史藏 · 编年
宋史全文
134 万字 · 约 63 小时 37 分钟 · 32 / 169
史藏 · 编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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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致太平。乃李林甫用事,纪纲大坏,治乱于此分矣。虽威福在于人主,然后乱要在辅臣。』上曰:『朕每进用大臣,未尝不采天下公议所归,顾知人亦未易尔。』甲寅,出内藏库绸绢五十万、缗钱三十万下河北助籴军储。
秋七月丁卯,知益州程戡为参知政事。戊辰,礼部侍郎、平章事梁适罢,以本官知郑州。己巳。殿中侍御史马遵知宣州,吕景初通判江宁府,里行吴中复通判虔州。梁适之得政也,中官有力焉。及遵等于上前极陈其过,上左右或言:『御史捃拾宰相,自今谁敢当其任者?』适既罢,左右欲并遵等去之。知制诰蔡襄以三人者无罪,缴还词头,改付他舍人,亦莫敢当者,遂用熟状降敕。戊子,吏部郎中欧阳修知同州。先是,修守南京,以母忧去。服除入见,上恻然怜修发白,问:『在外数年,今年几何?』恩意甚至。命判吏部流内铨。小人恐修复用,乃阴求所以中修,修在铨曹未浃日也。
八月甲午,知制诰贾黯权判吏部流内铨。承平日久,百官职业皆有常宪,度乐于因循,而铨衡徒文书备具而已。黯始欲以风义拯救其弊。益州推官桑泽在蜀三年,不知其父死,后代还,举者甚多。应格当迁,方投牒自陈,人皆知其尝丧父,莫肯为作文书。泽知不可,乃去发丧制服,以不得家问为解。泽既除丧,求磨勘。黯以谓:『泽三年不与其父通问,亦有人子之爱于其亲乎?使泽虽非匿丧,犹为不孝也。』言之于朝,泽坐废归田里,不齿终身。晋州推官李亢故尝入钱得官,已而有私罪,默自引去,匿所得官,以白衣应举及第。积十年当磨勘,乃自首言其初事。黯以为此律所谓罔冒也,奏罢之,夺其劳考。丙申,知谏院范镇言:『陛下每遇水旱之灾,必露立仰天,痛自刻责,尽精竭意,无所不至。盖百吏不称职,使陛下忧勤于上而人民苦愁于下也。夫以国家用调责之三司,三司责之转运使,转运使责之州,州责之县,县责之民。民竭其力以佐公上,而自用不给,则嗟怨之气干戾天地,此水旱之所以作也。愿诏中书、枢密大臣考究祖宗朝建隆、天圣中官吏与所畜兵及天下赋入之数而斟酌裁节之,庶国用有常而民力有余,陛下虽高拱无所事,而天地之和应矣。惟留神采择。』丙午,参知政事刘沆依前官平章事。初,欧阳修罢判流内铨,知谏院范镇请复修等职任,而宰臣刘沆亦请留修。戊申,命修修《唐书》。戊午,知制诰贾黯言:『陛下日御迩英阁,召侍臣讲读经史,其咨访之际,动关政体,而史臣不得预闻,臣切惜之。欲乞令修起居注官入侍阁中,事有可书,随即记录。』从之。
九月,殿中侍御史赵抃弹劾不避权幸,时号『铁面御史』。殿中丞王安石方辞召试,除群牧判官,安石犹力辞。欧阳修谕之,乃就职。馆阁校勘沈康诣宰相陈执中,求为群牧判官。执中曰:『安石辞让召试,故朝廷优与差遣。且朝廷设馆阁以待天下贤才,亦当爵位相先。而乃争夺如此,公视安石,颜何厚也!』康惭沮而去。癸亥,起居舍人,知制诰吕溱,工部郎中、知制诰兼侍讲、史馆修撰王洙并为翰林学士。故事,翰林学士六员。时杨察、赵概、杨伟、胡宿、欧阳修并为学士,于是察加承旨,溱及洙复同除学士,洙盖第七员也。