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宋史全文
134 万字 · 约 63 小时 37 分钟 · 45 / 169
史藏 · 编年
134 万字 · 约 63 小时 37 分钟 · 45 / 169
会员可开白话
惇无以对。弼既上疏,又条陈时政之失以待上问,及卒后,乃得其藁,曰:『今日上自辅臣,下及庶士,畏祸图利,习成弊风,忠词谠论,无复上达,致陛下聪明蔽塞。天下祸患已成,尚不知惊惧改悔,创艾补救。日甚一日,殆将无及。陛下即位之初,邪臣纳说,图任之际,听受失宜,谓能拒绝众人,不使异论得行,然后圣化可运,事功可成。此盖奸人自谋利于苟悦,而柄任之臣欲专权自肆以成己志,遂误陛下放斥忠直,进用邪佞,忠词杜绝,谄誉日闻。去岁朝廷纳边臣妄议,大举戈甲以讨西戎,师徒溃败,两路骚然。当举事之初,执政大臣、台谏侍从苟能犯颜极谏,则圣心自回,祸难自息矣。臣不知是时小大之臣有为陛下力争其不可者乎?西师乃一事也,不幸又有甚于此者。朝廷之事,莫大于用人。夫辅弼之任、论议之职,皆当极天下之眩彼夫贪宠患失、柔从顺媚者,岂可使之?事一出于上,则下莫任其责,小人因得行其奸矣。故事成则下得窃其利,事不成则君独当其咎,岂上下同心君臣一德之谓乎?此乃朝廷之大体也。』又曰:『今上下情意否塞不通,为臣者莫得尽其心,百姓愁怨失所,无由上达,而政令之施行,书诏所晓谕,不闻欢欣信服之意,臣恐非朝廷所以示天下也。』又曰:『宫闱之臣委之统制方面,皆非所宜。在外则挟权估宠,陵轹上下;入侍左右,宠禄既过则骄怨易启,势位相及则猜夺随至,立党生祸。』又曰:『兴利之臣亏损国体,为上敛怨,至若为场以停民货,造舍而蔽旧屋,榷河舟之载,擅路粪之利,急于敛取,道路嗟怨,此非上所以与民之意。』又曰:『圣意以今日之事为无足虑邪?亦以为当深思而救之邪?所信用者皆君子邪?有小人邪?此岂逃圣鉴之明,但无以顺从为悦,则忠邪判矣。』弼早有公辅之望,天下皆称曰富公,名闻夷狄。辽使每至,必问其出处安否。临事周悉,度不万全不发。当其敢言,奋不顾身,忠义之性,老而弥笃。家居一纪,斯须未尝忘朝廷。赠太尉,谥文忠。
秋七月丙辰,以安焘同知枢密院。西边用兵岁久,上益厌之,乃不次用焘。时夏人款塞,焘谓宜遂抚纳,且戒边臣毋为兵端。既又请还疆土,焘言:『当使知吾宥过而罢兵,不应示吾厌兵之意。』
八月己卯,太白昼见。前桐城县尉周谔上书,诏中书省记姓名。上日阅匦函小臣所言利害,无不详览如此。辛卯,诏中大夫、尚书左丞蒲宗孟守本官知汝州。先是,宰执同对,上有无人材之叹,宗孟对曰:『人材半为司马光以邪说坏之。』上不语,正视宗孟久之。宗孟惧甚,无以为容。上复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马光耶?司马光者未论别事,只辞枢密副使。朕自即位以来,唯见此一人。他人则虽迫之使去,亦不肯矣。』又因泛论古今人物,宗孟盛称扬雄之贤。上作色言:『扬雄《剧秦美新》不佳也。』罢朝,安礼戏宗孟曰:『扬雄为公坐累!』九月癸卯朔,日有食之。中书舍人赵彦若等言:『六房公事,乞据舍人员数分领,以吏、户、礼、兵、刑、工为次,其年事、班簿、制敕、库房并通领。』从之。戊辰,起居郎蔡京言:『旧修起居注官二员不分左右。故月轮一员修纂。今起居郎、舍人分隶两省,所以备左右。史官则左当书动,右当书言。乞自今起居郎、舍人随左右分记言动。』从之。
