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阁

史藏 · 编年

资治通鉴注

578 万字 · 约 275 小时 23 分钟 · 570 / 728

会员可开白话

传矣。俱文珍归,则必言之于帝。马宁归,则必言之于浑瑊。中外传播,燧不可得而掩也。所以间燧者,可谓巧矣〕。分囚崔汉衡等于河、廓、鄯州。上闻尚结赞之言,由是恶马燧。〔马燧信尚结赞之言而为之请和,既堕其计伏;德宗又信尚结赞之间而恶马燧,又堕其计焉。然德宗但知恶马燧,而不知恶张延赏,又何也﹖恶,乌路翻〕。

六月,丙戌,以马燧为司徒兼侍中,罢其副元帅、节度使。

初,吐蕃尚结赞恶李晟、马燧、浑瑊,曰:「去三人,则唐可图也。」于是离间李晟,〔恶,乌路翻。去,羌吕翻。间,古苋翻〕。因马燧以求和,欲执浑瑊以卖燧,使并罪,困纵兵直犯长安,会失浑瑊而止。张延赏惭惧,谢病不视事。

15以陕虢观察使李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16河东都虞候李自良从马燧入朝,上欲以为河东节度使,自良固辞曰:「臣事燧日久,〔马燧初镇河东,即亲任李自良〕。不欲代之为帅。」〔帅,所类翻〕。乃以为右龙武大将军。明日,自良入谢,上谓之曰:「卿于马燧,存军中事分,〔分扶问翻〕。诚为得礼。然北门之任,非卿不可。」卒以自良为河东节度使。〔卒,子恤翻〕。

17吐蕃之戍盐、夏者,馈运不继,人多病疫思归,尚结赞遣三千骑逆之,悉焚其卢舍,毁其城,驱其民而去。灵盐节度使杜希全遣兵分守之。

18韦皋以云南颇知书,壬辰,自以书招谕之,令趣遣使入见。〔趣,读曰促。见,贤遍翻;下同〕。

19李泌初视事,〔入政事堂视事也〕。壬寅,与李晟、马燧、柳浑俱入见。上谓泌曰:「卿昔在灵武,已应为此官,卿自退让。〔事见二百一十九卷肃宗至德元载〕。朕今用卿,欲与卿有约,〔此亦帝猜忌发见之一端也〕。卿慎勿报仇,有恩者朕当为卿报之。」〔为,于伪翻〕。对曰:「臣素奉道,不与人为仇。李辅国、元载皆害臣者,今自毙矣。素所善及有恩者,率已显达,或多零落,臣无可报也。」上曰:「虽然,有小恩者,亦当报之。」对曰:「臣今日亦愿与陛下为约,可乎﹖」上曰:「何不可!」愿陛下勿害功臣。臣受陛下厚恩,固无形迹。李晟、马燧有大功于国,闻有谗之者,虽陛下必不听,然臣今日对二人言之,欲其不自疑耳。陛下万一害之,则宿卫之士,方镇之臣,无不愤惋而反仄,〔惋,乌贯翻〕。恐中外之变不日复生也!〔复,扶又翻人臣苟蒙人主爱,信则幸矣,官于何有!臣布灵武之日,未尝有官,而将相皆受臣指画;陛下以李怀光为太尉而怀光愈惧,遂至于叛。此皆陛下所亲见也。今晟、燧富贵已足,苟陛下坦然待之,使其自保无虞,国有事则出从征伐;无事则入奉朝请,何乐如之!〔乐,音洛〕。故臣愿陛下勿以二臣功大而忌之,二臣勿以位高而自疑,则天下永无事矣。」〔惋,乌贯翻。乐,音洛。李泌不特欲使李晟、马燧无自疑之心,亦以德宗猜忌,开广而言之耳〕。上日:「朕始闻卿言,耸然不知所谓。及听卿析,乃知社稷之,至计也!朕谨当书绅,二大臣亦当共保之。」晟、燧皆起,泣谢。

