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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编年

资治通鉴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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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属有卫士令。秦官自侍中、尚书、博士、郎及军屯吏驺、永巷皆有仆射,取其领事之号。〕“贼入此,何不止?”卫令曰:“周庐设卒甚谨,〔胡广曰:周庐者,卫士于周垣内为区庐。师古曰:区庐者,今之仗宿屋。薛综曰:士傅宫外,内为庐舍,昼则巡行非常,夜则警备不虞。〕安得贼,敢入宫!”乐遂斩卫令,直将吏入,行射郎、宦者。〔射,而亦翻。郎属郎中令,宦者属少府。〕郎、宦者大惊,或走,或格;格者辄死,死者数十人。郎中令与乐俱入,射上幄坐帏。〔三礼图曰:上下四旁悉周曰幄。幄,乙角翻。帏,羽非翻,单帐也。〕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扰不斗。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入内,谓曰:“公何不早告我,乃至于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早言,皆已诛,安得至今!”阎乐前即二世,〔即,就也。〕数曰:“足下骄恣,诛杀无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为计!”二世曰:“丞相可得见否?”乐曰:“不可!”二世曰:“吾愿得一郡为王。”弗许。又曰:“愿为万户侯。”弗许。曰:“愿与妻子为黔首,比诸公子。”阎乐曰:“臣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足下;〔为,不伪翻。〕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麾其兵进。二世自杀。阎乐归报赵高。赵高乃悉召诸大臣、公子,告以诛二世之状,曰:“秦故王国;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为帝,不可;宜〔章:十二行本“宜”下有“为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如故,便。”乃立子婴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宜春苑在杜县南,汉起宜春观于此地。〕

九月,赵高令子婴斋戒,〔章:十二行本无“戒”字;乙十一行本同。〕当庙见,受玉玺;〔玉玺,即以卞和玉所刻传国玺。见,贤遍翻。〕斋五日。子婴与其子二人谋曰:“丞相高杀二世望夷宫,死群臣诛之,乃诈〔章:十二行本“诈”作“详”;孔本同。乙十一行本作“佯”。张校作“徉”。〕以义立我。我闻赵高乃与楚约,灭秦宗室而分王关中。今使我斋、见庙,此欲因庙中杀我。我称病不行,丞相必自来;来则杀之。”高使人请子婴数辈,子婴不行。高果自往,曰:“宗庙重事,王奈何不行?”子婴遂刺杀高于斋宫,〔刺,七亦翻。〕三族高家以徇。

遣将兵距峣关,〔应劭曰:峣山之关。李奇曰:在上洛北,蓝田南,武关之西。土地记:峣关,地名;峣柳道通荆州。晋地道记曰:峣关当上洛西北。峣,音尧。〕沛公欲击之。张良曰:“秦兵尚强,未可轻。愿先遣人益张旗帜于山上为疑兵,使郦食其、陆贾往说秦将,啖以利。”〔师古曰:啖者,本为食啖耳,音徒敢翻;以食餧人,令其啖食,音则改变为徒滥翻。今言以利诱之,取食为譬。〕秦将果欲连和;沛公欲许之。张良曰:“此独其将欲叛,恐其士卒不从;不如因其懈怠击之。”沛公引兵绕峣关,逾蒉山,〔宋敏求长安志曰:峣关即蓝田关,在县东南九十里。蒉山在县东南二十五里。蒉,郑氏音匮;师古从苏林音蒯。〕击秦军,大破之蓝田南。遂至蓝田,又战其北,秦兵大败。

●卷第九

【汉纪一】起旃蒙协洽,尽柔兆涒滩,凡二年。〔项羽之分天下,王诸将也,王沛公于巴、蜀、汉中,曰汉王。王怒,欲攻羽。萧何谏曰:“语曰『天汉』,其称甚美。”于是就国。及灭项羽,有天下,遂因始封国名而号曰汉。章:“项羽至曰汉”,乙十一行本无此五十九字。〕

