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

伺候，引虚中及敏对罢，却来相见。”虚中对，次敏对。遂及禅议，上因留敏于外，少俟，复召大臣，忽气塞不省，坠御床下。近臣急呼左右扶举，仅得就保和殿之东阁。群臣共议，一再进汤药，俄少苏，因举臂索纸笔，上以左手写曰：“吾已无半边也，如何了得大事。”大臣无语。又书诸公如何，又不语。即左右顾，无应者，遂自书曰：“皇太子某其可即皇帝位，予以教主道君退处龙德宫。”又谓吴敏：“朕自拔，今日不负朕，可呼作诏。”禅位诏，敏辞也。时敏草诏入进，上手指其后曰：“自此可称‘予’。”遂诏东宫来视疾，至，则大臣当榻前谕旨，以御袍衣之，东宫固顿首辞，且谓：“受之不孝矣。”举体自扑，终不敢当，因亦得疾，太上又命召中宫，至，同加敦谕曰：“官家老矣，吾夫妇欲以身讬汝也。”犹力辞，上坚命立之，是为孝慈渊圣皇帝。初，敏以知建牧，自以为未快，必一切付之而后可。时太上意切于辟狄，故敏适以是晚对，因得进言，促成大计，谓必付讬之重，然后可去。故太上尤深善之，遂得内禅。）

４、庚申，上禅位于皇太子。手诏曰：“朕以不德，获奉宗庙，赖天地之灵，方内乂安二十有六年矣。恭惟累圣付讬之重，夙夜祗惧，靡遑康宁，乃忧勤感疾，虑壅万几，断自朕心，讬以大计。皇太子聪明之质，日就月将，孝友温文，闻于天下。主鬯十载，练达圣经，宜从春宫，付以社稷。天人之望，非朕敢私，皇太子桓可即皇帝位。凡军国庶务，一听裁决，予当以道君号退居旧宫，予体道为心，释此重负，大器有讬，实所欣然。尚赖文武忠良，同德协心，同底予治。”诏文给事中、直学士院吴敏所草也。即以敏为门下侍郎。初，有诏集从官赴都堂问计，敏即指邠门请对。礼部侍郎李弥大不及候对班，方晨，遂留立庭中请对，因言车驾当守宗庙，不当出幸。敏既候对，班退，少宰李邦彦为奏，敏宜召见。（《纪事本末》卷百四十四，又卷百四十六。案：《续宋编年资治通鉴》：庚申，上内禅，以道君号退居龙德宫，皇太子即皇帝位。与此同日。薛应旂《通鉴》曰：庚申，以吴敏为门下侍郎。帝东幸之意并决。太常少卿李纲谓敏曰：“建牧之议，岂非欲委太子以留守之任乎？今敌势猖獗，非传以位号不足以招徕天下豪杰。”敏曰：“监国可乎？”纲曰：“肃宗灵武之事，不建号不足以复邦，而建号之议不出于明皇，后世惜之。上聪明仁恕，公曷不为上言之。”翌日，敏入对，具以纲言白帝，帝即召纲入议。纲刺臂上疏曰：“太子监国，礼之常也。今大敌入攻，安危存亡在呼吸间，犹守常礼可乎？名分不正而当大权，何以号召天下？若假皇太子以位号，使为陛下守宗社，收将士心，以死捍敌，天下可保！”帝意遂决。是夕，帝即玉虚殿常奉真驭之所，具词密祷。辛酉，宰臣奏事，帝留李邦彦，语敏、纲所言，书“传位东宫”四字以付蔡攸。因下诏禅位于太子桓，自称曰道君皇帝。以上云云，其所称日与事，与《纪事》及各本皆异，不知何据。）