温成皇后之丧,洙阴与石全彬附会时事。陈执中、刘沆在中书,喜其助己,故员外擢洙,议者非之。甲子,同修起居注吴奎、刘敝并知制诰,仍以敞为右正言,陈执中言:『奎、敞修注未一月,不应骤迁。』上不听,曰:『此岂计资日月邪?』谢日,上面谕以『外间事不便,有闻,当一一语朕也。』己巳,迩英阁讲《周礼》『大荒大扎则薄征缓刑』,杨安国曰:『所谓缓刑者,乃过误之民尔。今众持兵往劫粮廪,一切宽之,恐不足以禁奸。』帝曰:『不然,天下皆吾赤子也。一遇饥馑,州县不能存恤,饿殍所迫,遂致为盗,又捕而杀之,不亦甚乎?』丁丑,诏开封府自今凡决大辟囚,并覆奏之。初,开封府言:『得枢密院札子,军人犯大辟无可疑者,更不以闻。其百姓则未有明文。』上重人命,至是,军人亦令覆奏。冬十月辛卯朔,太白昼见。己亥,范镇言:『臣比尝建议,方今官冗兵多,民力不堪,请诏中书斟酌裁抑。及今累月,不报。夫兵不在众,在练之与将如何尔。侬智高寇岭南,前后遣兵不知几万,亡走奔北不可胜纪。陛下亲遣狄青,然而卒能取胜者,蕃落数百骑尔,此兵不在众,近事之效也。陛下何不持此说以诘大臣之欲益兵者?臣愚以谓备契丹莫若宽河北、河东之民,备灵夏莫若宽关陕之民,备云南莫若宽两川、湖岭之民,备天下莫若宽天下之民。民力宽则知自爱,虽有外虞,人人可为兵用。人人自爱之兵以御外虞,何往而不克,何征而不服哉?
吕中曰:有有形之险,有无形之险。有形,地利是也。无形,人心是也。人心苟固,则忠信可以挞兵甲,道德可以为藩蓠,众心成城,何畏乎夷狄哉?不然,钜桥之积虽富,莫遏乎前徒例戈之众,阿房之役未已,随激乎匹夫揭竿之怨。然则欲备契丹,莫若宽河北之民;欲备灵夏,莫若宽关陕之民。范公镇之言,知本之论也。『臣恐朝廷之忧不在四夷,而在冗兵与穷民也。近年以来,地数震动,河不轨道,日月星辰谪见于天,皆民之感也。伏请明敕大臣,求所以息民之术,以应天地之变,而为宗庙社稷计。臣不胜大愿。』
丙辰,太常少卿周湛为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湛入辞,上谓曰:『朝廷遴选此职,不可阴置苞苴于京师。』湛皇恐对曰:『臣蒙圣训,不敢苟附权要,以谋进身。』
十一月辛酉,降同知太常礼院吴充知高邮军,太祝鞠真卿知淮阳军。礼院故事,常预为印状,列署众衔。或非时中旨访问,则自判寺一人书填印状,通进施行。有诏问:『温成皇后应如他庙用乐舞否?』礼直官李亶以事白王洙,洙即填印状奏云:『当用乐舞。』事下礼院,充、真卿怒,即牒送亶于开封府,使按其罪。洙抱案卷以示知府蔡襄曰:『印状行之久矣,礼直官何罪?』襄患之,乃复牒送亶于礼院,礼院吏相率逃去。初,真卿好游台谏之门,殿中侍御史赵抃奏蔡襄不按治礼直官罪,于是执政以为充因教抃上言。礼直官诉于内臣云:『欲送礼直官于开封府者,充与直卿也。』明日,诏礼直官及系检礼生各赎铜八斤,充、真卿俱补外。抃及谏官范镇等皆言充等无罪,不当降黜。不报。乙丑,太常丞、同修起居注冯京落同修起居注。时台谏争言吴充、鞠真卿不当补外,京最后上疏,言愈切。宰相刘沆怒,请出京知濠州。台谏又争言京不当夺职,请复之。不报。壬午,入内押班石全斌为入内副都知。知制诰刘敞封还词头,奏曰:『全斌昨已有制旨,降宫苑使、利州观察使。未能三日,复换此命。朝令夕改,古人所非。臣虽鄙贱,实惜此体,不敢辄撰诰词。』从之。后三月,全彬卒为入内副都知。知制诰刘敞言:『臣昨闻吴充出官,冯京落职,将谓其人所行实有过当,所言实有不可,是以触忤圣意,不蒙矜恕。