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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职官

明镜公案

3.8 万字 · 约 1 小时 48 分钟 · 2 / 5

会员可开白话

,逞螳螂之怒臂;路上逢侪辈,启蛮触之雄心。客丐被挞而丧生,冤含黑夜;善士捐金而助葬,仁著青天。未告凶殴,罪几漏网;反行图赖,污且蔑人。视杀命如鸿毛,不畏鬼责;借伤尸为奇货,冀断殡银。以己之罪而诬人,利人之财以益已。凶以奸济,贪与忍兼。世未见此斗胆之人,我宜加尔斧颈之戮。

按:此状诬张善,得众人肯为力保,自不至被陷。然客丐果有致命之伤,若不捕出凶身,刁梗硬称善打,将必花判殡银与梗,便为落彼术中,且客丐之冤不雪矣。梅爷故囚之以徐察其求济应之人,便可知刁梗之来历。审其有无兄弟,则执一实可以赚百虚,而奸端从此可辨矣。故此判之奇,奇在故囚禁一着也。

索骗类

崔按院搜僧积财

湖南有一恶少廖志远,儇侠浮薄,不事家人生业。引诱良家子弟,宴饮游荡。利口捷给,谈花论酒,放废礼法。乡里长者皆厌恶之。自知不为众所容,乃买度牒,披剃为僧。改法名印空,住居灵秀寺。豁达能言,交结士夫。修缮寺宇,塑装佛家。建置疏簿,募劝十方施舍财帛。巧能摇唇鼓舌,夤缘扳附,多得士夫推荐,各处富家巨室皆捐金赠粟。又化善信男女,焚香修醮,合会拜谶,多般设施,皆幻诱愚俗,利其财帛。不三四年,积财万计。广置衣服、器皿,娶妻育子。外为僧,内为俗。极有机智,又思久恐事露,终是危计。

及崔黯为按察,巡历湖南。印空自去投牒,请脱钳归俗。具状云:

僧印空状告为批照归俗事。印空原系良民,姓名廖志远。昨信僧家劝化,买牒出家。求悟心性,欲了生死。今愚昧未彻,佛教难通。徒若修行,绝祖嗣续。愿复归俗,纳差当家。恐来谤议,理合告明,缴还度牒,寺付后僧掌管,再不执占。乞准立案批照允归,以杜后悔。上告。

崔公问曰:“尔教化几年,所得几何?”印空曰:“已出家三年,旋得旋用。”公曰:“费用造设几何?”印空曰:“凡修造寺宇,绘塑佛家,共费三千余贯。”公曰:“给者既知,纳者岂不能记?决有隐欺。”乃差手下往搜其积蓄。见寺中器物充,衣服稠叠。有银二箱,有一妇人抱一幼子,尽搜到衙。公问曰:“此妇人何来?”妇答:“以彼印空娶为妻,生子已周岁矣。”崔公曰:“为僧而娶妻育子,那有此佛教?且此银自何来,皆是惑骗良民的。当令妻子与你同归俗,衣服带去。而财物当以之还施贫者,器物留寺,以付下手掌管之僧受用。”

崔公判曰:

审得僧印空,原即廖志远也。游手好闲,浪迹无藉。衲衣披体,非欲见性明心;梵宇栖身,惟欲诬民惑世。叩双锋而竭五内,鸣法鼓而集方神。禄位由天,乃谓宿缘于弥勒;富寿有命,却云借庇于释迦。募化劝缘,多营粟帛;修斋设醮,广集货财。经营三载之间,蓄积千金之业。衣裳稠叠,器物充盈。夜拥百媚之妻,手抱一周之子,是何佛教?有此沙弥玷秽空门,殒越王法。取利既满,于溪壑投牒,仍归于里闾。虽逃释归民,当从所愿。而骗众致富,宜没其赀,妻子付尔归家,钱帛散之贫屡。庶不拂反正之念,且少惩罔世之奸。

