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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职官

学仕遗规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20 分钟 · 18 /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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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而济物。不然。功名之玷。即富贵亦孼耳。

为学工夫。不必另觅下手之处。只要平心内省。自觅受病所在。知有某病。自医某病。此便是入门下手处。若另定一个入门下手。便不对证矣。

人之病痛各别。或在声色。或在货利。或在名高。一切胜心。妒心。悭心。吝心。人我心。是非心。种种受病。不一而足。须是自古自治。自复其元。苟所病不除。即终日讲究。祗成画饼。谈尽药方。仍旧是个病人。

敏于行。益讷于言。所以为君子。世之学者。往往辩论有余。实体不足。诚能以四书中所言。真实力行。即终身无议论。无著述。亦不害其为君子。否则论辨虽精。撰着虽富。非欺世之巧言。则道听之涂说。皆学人所当痛戒也。

敏行讷言。亦近时喜著述尚辨论者。对证之药也。

六经皆我脚注。是陆子之口过也。满街都是圣人。是王文成之口过也。紫阳言言平实。大中至正。下学上达。宛然洙泗家法。陆王矫枉救弊。其言犹药中大黄巴豆。疏人胸中积滞。实未可概施之虚怯之人也。

后世士大夫欲兴起文教。命题课士。名曰观风。此举有司岂无汲汲皇皇。加意学校者。不过会课改文。供馔给赏而已。穷理致知。成德达材。出之迷途。归于实用。则全不在念。噫。弊也久矣。

尊闻行知。推己及物。立人达人。安上全下。此实学也。为上为德。为下为民。以此随人开发。转相觉导。由一二人以至千万人。由一方以至多方。实学昌明。士习丕变。人心正。风俗厚。人材出。便是为天地立心。生民立命。

儒者之学。明体适用之学也。秦汉以来。此学不明。醇厚者溺于章句。俊爽者流于浮靡。洛闽诸儒。慨然以明体达用为倡。乃有道学儒学之别。其实道学即儒学。非于儒学之外。别有所谓道学也。

儒学明晦。不止系士风盛衰。实关生民休戚。世运否泰。儒学明。则士所习者。明体达用之正业。处也有守。出也有为。生民蒙其利济。世运宁有不泰者乎。儒学晦。则士之所攻者。辞章记诵之末技。处也无守。出也无为。生民无所利赖。世运宁有不否者乎。

孔子谓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孔子时佛教未入中国。虽有老子。其说未行。欲指何者为异端。盖异字与同字为对。虽同师尧舜。同学孔孟。而工夫路径。与尧舜孔孟相悖。即异端也。吾辈同读儒书。同以儒自命。不审与儒者全体大用之实。果同乎否耶。此处须切己体察。慎勿终其身沈溺于异端。而犹居之不疑。曰我儒也。我儒也。

问近日学者。渐知从事儒学。顾功名之念。终是未忘。柰何。曰。朋友中果如矢志功名。此正世道之庆。吾儒之光。何以为病乎。但恐所志不在功名耳。因问其故。曰。功被一方。则不待求名一方。一方自然传其名。功被天下。则不待求名天下。天下自然传其名。功被万世。则不待求名万世。万世自然传其名。若祇登科取第。谓之有利于己则可。谓之有功于人则不可。谓有贵显之名则可。谓有事业之名则不可。

竟将富贵二字。看作功名。即此可见不求实事。惟务虚名之弊习也。其实不但功名二字。原不易称。即富贵利达。而能利济民物。乂安万民。主持风教。此实在之功名。而富贵利达之不可多得者。不必以此为讳也。

学者惟以事业为功名。志学之始。便以王道为心。生灵为念。故朝夕所从事者。在于明治体。识时务。及其成就。自尔功建名立。若志学之始。便以逢时为心。悦人为念。故朝夕所从事者。在于缀浮词。较工拙。及其成就。究竟无功可名。呜呼。自功名二字之义不明。士生其闲。不知枉用了许多精神。人材不振。治道不古。未必不由于此。