及于延和殿奏事,面奉宣诏,充乃是振职,京意亦无他,中书恶其太直,不与含容。臣窃惊骇,不觉愤咽。前古以来,唯有人主不能容受直言,或致窜谪臣下。今陛下慈圣好谏,宽大如此,不知中书何故不务将顺圣德之美,须要排逐言者?』又言:『臣前论吴充、冯京谪官,面蒙宣谕本末,臣言盲:若如此,则是大臣蔽君之明,专君之权而擅作成福也。必恐感动阴阳,有地震日蚀风雾之异。今臣窃闻镇戎军地震一夕三发,去臣所官五日之内尔。又京师雪后昏雾累日,复多风埃,太阳黄浊,此皆灾异之可戒惧者也。』丁未,殿中丞、直秘阁司马光上《古文孝经》。诏送秘阁。
十二月,殿中侍御史赵抃言:『宰相陈执中本家捶挞女奴迎儿致死,一云执中亲行杖,二云嬖妾阿张酷虐殴杀。夫正家而天下定,执中家不克正,陛下倚之而望天下之治定,是犹却行而求前,何可得也?』执中亦自请置狱。已而有诏罢狱,台官皆言不可,逮执中去位,言者乃止。皇祐末,太常博士张述上书曰:『生民之命,系于宗庙社稷之重而以继嗣为之本。陛下春秋四十四,宗庙社稷之寄,未有托焉。此臣所以夙夜仿徨而忧也。谓宜遴选宗亲才而贤者,异其礼秩,试以职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则天下大幸。』前后七上疏,最后语尤激切,上终不以为罪。
乙未至和二年春正月丁亥,观文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晏殊卒。殊虽早贵,然奉养清俭,善知人,如孔道辅、范仲淹皆出其门,而富弼、杨察皆其婿也。
二月壬辰,汾州团练推官郭固为卫尉寺丞。初,知并州韩琦言:固尝造车阵法令。固自赍车式诣阙进呈,既试用之,而有是命。广州司理陈仲约误人入罪死,有司当仲约公罪应赎,上谓知审刑院张揆曰:『死者不可复生,而狱吏虽踅废,他日复得叙官,可不重其罚邪?』癸巳,诏仲约特勤【杰按“勤”,“勒”之误。】停,会赦未许叙用。庚子,殿中侍御史赵抃言宰臣陈执中宜罢免者八事。甲辰,赵抃言:『臣近累次弹奏,乞正宰臣陈执中之罪。风闻同知谏院范镇妄行营救。伏望陛下开日月之明,判忠邪之路,取内外之公议,立朝廷之大法,则天下幸甚!』乙卯,流内铨引对前雍丘县主簿陈琪改京官。上谓判铨贾黯曰:『琪乃庞籍女婿,今保荐多至二十四人,得非专欲谄附大臣故尔邪?且与幕职官知县。』
三月乙丑,迩英阁讲《周礼﹒视祲》。上谓讲官卢士宗曰:『妖祥之兴,皆由人事。君人者必在修德,以承天意乎!』丁卯,诏修起居注自今每御迩英阁,立于讲读官之次。诏封孔子后为衍圣公。初,太常博士祖无择言:『孔宗愿袭封文宣公,祖谥不可加后嗣。乞诏有司更定美号。』乃下两制定更封宗愿而令世袭焉。己卯,迩英阁讲《周礼﹒大罍》。王洙曰:『祠天地之器,以质信为本。』上曰:『曹操不事质信而多诈忌,何以事上帝乎?』张揆读《后汉书》应劭议刑,揆曰:『当汉献帝乱世,有司犹能守法。今天下奏狱,或违法出罪,负冤不伸,水旱之灾,未必不由此也。』上曰:『祖宗以来,多用中典,奏谳者往往贷之,岂欲刑罚之滥乎?』群牧使杨伟等言:『判官王安石文行推高,乞除职名。』诏特授集贤校理,安石又固辞不拜。辛巳,知谏院范镇言:『臣伏见去冬多南风,今春多西北风。乍寒乍暑,欲雨不雨,又有黑气蔽日,此皆人事之感动也。黑气蔽日者,阴侵阳,小人惑君也;欲雨不雨者,政事不决也。陈执中为相,不病而家居者百日矣。