按:僧告归俗人,惟听之而已。崔公必问所得若何,遂察出其诬骗之奸,可谓明无遗照也已。

顾察院判黜赃官

右都御史顾佐,廉公有威。曾任御史及按察司,皆有风采。亦当为京兆尹,宪度严明,清革宿弊,吏率闻风悚。一日,属吏赵高犯法,佐笞挞之,且欲加罪,吏不能堪。乃具姓名,奔通政司诉佐私受皂隶折薪钱,不令供役,且放之回家耕种。济私而妨公,非廉官所为也。通政司以其事转闻于上,上问杨士奇曰:“汝荐顾佐廉,今属吏所诉若此。仅一贪墨吏耳,何在其能?”士奇对曰:“朝臣自永乐以来,俸禄微薄。月惟给米一石,薪炭刍粮资于皂隶。薪炭既资于皂隶,则受皂隶折薪钱,例也,非贿也。皂隶既责令供纳薪刍,不得不遣放归耕,使口所用。不废公,不妨农,官民两便,亦例也,而非过也。以此为不廉臣,不知所举矣。”上悟士奇言,怒曰:“朝廷用一好人,辄为小人所排。如此欲将诉吏下法司深罪。”士奇曰:“此末事不足上干圣怒,但付佐自治,则恩法并行矣。”上随以诉状授顾佐,使自治之。

佐退,召赵高示之以状,吏恐甚,请死。佐曰:“圣上命我治汝,我姑容汝。但约今伊始,务要改过自新,不可仍前稔恶不悛。”竟不治之,人皆心服。上闻之喜曰:“顾佐得大体矣!”及为右都御史,位愈尊,权愈重。凡枉法有司,非对章纠之,则奏疏劾之,甚至,按其罪而罢黜之。

时左都御史刘观与男刘福父子专权,赃贪狼藉,骋私灭公,胁制诸道,无所忌惮。顾佐耳目其事,怒曰:“风宪所以警肃百僚,宪长如此则不肖,御史效之不肖,御史差出四方,其行如此则不肖,有司效之。况大不除,则党恶罔知自钦。今新奉明旨,令佐考黜不肖,洗涤积弊。试观今日不肖无如刘观,积弊亦无如刘观,所当考涤洗涤者亦无如刘观也。刘观父子所为贪污如此,不以法绳之,何以肃官联而清仕路,会科道?”有本劾观,遂逮观父子下狱,案验其罪。

顾爷判曰:

审得刘观父子贪类鼠蛇,暴同豹虎。讯鞫无词,字字滔天大恶;供招墨迹,行行罔上遗奸。发擢罪愆,破尽南山之竹;丛过恶,决穷东海之波。律有死条,理无生议。

后蒙恩宥,父子谪戍辽东。诗曰:

莅官清白玉无瑕,冰蘖红颜雅操华。

顾佐廉明清仕路,刘观谪戍警官邪。

卷 二

奸情类

陈大巡断奸杀命

徽州府歙县富民张时,家赀巨万。生子学礼,性耽风月。最好驰骋,丰姿俊雅,才思过人。春初,父命学礼请师设馆于庄,去家二十余里,师徒辞就馆。路经一地柳塘,有居民邓魁,常借银出外经商。偶遇学礼师徒过门,魁欣然延入其家。入门时,学礼见魁室门半掩,于门隙间见魁妻喻氏花容月貌,赛过当年西子,堪比往昔潘妃。手纤纤若兰芽新发,眉弯似柳叶初垂。学礼见之,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心猿意马,莫能把持。魁恭敬款待,坐分宾主,席列高低。嘉肴美酒,师徒尽醉而别。学礼就馆,经史无心,思一见无由,日夜惟魁妻是念。

日往月移,倏尔清明。魁与其母往醮父坟,独喻氏一人在家。适有东源后生章八,久思喻氏,因其姑在家未便。偶途中遇魁母子往祭,意其家别无他人,乃径往其家,欲奸其扫。喻氏贞洁不从,大骂:“无耻光棍,安敢如此!我夫回来,必不轻放过你!”奔出厨房,章八追至厨中。喻氏骂不绝口,章八自思:“此妇不从,夫回必告,是非难免。”见房中首饰、衣服颇多。“莫若杀之,以掩其口,因而利其所有。”向厨中取利刀一把,赶至堂前杀之。入房内,掳其衣服首饰,逃入后面,盘山而回。学礼是日因先生辞回醮祭,父命仆马接学礼回。将至柳塘,先令仆安福挑衣箱前行。学礼挽缰直至魁门下马,系马于门,意图得见喻氏一面。自厅呼魁至堂,只见其妇鲜血淋漓,死于地下,吓得学礼魂不着体,忙出骑马即行。章八尚在山上,见得明白。魁母子回家,见妻死于地,母子惊晕于地,半晌方苏。子谓母曰:“今日不知谁人来我家,大抵强奸不从,或行杀死。”入房但见钗股一空。魁遍问无有知者,乃往投西源地方韩福、保长李忠、东源章八等到家验明。章八曰:“今日我在山砍柴,见张学礼到你门首下马,击门而入。半日方出,慌忙策马而走,必是他无疑。”魁曰:“你见得仔细不?”章八曰:“这等大事,安敢胡言?委系的实。但时家富,止有一子。你可抬尸上门,彼决不肯令尔闻官。千金买获,不亦美乎?”魁曰:“我只要为妻伸冤,意不在索银也。”众皆曰:“然。且张宅家丁众多,若被他抢尸去了,又无话柄,只宜告官。”魁乃写状告县曰:

告状人邓魁,系本县民,年甲在册。告为奸杀事。豪恶张学礼,漂荡风流,奸淫无比。窥见身妻喻氏青年貌美,百计谋奸。瞰身母子出祭父坟,飞马来家,搂抱强奸。妻贞不从,持刀杀死,掳去簪钗。邻佑章八见证是实。当投地方韩福、保长李忠验明。恶逆弥天,冤情沉海,乞天相验,法断偿命,以正纲常。含血哀告。

县主沈修为人躁酷,性至刚执。见状,审过口词一遍,大怒曰:“白昼敢行奸杀,世变异常。”即差付贵、王荣火速拿来重究。学礼是日忙回,神色大变,见父母默无一言,即入房闷坐。父母以子久在馆中,呼婢设酒同饮,闷闷不乐。父母问其故,终不敢言。至次日傍晚,在门首闲行,见二捕快直抵其家,惊问曰:“我家无甚事,公差来舍何干?”公差出批与看,览愕然。忙问其子,学礼以直告父。家中即备酒肴,款待公差。次曰,写状诉曰:

诉状人张学礼,本县民,诉为飘诬事。身业儒流,家传清白。冤因邓魁先年借父本银未还,思骗无由。偶身今岁藏修于庄,道经恶境。本月初八日,骑马过门,孰知伊妻谁杀,飘空捏是身谋,意图吓骗。情惨昏天。况骑马非行奸之事,白昼岂行奸之时?恳天查审,详鞫一干,不遭骗陷。上诉。

县主准诉,亦详问一遍。即拘原被干证一干人犯,择日验尸。只见项下一刀,肋下一刀,血迹犹在。沈公即唤韩福、李忠二人问曰:“尔二人附近,知学礼杀妇之详,明白说来。”二人曰:“小人是日上午出耕,家隔一坳。午后回来,魁投验尸是实。其间情由,章八知之。”沈公曰:“章八,你知学礼何以杀之?”章八曰:“小人在后山砍柴,见学礼骑马至魁门首,下马进入其家。半日才出,跨马忙走,不是他人奸杀是实。”沈公谓学礼曰:“章八之言,是你无疑。从直招来,免受刑宪。”学礼曰:“小人颇晓诗书,颇知礼法,安肯为此昧心之事?小人其日到魁家,妇已被杀。小人既来行奸,安敢骑马?既骑马来,安敢杀人?”章八硬证。沈公怒,敲击案子喝打学礼四十。晕死半晌。令汤灌醒,终不屈招。沈公令牢子取挟棍夹起。刑法难当,屈认行奸不从刺死。又问曰:“首饰、衣服何在?”学礼曰:“实无。”沈公令敲狼头,学礼曰:“家中钗服颇多,安掳彼物?”沈公不听,逼勒招承。沈公判曰:

审得张学礼恃富欺天,妄行灭法,淫纵匪彝,乱大伦而不顾;奸谋强杀,贪美色而枉为。瞰母子出祭坟间,驰快马而入逼强奸。行奸不遂,杀美人于非命;贪心奋起,掳钗服以回家。邻里咸称的实。明是强梁上恶,得非搪突西施。本当的决,用作贪花炯戒。制决待时,尚俟秋后处斩。

陈主道为南京大巡,七月出巡徽州府,张时具状,拦马告曰:

告状人张时,系徽州府歙县民。告为烛冤劈陷事。身年六十,止生学礼。冤因先年邓魁揭本经商,屡年未还。思骗无由,今年三月,伊妻被杀。男偶馆回,骑马过门。飘空捏男强奸刺死。买贿邻佑章八等偏证。本县沈爷非刑拷讯,屈挟招承,罪拟大辟。冤蔽覆盆,铁壁铜城,冤无诉路。恳天大发雷霆,击破冤门。冒死上告。