此论为学术辨别邪正。即为仕途挽回治道。

然则登科取第非耶。曰。人能登科取第。正好借此以立功名。何可非也。但不当逐末舍本。而肯留心于事业。则善矣。

有媿科第者。有玷科第者。有因科第而登显贵。建功立业。为科第光者。科第中不一其人。世之艳羡科第。菲薄科第。亦在乎其人之自取耳。

有问近来屏去闲书。朝夕惟经书是读。亦觉微有所得。愧笔力非其所长。不能见之论著。有所发明。先生曰。读书患无心得。若实有所得。则居安资深。左宜右有。见于四体。施于事业。即此便是发明。纵终其身无一字论著。亦不害其为真读书人也。

真读书人。原不必定有著述。偶一著述。必有根柢。必有发明。与后世务虚名而夸著作者不同。

六经四书。儒者明体达用之学也。读之者。果明体乎。果达用乎。夫读书而不思明体达用。研究虽深。论著虽富。欲何为乎。不过夸精鬬奥。炫耀流俗而已矣。如此读书。虽谓之未见六经面。弗识四书字。可也。

问为学须是无所不知否。曰。无所不知。固好。然须先知其在己者。何谓在己者。即天之所以与我。此仁义之根。道德之枢。经纶参赞之本也。故讲习讨论。涵养省察。无非有事于此。舍此而他求。是犹茫然于自己家珍。而偏详夫邻里器用。此之谓不知务。

然则家珍既知之后。其它可遂不知乎。君子谓学贵博。不贵杂。洞修己治人之机。达开物成务之略。如古之伊傅周召。宋之韩范富马。推其有足以辅世泽民。其流风余韵。犹师范来哲于无穷。此博学也。名物象数。无赜不探。典故源流。纤微必察。如晋之张华陆澄。明之升庵弇山。叩之而不竭。测之而益深。见闻虽富。致远则乖。此杂学也。自博杂之辨不明。士之翻故纸。泛穷索者。便侈然以博学自命。人亦翕然以博学归之。殊不知役有用之精神。亲无用之琐务内不足以明道存心。外不足以经世宰物。亦祗徒劳而已矣。

自孔子以博文约礼之训。上接虞廷精一之传。千载而下。渊源相承。惟朱子为得其宗。生平自励励人。以居敬穷理为主。穷理即孔门之博文。居敬即孔门之约礼。内外本末。一齐俱到。此正学也。故尊朱即所以尊孔。然今人亦知辟象山。尊朱子。及考其所谓尊。不过训诂而已矣。文义而已矣。其于朱子内外本末之兼诣。主敬禔躬之实修。吾不知其何如也。况下学循序之功。象山若疏于朱。而其为学。先立乎其大。峻义利之防。亦自有不可得而没者。今之尊朱者。能如是乎。不能如是。而徒以区区语言文字之末辟陆尊朱。多见其不知量也。

陆子之学有长处。亦有偏处。节其偏而取其长。皆孔孟之学也。李二曲。王丰川。皆有此执中持平之论。

穷理而不居敬。则闻见虽多。而究无以成性存存。便是俗学。居敬而不穷理。则空疏无用。而究不足以经世宰物。便是腐儒。故必主敬以穷理。使心常惺惺。方能精义入神。随博随约。融会贯通。不至支离外驰。德业与学业并进。知行合一。其在斯乎。

学者疑体用之有二致。恐徒求诸文为之末。而不本诸诚明之体。无天德。那有王道。唐虞之际。无书可读。皋夔稷契。不害其为王佐齐治均平之效。卓乎非后世章句书生所能及也。顾今时非同古时。今人不及古人。以孔子生知之圣。犹韦编三绝。问礼于柱下。访官名于郯子。垂老不废研讨。朱子谓盈天地闲。千条万绪。是多少人事。圣人天成地位。千节万目。是多少工夫。惟当开拓心胸。大作基址。须万理明彻于胸中。将此心放在天地闲一例看。后然可以语孔孟之乐。须明古今法度。通之于当今而无不宜。然后为全儒。而可以语治平事业。须运用酬酢。如探囊中而不匮。然后为资之深。取之左右逢其源。而真为己物。若惧蹈诵诗三百之失。而谓至诚自能动物。体立自然用行。则空疏杜撰。犹无星之戥。无寸之尺。临时应物。安能中窾会。协机宜乎。此不学无术。寇忠愍之所以见惜于张忠定也。