５、辛酉，钦宗始御崇政殿，太宰兼门下侍郎白时中率文武百官入贺。日有五色晕，挟赤黄珥，又有重日相汤摩，久之乃隐。上初在福宁殿未知人。时童贯有易置语，李邦彦等皆闻之，贯语既不效。是日，内侍传言御崇政殿，宰执廷中闻卫士迎驾起居声，始相庆。上皇将出居龙德宫，宰相率百官起居廷中，宰执仍入对壶春堂。（案：李廉《汴京遗迹志》曰：景龙江北有龙德宫。初，元符三年，以懿亲宅潜邸为之。及作景龙江，江夹岸皆奇花珍木，殿宇比比对峙，中途曰壶春堂，绝岸至龙德宫，其地岁时次第展拓，后尽都城一隅焉，名曰撷芳园，山水美秀，林木鬯茂，犹艮岳延福宫也。） 既见，皆恸哭，上皇亦出涕。因谕群臣曰：“内侍皆来言此举错，浮议可畏。”顾邦彦曰：“且力主张。”吴敏曰：“言错者谁！愿斩一人以励其馀。”上皇曰：“众杂至，不可记也。”又曰：“皇帝之上，岂容更有他称，乃有并称嗣君者！”仍密谕邦彦曰：“师成也。”上皇又诏邦彦曰：“人情颇摇，称嗣君者可见。”翌日，宰执再至龙德宫，有执政附耳奏事上皇者。上皇正色顾宰执曰：“某人密奏事，予此中不许留身，大臣岂可如此！”道君皇帝出居龙德宫，皇后居撷景西园。少宰李邦彦为龙德宫使，太保领枢密院事蔡攸、门下侍郎吴敏副之。（《纪事本末》卷百四十六，又卷百四十七。案：《宋史·本纪》：辛酉，即皇帝位，御垂拱殿见群臣。与此亦合。附耳奏事之执政，不知何人，各本不见此。《宋史》宦者《梁师成传》云：郓王楷宠盛，有动摇东宫意，师成能力保护。钦宗立，嬖臣多从上皇东下，师成以旧恩留京师。于是太学生陈东、布衣张炳力疏其罪。炳指之为李辅国，且言此时宦者表里相应，变恐不测。东复论其有异志，攘定策功，当即正典刑。）

金人犯庆源府。（《纪事本末》卷百四十四。案：《续宋编年资治通鉴》：斡离不犯庆源府，其太史占帝星复明，大惊欲回，郭药师曰：“南朝未必有备，不如姑行。”道出阳武县，知县蒋兴祖兵力不敌，死之。攻陷信德府，执守臣杨信功。《三朝北盟会编》曰：二十五日壬戌，金人陷庆源府。二十七日甲子，斡离不至信德府，见城壁不坚，守臣杨信功但杜门不出师，金人遂鸣鼓而攻，令吕颐浩等亲自立观，不移时而城遂陷，执杨信功等出，斡离不登城抚谕居民。城破之初，先令金人并契丹行劫，其金人所管地分，杀戮甚众，汉儿、契丹等地分，但微取财物而已。郭药师至信德府城外，不戮一人，或问何往？则云：“我辈入京，素无歹心。”复来归朝，人以为然。或依旧与博易者，不知其绐我也。二十九日丙寅，斡离不发信德府，军中太史占帝星复明，非前日之比。顷之，寨中言南使至，言赵皇内禅，居龙德宫，太子即位，军中大惊，犹豫未敢行，恐南朝有备，意欲还师。郭药师曰：“南朝未必有备。”言汴京富庶及宫禁中事，非燕山之比。今太子郎君兵行神速，可乘此破竹之势，急趋大河，将士必破胆，可不战而还；苟闻有备，耀兵河北，虎视南朝，以示国威，归亦未晚。斡离不从之，决意长驱。沈琯《南归录》曰：二十三日，斡离不至庆源府，忽见南方尘起甚高，金人皇恐，遽退三四里止。国王遣人招琯来曰：“尔先去讲和。”因论讲和事，国王略能汉语，有时作番语，左右有三四人，是汉儿进士及第者。时东京留守姓高，是渤海人，在侧，言与燕人异？，问琯云：“郭药师言河北全无兵，城壁皆不可守，可以直趋汴京，是否？”琯言：“真定、中山、河间、大名四帅府，各有将兵不少。”又云：“前日过中山、真定，准备兵守煞好，因何不出战？”琯云：“事出仓卒，不可轻动。”又云：“南朝有兵八百万，今在何处，何不出迎敌？”琯云：“散在诸路，要用，旋勾唤。汴京左右约有四五十万，黄河两岸须有大兵守之，必不可过。”又云：“南朝拆桥与不拆桥？若拆桥，是不要河北也。我今日须要河北，以河为界。”琯云：“燕山本中国地，陷契丹二百年，近归中国，以南朝法制之，人心尚不服。今若以金国法度治河北，人必不安。”又云：“只付与南朝人，岁纳进奉。”