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宋史全文
134 万字 · 约 63 小时 37 分钟 · 4 / 169
史藏 · 编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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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教阅之兵,因别为额而隶之将下,则今两浙雄节、福建广节之类是也。五年,始排立就粮禁军之下。元丰兵,今悉以雄节之类升同禁军,由是禁军追天下矣。
辛酉,以左散骑常侍欧阳炯为翰林学士。炯性坦率无检束,雅喜长笛。上间召至便殿奏曲。御史中丞刘温叟闻之,叩殿门求见,谏曰:『禁署之职,典司诏命,不可作伶人事。』上曰:『朕顷闻孟昶君臣溺于声乐,炯至宰相,尚习此伎,故为我擒。所以召炯,欲验言者之不诬耳。』温叟谢曰:『臣愚不识陛下鉴戒之微旨。』自是亦不复召炯矣。温叟一日晚归,过明德门西阙前,上方与中黄门数人登楼。驺者潜知之,以白温叟,温叟令传呼依常而过。翌日请对,且言:『人生【杰案:应为“人主”】非时登楼,则近制咸望恩宥,辇下诸军亦希赏给。臣所以呵导而过者,欲示众以陛下非时不登楼也。』上善之。
九月己巳,上御讲武殿阅诸道兵,得万余人,以万军为骁雄,步军为雄武,并属侍卫司。
冬十一月,判大理寺尹拙等言:『后唐刘岳《书仪》称妇为舅姑服三年,与礼律不同。』诏百官集议。尚书省左仆射魏仁浦等奏议曰:『谨按《礼﹒内则》云:「妇事舅姑,如事父母。」即舅姑与父母一也。古礼有期年之说,虽于义可稽,《书仪》著三年之文,实在《礼》为当。』十二月丁酉,始令妇为舅姑三年齐斩,一从其夫。
丙寅乾德四年【唐国、吴越、漳泉奉正朔。南汉天宝九年,北汉天会十一年。】春二月,权知贡举王祐言进士合格者六人,诸科合格者九人。上恐有遗才,复令于不中选人内取其优长者,策而升之。
夏四月,诏曰:『出纳之吝,谓之有司。傥规致于羡余,必深务于掊克。』知光化军张全操上言:『三司令诸处场院主吏,有羡余粟及万石、刍五万束以上者,上其名,请行赏典。此苟非倍纳民租、私减军食,亦何以致之?宜追寝其事,勿复颁行。』上遣右拾遗孙逢吉至成都收伪蜀图书法物,皆不中度,悉命焚毁,图书付史馆。孟昶服用奢僭,至于溺器,亦装以七宝,上遽命碎之,曰:『自奉如此,欲无亡,得乎?』上躬履俭约,尝衣浣濯之衣,乘舆服用,皆尚质素。寝殿设青布缘苇帘,宫闱帟幕无文采之饰。尝出麻屦布裳赐左右曰:『此我旧所服用也。』开封尹光义因侍宴禁中,从容言:『陛下服用大草草。』上正色曰:『尔不记居甲马营中时耶?』