陈代巡青年进士,明如镜鉴,清若冰壶。任事精勤,秋毫必察,刑罚严简,纤微必烛。每问刑,焚香告天,狱无冤枉,屡出无辜。此老三告不准,见不胜哀泣,意必有冤。即准其状,发本府候审。

大巡到任,三五日后,行牌拘审。调县原案人犯俱齐,唱名过后,见学礼人物俊雅,似非恶人。乃厉声呼学礼曰:“尔既读书,安为不法?重责四十。”学礼曰:“容诉,小人委实冤枉。春间与师就馆,魁邀入饮。清明回家,特踵门而谢。岂知魁不在家,小人扬声呼魁,自厅至堂,只见妇死于地。不知所以,惊骇忙出驰马而回。既欲行奸,必不骑马系马于门,必不杀人。章八苦证小人进魁家半日才出,此乃买嘱屈陷。望老爷高抬明镜,照破苦冤。”章八曰:“此事是的,小人在后山砍柴见学礼进魁家,半日才出。并未有他人到彼家。”大巡见此人状貌不善,乃怒问曰:“其妇被杀必会喊叫,尔在山逼近,岂不知之?”章八曰:“小人知叫。”大巡曰:“既知喊叫,胡不进看?何待邓魁来投才说?此言难凭。”章八词穷,无言可答。大巡正在狐疑,适有一乌鸦飞入台前,三匝而鸣,向章八头上一啄而去,众皆惊异。大巡厉声曰:“杀喻氏掳财货是你,这贼安可证陷他人?重打四十,依直招承。”不认,令挟起,敲狼头一百。又不招又令重挟,熬刑不过,乃招曰:“是小人强奸不从,恐言于夫,故杀之。”大巡曰:“既是你杀,怎陷学礼?”章八曰:“偶学礼过门入其家,小人尚在后山,沿山奔回,是不合强证屈陷学礼,此亦天理不肯。今遇爷爷青天,自分偿命。”大巡追其钗服,不认,又令挟起。乃招曰:“钗尽用去,衣服尚存。”即差严完、吕范挟同邓魁到其家,搜出原衣十余件,魁认明。

陈大巡判曰:

喻氏被杀,情固可矜;学礼遭刑,苦犹可怜。非有司罪欤!其章八身行大恶,嫁祸东吴,虽寸斩不足以谢天下。然乌鸦飞啄可稽,在天理不容漏网;宪台法眼难瞒,在王法安容横暴。填命有条,斩首示众。学礼无干,省发还家之例;邓魁不合诬告,死罪之刑。喻氏贞节,虽死不从,合旌其门,以风天下。

予按:此断非素行动神明,诚心格物类者能乎?陈公一见学礼丰姿,知非其罪。况乌鸦之报,一鞫便明,王法昭矣。旌贞节,诛强暴,民风可挽,时俗可回。足称明于折狱者矣。百姓作《古风》一篇,以颂美云:

陈公明镜天心烛,魑魅魉魉皆驱逐。

执法焚香叩上苍,审的有罪方诛戳。

命徽州作大巡,当时照破沉冤狱。

乌鸦三匝绕官厅,嘴啄贼囚脑顶肉。

章八分尸偿节贞,万户咸宁无私曲。

吏胥守法奉公差,士民安乐亲眷属。

皇王有道四海清,德星高照开天目。

指日丹书下九天,致君尧舜百姓足。

代代公候匪浪夸,五福全臻从心欲。

林侯求观音祈雨

江安县民妇柯氏,与夫管纯角口致争,自逃母家去。母因劝谕之,不数日复归。至半路遇两和尚在傍路,来问曰:“娘子何往?”答曰:“我回管宅夫家去。”和尚哄之曰:“管宅旧路本从此去,今前路崩陷,人行不得,都从我这傍路去更近。”柯氏不从,曰:“那听你贼秃谎。”两和尚曰:“我好心教你路,你反骂我。”遂两傍挟其手挟去。都是山僻小路,行不三里,至一山庵,已有一老和尚及两妇人在此。两和尚名真悟、真醒,而老的名明融,则其师也。真悟曰:“可将旧老妇与师父,今日采来的与我。”从此拘留奸宿,那肯放回。