上困谓泌曰:「自今凡军旅粮储事,卿主之;吏、礼委延赏;刑法委浑。」泌曰:「不可。陛下不以臣不才,使待罪宰相。宰相之职,不可分也,非如给事则有吏过、兵过,〔吏部、兵部主文、武选。凡奏拟皆过门下省,百司奏抄,侍中既审,给事中读之,有违失则驳正〕。舍人则有六押;〔唐制:中书舍人六员,佐宰相判案,同署乃奏。六典:中书舍人六人,分押六司署〕。至于宰相,天下之事咸共平章。若各有所主,是乃有司,非宰相也。」上笑曰:「朕适失辞,卿言是也。」泌请复所减州、县官。〔是年闰月,用张延赏之言,大省州、县官〕。上曰:「置吏以为人也,〔为,于伪翻;下谁为、第为、具为同〕。今户口减于承平之时三分之二,而吏员更增,可乎﹖」对曰:「户口虽减,而事多于承平且十倍,吏得无增乎!且所减皆有职而赜官不减,此所以为未当也。〔当,丁浪翻〕。至德以来置额外官,敌正官三分之一,若听使计日得资然后停,加两选授同类正员官。〔停字,句断。谓计其在官之日叙资,然后随所减员而停其官。又加以文武两选,授以正员官,与其元所居官类者〕。如此,则不惟不怨,兼使之喜矣。」又请诸未出合者不除府官,〔此泌所谓赜官不减者,因请减而除〕。上皆从之。乙卯,诏先所减官,并复故。

20初,张延赏在西川,与东川节度使李叔明有隙。上入骆谷,〔谓上自奉天幸山南时也〕。值霖雨,道涂险滑,卫士多亡归朱泚,叔明之子升〔考异曰:邺侯家传及旧叔明传皆作「擶」,今从实录及旧萧复传〕。及郭子仪之子曙、令狐彰之子建等六人,恐有奸人危乘舆,相与啮臂为盟,着行幐、汀揞,〔乘,绳证翻。着,陟略翻。「幐」,当「縢」,徒登翻。行縢,以邪幅缠足膞肠。诗采菽:斜幅在下。传云:幅,偪也,所以自偪东也。笺云:邪幅,如今行縢也。偪东其胫,自足至膝。正义曰:邪缠于足,谓之邪幅。钉揞,以皮为之,外施油蜡,底着铁钉。揞,音户皆翻〕。更鞚上马以至梁州,〔更,工衡翻。鞚,苦页翻〕。他入皆不得近。〔近,其靳翻〕。及还长安,上皆以为禁卫将军,宠遇甚厚。张延赏知升私出入郜国大长公主第,〔郜国,肃宗之女,初嫁裴,徽,又嫁萧升。唐制:皇姑为大长公主,正一品。郜,古到翻。长,知丈翻〕。密以白上。上谓李泌曰:「郜国已老,升年少,何为如是!〔泌,薄必翻。少,始照翻〕。殆必有故,卿宜察之。」泌曰:「此必有欲动摇东宫者。谁为陛下言之﹖」上曰:「卿勿问,第为朕察之。」〔为,于伪翻〕。泌曰:「必延赏也。」上曰:「何以知之﹖」泌具为上言二人之隙,〔言延赏与升父叔明有隙〕。且曰:「升承恩顾,典禁兵,延赏无以中伤,〔中,竹仲翻〕。而郜国乃太子萧妃之母也,故欲以此陷之耳。」上笑曰:「是也。」泌因请除升他官,勿令宿卫以远嫌。〔远,于愿翻〕。秋,七月以升为詹事。郜国,肃宗之女也。