冬十月癸酉朔,夏国主秉常遣使奉表复修职贡,仍乞还所侵地,长为外藩。乃赐秉常诏:其地界已令鄜延路移牒宥州施行,岁赐候疆界了日依旧。诏封孟轲为邹国公,以吏部尚书曾孝宽言孟轲未加爵命,故特封之。
十一月丙午,冬至,祭昊天上帝于圜丘,以太祖配。始罢合祭天地。还御宣德门,大赦天下。甲寅,判河南府、潞国公文彦博守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致仕。
甲子元丰七年春正月辛酉,责授黄州团练副使苏轼移汝州。轼言汝州无田产,乞居常州。从之。元丰中,轼系御史狱。上本无意深罪之。宰臣王珪言苏轼有不臣意,因举轼《桧》诗『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唯有蛰龙知』之句对曰:『陛下飞龙在天,而求之地下之蛰龙,非不臣而何?』上曰:『彼自咏桧,何预朕事?』珪语塞,遂薄其罪。然上每怜之,一日,语执政曰:『国史大事,朕意欲俾苏轼成之。』执政有难色。上曰:『非轼则用曾巩。』其后巩亦不副上意,上复有旨起轼以本官知江州。中书蔡确、张璪受命,明日,改江州太平观,又明日,命格不下,于是徒轼汝州,有『苏轼黜居思咎,阅岁滋深,人材实难,不忍终弃』之语。前此,京师盛传轼已白日仙去。上对左丞蒲宗孟嗟惜,故轼表有『疾病连年,人皆相传为已死;饥寒并日,臣亦自厌其余生』之句也。
二月庚午朔,河北转运使、措置河北籴储吴雍言:『见管人粮马料总千一百七十六万石。奇赢相补,可支六年。河北十七州边防大计,仓廪充实,虽因藉丰年,实以吏能干职。同措置王子渊在职九年,悉心公家。望考察成效,以劝才吏。』诏赐子渊紫章服。
三月丁巳,大燕集英殿中,皇子延安郡王初侍立于前,宰臣王珪率百僚廷贺。王年未当出阁,上特令侍宴以见群臣。壬戌,诏太学外舍生周邦彦为试太学正。邦彦献《汴都赋》,文采可取,故擢之。邦彦,钱塘人。
五月庚申,诏中书舍人蔡卞往江宁府省视王安石疾玻辛酉,白虹贯日。壬戌,诏自今春秋释奠,以邹国公孟轲配食文宣王,设位于兖国公之次,荀况、扬雄、韩愈以世次从祀于二十一贤之间,并封伯爵。
六月,礼部言:『欧阳修等编《太常因革礼》始自建隆,讫于嘉祐,为百卷。嘉祐之后阙而不录。熙宁以来,礼文制作,足以垂法万世。乞下太常,委博士接续编纂,以备讨阅。』从之。戊子,集禧观使王安石请以所居江宁府上元县园屋创禅寺,乞赐名额。』从之,以报宁禅院为额。或云:『安石子雱处性险恶,安石在政府,凡所为不近人情者,雱实使之。既死,安石尝恍惚见雱荷铁枷如重囚状,遂请以园屋为僧寺,盖以雱求救于佛也。』
秋七月癸丑,分命辅臣祈晴。
八月癸巳,衢州言太子少保致仕赵汴卒。赠太子少师,谥清献。
冬十月乙亥,给事中韩忠彦为礼部尚书。忠彦入谢,上谕曰:『先令公之勋,朕所不敢忘。卿复尽忠朝廷,此未足以酬卿也。』辛卯,枢密院奏:乞以自来御前批降指挥备载于册,以为枢密府龟鉴。从之。
十一月,夏国主秉常遣谟个咩、迷乙遇赍表入贡。
十二月戊辰,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降诏奖谕,赐银绢、衣带;范祖禹为秘书省正字,并以修《资治通鉴》书成也。上谕辅臣曰:『前代未尝有此书,过荀悦《汉纪》远矣。』初,元丰五年,将行官制,谓辅臣曰:『官制将行,欲取新旧人两用之。』又曰:『御史大夫非司马光不可。』蔡确进曰:『国是方定,愿少迟之。』王珪亦助确,乃已。及除光第四任提举崇福宫,诏满三十个月,即不候替人,发来赴阙,盖将复用光也。是岁秋宴,上感疾,始有建储意。又谓辅臣曰:『来春建储,其以司马光及吕公著为师保。』蔡确知光必复用,欲自托于光,乃谓职方员外郎邢恕曰:『上以君实为资政殿学士,异礼也。君实好辞官,确晚进,不敢进书。和叔门下士,宜以书言不可辞之故。』恕但与光之子康书致确语,康以白光,光笑而不答,亦再辞而后受之。