五月,上初命宰相譔前世所无年号,以改元曰乾德,既平蜀,蜀宫人有入掖庭者,上因阅其奁具,得旧鉴,背有『乾德四年铸』。上大惊,出鉴以示宰相曰:『安得已有四年所铸乎?』皆不能答,乃召学士陶谷、窦仪问之。仪曰:『此必蜀物。昔伪蜀王衍有此号,当是其岁所铸也。』上乃寤,因叹曰:『宰相须用读书人。』由是益重儒臣矣。赵普初以吏道闻,寡学术。上每劝以读书,普遂手不释卷。上性严重寡言,独喜观书,虽在军中,手不释卷。闻人间有奇书,不吝千金购之。显德中从世宗平淮甸,或谮上于世宗曰:『赵某下寿州,私所载凡数车,皆重货也。』世宗遣使验之,尽发笼箧,唯书数千卷,无他物。世宗亟召上,谕曰:『卿方为朕作将帅,辟封疆,当务坚甲利兵。何用书为?』上顿首曰:『臣无奇谋,上赞圣德,滥膺寄任,常恐不迨,所以聚书,欲广闻见、增智虑也。』世宗曰:『善。』庚寅,上亲试制科举人姜涉等于紫云楼下,从容谓陶谷等曰:『则天一女主耳,虽刑罚枉滥,而终不杀狄仁杰,所以能享国者。良由此也。』因论前代帝王得失,日晡乃罢。
秋七月甲戌,以安守忠为汉州刺史。上每遣使,必戒之曰:『安守忠在蜀能自律,已汝见,当效其为人。』是月,以孔子四十四代孙宜为曲阜县主簿。
八月,上召窦仪、王祐等宴紫云楼下,因论民间事。上谓宰相赵普等曰:『下愚之民虽不分菽麦,如藩侯不为抚养,务行苛虐,朕断不容之。』普对曰:『陛下爱民如此,乃尧舜之用心也。』壬寅,诏以『宪府绳奸,天官选吏,秋曹谳狱,俱谓难才,理宜优异。应御史台、吏部铨、南曹、刑部、大理寺,自知杂、侍御史、郎中、少卿以下,本司莅事满三岁者迁其秩。御史中丞、尚书、侍郎、大理卿别议旌赏。其奏补归司勒留官,令史、府史各减一选。』
闰月,诏求亡书,凡吏民有以书籍来献者,令史馆视其篇目,馆中所无则收之,献书人送学士院试问吏理,堪任职官者,具以名闻。是岁,三礼涉弼、三传彭干、学究朱载皆应诏献书,总千二百二十八卷,命分置书府,赐弼等科名。
九月。初,西川戍卒或亡命在贼党中,有请按诛其妻子。上曰:『朕虑其间有被贼驱胁非本心者。』乃尽释弗诛。丁巳,以龙捷左右厢都指挥使党进权侍卫步军司事。先是,禁军校自都虞候以上,悉以所掌卒伍之数细书于所执之梃,谓之『杖记』,如笏记焉。进本出戎虏,不识文字。上一日问进兵籍几何,进不能对,举梃曰:『尽在是矣。』上笑谓其忠实,益厚之。进每擐甲胄,则髭髯皆磔竖,目光如电,视之若神人。
冬十月辛酉朔,诏太常寺自今大朝会复用二舞。先是晋天福末,戎虏乱华,中原多故,礼乐之器,浸以沦废。上始命判太常寺和岘讲求修复之。先是,上以雅乐声高,近于哀思,命判太常寺和岘讨论其理。岘上疏谓:『西京铜望臬可校古法,即今司天台影表上石尺是也。取王朴所定尺校之,短于石尺四分,乐声之高,盖由于此。』上乃令依古法别造新尺并黄钟九寸之管,使工人校其声,果下于朴所定管一律。又内出上党羊头山秬黍累尺校律,亦相契合。重造十二律管以取声,由是雅乐音始和畅。
吕中曰:以汉兴至百年,犹未遑礼乐之事。太祖当天下未一之时,首明礼乐,其知所急矣。然礼乐废缺已久,礼犹可以书传,声亡则乐亡,故其传犹难于礼也。以尺较律,则尺有长短;以黍较律,则黍有小大;以声与气较律,则声气犹有可求。和岘所定,以尺与黍而已,安得不启后日纷纷之议哉?