21甲子,割振武之绥、银二州,以右羽林将军韩潭为夏、绥、银节度使,帅神策之士五千、朔方、河东之士三千镇夏州。〔夏,户雅翻。使,疏吏翻。帅,读曰率〕。

22时关东防秋兵大集,国用不充,李泌奏:「自变两税法以来,〔两税事始见二百二十六卷建中元年〕。藩镇、州、县多违法聚敛。继以朱泚之乱,争榷率、征罚以为军资,点募自防;〔敛,力赡翻。泚,且礼翻,又音此。榷率者,拘榷而敷率。征罚者,吏民有罪,罚使纳钱谷以免罪而如数征之也。凡此皆州镇以充军资,点募强壮以自防卫。榷,古岳翻〕。泚既平,自惧违法,匿不敢。请遣使以诏旨赦其罪,但令革正,自非于法应留使、留州之外,悉输京师。〔令,力丁翻。留使者,留以应本道节度、观察使征调。留州者,留以给本州岛经用〕。其官典逋负,可征箸征之,难征者释之,以示宽大;敢有隐没者,重设告赏之科而罪之。」〔重设赏格,告者依格给赏而罪其隐没者〕。上喜曰:「卿策甚长,然立法太宽,恐所得无几!」对曰:「兹事臣固熟思之,宽则获多而速,急则获少而迟。盖以宽则人喜于免罪而乐输,〔少,始绍翻。乐,音洛〕。急则竞为蔽匿,非推鞫不能得其,财不足济今日之急而皆入于奸吏矣。」上曰:「善」以度支员外郎元友直为河南、江、淮南句勘两税钱帛使。〔度,徒洛翻。句,音勾。使,疏吏翻〕。

初,河、陇既没于吐蕃,〔代宗初年,河、陇陷没。吐,从暾入声〕。自天宝以来,安西、北庭奏事及西域使人在长安者,归路既绝,人马皆仰给于鸿胪,礼宾委府、县供之,仰,牛向翻。胪,陵如翻。鸿胪掌四夷之客,有礼宾院。府县,谓京兆府及其所赤县、畿县也〕。于度支受直。度支不时付直,长安市肆不胜其弊。〔度,徒洛翻。胜,音升〕。李泌知胡客留长安久者,或四十余年,皆有妻子,买田宅,举质取利,〔举者,举贷以取倍称之利也。质者,以物质钱,计月而取其利也〕。安居不欲归,命检括胡客有田宅者停其给。凡得外国朝贡使者留京师数十年不听归乎!〔朝,直遥翻〕。今当假道于回纥,或自海道各遣归国。有不愿归,当于胪自陈,授以职位,给俸禄为唐臣。人生当乘时展用,岂可终身客死邪!」于是胡客无一人愿归者,泌皆分隶神策两军,王子、使者为散兵马使或押牙,〔散,悉亶翻〕,余皆为卒,禁旅益壮。鸿胪所给胡客纔十余人,岁省度支钱五十万缗;市人皆喜。〔免供亿,故喜〕。

上复问泌以复府兵之策。〔上复,扶又翻〕。对曰:「今岁征关东卒戍京西者十七万人,计步食粟二百四万斛。今粟斗直百五十,为钱三百六万缗。国家比遭饥乱,〔比,毗至翻〕。经费不充,就使有钱,亦无粟可籴,未暇议复府兵也。」上曰:「然则柰何﹖亟减戍卒归之,何如﹖」对曰:「陛下〔【章:乙十六行本「下」下有「诚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用臣之言,可以不减戍卒,不扰百姓,粮食皆足,粟麦日贱,府兵亦成。」上曰:「苟能如是,何为不用!」对曰:「此须急为之,过旨日则不及矣。今吐蕃久居原、会之间,〔【章:乙十六行本「会」作「兰」;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以牛运粮,粮尽,牛无所用,请发左藏恶缯染为彩缬,〔藏,徂浪翻。恶缯,积于库藏年深以致脆恶者。缬,户结翻。撮彩以线结之而后染色,既染则解其结,凡结处皆元色,余则入染色矣,其色斑斓,谓之缬〕。因党以市之,每头不二三匹,计十八万匹,可致六万余头。又命诸冶铸农器,籴麦种,〔种,章勇翻;下其种同〕。分赐沿边军镇,募戍卒,耕荒田而种之,约明年麦熟占偿其种,其余据时价五分增一,官为籴之。〔为,于伪翻〕。来春种禾亦如之。关中土沃而久荒,所收必厚。戍卒获利,耕者浸多。边地居人至少,军士月食官粮,粟麦无所售,其价必贱,名为增价,实比今岁所减多矣。」上曰:「善!」即命行之。