明学术以匡时。不必别立宗旨。惟首在表章四书。顾四书家传户诵。童而习之。解者积案充栋。本自显明。何待表章。

噫。正惟家传户诵。人人共习。而所习之得失。实世道生民。治乱安危善恶之关。有心世道者。诚就其所习。挽其积弊。起其痼疾。令其反诸身。见诸行。是乃所谓表章也。

居官政务有暇。阅实政录。衍义补。资治通鉴。可以敷求典制。浚发礼智。其受益当日异而月不同。每日思此生一过。再有此生否。少壮一过。能再少壮否。思则惕。惕则不容不及时勉图树立。以随俗浮沈。碌碌无所表见为可耻。从来官宦林立。有彪炳天壤。垂芳无穷者。有泯没无闻。与草木同朽者。此非关区区爵位之崇卑。特在乎能树立不能树立耳。

世儒卑者汨利。高者饰名。其名愈高。则心劳日拙。丧其本真愈甚。惟见理愈透。为己之心愈切。力黜浮名。勉敦实学。实学在我。纵终身不见知于人。亦不害其为真儒真君子也。

孔曾思孟。立言垂训。以成四书。程朱相继发明表章。非徒令人习之口耳也。盖欲读者体诸身。见诸行。充之为天德。达之为王道。有补于世也。 【 以下反身录】

国家颁四书于学宫。以之取士。原因文以征行。期得实体力践有体有用之彦。有补于世也。果能体诸身。见诸行。充之为天德。达之为王道。有补于世乎。否则诵读虽勤。阐发虽精。而入耳出口。假途干进。于世无补。夫岂圣贤立言之初心。国家取士之本意。

孔子诸贤。兵农礼乐。大以成大。小以成小。平居各有以自信。今吾人平居其所自信者何在。兵耶。农耶。礼乐耶。抑超然于世务之外。潇洒自得。志在石隐耶。如志非石隐。便应将经世事宜。实实体究。务求有用。一旦见知于世。庶有以自效。使斯世见儒者作用。斯民被儒者膏泽。方不枉读书一场。若只寻章择句。以文字求知。章句之外。凡生民之休戚。兵赋之机宜。礼乐之修废。风化之淳漓。漠不关心。一登仕途。所学非所用。所用非所学。无惑乎国家不得收养士之效。生民不得蒙至治之泽也。

经世之业。平居学之有素。一当事任。犹多不能悉中窾会。尽协机宜。殷浩以苍生自负。房管以将略知名。一出犹成败局。况平居谙练。不及二人乎。故当盘错。应仓猝。全在平居所学有素。非区区恃聪明旋安排者之所能几也。若体未立而骤及用世之业。犹未立而先学走。鲜有不仆。故必先自治而后治人。能治心方能治天下国家。

子张以闻为达。志在声闻动人。此务外徇名者之病。夫子所示。一补一消。因其病而药之也。后世学者。其病殆有甚于子张者。自幼至长。所习者皆务外徇名之业。便已种下务名种子。毕精竭力。惟名是务。居恒读至子张问达章。其于闻与达之分辨之。不为不晰。未尝不以子张为务外。讲及色取行违。未尝不斥其伪而痛诋之。而自己心思言动。偏色取务外。偏行违不疑。偏欲声闻动人。果惕然知返。敛华就实否。忠诚朴悫而直否。惟义是好否。处人察言观色。因人而返己否。涉世卑以自牧。内不忽而外不亢否。行皆由衷。不事矫饰。时疑时省。不自以为是否。苟为不然。纵砥节砺行。藉以立名。名誉虽博。非为己之学也。就子张之问。细玩夫子之答。可以知所趋向矣。