乙旦元丰八年春正月戊戌,上不豫。
二月癸巳,上疾甚。王珪言:『去冬尝奉圣旨:皇子延安郡王来春出阁。愿早建东宫。』凡三奏,上三顾,微肯首而已。又乞皇太后权同听政,至于再三,皇太后泣许。先是,蔡确疑上复用吕公著及司马光,则必夺己相,乃与邢恕谋为固位计。恕故与皇太后侄公绘、公纪游,恕密执二人手曰:『右相令布腹心。上疾未损,延安郡王冲幼,宜早定议,雍、曹皆贤主也。』公绘等惧曰:『君欲祸我家!』径去。已而恕反谓雍王颢有觊覦心,与内殿承制致仕王械共造诬谤。是日入问疾退,乃于枢密院南厅共议之,王珪曰:『上自有子,复何议?』翌日,遂立皇太子,确、惇、京、恕邪谋遂不得逞,其踪迹诡秘,亦莫辨请,各自谓有定策功。事久语闻,卒为朝廷大祸,其实本恕发之。
三月甲午朔,皇太后垂帘,皇子立帘外。珪等遂宣制立为皇太子,改名煦。又诏:『应军国事,并皇太后权同处分,候康复日依旧。』戊戌,上崩于福宁殿。宰臣王珪读遗制,哲宗皇帝立。
史臣曰:上聪明英睿,天性孝友,事两宫竭诚尽力,亲爱二弟无纤毫之间,终上之世,乃出居外第。圣学高选,言必据经,深造道德之蕴而详于度数。禁中观书,或至夜分。在东官,素闻王安石有重名,熙宁初擢辅政,虚己以听之。安石更定法令,中外争言不便,上亦疑之,而安石坚持之不肯变,其后天下终以为不便,上亦不专信任,安石不自得,求引去,遂八年不复召,然恩顾不衰。司马光、吕公著虽论议终不合,而极口称其贤。励精求治,如恐不及,总揽万机,小大必亲御殿决事,或日昃不暇食。侍臣有以为言者,上曰:『朕享天下之奉,非喜劳恶逸,诚欲以此勤报之也。』将定官制,独处阁中考求沿革,一年而成,人皆不知。
每当用兵,或终夜不寝,边奏络绎,手札处画,号令诸将,丁宁详密,授以成算,故千里外上自节制,机神鉴察,无所遁情。如李宪、张诚一辈虽甚亲用,然未尝一日弛其御策,无不畏上之威明而莫敢肆欲。先取灵夏,灭西羌,乃图北伐,积粟塞上数千万石,多储兵器以待。及永乐陷没,知用兵之难,于是亦息意征伐矣。
谦冲退谨,去华务实,终身不受尊号,此诚帝王之盛德也。
初,司马光不敢赴阙,会神宗崩,闻孙固、韩维皆集阙下。时程颢在洛,亦劝光行,乃从之。卫士见光,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民争拥光马呼曰:『公毋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所在数千人聚观之。光惧,遂径归洛。
《讲义》曰:『所贵乎大臣者,非以其有过天下之材智也,必其有服天下之德望也。王安石所以变旧法之易者,以其虚名实行,足以取信于人。司马光所以改新法之易者,以其居洛十五年,天下皆期之为宰相也。然安石其权臣,温公其重臣欤。
太皇太后闻之,诘问主者,遣内侍梁惟简劳光,问所当先者。光乃上疏曰:『近年以来,闾阎愁苦,痛心疾首而上不得知;明主忧勤,宵衣旰食而下无所诉。莫若明下诏书,广开言路,不以有官无官之人,应有知朝政阙失及民间疾苦者,并许进实封状,尽情极言。陛下以听政之暇略赐省览,其义理精当者。即施行其言。』