泌又言:「边地官多阙,请募人入粟以补之,可足今岁之粮。」上亦从之,因问曰:「卿言府兵亦集,如何﹖」对曰:「戍卒因屯田致富,则安于其土,不复思归。〔复,扶又翻〕。旧制,戍卒三年而代,及其将汉,下令有愿留者,即以所开田为永业。家人愿来者,本贯给长牒续食而遣之。〔戍兵家口,发赴边镇者,本贯为给长牒,所过郡县续食,以至戍所〕。据应募之数,移报本道,虽河朔诸帅得免更代之烦,〔帅,所类翻。更,工衡翻〕。亦喜闻矣。〔喜,许记翻〕。不过数番,则戍卒【〔章:乙十六行「卒」下有「皆」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土著,〔着,直略翻〕。乃悉以府兵之法理之,〔理,治也〕。是变关中之疲弊为富强也。」上喜日:「如此,天下无复事矣。」〔泌所谓复府兵之策,当以积渐而成。帝遽谓之天下无复事,是但喜其言之可听而不察其事非旦暮之可集也〕,泌曰:「未也。臣能不用中之使吐蕃自困。」上曰:「计将安出﹖」对曰:「臣未敢言之,俟麦禾有效,然后可议也。」上固问,不对。泌意欲结回纥、大食、云南与共图吐蕃,令吐蕃所备者多;知上素恨回纥,恐闻之不悦,并屯田之议不行,故不肯言。既而戍应募,愿耕屯田者什五六。〔自李泌为相,观其处置天下事,姚崇以来未之有也。史臣谓其出入中禁,事四君,数为权幸所疾,常以智免。好纵横大言,时时谠议,能寤移人主意。然常持黄、老、鬼神说,故为人所讥。余谓泌以智免,信如史臣言矣。然其纵横大言,持黄、老、鬼神说,亦智也。泌处肃、代父子之间,其论兴复形势,言无不效。及张、李之间,所以保右代宗者,言无不行。元载之谗疾,卒能自免,可谓智矣。至其与德宗论天下事,若指诸掌。以肃、代之信泌而泌不肯为相,以德宗之猜忌而泌夷然当之,亦智也。呜呼!仕而得君,谏行言听,则致身宰辅宜也。历事三世,洁身远害,筋力向衰,乃方入政事堂与新贵人伍。所谓经济之略,向未能而得君,谏行言听,则致身宰辅宜也。历事三世,洁身远害,叚力向衰,乃方入政事堂与新贵人伍。所谓经济之略,向未能为肃、代吐者,尽为德宗吐之。岂德宗之度弘于祖父邪!泌盖量而后入耳。彼德宗之猜忌刻薄,直如萧、姜,谓之轻已卖直;功如李、马,忌而置之散地;而泌也恣言无惮。彼其心以泌为祖父旧人,智略无方济中兴,其敬信之也久矣,泌之所以敢当相位者,其自量亦番矣,庸非智乎!其持黄、老、鬼神说,则子房欲从赤松游之故智也。但子房功成后为之,泌终始笃好之耳〕。

23壬申,赐骆元光姓名李元谅。

24左仆射、同平章事张延赏薨。〔射,寅谢翻。薨,呼肱翻〕。

唐纪四十九〔起强圉单阏(丁卯)八月,尽重光协(辛未),凡四年有奇。〕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八》

贞元三年〔(丁卯、七八七)〕

1八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2吐蕃尚结赞遣五骑送崔汉衡归,〔吐,从暾入声。汉衡为吐蕃所擒见上卷是年五月。骑,奇寄翻。〕且上表求和;至潘原,李观语之以「有诏不纳吐蕃使者」,〔上,时掌翻。观,古玩翻。语,牛倨翻。使,疏吏翻。〕受其表而却其人。