琯云：“与其与他人孰若依旧，以白沟为界，增添岁币，其利无穷。”国王与留守相笑曰：“此人狙。”后问燕人云：“狙者，不好之辞也。”国王云：“我兵势如此，南朝岂能敌？赵皇莫走否？”琯具言太祖、太宗取天下以兵革，真宗、仁宗德泽在人已深，赵氏社稷，未必衰乱之时；若果为之，必有英雄起。国王曰：“你中国自相杀，干我甚事！”琯曰：“昔唐玄宗幸蜀，太子即位于灵武，是为肃宗。”众皆曰：“闻储君甚贤。”琯曰：“皇太子恭俭仁慈，内外皆闻之，但不好奢华，不喜嬉游，皇帝之所不喜者。”留守曰：“此亦闻之。”是日，金人闻内禅，皆惊，斡离不谓太史曰：“尔前日言南朝帝星复明，今果验矣。”因以金帛赏其术。《宋史·地理志》：庆源府，本赵州；信德府，本邢州，并属河北路。宣和元年，始同升为府。）

６、壬戌，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百官进官一等，赏诸军有差。翰林学士王孝迪实草赦文，而不著上自东宫传位之意，四方多以为疑，士论非之。（《纪事本末》卷百四十六。案：《续宋编年资治通鉴》云云同。李攸《宋朝事实》赦诏，原注云：考《宋史》，钦宗、高宗即位，大赦，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惟蔡京、童贯、王黼、朱勔、李彦、孟昌龄、梁师成、谭稹及其子孙见流窜者，更不收叙。并载《清波杂志》。其大赦诏文，《靖康要录》及《宋朝事实》所载皆不全，惟《三朝北盟会编》具详之，但系之庚申，与此隔日，为小差耳。诏文曰：我国家创业守成，绍二百年之祚运；宅中图大，奠三万里之幅员。肆及<耳少>躬，嗣膺神器，永念缵承之重，惧剧春冰；载惟临御之艰，忧深朽索。矧今边陲未靖，师旅方兴，肆推旷荡之恩，用慰遐迩之望，可大赦天下。应赦书到日，昧爽以前，罪人除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赦，其馀罪无轻重，已发觉未发觉，已结证未结证，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一应文官承务郎、武臣承信郎以上，并内臣及致仕官，并与转官合磨勘者，仍不隔磨勘；诸军将校合加恩者，并加恩；内外马步军将士等并特与优赏；承务郎以上，服绿服绯及十五年者，并与改转服色；文武升朝官禁军都虞候、诸班指挥使、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副都军头、藩方马步军都指挥使，父母妻并与封叙，已有官封者，更与封叙，亡殁者与封赠，已封赠者更与封赠。一应贬降责授官，并与牵叙在外，未量移者与量移，已量移者与叙用，已叙用者更与叙用。一应流配人，原係命官，已经恩赦放还者量与叙用。一应各追官停发人等，并终身不齿及放还田里，并罣误连累，自来未敢求仕人，并许于刑部投状，具元犯闻奏，当议特与甄叙。一应散官编管人等，并仰所属具元犯闻奏，当议等第施行。一应除名追官停发人等，曾经编管羁管已放逐便者，并许于刑部投状，特与叙用。一应停降诸色人等，未曾叙用者，依例施行。一应诸路人户所欠今年夏秋税租及送纳钱物，并自来倚阁税物，并与除放；其乡村逃移人户，并仰招诱归业。