太祖高皇帝上之上〔姓刘氏,讳邦,字季;沛丰邑中阳里人。张晏曰:谥法无高,以帝为功最高而为帝之太祖,故特起此名焉。章:乙十一行本“人”下有“秦二世元年,陈涉起蕲,沛父老立季为沛公;二年,项羽更立为汉王,明年称汉元年;五年即帝位。”三十七字。无“张晏”至“名焉”二十五字。〕

元年(乙未,公元前二零六年)

①冬,十月,〔古有三正:子为天正,周用之,以十一月为岁首,丑为地正,殷用之,以十二月为岁首;寅为人正,夏用之,以十三月为岁首。秦,水德,谓建亥之月水得位,故以十月为岁首。高祖以十月至霸上,因而不革。至武帝太初元年,定历,改用夏正,始以寅为岁首;至于今因之。〕沛公至霸上;〔考异曰:史记、汉书、荀悦汉纪,皆云“是月五星聚东井”。按魏收后魏书高允传:崔浩集诸术士考校汉元以来日月薄蚀、五星行度,并讥前史之失,别为魏历,以示允。允曰:“善言远者必先验于近。且汉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此乃历术之浅?事,今讥汉史而不觉此谬,恐后之讥今犹今之讥古。”浩曰:“所缪云何?”允曰:“按星传:金、水二星常附日而行,冬十月,日旦在尾、箕,昏没于申南,而东井方出于寅北,二星何因背日而行!是史官欲神其事,不复推之于理。”浩曰:“欲为变者,何所不可!君独不疑三星之聚,而怪二星之来。”允曰:“此不可以空言争,宜更审之。”时坐者咸怪。东宫少傅游雅曰:“高君长于历,当不虚言也。”后岁余,浩谓允曰:“先所论者,本不经心;及更考究,果如君语,以前三月聚于东井,非十月也。”今从之,十月不言五星聚。〕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降轵道旁。〔应劭曰:子婴不敢袭帝号,但称王耳。素车、白马,丧人之服。组者,天子韨也。系颈,言欲自杀也。师古曰:此组,谓绶也,所以带玺也。组,总五翻,今绶纷绦是也。应劭曰:玺,信也;古者尊卑共之。左传:襄公在楚,季武子使公冶问玺书,追而与之。秦、汉尊者以为信,群下乃避之。汉官仪曰:子婴上始皇玺,因服御之;代代传受,号“汉传国玺”。沈约曰:高祖入关,得秦始皇蓝田玉玺,螭虎纽,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寿昌”。后代名传国玺。史记正义曰:天子有六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皇帝信玺,凡事皆用之,玺令施行。天子信玺,以迁拜、封诸侯之玺,以发兵,皆以武都紫泥封。虞喜志林曰:传国玺自在六玺之外;天子凡七玺。符,说文曰:信也。韦昭曰:符,发兵符也。师古曰:符,诸所合符以为契者也。周礼,地官之属有掌节。郑玄注云:节,犹信也,行者所执之信。三礼义宗曰:节长尺二寸;秦、汉以下改为旌幢之形。韦昭曰:节者,使所拥也。释名云:为号令赏罚之节也。师古曰:节以毛为之,上下相重,取象竹节,将命者持之以为信。徐广曰:轵道,在霸陵。苏林曰:亭名也,在长安东十三里。汉宫殿疏曰:轵道亭东去霸城观四里,观东去霸水百步。括地志:轵,音纸。轵道在雍州万年县东北十六里苑中。〕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怀王遗我,固以能宽容。〔事见上卷秦二世二年。〕且人已降,杀之不祥。”乃以属吏。〔属,付也。属吏者,付之于吏,使监守之也。属,之欲翻。〕