3初,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柳浑与张延俱为相,浑议事数异同,〔相,息亮翻。数,所角翻。〕延赏使所亲谓曰:「相公旧德,但节言于庙堂,则重位可久。」浑曰:「为吾谢张公,〔为,于伪翻。〕柳浑头可断,〔断,音短。〕舌不可禁!」〔禁,居吟翻。〕由是交恶。上好文雅酝藉,〔好,呼到翻。酝,纡运翻。藉,慈夜翻。史照曰:酝藉,有雅度之称。余谓照说非也。记礼器云:礼有摈诏,乐有相步,温之至也。郑氏注云:皆为温藉重礼也。皇氏云:温,谓丞藉。凡玉以物缊里丞藉,君子亦以威仪摈相以自丞藉。温,与缊同。〕而浑质直轻侻,无威仪,〔侻,他活翻〕。于上前时发俚语。上不悦,欲黜为王府长史,李泌言:「浑褊直无他。〔俚,音里。长,知丈翻。褊,补典翻。〕故事,罢相无为长史者。」又欲以为王傅,泌请以为常侍,上曰:「茍得罢之,无不可者。」〔于此可以见帝之亲任泌。泌,薄必翻。〕己丑,浑罢为左散骑常侍。〔散,悉亶翻。〕

4初,郜国大长公主适驸马都尉萧升;升,复之从兄弟也。〔郜,音告。长,知两翻。从,才用翻。〕公主不谨,詹事李升、蜀州别驾萧鼎、〔武后垂拱二年,分益州置蜀州、汉州。〕彭州司马李万、丰阳令韦恪,〔丰阳县,属商州,汉商县地,晋分商县置丰阳县,以川为名。旧治吉川城,麟德元年移治丰阳川。〕皆出入主第。主女为太子妃,始者上恩礼甚厚,主常直乘肩舆抵东宫;宗戚皆疾之。或告主淫乱,且为厌祷。〔厌,于琰翻,又一謟翻。〕上大怒,幽主于禁中,切责太子;太子不知所对,请与萧妃离婚。