一应今日以前天下诸色欠负，并令逐处依今年冬祀赦书例，疾速保明闻奏；今来边事之际，诸路州县一应有合行宽恤事，仰逐路帅臣、监司、守臣疾速一面施行讫奏。一应逃亡军人并与限一百日，许於所在首身并与放罪，限满不首，复罪如初。一应诸处有聚集盗贼，所在州县备坐；今来赦宥，招诱归业；如愿为军者，许诸军内安排，给与衣粮。一应孝子顺孙，义夫节妇，所宜旌表以厚人伦；五嶽四渎，名山大川，历代圣帝明王，忠臣烈士载在祀典者，委所在精洁致祭；近祠庙处并禁樵采，如祠庙破损处，令逐州以係省钱粮修葺，仍仰监司常切点检，毋致隳坏。一应赦书该说不尽事件，委逐处子细看详，分析闻奏。於戏！清跸而朝万宇，敢忘丕冒之仁；继明以照四方，宜布维新之政。更赖忠良协赞，文武交修，永孚于休，同底予治，咨尔有众，体予至怀。）

７、立妃朱氏为皇后。（《纪事本末》卷百四十六。案：《续宋编年资治通鉴》云云同。《宋史·后妃列传》：钦宗朱皇后，开封祥符人。父伯材，武康节度使。钦宗在东宫，徽宗临轩备礼，册为皇太子妃。钦宗即位，立为皇后。追封伯材为恩平郡王。后既北迁，不知崩闻。庆元三年上尊号，谥仁怀，祔太庙钦宗室，推恩后家十五人。五年，奉安神御于景灵宫。兄二人：孝孙，靖康中以节钺换授右金吾卫上将军，卒赠开府仪同三司；孝章，一曰孝庄，官至永庆军承宣使，卒赠昭化军节度使。《靖康要录》曰：政和六年六月乙亥，诏纳故少傅、恩平郡王朱伯材女孺人朱氏为妃，令所司备礼册命。是月癸未，亲迎。癸丑，诏自今车驾行幸，皇太子免起居从驾。七年十月，生子，为嫡皇孙，封秩比皇子。宣和七年十二月庚申日，制以皇太子妃朱氏可立为皇后。）

８、癸亥，诏遣何灌将兵二万，同梁方平守濬州河桥，以探报虏兵渐逼故也。（《纪事本末》卷百四十四。案：《三朝北盟会编》：二十六日癸亥，诏威武军节度使梁方平将骑七千令守濬州。又诏步军都指挥使何灌以兵三万守黄河。《靖康要录》曰：癸亥，诏梁方平将兵七千守濬州，何灌将兵二万守河津。《宋史·何灌传》曰：金兵南下，悉出禁旅付梁方平守黎阳。灌谓宰相白时中曰：“金人倾国远至，其锋不可当。今方平扫精锐以北，万有一不支梧，何以善吾后？盍留以卫根本。”不从。明日，又命灌行，辞以兵不堪战。强之，拜武泰军节度使、河东河北制置副使。未及行而帝内禅，灌领兵入卫。郓王楷至门欲入，灌曰：“大事已定，王何所受命而来？”导者惧而退。灌竟行，援兵二万不能足，听募民兵充数。又《靖康前录》曰：梁方平到濬，日与其徒纵饮，探报不明，奭敌无备。洎及贼至，乃始奔骇，至桥南，纵火而遁。桥虽已断，飘于北岸者犹二十八虹，贼少加葺，遂济河。何灌见方平走，亦望风而遁。《宋史·地理志》：濬州，本通利军，属河北路。端拱元年，以滑州黎阳县为军。天圣元年，改通利为安利。四年，以卫州卫县隶军。熙宁三年废为县，隶卫州。元祐元年复为军。政和五年升为州。）

９、甲子，金人围太原府。（《纪事本末》卷百四十四。案：《三朝北盟会编》系十八日乙卯，粘罕兵至太原，屯北陈村。既败朔州守将孙翊于太原城下，又败府州守臣折可求于交城。张汇《金虏节要曰：粘罕至太原，反据燕门，孙翊自朔不得入，遂由宁化、岢宪州出天门关以援太原，营于城下；粘罕忌之。翊之离朔，旬馀之间，朔以守降于贼，而翊麾下多朔人，至是粘罕驱朔之父老以示翊军，于是翊军变。翊方战，为叛徒害之归贼。折可求统麟府之师二万众，自府州涉大河，由岢宪州将出天门关以援太原，为贼据关，不克进，复越山取松子岭道出焉。至交城，遇粘罕之众。