贾谊论曰: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苏林曰:招,音翘;举也。秦国,周职方雍州之地耳;既破六国,乃举豫、兖、青、扬、荆、幽、冀、并八州有之。六国与秦俱称王,是为同列。朝,直遥翻。〕百有余年,然后以六合为家,〔六合,天、地、东、西、南、北。〕肴、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堕,〔堕,读曰隳。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谊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②沛公西入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走,音奏。〕萧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府图籍藏之,以此沛公得具知天下厄塞、〔厄,乙革翻。塞,悉则翻。〕户口多少、强弱之处。沛公见秦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曰:“沛公欲有天下耶,将为富家翁耶?凡此奢丽之物,皆秦所以亡也,沛公何用焉!愿急还霸上,无留宫中!”〔樊哙起于狗屠,识见如此。余谓哙之功当以谏留秦宫为上,鸿门诮让项羽次之。姓谱:周宣王封仲山甫于樊,后因氏焉。〕沛公不听。张良曰:“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缟素,有丧之服;谓吊民也。为,于伪翻,缟,工老翻。〕今始入秦,即安其乐,〔乐,音洛。〕此所谓『助桀所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

十一月,沛公悉召诸县父老、豪杰,谓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苛,音何,细也。〕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王,于况翻;又如字。〕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服虔曰:随轻重制法也。李奇曰:伤人有曲直,盗赃有多少,罪名不可预定;凡言抵罪,未知抵何罪也。师古曰:抵,至也,当也。服、李二说并得之。抵,丁礼翻。〕余悉除去秦法,诸吏民皆案堵如故。〔案,次第也;墙堵也:言不迁动也。去,羌吕翻。〕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制:县大率方百里,十里一亭,十亭一乡,所封食邑。为,于伪翻。行,下孟翻。〕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民。”民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项羽既定河北,率诸侯兵欲西入关。先是,诸侯吏卒、繇使、屯戍过秦中者,秦中吏卒遇之多无状。〔言无善状也。先,悉荐翻。繇,读曰傜。〕及章邯以秦军降诸侯,诸侯吏卒乘胜多奴虏使之,轻折辱秦吏卒。秦吏卒多怨,窃言曰:“章将军等诈吾属降诸侯。今能入关破秦,大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秦又尽诛吾父母妻子,柰何?”诸将微闻其计,以告项羽。项羽召黥布、蒲将军计曰:“秦吏卒尚众,其心不服;至关不听,事必危。不如击杀之,而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于是楚军夜击坑秦卒二十余万人新安城南。〔班志,县属弘农郡。师古曰:今谷州县。括地志:新安故城,在洛州渑池县东一十二里。〕

③或说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强。闻项羽号章邯为雍王,王关中,〔雍,于用翻。王关之王,于况翻;下欲王同。〕今则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兵守函谷关,无内诸侯军;〔内音纳,又如字。今传内从“人”者奴对翻;从“入”者读为纳。〕稍征关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计,从之。

已而项羽至关,关门闭;闻沛公已定关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十二月,项羽进至戏。〔戏,许宜翻。〕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令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欲以求封。项羽大怒,飨士卒,期旦日击沛公军。当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号百万,在新丰鸿门;〔新丰县本秦骊邑,高祖七年方置,史以后来县名书之。应劭曰:太上皇思东归,于是高祖改筑城市街里以象丰,徙丰民以实之,故号新丰。孟康曰:鸿门在新丰东十七里,旧大道下阪口名也。姚察云:在新丰古城东,末至戏水,道南有断原,南北洞门是也。水经注:今新丰古城东有阪,长二里余,堑原通道,南北洞开,有同门汰,谓之鸿门。孟康言在新丰东十七里,无之;盖指县治而言,非谓城也。自新丰古城西至霸城五十里,霸城西十里则霸水,又西二十里则长安城。〕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在霸上。

范增说项羽曰:“沛公居山东时,贪财,好色;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周礼:视祲氏掌十辉之法,以观妖祥,辨吉凶。即后世所谓望气者也。晋天文志:天子气,内赤外黄,四方所发之处当有王者。若天子欲有游往处,其地亦先发此气,或如城门隐隐在气雾中,或气象青衣人无手,在日西,或如龙马,或杂色郁郁冲天者,皆帝王之气。〕急击勿失!”