夏四月,诏开封府界、京东路养马指挥并罢。又诏:『京东、京西路保甲、养马法元定年限极宽,民间易以应办,而有司不务循守,期限迫急,遂致搔扰。先帝已尝降手诏诘责约束,至今犹不能奉行。其两路保马,宜令并依元降年限收买,其剩买过数目,并充以次年分之数。』其后诏京东、京西路保马等级分配诸军,余数发赴太仆寺。其格不应支配,即还民户变易,纳所给价钱。又诏在京并京西及泗州所买物货等场并罢。中书省言:『内外人户见欠市易钱物当议减放。』诏大姓户放七分,小姓户全放。资政殿大学士吕公著兼侍读。公著时知扬州,召用,遵先帝意也。资政殿学士司马光知陈州。辛巳,职方员外郎邢恕为右司员外郎。恕雅善司马光及吕公著。蔡确度光及公著必复用,遂深交恕意,欲因恕以结二人也。然恕倾险,乃更与确阴谋,谓确有定策功,于是骤迁都司。司马光上疏曰:『昔仁宗皇帝擢臣知谏院,臣初上殿,即言人君之德三,曰仁,曰明,曰武;致治之道三,曰任官,曰信赏,曰必罚。英宗皇帝时,臣曾进《历年图》,其后序言人君之道一,其德有三,其志亦犹所以事仁宗也。大行皇帝新即位,擢臣为御史中丞。臣初上殿,言人君修心治国之要,其志亦犹所以事英宗也。今皇帝陛下新承大统,猥蒙访落,谨复以人君修心治国之要为献,其志亦犹所以事大行皇帝也。臣近曾上奏,乞下诏书开言路,伏望圣慈早赐施行。』枢密院言:『府界三路保甲,两丁之家止有病丁并田不及二十田者,听自陈,提举司审验与放免。』诏可。司马光上疏曰:『先帝励精求治,以致太平。不幸所委之人不足以仰副圣志,自谓古今之人皆莫已如,多以己意轻改旧章,谓之新法。其人意所欲为,人主不能夺,天下莫能移,缙绅士大夫望风承流,竞献策画,作青苗、免役、市易、赊贷等法;又有边鄙之臣行险侥幸,轻动干戈,深入敌境,使兵夫数十万暴骸于旷野;又有生事之臣建议置保甲、户马以资武备,变茶盐、铁冶等法,增家业、侵街、商税钱以供军须,非先帝之本志也。先帝升遐,奔丧至京,乃蒙太皇太后陛下特降中使访以得失,既而闻有旨罢修城役夫,撤诇逻之卒,止御前造作,斥退近习之无状者,戒饬有司奉法失当过为烦扰者,罢物货等场及民所养户马,又宽保马年限,四方之人,无不鼓舞圣德[4],新法之弊,天下之人无贵贱愚智皆知之[5],是以陛下微有所改,而远近皆相贺也。然尚有病民伤国有害无益者,如保甲、免役钱、将官三事,皆当今之急务,厘革所宜先者。』
五月,诏曰:『盖闻为治之要,纳谏为先。凡内外之臣,有能以正论启沃者,岂特受之而已,固且不爱高爵重禄,以奖其忠。若乃阴有所怀,犯非其分,或扇摇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则观望朝廷之意以徼幸希进,下则炫惑流俗之情以干取虚誉,然则黜罚之行,是亦不得已也。』
诏新知陈州司马光过阙入见。先是,光上疏言:『谏争之臣,人主之耳目也。太府少卿宋彭年言:「在京不可不并置三衙管军臣僚。」水部员外郎王谔乞令依保马元立条限均定逐年合买之数,又乞令太学增置《春秋》博士。朝廷以非其本职而言,各罚铜三十斤。陛下临政之初,而二臣首以言事获罪,臣恐中外闻之,忠臣解体,直士短气,太平之功尚未可期也。』
于是令光过阙入见。戊戌,诏汝州安置苏轼复朝奉郎、知登州。己亥,诏吕公著乘传赴阙,程颢为宗正寺丞。丙午,酉时地震,即止。诏府界三路弓兵并依保甲未行以前复置。庚戌,守尚书左仆射王珪卒。珪自辅政至宰相凡十六年,守成而已,时号『三旨宰相』,以其上殿进呈云『取圣旨』,上可否讫,又云『领圣旨』,既退,谕禀者云『已得圣旨』故也。丙辰,正奏名进士刘逵等五百七十五人、特奏名八百四十七人并释褐,武举进士三十九人并赐袍笏银带。