陛下以御史之言为是,即乞速退执中,以解天意;以御史之言为非,乞敕执中起视事,无使天意久不决也。乍寒乍暑,不当赏而赏、当罚而不罚也。邓保吉不当为内侍都知,邓宣言不当为内侍押班,而又改官。石全斌不当为观察使,未几而又为内侍副都知,是不当赏而赏也。陛下有旨:不应法律赏罚,即中书、枢密大臣执奏。而中书、枢密大臣不执奏,是当罚而不罚也。冬而多南风,春而多西北风,皆逆气也。风主号令,主思虑。陛下思虑若有为小人所惑,而号令数变易也。天变之发,皆所以觉悟人君也。』丙戌,迩英阁王洙讲《周官﹒典瑞》『含玉』,上曰:『若使人用此而骨不朽,岂如功名之不朽哉?』丁亥,知审刑院张揆言:『知虢州周日宣妄言涧水冲注城郭,当坐不实之罪。』上曰:『州郡多奏祥瑞,至水旱之灾,或抑而不闻。今守臣自陈垫坏官私庐舍,意亦在民,当恕罪也。』
夏四月辛亥,罢诸路里正衙前。先是,知并州韩琦言:『州县生民之苦,无重于里正衙前。自兵兴以来,残剥尤甚,殊可痛伤。请自今罢差里正衙前,只差乡户衙前,令于一县诸乡中第一等选一户物力最高者为之,以三年一替。』皆谓如琦所议便,知制诰韩绛请行乡户五则之法,乃命韩绛、蔡襄与三司使副判官置司同定夺,凡差诸州军乡户衙前,以产钱与物力从多至少置簿,排定户数,分为五则。遂更著淮南、两浙、荆湖、福建之法下三司颁行之。其法虽逐路小有不同,然大率得免里正衙前之役,民甚便之。知谏院范镇言:『伏见周制:冢宰制国用。唐宰相兼盐铁转运,或判户部,或判度支。今中书主民,枢密院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故财已匱而枢密院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已,中书视民之困而不知使枢密减兵。三司宽财以救民困者,制国用之职不在中书也。欲乞使中书、枢密院通知兵民财利大计,与三司量其出入,制为国用,则天下民力庶几少宽。』自天圣以来,上每以经费为虑,命官裁制者数矣,臣下亦屡以为言,而有司不能承上之意,牵于习俗,卒无所建明,议者以为恨焉。
五月。先是,久不雨,上问翰林侍读学士吕公绰何以致雨,公绰曰:『狱久系则旱。』上亲虑狱,已而大雨。御史中丞孙抃与其属言乞正执中之罪,不报。于是抃与知杂事郭申锡、侍御史母湜、范师道、殿中侍御史赵抃同乞上殿,阁门以违近制不许。壬午,诏抃等轮日入对。
六月己丑,翰林学士欧阳修为翰林侍读学士、知蔡州,知制诰贾黯知荆南,皆从所乞也。先是,修奏疏言:『宰臣陈执中自执政以来,不叶人望,累有过恶,招致人言。而执中迁延,尚玷宰府。臣愿陛下尽以御史前后章疏出付外廷,议正执中之过恶,罢其政事。』已而修及黯皆得补外。殿中侍御史赵抃言:『窃见近日以来,所谓正人贤士者纷纷引去,如吕溱知徐州,蔡襄知泉州,吴奎被黜知寿州,韩绛知河阳府。又闻欧阳修乞知蔡州,贾黯乞知荆南府。侍从之贤如修辈无几,今坚欲请郡者非他,盖杰然正色立朝,既不能曲奉权要,而乃日虞中伤,皆欲效溱、襄、奎、绛而去尔。今陛下又从其请而外补之,朝廷万一有缓急事,则陛下何从而询访也?何从而裨益也?何从而谋议也?何从而质正也?伏望陛下勿使修等去职,留为羽翼,以为辅助。』知制诰刘敞亦以为言,修、黯遂复留。戊戌,陈执中罢为镇海节度使、判亳州。孙抃等既入对,极言执中过恶,请罢之。退又交章论列。抃最后乞解宪职补外,以避执中朋党中伤之祸,于是得请。