楚左尹项伯者,〔楚官有左尹、右尹。〕项羽季父也,素善张良,乃夜驰之沛公军,私见张良,具告以事,欲呼与俱去,曰:“毋俱死也!”张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沛公今有急,亡去,不义,不可不语。”〔为,于伪翻。语,牛倨翻。〕良乃入,具告沛公。沛公大惊。良曰:“料公士卒足以当项羽乎?”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且为之柰何?”张良曰:“请往谓项伯,言沛公之不敢叛也。”沛公曰:“君安与项伯有故?”张良曰:“秦时与臣游,尝杀人,臣活之。今事有急,故幸来告良。”沛公曰:“孰与君少长?”良曰:“长于臣。”〔少,诗照翻。长,知两翻〕。沛公曰:“君为我呼入,吾得兄事之。”张良出,固要项伯;〔要,一遥翻。〕项伯即入见沛公。沛公奉酒为寿,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毫不敢有所近,〔文颖曰:毫,秋乃成好,举盛而言也。师古曰:毫成之时,端极纤细,适足喻小,非言其盛。近,其靳翻。〕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日夜望将军至,岂敢反乎!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倍,读曰背。〕项伯许诺,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沛公曰:“诺。”于是项伯复夜去,至军中,具以沛公言报项羽;因言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项羽许诺。

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羽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隙。”项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项羽因留沛公与饮。范增数目项羽,〔数,所角翻。〕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玦如环而有缺。增举以示羽,盖欲其决意杀沛公也。〕项羽默然不应。范增起,出,召项庄,谓曰:“君王为人不忍。若入前为寿,〔若,汝也。师古曰:凡言为寿者,谓进爵于尊者而献无疆之寿。〕寿毕,请以剑舞,因击沛公于坐,杀之。〔坐,徂卧翻。〕不者,若属皆且为所虏!”庄则入为寿,寿毕,曰:“军中无以为乐,〔乐,音洛。〕请以剑舞。”项羽曰:“诺。”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亦拔剑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

于是张良至军门见樊哙。哙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今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哙曰:“此迫矣,臣请入,与之同命!”哙即带剑拥盾入。〔盾,所以蔽身者也。盾,食尹翻。〕军门卫士欲止不内,樊哙侧其盾以撞,卫士仆地。〔撞,丈江翻;击也。〕遂入,披帷立,〔在旁曰帷。释名曰:帷,围也,以自障围也。〕瞋目视项羽,〔瞋,怒目也,昌真翻。〕头发上指,目眦尽裂。〔眦,才赐翻,又在计翻,目际也。〕项羽按剑而跽曰:〔跽,其纪翻,长跪也。〕“客何为者?”张良曰:“沛公之参乘樊哙也。”项羽曰:“壮士!赐之巵酒。”则与斗巵酒。哙拜谢,起,立而饮之。项羽曰:“赐之彘肩!”则与一生彘肩。樊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其上,拔剑切而啖之。项羽曰:“壮士复能饮乎?”〔复,扶又翻。〕樊哙曰:“臣死且不避,巵酒安足辞!夫秦有虎狼之心,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恐不胜;天下皆叛之。怀王与诸将约曰:『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毫毛不敢有所近,〔近,其靳翻。〕还军霸上以待将军。劳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爵之赏,而听细人之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将军不取也!”项羽未有以应,曰:“坐!”樊哙从良坐。