读书有此对勘。更见体验亲切。

书称在知人。在安民。惟知人。方能安民。能爱人。方能安民。若明不足以知人。所用之人。一看不当。本欲泽民而反以残民。则其爱也适以成害。即不残不害。而才不胜任。旷官废事。不能承流宣化。民不被泽。亦何以溥其爱乎。舜于众人之中。识拔皋陶。汤于众人之中。识拔伊尹。皋伊既贤。其转相汲引之人。列于庶位者。莫不皆贤。众正盈朝。残民害众之徒。不惟无以逞其残。而且革心易虑。咸与维新。汉唐宋明诸君。中闲虽有英贤。称知人善任。然其所知所任。不过随世以就功名之人。其大贤良如皋陶伊尹。时固未有其人。即有亦非所能知。故一时所与共事者。忠佞相参。治杂王霸。而欲仁覆黔黎。世跻雍熙。难矣。

事贤友仁。原藉以陶淑身心。夹辅德业。苟非贤而事。呈卷送课。以图知遇。非仁而友。诗酒作缘。以广声气。其人品学术可知。而为所事友者。亦可知矣。

苟图富贵。便是鄙夫。此非生来如此。当为学之始。所学者梯荣取贵之术。及登仕版。止就躭荣固宠。患得患失。不依阿。即逢迎。情所必至。无足怪者。故学术不可不慎也。

读圣贤书而不能以之自律。惟藉以市名罔利。与登垄断何异。陷其身为贱丈夫而不知也。

就垄断罔利上看。真无解于贱丈夫矣。

言及羿奡俱不得其死。则徒恃权力者。不觉骨悚心灰。岂惟羿奡不得其死。厯观前代权奸。如汉之窦宪。董卓。唐之李辅国。元载。宋之贾似道。韩侂冑。明之石亨。严嵩。当其权力方张。作威作福势。焰非不熏灼。一时趋附者。从风而靡。称功颂德。举国如狂。其有安分自守者。鲜不目为迂。迨祸机一发。终归夷灭。奸党之株连不已。即或幸脱。人所羞齿。回视平日安分自守者。果孰得孰失。孰荣孰辱哉。故人之立身涉世。勿苟图目前。要虑及日后结局之善不善。全在平日好尚之正不正耳。尚德尚力。试自择于斯二者。

学为己者。潜体密诣。惟恐己心未澄。己性未尽。己身未修。己德未成。己以外自不驰骛。迨身修德成。己立己达。宇宙内事。皆己分内事。立人达人。莫非为己学。在为人者。不但攻记诵。组词翰。是为人。即谈道德。说仁义。亦无非无人。此理学俗学君子儒小人儒上达下达之所由分也。

学至博识之后。方可融会贯通。则愈博愈觉有用。苟所识弗博。虽欲贯无由贯。刘文靖谓邱文庄博而寡要。虽有散钱。惜无钱绳贯钱。文庄闻而笑曰。刘子贤虽有钱绳。却无散钱可贯。斯言固戏。实切中学人徒博而不约。及空疏而不博之通弊。

由博返约工夫。多识一贯境地。阅此可以晓然矣。

因民所利而利之。真有父母斯民之心。始能如是。否即明知其可以利民。亦若罔闻。若是者。岂胜道哉。

非真有父母斯民之心。不能知其何为利民之事。即知其可以利民。亦不肯因也。故居官者。皆知其为不费之惠。而无如其心不在民何也。

汲黯所云。内多欲而外施仁义。不仅深中汉武之病。实为天下后世学士大夫之通病。当其志学之初。非不浮慕往哲。欲做正人君子。然大半越做越假。多做不成。只缘利心未清。而内多欲也。虽有时黾勉为义。而宾义主利。终是有为而为。为术愈工。则为病愈深。越是遮盖周密。到要紧时。不觉本态尽露。大丧生平隐微之所自以为利者。究竟反成大不利。

天启初。边事告急。远迩震恐。冯少墟先生。时为副院。慨然曰。此学术不明之祸也。率同志士绅。立会讲学。或笑之曰。方今兵饟不足。不讲兵饟而讲学何也。先生曰。试看今日疆土之亡。果兵饟不足乎。抑人心不固乎。大家争先逃走。以百万兵饟。抱头鼠窜。弃之如遗。只是少此一点忠义之心耳。欲要提省此忠义之心。不知当操何术。由先生斯说观之。益知讲学不在之乎者也。而在讲明大义。激发良心也。