上召李泌告之,且曰:「舒王近巳长立,〔长,知两翻。〕孝友温仁。」泌曰:「何至于是!陛下惟有一子,〔考异曰:按德宗十一子,谊、謜其所生外,犹有九子。而泌云惟有一子者,盖当是时小王或未生,谊、謜之外尚有昭靖子也。〕柰何一旦疑之,欲废之而立侄,得无失计乎!」上勃然怒曰:「卿何得间人父子!〔间,古苋翻。〕谁语卿,舒王为侄者﹖」对曰:「陛下自言之。大历初,陛下语臣,〔语,牛倨翻。〕『今日得数子』。臣请其故,陛下言『昭靖诸子,主上令吾子之。』〔昭靖太子,上弟邈也。〕今陛下所生之子犹疑之,何有于侄!〔当此之时,微李泌,孰能言及此者。〕舒王虽孝,自今陛下宜努力,勿复望其孝矣!」〔因父子天性,推而言及人情利害极处以感动之。复,扶又翻。〕上曰:「卿不爱家族乎﹖」对曰:「臣惟爱家族,故不敢不尽言。若畏陛下盛怒而为曲从,陛下明日悔之,必尤臣云:『吾独任汝为相,不力谏,使至此;必复杀而子。』〔而,汝也。〕臣老矣,余年不足惜,若冤杀臣子,使臣以侄为嗣,臣未知得歆其祀乎!」因鸣咽流涕。〔又以自家真情感动之。〕上亦泣曰:「事已如此,使朕如何而可﹖」对曰:「此大事,愿陛下审图之。臣始谓陛下圣德,当使海外蛮夷皆戴之如父母,岂谓自有子而疑之至此乎!臣今尽言,不敢避忌讳。自古父子相疑未有不亡国覆家者。陛下记昔在彭原。建宁何故而诛﹖」上曰:「建宁叔实冤,肃宗性急,谮之者深耳!」〔建宁王倓,德宗之叔也。倓冤死事见二百一十九卷肃宗至德元载。〕泌曰:「臣昔以建宁之故,固辞官爵,誓不近天子左右;〔近,其靳翻。〕不幸今日复为陛下相,又兹事。〔复,扶又翻。相,息亮翻。〕臣在彭原,承恩无比,竟不敢言建宁之冤,及临辞乃言之,肃宗亦悔而泣。〔事见二百二十卷至德二载。〕先帝自建宁之,死常怀危惧,臣亦为先帝诵黄台瓜辞以防谗构之端。」〔事见同上。为,于伪翻。〕上曰:「朕固知之。」意色稍解,乃曰:「贞观、开元皆易太子,何故不亡﹖」对曰:「臣方欲言之。昔承干屡尝监国,〔监,古衔翻。〕托附者众,东宫甲士甚多,与宰相侯君集谋反,事觉,太宗使其舅长孙无忌与朝臣数十人鞫之,事状显白,然后集百官而议之。当时言者犹云:『愿陛下不失为慈父,使太子得终天年。』太宗从之,并废魏不泰。〔事见一百九十有七卷贞观十七年。〕陛下既知肃宗性急,以建宁为冤,臣不胜庆幸。〔胜,音升。〕愿陛下戒覆车之失,从容三日,〔从,千容翻。〕究其端绪而思之,陛下必释然知太子之无他矣。若果有其迹,当召大臣知义理者二十人与臣鞫其左右,必有实状,愿陛下如贞观之法行之,并废舒王而立皇孙,则百代之后,有天下者犹陛下子孙也。至于开元之末,武惠妃谱太子瑛兄弟杀之,海内冤愤,〔事见二百一十四卷玄宗开元二十五年。〕此乃百代所当戒,又可法乎!且陛下昔尝令太子见臣于蓬莱池,〔大明宫中蓬莱殿北有太液池,池中有蓬莱山,所谓蓬莱池,盖即此也。〕观其容表,非有倮日豺声商臣之相也,〔左传:楚成王将立太子商臣,令尹子上曰:「不可,是人也,倮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听,卒立之。商臣后果以官甲围成王而杀之。〕正恐失于柔仁耳。又,太子自贞元以来常居少阳院,〔大明宫中有少阳院,在浴堂殿之东,温室殿西南。少诗照翻。〕在寝殿之侧,〔德宗常居浴堂殿。〕未尝接外人,预外事,安有异谋乎!彼谮人者巧诈百端,虽有手书如晋愍怀,〔事见八十三卷西晋惠帝元康九年。〕衷甲如太子瑛,〔开元二十五年,杨泂复构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与妃兄薛锈有异谋。武惠妃使人诡召太子。二王曰:「中有贼,请甲以入。」太子从之。妃白帝曰:「太子、二王谋反,甲而来!」帝使中人视之,如言。遂并废为庶人。〕犹未可信,况但以妻母有罪为累乎!〔累,良瑞翻;下累汝同。〕幸陛下语臣,〔语。牛倨翻。〕臣敢以家族保太子必不知谋。向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旨,已就舒王图定策之功矣!「上曰:「此朕家事,何豫于卿,而力争如此﹖」对曰:「天子以四海为家。臣今独任宰相之重,四海之内,一物失所,责归于臣。况坐视太子冤横而言,〔横,户孟翻。〕臣罪大矣!」上曰:「为卿迁延至明日思之。」〔为,于伪翻。〕泌抽笏叩头而泣曰:「如,此臣知陛下父子慈孝如初矣!然陛下还宫,当自审心,勿露此意于左右;露之,则彼皆欲树功于舒王,太子危矣!」上曰:「具晓卿意。」泌归。谓子弟曰:「吾本不乐富贵,而命与愿违,今累汝曹矣。」〔乐,音洛。累,力瑞翻。〕