坐须臾,沛公起如厕,因招樊哙出。沛公曰:“今者出,未辞也,为之柰何?”樊哙曰:“如今人方为刀俎,我方为鱼肉,何辞为!”于是遂去。鸿门去霸上四十里,沛公则置车骑,〔置,留也;留车骑于鸿门,不以自随。〕脱身独骑;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四人〔姓谱:夏侯出自夏后之后,杞简公为楚所灭,其弟佗奔鲁,鲁悼公以佗出自夏后氏,受爵为侯,谓之夏侯,因而命氏。纪,春秋纪侯之后,以国为姓。〕持剑、盾步走,从骊山下道芷阳,间行趣霸上。〔班志:京兆霸陵县,故芷阳也;文帝更名。间,空也;投空隙而行。间,古苋翻。趣,读如趋向之趋,逡须翻;后以义推。又七喻翻。〕留张良使谢项羽,以白璧献羽,玉斗与亚父。沛公谓良曰:“从此道至吾军,不过二十里耳。度我至军中,公乃入。”〔度,徒洛翻。〕沛公已去,间至军中,张良入谢曰:“沛公不胜杯杓,不能辞,〔胜,音升。〕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再拜献将军足下;玉斗一双,再拜奉亚父足下。”项羽曰:“沛公安在?”良曰:“闻将军有意督过之,〔师古曰:谓视责也。〕脱身独去,已至军矣。”项羽则受璧,置之坐上。〔坐,徂卧翻。〕亚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剑撞而破之,曰:“唉,〔叹恨之声,音乌开翻,又于其翻。〕竖子不足与谋!夺将军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沛公至军,立诛杀曹无伤。

居数日,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秦民大失望。〔秦民初见沛公无所侵暴而悦,及为项羽残灭,失其初所望也。〕

韩生说项羽曰:“关中阻山带河,四塞之地,地肥饶,可都以霸。”项羽见秦宫室皆已烧残破,又心思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韩生退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师古曰:沐猴,猕猴也。言虽着人衣冠,其心不类人也。果然,如人之言也。〕项羽闻之,烹韩生。

项羽使人致命怀王;怀王曰:“如约。”〔言如前约,使沛公王关中。〕项羽怒曰:“怀王者,吾家所立耳,非有功伐,〔张晏曰:积功曰伐。〕何以得专主约!天下初发难时,〔谓初起兵时。难,乃旦翻。〕假立诸侯后以伐秦。然身被坚执锐首事,暴露于野〔史记正义曰:暴,蒲北翻,又如字。〕三年,灭秦定天下者,皆将相诸君与籍之力也。怀王虽无功,固当分其地而王之。”诸将皆曰:“善!”春,正月,羽阳尊怀王为义帝,曰:“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游,即流也;言居水之上流。〕乃徙义帝于江南,都郴。〔史记曰:长沙郴县。班志,郴县属桂阳郡。盖高祖定天下,方分长沙为桂阳郡也。郴,丑林翻。〕