十一月癸巳,日南至,群臣上寿,初用雅乐登歌及文德、武功二舞,酒五行而罢。自平湖南,诸州皆置通判,既非副贰,又非属官,故多与长吏忿争,常曰:『我监州也。朝廷使我来监汝长吏举动,必为所制。』或者言其太甚,宜稍抑损之。乙未,诏诸州通判无得怙权狥私,须与长吏连署文移,方许行下。翰林学士窦仪卒。上尝召仪草制,仪至苑门,见上岸帻跣足而坐,因却立不肯进。上遽索冠带而后召入。仪亟言曰:『陛下创业垂统,宜以礼示天下,恐豪杰闻而解体也。』上敛容谢之。自是对近臣,未尝不冠带。
丁卯乾德五年【唐国、吴越、漳泉奉正朔。南汉天宝十年,北汉天会十二年。】春正月,诏以时平年丰,增上元张灯为五夜。伪蜀臣民往往诣阙讼全斌及王仁赡、崔彦进等破蜀时诸不法事,于是与诸将同时召还。仁赡先入见,上诘之,仁赡历诋诸将过失,冀自解免。上曰:『纳李庭珪妓女,开丰德库取金,具此,岂诸将所为耶?』仁赡惶恐不能对。上以全斌等新有功,不欲付之狱吏,令中书门下追仁赡及全斌、彦进与讼者质证,皆具,伏法当死,上特赦之。甲寅,以王全斌为崇义留后,崔彦进为昭化留后,王仁赡罢为右卫大将军。丁巳,以曹彬为宣徽南院使,领义成节度;李进卿为步军都虞候,领保顺节度。王仁赡之历诋诸将,独曰:『清廉畏谨,不负陛下任使者,惟曹彬一人耳。』上固已知彬善于其职,于是赏彬特优。彬入辞曰:『诸将俱获罪,臣独受赏,何以自安?不敢奉诏!』上曰:『卿有功无过,又不自矜伐。苟负纤芥之累,仁赡岂为卿隐耶?惩劝国之常典,可毋辞也。』
论曰:天下无难事,亦无易事。权柄下移则难于登天,威令既振则易于反掌。伟哉我太租之兴,其用兵行师,伐叛吊民,尤切留意于赏罚之际。在乾德中,王全斌、曹彬皆平蜀将帅也,彬有功无过,则擢用而不疑。全斌贪恣以致乱,则贬降而不恤。赏罚如此,宜其平定天下,取五强国,如摧枯拉朽之易也。
吕中曰:人言创业之初,贪可使也,愚可使也,诈可使也,苟可以办吾事而已。是不知《师》之上六『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之义也。汉高祖虽得韩、彭之力,然终受韩、彭之祸。我太租平蜀之功,赏曹彬而责全斌,任义伦而责仁赡,盖以曹彬用兵秋毫无犯,义伦东归图书数卷,而全斌、仁赡之功不足以赎其贪酷之罪。爱民之仁、御将之术,两得之矣。
上尝幸讲武池,临流观习水战,因谓左右曰:『人皆言忘身为国,然死者人所难,言之易耳。』李进卿前对曰:『如臣者,令死即死耳。』遂跃入池中。上急令水工数十人救之得免,几至委殒。上能得诸将死力类此。
二月乙丑,以西川转运使、给事中沈义伦为户部侍郎,充枢密副使。初,义伦随军入成都,独居佛寺蔬食。伪蜀群臣有以珍异奇巧之物为献者,皆却之。东归,箧中所有,才图书数卷而已。上尝从容问曹彬以官吏善否,彬曰:『臣止监军旅,至于采察官吏,非所职也。』固问之,唯荐义伦可任。上亦闻义伦清节过人,因擢用之。
臣富弼等释曰:义伦霸府从事,有攀龙鳞附凤翼之劳者也。然必久试才效,以其清节过人,始大用,此皆先朝用人之意。
壬申,权知贡举卢多逊奏进士李肃等合格者十人。复诏参知政事薛居正于中书覆试,皆合格,乃赐及第。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韩重赟罢军职,出为彰德节度使。先是,有谮重赟私取亲兵为腹心者,上怒,欲诛之,谋于赵普。普曰:『陛下必不自将亲兵,须择人付之。若重赟以谗诛,即人人惧罪,谁敢为陛下将者?』上怒犹未解,普开陈愈切。上纳其言,止用重赟出镇。重赟闻普救己,他日诣普称谢,普拒弗见。
三月,五星如连珠,在降娄之次。初,窦俨与卢多逊、杨徽之周显德中同为谏官,俨善推步星历,尝谓徽之等曰:『丁卯岁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始太平。二拾遗见之,俨不与也。』