太子遣人谢泌曰:「若必不可救,欲先自仰药,何如﹖」〔言欲饮药而死也。〕泌曰:「必无此虑。愿太子起敬起孝。〔起敬起孝,礼记之言。〕苟泌身不存,则事不可知耳。」

间一日,〔按经典释文:间,音间厕之间。〕上开延英殿独召泌,〔宋白曰:唐制:内中有公事商量,即降宣头付合门开延英,合门翻宣申中书,井牓正衙门。如中书有公事敷奏,即宰臣入牓子,奏请开延英,只是宰臣赴对。〕流涕阑干,〔泣涕纵横为阑干。一曰:阑干,泪不断貌。〕抚其背曰:「非卿切言,朕今日悔无及矣!皆如卿言,太子仁孝,实无他也。自今军国及朕家事,皆当谋于卿矣。」泌拜贺,因曰:「陛下圣明,察太子无罪,臣报国毕矣。臣前日惊悸亡魂,〔悸,其季翻,心动也。〕不可复用,〔复扶又翻。〕愿乞骸骨。」上曰:「朕父子赖卿得全,方属子孙,属,之欲翻。〕使卿代代富贵以报德,何为出此言乎!」甲午,诏李万不知避宗,宜杖死。〔左传:齐卢蒲癸臣于庆舍,有宠,妻之以女。庆舍之士谓卢蒲癸曰:「男女辨姓,子不避宗,何也﹖」癸曰:「宗不余避,余独安避之!」〕李升等及公主五子,皆流岭南及远州。

5戊申,吐蕃帅羌、浑之众寇陇州,连营数十里,京城震恐。〔帅,读曰率。〕九月,丁卯,遣神策将石季章戍武功,决胜军使唐良臣戍百里城。丁巳,吐蕃大掠洴阳、吴山、华亭,〔吴山县,属陇州,隋之长蛇县地,唐贞观元年更名,以县有吴山也。史照曰:华亭,本属安定郡,后属陇州,垂拱二年更名曰亭川,元和三年省入洴源。

同部

其它

大事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 编年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大事记十二巻通释三巻解题十二巻宋吕祖谦撰取司马迁年表大事记之目编年系月以记春秋后事复采左氏厯代史皇极经世通鉴稽古录辑而广之始自周敬王三十九年迄汉武帝征和三年书法皆视太史公所录不尽用防书凡例其书作于淳熙七年每以一日排比一年之事本欲起春秋后迄于五代防以疾作而罢此葢其未经卒业之本也祖谦于史学最长而谦不以笔削自任故每条之下各注从某书修云云以自附于述而不作之义至其通释则如説经家之纲领専録经典中要义格言以及厯代名儒议论其解题则如经之有畧具本末而附以己见凡史汉同异及通鉴得失皆为缕析而详辨之又于典章制度名物象数
大事记续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续编目録 编年类 卷一 起汉孝武皇帝征和四年尽汉孝宣皇帝地节元年 卷二 起汉孝宣皇帝地节二年尽汉孝宣皇帝黄龙元年 卷三 起汉孝元皇帝初元元年尽汉孝元皇帝竟宁元年 卷四 起汉孝成皇帝建始元年尽汉孝成皇帝绥和元年 卷五 起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尽汉孝哀皇帝元夀元年 卷六 起汉孝哀皇帝元夀二年尽新莽地皇三年 卷七 起汉淮阳王更始元年尽淮阳王更始二年 卷八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元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二年 卷九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三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中元二年 卷十 起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元年尽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十八年 卷十一 起汉
大唐创业起居注
《大唐创业起居注》唐温大雅 卷一 起义旗至发引凡四十八日 初,帝自卫尉卿转右骁卫将军,奉诏为太原道安抚大使。郡文武官治能不称职者,并委帝黜陟选补焉。河东已来兵马仍令帝征发,讨捕所部盗贼。隋大业十二年,炀帝之幸楼烦时也。帝以太原黎庶,陶唐旧民,奉使安抚,不逾本封,因私喜此行,以为天授。所经之处,示以宽仁贤智,归心有如影响。 炀帝自楼烦远至雁门,为突厥始毕所围,事甚平城之急。赖太原兵马及帝所征兵声势继进,故得解围,仅而获免。遂向东都,仍幸江都宫。以帝地居外戚,赴难应机,乃诏帝率太原部兵马,与马邑郡守王仁恭北备边朔。帝不得已而行,窃谓人曰:“匈奴为害自,古患之
资治通鉴注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