在当时原是不急之务。迂阔之谈。而端本澄源。釜底抽薪。莫切于此。圣门宁去兵去食。而不可去信。即此义也。

夫人幼而学之。壮而行之。所学筹其所行。所行本于所学。所学不外乎仁义。则所行不杂于势利。乃有学昧通方。误竭心力。或专骛辞章。或误耽虚寂。于修己治人之道。经世宰物之务。反茫不之究。一当事任。空疏鲜实。所学非所用。所用非所学。树立无闻。可耻孰甚。须是力矫斯弊。务为有用之学。凡治体所关。一一练习有素。所学必求可行。所行不负所学。致君泽民。有补于世。此方是幼学壮行。

孟子幼学壮行之论。即孔子求志达道之义。由今日言之。既仕学相资之实理。坐言起行之实事也。

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今庠序未尝不设。学校各处皆有。而教安在哉。立身行己之道。济世安民之务。未尝肄业及之。即应举文章。亦祗剿袭程文。未见实在工夫。如果实在讲求。自必有益。此中未尝无人才也。

举业一途。原有实在工夫。未尝不可以征实学而得人才也。

胡安定教授湖庠。当词艺成风之际。独以明体达用为倡。诸生被其教者。莫不成德达才。可为世用。曹月川为霍庠学正。以躬行为教。言动步趋。皆有准绳。海刚峰教谕南平。着论云。抱关击柝皆有常职。教官一职。人材所由造。自教职之义不明。人多以为贫而仕当之。故居此官者。率多龌龊。不举其职。士习蛊而吏治偷。所从来矣。于是以师道自任。严课程。勤训迪。士习丕变。张绿汀教谕华阴。教法严而造就有等。约朿诸生。不得衣服华美。不得出入酒肆。不得轻履公门。不得宴饮用伎。收摄坊戒。纤细必备。士风为之改观。使居是任者。咸若四先生。庠序有教。明伦堂方不虚设。善人何患不多。人才何患不盛。

学问二字。人多误认。往往以闻见记诵为学问。以闻见博。记诵广。为有学问。故有闻见博。记诵广。而仁义弗由。德业未成者。求诸耳目。而不求诸身心故也。

修天爵以要人爵。有为而为。固君子之所深耻。然中人以下。果肯有为而为。仁义忠信。乐善不倦。则立身犹有本末。既得人爵。必瞻前虑后。略顾名义。不至十分决裂。犹胜于起初便不修天爵者多矣。昔人所谓好名而勉于为善。岂不胜于不好名而肆于为恶乎。然则孟子谓亦终必亡者。何也。既得人爵而弃其天爵。利令智昏。变其故态。坏法乱纪。不亡何待。即侥幸克终。不亡于其身。亦必贻患于其子孙。

荒政无奇策。皆不过权宜补救于什一。仅足以救民之死。不足以赡民之生。故圣贤言治。皆以平日行王道为要。但今日时势。古昔作用。必不能同。如孟子言王道之始在重农事。明禁戒。王道之成。在制田里。教树畜。兴学校。今欲行王道。惟重农兴学二事。其余则今昔异宜。古法既不能尽行。而王道又不可以苟且粗略而成。吾人读书论世。正须从此究出一段不乖于古不悖于古的大经大法。他日得位行道。不必尽摹古法。而亦足使民养生送死。亦足使老者衣帛食肉。不饥不寒。然后为通时变。善读书也。不然。不达其意。而徒古法之泥。纵于前人之言。解得明。说得当。究成何济。

如此方可谓善读书。可谓实在读书也。

四书传心明理之书也。人人有是心。心心具是理。人多昧理以疚心。圣贤为之立言启迪。相继发明。譬适迷途。幸获南车。宜循所指。斯迈斯征。乃跬步未移。徒资口吻。终日读所指。讲所指。藻绘其辞以阐所指。而心与指违。行辄背驰。欲肆而理泯。而心之为心。愈不可问。是自负其心。并负圣贤立言启迪之苦心也。