吕中曰:以五代云雾昏曀之久,所以启我宋天日开明之候。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国家将兴,必有休祥。然奎星固太平之象,而实重启斯文之兆也。当是时,欧、苏之文未盛,师鲁、明复之经未出,安定、湖学之说未行于西北,伊洛、关中之学未盛于天下,而文治精华已露于立国之初矣。
夏四月,给事中开封马士元谒枢密副使沈义伦。适有吏白事,义伦与语,忘顾士元。士元遽辞出,归,语家人曰:『我为台省近臣,不为执政所礼,可以去矣!』己卯,遂致仕。
秋九月,李彝兴卒,子光睿嗣。
先是,平蜀得锦工数百人。冬十月丙辰朔,置绫锦院以处之。癸酉,度支判官侯陟言:三司凡二十四案,盐铁主其六,户部主其四,余皆度支主之。自荆湖、西蜀之平,事务益众。欲令三司均主其八。诏三司推官张纯分判度支案事。
校勘记
[1]崇元 《续资治通鉴长编》《以下简称《长编》》卷一作『崇光』。
[2]汴都 原作『沛都』,据《长编》卷一改。
[3]南阳郡 原脱『阳』字,据《长编》卷一、《宋史﹒太祖记一》补。
[4]象成 原作『众成』,据《长编》卷一、《宋史﹒乐志一》改。
[5]太原 《长编》卷一作『太行』。
[6]团柏谷 原作『柏林谷』,据《长编》卷一改。
[7]军州 原作『单州』,据《长编》卷一改。
[8]宋延渥 原作『宋延握』,据《长编》卷一、《宋史》卷二五五《宋偓传》改。
[9]责 原作『贡』,据《长编》卷一改。
[10]庚戌 《长编》卷一作『庚寅』。
[11]壬申 《长编》卷二作『壬戌』。
[12]『初』字以下,《长编》卷二在本年七月。此处疑脱『七月』二字。
[13]肉骨 原作『骨肉』,据《长编》卷二乙正。
[14]『甲子』以下,《长编》卷二在本年九月。此处疑脱『九月』二字。
[15]『初』字以下,《长编》卷二在本年十月。此处疑脱『十月』二字。
[16]已丑 《长编》卷三、《宋史﹒太祖纪一》均作『己亥』。
[17]北汉 原脱『北』字,据《长编》卷三补。
[18]『诏及第』句以下,《长编》卷三在本年九月。
[19]执状 《长编》卷五作『熟状』。
宋史全文卷二
宋太祖二
戊辰乾德六年【十一月改开宝元年。唐国、吴越、漳泉奉正朔;南汉天宝十一年:北汉主刘继元立,改天会十三年为广运元年。】春正月乙巳,大内营缮皆毕,赐诸门名。上坐寝殿,令洞开诸门,皆端直轩豁,无有壅蔽,因谓左右曰:『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见之矣!』
吕中曰:天下之事,千条万绪,而皆经纶于人主之一心。人主之心正,则天下之事无一不出于正;人主之心不正,则天下之事无一得由于正。是以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宫之中,其心之邪正,若不可窥,而其著見于外者,常若手指目视而不可掩也。此尧、舜相授,所以有惟精惟一之戒。以我太祖立国之初,规模广大如汉高帝,谋深虑远如汉光武,而正心符印,密契三圣之传于数千载之上。朱文公曰:『太祖不为言语文字之学,而方寸之地,正大光明,直与尧、舜之心合。』信哉斯言!
权知贡举王祐擢进士合格者十人[1]。陶谷子邴名在第六。翌日,谷入致谢。上谓左右曰:『闻谷不能训子,邴安得登第?』遽命中书覆试,而邴复登第。因下诏曰:『造士之选,匪树私恩;世禄之家,宜敦素业。如闻党与,颇容窃吹,文衡公器,岂宜斯滥?自今举人凡关食禄之家,委礼部具析以闻,当令覆试。』