管纯又经数日,往岳母家接妻。岳母曰:“五日前已发落回矣。”管纯曰:“并未见回。”两下闹争不决,因赴县告曰:

状告为恳究妻身事。纯妻柯氏历年无异,近因角口,奔回外家已经十日。纯自往接妻,舅柯延指称已还。何无下落,并不见踪。非伊家未回,则在途被拐,恳天为民作主。跟究妻身,得复完聚。荫德弥天。上告。

柯延是多疑人,恐姊或被管纯打死,而故称未回也。亦赴告曰:

状告为杀命诈掩事。延妹柯氏早嫁管纯,貌丑失意,屡遭打骂。减克衣食,千般刁蹬。前赶逐出,面体殴伤。母哭谕归,反触纯怒,加殴屈死,计埋灭尸,诈称在逃,希图掩罪。乞严究死因,调尸检验,洞破奸计,伸雪冤抑。感激叩告。

县尹林培仁,明官也。提来亲鞫,两下相执,不肯降服。柯家干证称柯氏已归夫家,管家邻佑执柯氏并未见归。林尹知必路上被拐是的,命手下四处为访。

柯氏素性柔顺,明融双脚烂疮,那两妇人都厌恶之,不肯亲近。惟柯氏为煎药倾水,小心伏侍。屡在明融前哀诉曰:“我因与夫相打,逃往娘家,今在娘家被拐到此。夫后问娘家取人,必有争讼。师父出家人,望发慈悲心,放我回去,胜造七级浮图也。”明融怜其哀恳,迨近晚送出旧路,曰:“放你回,但勿对夫说在我庵也。”柯氏归家,一一与夫言被二和尚强拐之事。管纯曰:“我被你弟告,险些问偿命。今须与你见官说明,勾完讼事而归。”次日,去见林尹,诉出被拐之由。林尹曰:“其庵何名,有何记号?”柯氏曰:“我不晓何名,但庵中有一鱼篮观音。我每烧香祝愿,保佑我得归家。以手捻其足大指,其痕深入,此可为记号。”林尹记在心,时因大旱遂出告示取各庵寺观音,不拘大小新旧,送到本县大寺。侯率众虔祷求雨,然后做功果送还。但须自写本庵寺记号,以便认回,勿致混争。

不数日,各庵寺观音尽送到,林尹亲率士众行香礼拜,既而霖雨沾足。乃命僧道修谢雨,功德讫,仍出告示,令各僧道都认回自庵寺观音。内有一鱼篮观音,其足大指有指甲捻痕。命一公差守住,曰:“我夜梦此观音放一鲤鱼于河,因腾云下雨,真有灵验。我要留衙中供养,有某寺来迎者,可令来领公价去,另塑一座。”及真悟、真醒来迎,公差与之云,引入衙中领银再塑。林公问曰:“此鱼篮观音是你寺的乎?”对曰:“是也。”林公曰:“此观音真灵,前夜梦他行雨,果是有雨。昨夜又梦来说彼庵中有三个妇人,一个逃来告状。他庵中恶浊,不愿归去。今日果有一妇人来告你强拐,必是你二秃也。”真悟、真醒那肯承认,林公令柯氏来证。柯氏曰:“此二僧是也。”乃服罪。又令人往庵果搜出二个妇人,皆是路中拐去者,各命亲人来领去。寺中更一老僧以银贿公差,未拿到。林公问寺更有僧乎,公差答:“已无矣。”柯氏亦念老僧放己之恩,不为执出。但拟二僧绞罪。

林尹判曰:

审得僧真悟、僧真醒佛口蛇心性,人面兽肝肠。忒轻薄,不将佛戒遵;恁颠狂,敢把春情荡。法界逢倾国,忽然不觉体酥麻;慧眼观多娇,几乎顿使神魂丧。遂起拐来之念,欲心似海深;因行挟去之谋,果然色胆如天样。空门恋色,三光不畏知;花散沾身,五戒何曾讲。纳衣今作合欢被,应难报道好姻缘;鲛绡旧是紫蒲团,可不羞杀骚和尚。笙簧洞府,却非阮肇佳期;云雨阳台,难比襄王情况。不守禅宗居梵宇,难辞绞罪入刑场。