戊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蔡确守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知枢密院事韩缜守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门下侍郎章惇知枢密院,资政殿学士司马光为门下侍郎。初,光以知陈州过阙,未入对,上疏乞下诏广开言路。『及到京,蒙降中使以五月五日诏书赐臣看阅。诏书始末之言固尽善矣,中间逆以六事防之。臣以为人臣惟不言,苟上言,则皆可以六事罪之矣。或于群臣有所褒贬,则可以谓之阴有所怀;本职之外微有所涉,则可以谓之犯非其分;陈国家安危大计,则可以谓之扇摇机事之重;或与朝旨暗合,则可以谓之迎合已行之令;言新法之不便当改,则可以谓之观望朝廷之意;言民间愁苦可闵,则可以谓之炫惑流俗之情。然则天下之事,无复可以言者矣。是诏书始于求谏而终于拒谏也。乞删去中间一节,使天下之人各尽所怀,不忧黜罚,如此,则中外之事、远近之情如指掌矣。』未几,果别下诏令实书其事。
自『上新即位』至『无复忌』三十一字并去之。光既除门下侍郎,又以札子辞免,并请更改新法。于是太皇太后遣中使赐手诏谕令供职,光乃受命。
六月丙寅,罢府界三路保甲不许投军及充弓箭手指挥。诏赐楚州孝子徐积绢三十疋、米三十石。丙子,资政殿学士韩维知陈州。维初赴临阙庭,太皇太后降手诏劳问。维奏:『治天下之道,不必过求高远,止在审人情而已。识人情不难,以己之心推人之情可见矣。大凡人情,贫则思富,苦则思乐,劳困则思息,郁塞则思通。陛下诚能常以利民为本,则人富矣;常以爱人为本,则人乐矣;役事之有妨农务者去之,则劳困息矣;法禁之无益治道者蠲之,则郁塞通矣。』又奏:『臣尝具奏陈陛下深察盗贼所起之原,罢非业之令,宽训练之程,盖为保甲、保马发也。臣非谓国马遂可不养。但官置监牧可矣;非谓民兵遂可不教,但于农隙一时训练可矣。』丁丑,承议郎、新除宗正寺丞程颢卒。颢尝论熙宁初张戬争新法不可行,遂以语触王安石,因曰:『新法之行,乃吾党激成之。当时自愧不能以诚感上心,遂成今日之祸。吾党当与安石分其罪也。』颢深有意经济,方召用,遽死,士大夫识与不识,莫不哀伤。
文彦博采众议,题其墓曰明道先生云。
吕中曰:『道之不明,天实悯之。笃生贤哲,姿禀特异。元气之会,浑然天成,天意固有所属矣。居洛十年,充养备至,人见其词气,肃然不敢即也。而和气充浃,见面盎背,遽色厉辞无有也。人见其接物粹然若可易也,而望之崇深,截乎规矩准绳,不敢慢也。局度清越,世故若将浼焉,而克勤小物,虽鄙贱猥琐弗惮也。主言洒落,近而易知,扣之则无穷,出之则愈斯也。人随其所見者不一,而不知先生道积于中,固纯乎而弗杂也。尝究极先生所以用力之地,谓心不可以一事留,学不可以一善止。有适有莫,戒非其天地之全;客气未消,防其为义理之胜。去新学之支离,非释氏之不相联属,忌学者先立标准,斥记诵者之玩物丧志。游其门者,如群饮于洛,各充其量,故得先生之教者,如显道之诚笃,公掞之端厚;得先生之和者,如淳夫之安恬,中立之简易,随其所得,固已自足名世矣。元祐群贤悉起散地,先生独有忧色。使之叶济于朝以施调一之功,安有紹圣报复之祸哉?