夏六月辛巳,以辛仲甫权知彭州。上谓之曰:『蜀土始平,轻侈之俗未革。尔有文武才干,是用命尔。』仲甫既至,州兵燕环诱屯戍军,谋以长春节宴集日为乱。时民出郭拜墓,仲甫率官属巡逻于近郊,见壕中草深,恐其藏伏奸慝,悉命烧薙之。环党惧谋泄,遂有告者,凡百余人,悉禽斩于市。
秋七月乙未,中元张灯。上御东华门,赐从官饮。殿前散员都虞候董遵诲为通远军使。遵诲父宗本仕汉,上微时,尝往依焉。遵诲凭藉父势,多所陵忽,尝谓上曰:『每见城上有紫云如盖,又梦登高台遇黑蛇,约长百余尺,俄化为龙,飞腾东西去,雷电随之,是何祥也?』上皆不对。他日论兵战事,遵诲理屈,拂衣而起,上乃辞宗本去,自是遵诲亦不复见紫云矣。及上即位,一日便殿召见,遵诲伏地请死。上谕之曰:『卿尚记往日紫云及龙化之梦乎?』俄而部下有击登闻鼓诉其不法十余事,遵诲惶恐待罪。上谕之曰:『朕方赦过责功,岂念旧恶耶?汝可勿复忧,吾将录用汝。』遵诲再拜感泣。上以通远军西戎近边,命遵诲守焉。遵诲既至,召诸族酋长,谕以朝廷威德,刲羊酾酒,厚加宴犒,众皆悦服。后数月,复入寇,遵诲率兵深入,击走之,夷落以定。上喜其功,就拜罗州刺史、使如故。遵诲尝遣其外弟虞乡刘综来贡马,及还,上解所服真珠盘龙衣使赍赐之。综曰:『遵诲人臣,岂敢当此赐?』上曰:『吾委遵诲方面,不以此为嫌也。』
吕源曰:谨按国史:环州刺史董遵诲遣表弟刘综贡马,太祖延见。既还,解真珠盘龙衣令赍赐遵诲。综辞以人臣不敢当,太祖曰:『吾委遵诲方面,不以此为疑也。』至于郭进宅用瓯瓦,皆所以激励功臣,不以疑似为嫌也。真宗咸平三年正月驻跸天雄军,幸枢密副使宋湜所居视疾,许其先归,赐衾褥一副,且曰:『此朕常所御者,虽故暗,亦足御道途之风寒。』景德元年冬,亲征澶渊,签书枢密院事冯拯为寒气所侵,不赴晚朝。遣中使使太医诊视。明日,车驾将发,又遣使赐以帽絮,且谕之曰:『此朕常服,以御风冷。』呜呼!祖宗于群世眷遇之意如此之厚,宜其报以如何耶?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臣谓是矣。
上自即位,数出微行,或过功臣之家,不可测。赵普每退朝,不敢脱衣冠。一夕大雪,普谓上不复出矣。久之,闻叩门声,甚异,亟出,则上立雪中。普惶恐迎拜,上曰:『已约吾弟矣。』已而开封尹光义至,即普堂设重茵地坐,炽炭烧肉。普妻行酒,上以嫂呼之。普从容问曰:『夜久寒甚,陛下何以出?』上曰:『吾睡不能着,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故来见卿。』普曰:『陛下小天下邪?南征北伐,今其时也。愿闻成算所向。』上曰:『吾欲收太原。』普默然良久,曰:『非臣所知也。』上问其故。普曰:『太原当西、北二边,使一举而下,则边患我独当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诸国。彼弹丸黑子之地,将何所逃?』上笑曰:『吾意政尔,姑试卿耳。』于是用师荆湖,继取西川。是月,令诸州察民有饥者,令发廪贷之。
八月,命客省使卢怀忠等二十二人领兵屯潞州,将有事于北汉也。北汉主刘继恩怨郭无为初与其父言不助己,欲逐之而未果。继恩置酒燕渚大臣,供奉官侯霸荣率十余人挺刃入阁,杀之。无为遣兵杀霸荣,迎立继恩弟太原尹继元。继元始立,王师已入境,遂夺汾河桥,傅太原城下。
十月甲戌,屯田员外郎雷德骧责授商州司户参军。德骧判大理寺,其官属与堂吏附会宰相,擅增减刑名。德骧愤惋求见,欲面白其事,未及引对,即直诣讲武殿奏之,辞气俱厉。并言赵普强市人第宅,聚敛财贿。上怒,叱之曰:『鼎铛犹有耳,汝不闻赵普吾之社稷臣乎!』引柱斧击折其上颚二齿,命左右曳出,诏宰相处以极刑。既而怒解,止用阑入之罪黜焉。