始,御史因执中杀婢事欲击去之,上未听,而谏官初无论列者,御史并以为言。而赵抃攻范镇尤力,台官皆助之。镇累奏乞与御史辩,不报。及御史入对,又言执中私其女子,伤化不道。执中既罢,上以谕镇,镇复言:『朝廷置御史以防谗慝,非使其为谗慝也。审如御史言,则执中可诛;如其不然,亦当诛御史。』并缴前五奏,乞宣示执政,相与庭辩之,卒不报。镇于是与赵抃有隙。知永兴军文彦博为吏部尚书、平章事,判并州富弼为户部侍郎、平章事。彦博与弼并命,是日宣制,上遣小黄门数辈觇于庭,士大夫相庆得人。后数日,翰林学士欧阳修奏事殿上,帝具以语修,且曰:『古之求相者或得于梦卜,今朕用二相,人情如此,岂不贤于梦卜哉?』修顿首称贺。癸卯,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张昇为权御史中丞。上尝谕执政以昇清直可任风宪,故使代孙抃。时富弼初入相,欧阳修复翰林,士大夫咸谓三得人也。甲辰,知郓州庞籍改知并州。籍入对,上新相文彦博、富弼,意甚自得,谓籍曰:『朕用二相何如?』籍曰:『二臣皆朝廷高选,陛下拔之,甚副天下望。』上曰:『诚如卿言。文彦博犹多私,至于富弼,万口一辞,皆曰贤相也。』籍曰:『文彦博,臣顷与之同在中书,实无所私,但恶之者毁之尔。富弼未执大政,朝士大夫未有与之为怨,故交口誉之,冀其进用而已,亦有所利焉。若富弼以陛下之爵禄植私恩,则非忠臣,何足贤也?若一以公议概之,则向之誉者将转而为谤矣,陛下所宜深察也。且陛下既知二臣之贤而用之,用之则当信之坚,任之久,然后可以责成功。若以一人言进之未几,又以一人言疑之,臣恐太平之功未易卒致也。』上曰:『卿言是也。』乙巳,侬智高母侬氏、弟智光、子继宗、继隆伏诛。智高亦自为大理所杀,函其首至京师。
秋七月戊午,新知蔡州、翰林侍读学士欧阳修复为翰林学士,新知制诰贾黯复判流内铨。戊辰,资政殿大学士吴育为宣徽南院使、判延州。育侍读禁中,上因语及臣下毁誉多出爱憎,育曰:『圣言要切,实四海之幸。然知而形之于言,不若察而行之于事。自古人君,皆因信谗邪而致乱,照奸险而致治。至于安危,万端不出「爱憎」二字。盖人主事有不可不密者,有不可不明者。语及军国机微,或干权要,不可不密也;若指人姓名,阴言其罪而事状未见者,此不可不明也。若不明,则谗邪得计,忠正难立。故圣王之行如天地日月,坦然明白,进一人,使天下皆知其善;退一人,使天下皆知其恶,则阴邪不能陷害,至公可以立身,此百王之要道也。』上益重之。数欲大用,而谏官或诬奏育在河南尝贷民出息钱,久之,遂命出师。
八月己酉,契丹主宗真卒,子洪基立,改清宁元年。癸卯,知谏院范镇言:『比者京师及辅郡岁一赦,去岁再赦,今岁三赦,又在京诸军岁再赐缗钱,姑息之政,无甚于此。夫岁一赦者,细民谓之热恩,以其必在五月、六月间也。猾胥奸盗倚为过恶,指以待免,况再赦而三赦乎?今备塞之人五六十万,使闻京师端坐而受赐者,能不动心哉?请自今罢所谓一赦,以摧奸猾,而使善良得以立也。罢兵士之待赐钱以益内外,而使民得以宽也。』乙未,知谏院范镇言:『先朝以御宝印纸给言事官,使以特奏,上所以知言者得失而殿最之。请据今御史、谏官具员,置章奏簿于禁中,时时观省之,仍以尚书省所置簿具言行否,每季录付史官。』诏中书置台谏官言事簿,令以时检句销注之,仍录与枢密院。
九月辛巳,右谏议大夫李柬之言:『今选举之路未精,补荫之门太广,恩幸之路未塞,因缘之弊未除。』于是中书先请自二府、宣徽、节度使遇南郊仍旧奏二人,而罢每岁乾元节任子,余诏两制、台谏官定议以闻。