奉议郎、知定州安喜县事王岩叟为监察御史。癸未,吕公著入见,太皇太后遣中使赐食。公著上奏十事,一曰畏天,二曰爱民,三曰修身,四曰讲学,五曰任贤,六曰纳谏,七曰薄敛,八曰省刑,九曰去奢,十曰无逸,皆随事解释,粗成条贯,不为繁辞,以便观览。是日,同上奏曰:『先帝新定官制,设谏议大夫、司谏、正言之官,其员数甚备。伏乞申敕辅弼,选忠厚骨鲠之臣、正直敢言之士遍置左右,使掌谏诤。又御史之官号为天子耳目,而比年以来,专举六察故事,废国家治乱之大计,察官司簿领之过也。伏乞尽罢察案,只置言事御史四人或六人,仍诏谏官、御史并须直言无讳,规主上之过失,举时政之纰缪,指群臣之奸党,陈下民之疾苦。』丁亥,诏曰:『古之王者即政之始,必明目达聪,以防壅蔽。敷谠言以辅不逮,然后物情得以上闻,利泽得以下究。应中外臣寮及民庶,并许实封,直言朝政阙失、民间疾苦,朕将亲览,以考求其中而施行之。』司马光凡三奏乞改前诏,于是始用其言也。吕公著既上十事,太皇太后遣中使谕公著曰:『览卿所奏,深有开益。当此拯民疾苦,更张何者为先?』
庚寅,公著复上奏曰:『自王安石秉政,变易旧法,群臣有论其非便者,指以为沮坏法度,必加废斥,是以青苗、免役之法行而取民之财尽,保甲保马之法行而用民之力竭,市易茶盐之法行而夺民之利悉。若此之类甚众。更张之际,当须有术,不在仓卒。且如青苗之法,但罢逐年比较,则官司既不邀功,百姓自免抑勒之患。免役之法,当少取宽剩之数,度其差雇所宜,无令下户虚有输纳。保甲之法,止令就冬月农隙教习,仍只委本路监司提按,既不至妨农害民,则众庶稍得安业。至于保马之法,先朝已知有司奉行之缪。市易之法,先帝尤觉其有害而无利。及福建、江南等路配卖茶盐过多,彼方之民殆不聊生,恐当一切罢去。而南方盐法、三路保甲,尤宜先革者也。陛下必欲更修度政,使不惊物听而实利及民,莫若任人为急。』是日又同上奏:『孙觉方正有学识,可以充谏议大夫。范纯仁刚劲有风力,可以充谏议大夫或户部右曹侍郎。李常清直有守,可备御史中丞。刘挚资性端厚,可充侍御史。苏辙、王岩叟并有才气,可充谏官或言事御史。』太皇太后封公著札子付司马光,详所陈更张利害、有无兼济之才。直书以闻。光奏:『公著所陈与臣言者正相符合,惟有保甲一事,朝廷既知其为害于民,无益于国,便当一切废罢,更安用教习?』光又言:『陛下推心于臣,俾择多士。
窃见刘挚公忠刚正,赵彦若博学有父风,傅尧俞清立安恬,范纯仁临事明敏,唐淑问行已有耻,范祖禹温良端厚。此六人者,若使之或处台谏,或侍讲读,必有裨益。』知庆州范纯仁言:『郡邑之弊,守令知之;一路之弊,职司知之;茶盐利局、民兵刑法、差役之弊,提其局及受其寄者知之;军政之弊,三帅与将领者知之;边防之弊,守边者知之。伏望陛下特下明诏,各使条陈本职,限一月内闻奏,亦可因其所陈,略知其人之才识,然后审择而行之。』
秋七月甲午,诏诸镇寨市易抵当并罢。丁酉,请大行皇帝尊谥于天,天锡之曰英文烈武圣孝皇帝,庙曰神宗。诏恭依。戊戌,吕公著为尚书左丞。公著言:『国朝之制,每便殿奏事,止是中书、枢密院两班。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