十一月癸巳,诏天下县令、佐自今检苗定税、部役差夫、钤辖征科、区分刑狱。凡关事务,贵在公平。如有违逾,并宜论诉。或令、佐不相纠举,许吏民诉,得实者赏之有差。上享太庙,见其所陈笾豆簠簋,问曰:『此何等物也?』左右以礼器对。上曰:『吾祖宗宁识此!』亟命撤去,进常膳如平生。既而曰:『古礼亦不可废也。』命复设之。于是判太常寺和岘言:『按唐天宝中享太庙,礼料外,每室加常食一牙盘。五代以来,遂废其礼。今请如唐故事。』诏从之。癸卯,合祭天地于南郊。大赦,改元。契丹以兵来援北汉,李继勋等皆引归,北汉因入寇。
己巳开宝二年【唐国、吴越、漳泉奉正朔。南汉天宝十二年,北汉广运二年。】春二月乙卯,命曹彬、党进等各领兵先赴太原。戊午,诏亲征。甲子,车驾发京师。权知贡举赵逢奏进士安德裕等合格者七人。
三月戊戌,次太原。
夏五月,上以暑气方盛,诏西京、诸州令长吏督掌狱掾五日一检视,洒扫狱户,洗涤杻械。贫困不能自存者给饭食,病者给药。小罪即时决遣。自是每岁仲夏,必申明是诏,以戒官吏焉。
闰月己酉,右仆射魏仁浦卒。仁浦尝侍春宴,上密谓曰:『朕欲亲征太原,如何?』仁浦曰:『欲速则不达,惟陛下审思。』上嘉其对。太原城久不下,殿前指挥使都虞侯赵廷翰率诸班卫士叩头,愿先登急击,以尽死力。上曰:『汝曹皆我所训练,无不一当百,所以备肘腋、同休戚也。我宁不得太原,岂忍驱汝曹冒锋刃,蹈必死之地乎!』众皆感泣,再拜呼万岁。时大军顿甘草地中,会暑雨,多破腹病,而契丹亦复遣兵来援。壬子,太常博士李光赞上言曰:『蕞尔晋阳,岂须亲讨,重劳飞輓。取怨黔黎?岂若回銮复都,屯兵上党,使夏取其麦,秋取其禾,既宽力役之征,便是荡平之策。』上览奏甚喜,宰相赵普亦以为然,始议班师。壬戌,车驾发太原。戊辰,次镇州。真定苏澄善养生,为道士。上召见之,谓曰:『师年逾八十而容貌甚少,盍以养生之术教朕?』对曰:『臣养生,不过精思练气耳。帝王养生,则异于是。老子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正。无为无欲,凝神太和。」昔黄帝、唐尧享国永年,用此道也。』上悦,厚赐之。
六月癸巳,车驾至自太原。
吕中曰:太祖之未能取河东,犹太宗之未能取幽、蓟。而太祖之不尽锐于偏方,亦犹太宗之不穷其力于北伐也。时之未至,圣人不能先时而强为;时之既至,圣人不能后时而不为。此平河东必在于太平兴国之四年,而太祖之规模宏远,迟之数年,其终亦必能取幽、蓟也。
唐主遣其弟吉王从谦来贡。唐查元方掌从谦笺奏。上命卢多逊宴从谦于馆。多逊奕棋次,谓元方曰:『江南竟如何?』元方敛衽对曰:『江南事大朝十余年,极尽藩臣之礼,不知其他。』多逊愧谢曰:『孰谓江南无人!』
八月,灵武节度使冯继业请举族内徙,以继业为静难节度使。
九月乙巳朔,幸武成王庙。朝廷择可使代冯继业者。时考功郎中段思恭知泗州,上以思恭尝有功眉州,乃召赴阙,命知灵州,厚赐遣之。思恭既视事,矫继业之失,悉心绥抚,夷落安靖。周访利病,多所条奏,甚得吏民之情。
十月己亥,上燕藩臣于后苑。酒酣,从容谓之曰:『卿等皆国家宿旧,久临剧镇,王事鞅掌,非朕所以优贤之意也。』前风翔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彦超喻上旨,即前奏曰:『臣本无勋劳,久冒荣宠。今已衰朽,乞骸骨归丘园,臣之愿也。』前安远节度使武行德、郭从义、白重赞、杨廷璋等自陈攻战伐阅及履历艰苦。上曰:『此异代事,何足论也!』庚子,以行德为太子太傅,从义为左金吾卫上将军,彦超为右金吾卫上将军,重赟为左千牛卫上将军,廷璋为右千牛卫上将军。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