大战移时，可求远来新至，劳逸有间，故至败绩。尝谓贼初犯太原，翊与可求随而援之，可谓勤矣。然而虽有援太原之心，而无援太原之术，何裁？当粘罕自云中竭詀类寇太原之初，翊在朔州，由马邑怀仁东去云中无数舍之远；可求在府州，由武朔东去云中，路近于交城，且仍皆坦途，别无关阻。若翊与可求会麟府武朔之师，并力以捣云中，时粘罕之徒，骨肉财宝，尽在云中，其所留防守之人，皆老弱而已。如闻攻其必救之地，必仓皇释太原以救云中。于是时，太原张孝纯、王禀之军，自可从而袭之，使乌合利聚之徒，致后顾前忧之地，自生变乱，必然之理，非惟太原得解，贼巢亦平。又且新边之兵，可张我势，而安群心，此归敝于人，转客为主，故孙膑走大梁以救韩皆此道也。何翊与可求见不出此，止务先到太原为功，殊不知近捣云中，远救太原之要也。而复迁回山险，人疲马乏，反为彼贼以离间之，以逸待之，宜乎身死军覆，无以成功。所以详论此者，盖太原之围，乃中国祸乱之原也。苟使当时粘罕失意，则东路斡离不气亦丧矣；如斡离不气丧于东京，亦未敢复寇河南，朝廷自可从容为计。止因太原被围，朝廷区区几年救之，何暇治其他哉！太原之陷也，逾月之间，贼已南来，国家之气，已困于河东矣，将士之气，已沮于河东矣。故京城由是失援，臣由是惜翊与可求救太原》之无术也。封氏《编年》曰：知府州折可求并军马使韩权、知晋宁罗称，延安府路援兵刘光世，与金人粘罕大战于太原之交城，自早至日中，胜负相当，而我师等各据分地隅，至日中，金兵忽自可求寨后开生山而出，劫其家计寨，刘光世望风而奔，可求乃溃，罗称与韩权皆死于阵。自是河外兵将已十丧其七八分矣。） 武汉英从斡离不入寇，备见斡离不得中国人，初不杀，曰：“此皆我人也。”行将至真定，汉英说之曰：“某犹不知大国用兵之意，况中国之人乎！是宜其不降。今睹所擒获皆不杀人，安得户晓？若如某等者使得谕人，则河北坚城可不战而下也。”斡离不大喜，迺多出文榜，命汉英出寨，俾招谕诸部。汉英用是得出，迺径走阙下，具以虏情告朝廷曰：“金人之谋深矣，谓中国独西兵可用尔。今以粘罕一军下太原，取洛阳，要绝西兵援路，且防天子幸蜀；斡离不一军下燕山、真定，直掩东都；二军仍会於东都而后不逊也。”汉英适至，是时方内禅，大臣愦眊，益犹豫，战避之议皆未决。又都城新法城面，守具乃用旧法楼橹，新法城面小，而旧法楼橹大，大既不可施，若截而半之，则小又不可用。虽有木植，计土木匠五千人，一月方得完。时斡离不已报将至真定矣，城中既无将，又无兵，惟有健勇二万，复发从梁方平拒三山、大河迤逦前去，往往上马辄以两手捉鞍，不能施效，大凡仓卒如此，不暇悉数。（《纪事本末》卷百四十四。原注此据蔡绦《纪实》，附见十二月末，要见虏至真定的是何日，李纲所纪良弼云云，在明年正月四日。案：《北征纪实》曰：汉英乃玉田县巡检，就时差充副使，至清州，遇斡离不军，文臣贺允中被锁。汉英，武将，颇黠，斡离不爱之，因得髡而左衽，常在左右，谓此南朝第一降人也。又曰：内禅后，太上亦尝语上及大臣曰：“他人不知，我知此虏不可当也。予既往东南，教他皇帝去陕右下兵图收复。”及金人犯阙，其谋于太上皇者，本生不逊之志，又料必西走蜀，且不意内禅，故斡离不行过真定，闻知，上下皆失色，而我不走反，又固守太原，适坚壁。粘罕一军固不得下，此皆虏所罔测者。斡离不独孤军乘虚而拦入，宜乎其听我而去？及其后，金人卒如初谋，两军合趋东都，而我但蹈前辙，莫有任国家安危重责者，故不克守，是以祸难大也。