二月,羽分天下王诸将。羽自立为西楚霸王,〔文颍曰:史记货殖传:淮以北,沛、陈、汝南、南郡为西楚;彭城以东,吴、广陵为东楚;衡山、九江,江南长沙、豫章为南楚。羽欲都彭城,故自称西楚。孟康曰:旧名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师古曰:孟说是也。〕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班志,县属楚国。史记正义曰:徐州县。〕羽与范增疑沛公,而业已讲解,又恶负约,〔恶,乌路翻。〕乃阴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人皆居之。”乃曰:“巴、蜀亦关中地也。”故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巴、蜀、汉中,秦所置三郡地也。班志,南郑县属汉中。括地志:南郑县,今梁州治所。近世有李文子者,蜀人也,着蜀鉴曰:南郑自南郑,汉中自汉中。南郑乃古褒国,秦未得蜀以前,先取之。汉中乃金、洋、均、房等州六百里是也。秦既得汉中,乃分南郑以隶之而置郡焉,南郑与汉中为一自此始。春秋“楚人、巴人灭庸”,即今均、房两州地。班志,汉中郡治西城,今金州上庸郡是也。〕而三分关中,王秦降将,以距塞汉路:〔塞,悉则翻。〕章邯为雍王,王咸阳以西,都废丘;〔班志:扶风槐里县,周曰犬丘,懿王所都也;秦曰废丘;高祖三年更名。韦昭曰:犬丘,周懿王所都;秦欲废周,故曰废丘。括地志:废丘故城,在雍州始平县东南一十里。〕长史欣者,故为栎阳狱掾,尝有德于项梁;都尉董翳者,本劝章邯降楚;故立欣为塞王,王咸阳以东,至河,都栎阳;〔韦昭曰:塞在长安,名桃林塞。史记正义曰:桃林塞,今华州潼关。师古曰:取河、华之固为厄塞耳,非桃林也。塞,先代翻。栎阳县属冯翊。括地志:汉七年,分栎阳城内为万年县;隋改为大兴县;唐复万年。秦献公所城栎阳故城,在今雍州栎阳县东北二十五里。项梁尝有栎阳逮,请蕲狱掾曹咎书以抵欣而事得已,所谓“有德于梁”也。栎,音药。〕立翳为翟王,王上郡,都高奴。〔以上郡北近戎、翟,因以名国。班志,高奴县属上郡。索隐曰:今鄜州有高奴城。括地志:延州城即汉高奴县。杜佑曰:延州,春秋白翟之地;汉为肤施、高奴、临河县地;后魏置东夏州,后改延州,以界内延水为名。董翳都高奴,今金明县是。〕项羽欲自取梁地,乃徙魏王豹为西魏王,王河东,都平阳。〔班志,县属河东郡。〕瑕丘申阳者,张耳嬖臣也,先下河南郡迎楚河上,故立申阳为河南王,都洛阳。〔括地志:洛阳故城,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二十六里,周公所筑,即成周城也。舆地志:成周之地,秦庄襄王以为洛阳县,三川守治焉。后汉都雒阳,改为“雒”。汉以火德,忌水,故去“洛”旁“水”而加“隹”。魏于行次为土;土,水之忌也,水得土而流,土得水而柔,故除“隹”而加“水”。〕韩王成因故都,都阳翟。赵将司马昂定河内,数有功,故立昂为殷王,王河内,都朝歌。〔河内郡朝歌县,故殷都也,因以名国。〕徙赵王歇为代王。赵相张耳素贤,又从入关,故立耳为常山王,王赵地,治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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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续编目録 编年类 卷一 起汉孝武皇帝征和四年尽汉孝宣皇帝地节元年 卷二 起汉孝宣皇帝地节二年尽汉孝宣皇帝黄龙元年 卷三 起汉孝元皇帝初元元年尽汉孝元皇帝竟宁元年 卷四 起汉孝成皇帝建始元年尽汉孝成皇帝绥和元年 卷五 起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尽汉孝哀皇帝元夀元年 卷六 起汉孝哀皇帝元夀二年尽新莽地皇三年 卷七 起汉淮阳王更始元年尽淮阳王更始二年 卷八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元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二年 卷九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三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中元二年 卷十 起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元年尽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十八年 卷十一 起汉
大唐创业起居注
《大唐创业起居注》唐温大雅 卷一 起义旗至发引凡四十八日 初,帝自卫尉卿转右骁卫将军,奉诏为太原道安抚大使。郡文武官治能不称职者,并委帝黜陟选补焉。河东已来兵马仍令帝征发,讨捕所部盗贼。隋大业十二年,炀帝之幸楼烦时也。帝以太原黎庶,陶唐旧民,奉使安抚,不逾本封,因私喜此行,以为天授。所经之处,示以宽仁贤智,归心有如影响。 炀帝自楼烦远至雁门,为突厥始毕所围,事甚平城之急。赖太原兵马及帝所征兵声势继进,故得解围,仅而获免。遂向东都,仍幸江都宫。以帝地居外戚,赴难应机,乃诏帝率太原部兵马,与马邑郡守王仁恭北备边朔。帝不得已而行,窃谓人曰:“匈奴为害自,古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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