一士问四书疑义。先生谓之曰。吾子是行至此致疑乎。抑徒夸精奥。以资讲说乎。夫大学之要。在格致诚正修。试切己自勘。物果格乎。知果致乎。果意诚心正。修身以立本乎。中庸之要。在戒慎恐惧。涵养于未发之前。子臣弟友。尽道于日用之际。试切己自勘。果静存动察。惟独之是慎乎。果于子臣弟友。尽道无歉乎。论语之要。在时时学习。试切己自勘。果明善乎。果复初乎。果存理克欲。视听言动之复礼乎。言果一一忠信。行果一一笃敬。三畏九思之咸事乎。孟子之要。在知言养气。试反己自勘。言果知乎。气果养乎。放心果收乎。不择纯驳。惟资见闻。恐非知言之谓也。不惩忿窒欲。集义自反。恐非养气之课也。纔辨方甲。即以猎荣誉为务。多材多艺。祗以增其胜心。日凿日丧。放犹不足言也。四书之设。果欲吾曹之若是乎。虽欲不谓之孔曾思孟之罪人。不可也。

读四书者。常作此想。虽不能一一无愧身心。必有所益。不同随口读过也。

思无邪之旨。非孔子拈出以示人。不几使三百篇之诗。将与后世徐庾沈宋之诗。同类而并观也哉。

六经皆古圣贤救世之言。凡一字一句。无非为后人身心性命而设。今人只当文字读去。不体认古人立言命意之旨。所以白首穷经。究无益于身心性命也。即如诗之为教。原是教人法其所宜法。而戒其所宜戒。为善去恶。思不至于有邪。故曰诗以道性情。若徒诵其篇章之多。善无所劝。恶无所惩。则是养性情者。反有以累性情矣。

冯异战胜有功。他将皆争自言功。异独屏身树下。寂无所言。曹彬平江南。辟地数千里。使在他将。必露布以闻。盛叙战绩。彬惟进表通报于朝曰。奉敕句当江南公事回。此皆不自矜伐。与孟之反可谓异世而同风矣。武夫且然。矧学者乎。故道德经济。文章气节。或四者有一。或兼有其长。而胸中道德文章经济气节之见。苟一毫消镕未尽。便是伐。上蔡先生。省克数年。去得一矜字。程子称其切问近思之学者此也。

矜伐二字。最难消镕。古今圣贤豪杰。有学难。有量更难。立功难。居功更难。皆矜与伐之为累也。

问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后世师济盈廷。而天下治日常少。乱日常多。何也。曰五人德为天德。才为王佐。视天下犹一家。万物犹一体。王事犹家事。各効其长。同心共济于上。其所引用布于中外者。莫非贤能。舜又以恭己临之。故世登上理。俗臻雍熙。后世既无五人之德之才。又多自私自利之心。其所汲引。贤者不用。用者不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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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案要略 (清)王又槐 着 ●目录 叙 论命案 论犯奸及因奸致命案 论强窃盗案 论抢夺 论杂案 论批呈词 论详案 叙供 作看 论作禀 论驳案(附上控案) 论详报 论枷杖加减 论六赃 ●办案要略叙 王荫庭先生为乾隆中叶法家老手着有刑钱必览钱谷备要政治集要等书行世迄今九十年来必览备要坊间尚有售者惟政治集要殊不经见余于春明市上得之所载门类如六部限图中枢限图刺字汇纂考成章程申详成规题咨事件三流表办案要略秋审条款各种纲举目张名曰集要洵不为诬惟今昔条例微有不同且如六部处分则例中枢政考军流道里表秋审比较条款等类各有成书无难考证独办案要略一种人不尽覩读其议论精确颠扑不破
别本刑统赋解
璜川吴氏旧钞本 别本刑统赋解 观夫首从之法,有正而有权 正,常也。权,变也。首从之法有权有变,谓如强盗,造意者为首,随行者为从,此事之常也。而有从权而变之者,谓为首者却不行盗,又不受分即是。专进止者为首,主遣奴婢为盗,虽不上盗仍为卣论。又同谋殴人,下(首)【手】重者为首,元谋减一等。此即从权而变者,故云首从之法,有正而有权也。 加减之例,或后而或先 犯罪情事不一,故有加减之法。加者就重,减者就轻。假如甲乙二人窃盗财物,依今之例计赃,至元二十贯合并赃论,甲造意决七十,乙随行减一等。缘因盗之物,事主追捕,乙恋财伤人,甲弃物逃窜,以此论之,情法皆变,合加者从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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