《东京梦华录》曰：新城每百步设马面、战棚，密置汝头，旦暮收整，望之耸然。城里牙道，各植榆柳成阴。每二百步置一防城库，储守奭之器，有广固兵士二十，指挥每日修造泥饰，专设有京城所提总其事。岳珂《桯史》曰：开宝戊辰，艺祖初修汴京，大其城址，曲而宛，如蚓诎焉。耆老相传，谓赵中令鸠工奏图，初取方直，四面皆有门，坊市经纬其间，井井绳列。上览之而怒，取笔涂之，命以幅纸作大圈，纡曲纵斜，旁注云：“依此修筑。”故城即当时遗迹也。时人咸罔测，多病其不宜於观美。熙宁乙卯，神宗在位，遂欲改作，览苑中牧豚及内作坊事，卒不敢更，第增陴而已。及政和间，蔡京擅国，亟奏广其规，以便宫室苑囿之奉，命宦侍董役。凡周旋数十里，一撤而方之如矩，墉堞楼橹，甚藻饰，而荡然无曩时之坚朴矣。一时迄功第赏，侈其事，至以表记，两命词科之题，概可想见其张皇也。靖康戎马南牧，粘罕、斡离不扬鞭城下，有喜得色曰：“是易攻下也。”令植炮四隅，随方而击之。城既引直，一炮所望，一壁皆不可立，竟以此而至失守。艺祖沈几远睹，至此始验。《东京记》曰：旧城四面为敌楼，作瓮城及浚治濠堑等，亦皆熙宁中。原注所云李纲所记良弼云云，在明年正月四日，说载《传信录》。《三朝北盟会编》附见正月五日李纲为亲征行营使下，云：是时闻宰执奏对，欲奉銮舆出狩襄、邓间，余窃思以为不可。因奏曰：“闻诸道路，宰执欲奉陛下出狩以避狄，果有之，宗社危矣。且太上以宗社之故，传位陛下，今荙之而去，可乎？”上默然。太宰白时中曰：“都城岂可以守？”余曰：“天下城池复有如都城者乎？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所在，荙此欲将何之？若能率励将士，慰安民心，与之固守，岂有不可守之理？”语未既，有内侍领京城所陈良弼自内殿出奏曰：“京城楼橹创修，百未一二，又城内樊家冈一带，濠河窄狭，决难保守，愿陛下详议之。”上顾余曰：“卿可同蔡懋、良弼往观，朕於此俟卿。”余既被旨，同蔡懋、良弼亟诣新城东壁，篇观城濠，回奏延和殿，车驾犹未兴也。上顾问：“如何？”懋对以为不可。余曰：“城壁且高，楼橹诚未备也。然不必楼橹亦可守，濠河惟樊家冈一带，以禁地不许开凿，诚为浅狭，然以精兵强弩占据，可以无虞。”上顾宰执曰：“策将安出？”宰执皆默然。余进曰：“今日之计，莫若整饬军马，扬声出战，固结民心，相与坚守，以待勤王之师。”上曰：“谁可将者？”余曰：“朝廷平日以高爵厚禄蓄养大臣，盖将用之有事之日。今白时中、李邦彦等虽书生未必知兵，然藉其位号，抚驭将士以抗敌锋，乃其职也。”时中怒，厉声曰：“李纲莫能将兵出战否？”余曰：“陛下不以臣为庸懦，若使治兵，愿以死效；第人微官卑，不足以镇士卒。”上顾宰执曰：“执政有何阙？”赵野对曰：“尚书右丞阙。”宇文粹中随道君东幸故也。上曰：“李纲除尚书右丞。”面赐袍带并笏。余致谢，且叙以方时艰难，不敢辞之意。车驾兴，进膳，赐宰执食於崇政殿门外庑，再召对於福宁殿，去留之计未决故也。宰执犹以去计劝上，有旨命余留守，以李纲副之。余为上力陈所以不可去者，且言：“唐明皇闻潼关失守，即时幸蜀，宗庙朝廷，碎於贼手，累年然后仅能复之，范祖禹以为其失在於不能坚守以待勤王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