冬十月乙未,出内藏库钱一百万下河北市籴军储。己亥,礼部贡院上删定贡举条十二卷。丁卯,迩英阁读《史记﹒龟策传》。上问:『古人动作,必由此乎?』孙抃对曰:『古有大疑,既决于己,又询于众,犹谓不有天命乎?于是命龟以断吉凶,所谓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盖圣人贵诚,不专人谋,默与神契,然后为得也。』上善其对。壬子,迩英阁读《周礼﹒祭祀》『割羊牲登其首』,王洙曰:『祭阳以其首,首主阳;祭阴以其血,血主阴也。神明不测,故但以类而求之。』上曰:「然。天地简易,非己诚,其能应乎?』又讲《左氏传》『郑人铸刑书』,洙曰:『子产以郑国之法铸之于鼎,故使民知犯某罪,有某罚也。』上曰:『使民知法,为乱不止,不若不知而自化也。』
十一月丙辰,出内藏库绢三十万下并州市籴军储。丙寅,迩英阁读《太史公传》。上谓李淑曰:『太史公欲行其道而不果,身未免于祸,深可悲也。顾其是非不缪于圣人,真良史之才矣。』
十二月壬子,新修醴泉观成,即祥源观也。因火更其名。
校勘记
[1]四税 原作『四说』,据《长编》卷一六八改。
[2]八百 原作『百八』,据《长编》卷一六八改。
[3]乙巳 原作『己巳』,按,是月无己巳日,据《长编》卷一七四改。
[4]庚申 原作『庚午』,按,是月无庚午日,据《长编》卷一七五改。
宋史全文卷九下
宋仁宗六
丙申嘉祐元年春正月甲寅朔,上御大庆殿受朝。上暴感风眩,趣行礼而罢。
二月甲辰,御延和殿,上康复。丙午,宰臣率百官拜表称贺。
闰三月癸未朔,枢密副使王尧臣为参知政事,参知政事程戡为枢密副使。以戡与文彦博姻家故也。
夏四月,初,龙图阁直学士李柬之请更定选举补荫之法,知谏院范镇、承旨孙抃等言,遂敕中书、枢密院裁定。自是每岁减入流者无虑三百员。
五月,左千牛卫大将军宗实幼养于宫中,上及皇后鞠视如子。上始得疾,中外忧恐,宰相文彦博、刘沆、富弼劝早立嗣,上许之。上疾有瘳,其事中辍。知谏院范镇上疏曰:『陛下方不豫时,有言曰:「我惟宗庙社稷计以忧劳而成此疾,得非皇嗣未立乎?」祖宗后裔蕃衍盛大,拔其尤贤者,优其礼数,试之以政,以系天下之心,异日诞育皇嗣,复遣还邸。真宗皇帝取宗室子养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太祖皇帝舍其子而立太宗皇帝者,天下之大公也。陛下观太祖皇帝大公之心,考真宗皇帝时故事,断于圣心,以幸天下,臣不胜大愿。』
六月,殿中侍御史赵抃上疏曰:『上有怪见之文,下有妖言之俗,天其或者岂非以陛下皇嗣未立,人心未有所系,欲陛下深思远图而然也。愿择用宗室贤善子弟,或教育宫闱,或封建任使,左右以良士,辅导以正人,磐石维城,根本深固。惟陛下以至公而财择焉。』通判并州司马光上疏曰:『储贰者,天下之根本。根本未定,则众心未安也。伏望遴选宗室之中聪明刚正、孝友仁慈者,使摄居储贰之位,以俟皇嗣之生,退居藩服,亦足以镇安天下之心。』时京师自五月大雨不止,水冒安上门关,折坏官私庐舍数万区。诸路亦奏江河决溢,河北尤甚,民多流亡。令所在赈救之。己卯,诏群臣实封言时政缺失。
秋七月,翰林学士欧阳修上疏曰:『陛下临御三十余年而储副未立,此久缺之典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