按:柯氏既归,则拐带明矣。然惟道观音足指有痕,此亦难以遍寺查访。惟托祈雨一节,以集之假公以究乎私,则不劳力而僧犯在掌握之中矣,亦因事设机之一奇也。

陆知县判谋懦夫

浚仪县人徐汝梁娶妻阮氏,合卺三载,不晓房事。及妻归母家,母问曰:“汝夫妇皆长大三年,何无子乎?”阮氏初不应。数日,母又曰:“汝姐先去四年,生二子;汝妹后去二年,生一子;汝何独无子?”阮氏乃答曰:“汝婿是懦人,我岂能自育子?”母心明白,及婿来回门,谓之曰:“我阮门女子最是多男,我长女适王家四年,生二子;少女适虞家二年,生一子;汝令正居中,今已三年,缘何未有子?”徐汝梁曰:“正不知何故,他人妻皆有子,怎我的独无?”岳母曰:“人夫妇要行房,方有子。你忒老实,必未行房也。”汝梁曰:“我果未行房也,今后宜行房,令他有子。”及与妻归,其夜阮氏先睡,汝梁在房中周围而行。妻曰:“何故不睡只在此行?”汝梁曰:“你母道我不行房,故你无子,我今夜要行房也。”妻见其无知,乃教之曰:“不是那样行房,你来睡,我自教你。”汝梁解衣就寝,妻扶之上身,按其阳物于阴户,曰:“可动腰行房也。”汝梁年纪已长,血气亦壮,大觉有意趣,乃曰:“行房这好耍,何不早教我?”妻曰:“此男子自晓之事,岂待妇人教乎?”从此方知称合。然他事终多蒙昧,妻抑郁不快意。邻有少年娄镇者,伶俐俊雅,素知徐汝梁痴懦,不惬妻意。乃调戏阮氏曰:“看你貌若嫦娥,又聪明俊俏,真女流第一。乃配此懦夫,恰似好花插粪土,辜负花容月貌也。依我见不如拣个少年与他相好,遣与陶情也。不错过青春年少。”阮氏叹气曰:“嗳,无人似我命薄。”娄镇见他不拒,即携手曰:“倘蒙不弃,愿终身永好也。”阮氏即允。二人情好日密,肝鬲相爱。初惟夜间来往,后日间亦往偷情。忽汝梁遇见,亦知吃醋,怒曰:“你怎与别人行房?”娄镇下床闪开便走。阮氏曰:“我在此睡着,只说你来,不料被他人脱。你快自来行罢。”汝梁依言自去与妻云雨。又言他要出与人说,妻哄之曰:“你不可与人说,若说,他恐明日又来。”乃寻些果品与在房中食。私往后门见娄镇,镇曰:“今日若非懦子,险些脱身不得。”阮氏曰:“拿你他必不会,只是要出与人说,真个恼人,我故以果子与他在房中食,来与你商议。”娄镇曰:“你肯与我杀,我就为你杀之。”阮氏曰:“不可如此杀心。”镇曰:“这样懦人,留他何用?”阮未及答,见夫从后来,即转身与他回话。下午缠他在家,不与出外。晚饭后,汝梁要出外,妻亦不阻。娄镇早怀刀在门外,候见汝梁离门几步,从后杀之。阮氏见夫久不归,留门不闭,先自去睡。至次日,人言徐汝梁被杀于路。阮氏即问娄镇曰:“是你杀乎?”镇曰:“我昨夜并未出门,若我杀他,必来陪你矣。”阮曰:“必是你也,如何瞒我?”镇即发咒曰:“若是我杀,我不得善终。”阮氏见他不认,心亦不甚惜夫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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璜川吴氏旧钞本 别本刑统赋解 观夫首从之法,有正而有权 正,常也。权,变也。首从之法有权有变,谓如强盗,造意者为首,随行者为从,此事之常也。而有从权而变之者,谓为首者却不行盗,又不受分即是。专进止者为首,主遣奴婢为盗,虽不上盗仍为卣论。又同谋殴人,下(首)【手】重者为首,元谋减一等。此即从权而变者,故云首从之法,有正而有权也。 加减之例,或后而或先 犯罪情事不一,故有加减之法。加者就重,减者就轻。假如甲乙二人窃盗财物,依今之例计赃,至元二十贯合并赃论,甲造意决七十,乙随行减一等。缘因盗之物,事主追捕,乙恋财伤人,甲弃物逃窜,以此论之,情法皆变,合加者从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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