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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法家

韩非子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54 分钟 · 12 / 16

会员可开白话

造父助我推车造父因收噐辍而寄载之援其子之乘乃始检辔持防未之用也而马辔骛矣使造父而不能御虽尽力劳身助之推车马犹不肯行也今使身佚且寄载有徳于人者有术而御之也故国者君之车也势者君之马也无术以御之身虽劳犹不免乱【术则国之辔防也】有术以御之身处佚乐之地又致帝王之功也

椎鍜者所以平不夷也榜檠者所以矫不直也圣人之为法也所以平不夷矫不直也

淖齿之用齐也擢闵王之筋李兊之用赵也饿杀主父此二君者皆不能用其椎鍜榜檠故身死为戮而为天下笑一曰入齐则独闻淖齿而不闻齐王入赵则独闻李兊而不闻赵王故曰人主者不操术则威势轻而臣擅名一曰田婴相齐人有説王者曰终嵗之计王不一以数日之间自聴之则无以知吏之奸邪得失也王曰善田婴闻之即遽请于王而聴其计王将聴之矣田婴令官具押劵斗石叅升之计王自聴计计不胜聴罢食后复坐不复暮食矣田婴复谓曰羣臣所终嵗日夜不敢偷怠之事也王以一夕聴之则羣臣有为劝勉矣王曰诺俄而王已睡矣吏尽揄刀削其押劵升石之计王自聴之乱乃始生一曰武灵王使惠文王莅政李兊为相武灵王不以身躬亲杀生之柄故劫于李兊

五兹郑子引辇上髙梁而不能支兹郑踞辕而歌前者止后者趋辇乃上使兹郑无术以致人则身虽絶力致死辇犹不上也今身不至劳苦而辇以上者有术以致人之故也

赵简主出税者吏请轻重简主曰勿轻勿重重则利入于上若轻则利归于民吏无私利而正矣

薄疑谓赵简主曰君之国中饱简主欣然而喜曰何如焉对曰府库空虚于上百姓贫饿于下然而奸吏富矣齐桓公防服以廵民家人有年老而自飬者桓公问其故对曰臣有子三人家贫无以妻之佣未及反桓公归以告管仲管仲曰畜积有腐弃之财则人饥饿宫中有怨女则民无妻桓公曰善乃论宫中有妇人而嫁之下令于民也丈夫二十而室妇人十五而嫁一曰桓公防服而行于民间有鹿门稷者行年七十而无妻桓公问管仲曰有民老而无妻者乎管仲曰有鹿门稷者行年七十矣而无妻桓公曰何以令之有妻管仲曰臣闻之上有积财则民臣必匮乏于下宫中有怨女则有老而无妻者桓公曰善令于宫中女子未尝御出嫁之乃令男子年二十而室女年十五而嫁则内无怨女外无旷夫

延陵卓子乘苍龙挑文之乘【言雕饰之】钩饰在前【约钩使奋也】错錣在后【錣锹也以金饰之】马欲进则钩饰禁之欲退则锴錣贯之马因旁出造父过而为之泣涕曰古之治人亦然矣夫赏所以劝之而毁存焉罚所以禁之而誉加焉民中立而不知所由【言赏则有毁罚则有誉故不知其所由】此亦圣人之所为泣也一曰延陵卓子乘苍龙与翟文之乘【马有翟之文】前则有错饰后则有利錣防则引之退则防之马前不得进后不得退遂避而逸因下抽刀而刎其脚造父见之泣终日不食因仰天而叹曰防所以进之也错饰在前引所以退之也利錣在后今人主以其清洁也进之以其不适左右也退之以其公正也誉之以其不聴从也废之民惧中立而不知所由此圣人之所为泣也

右传

韩非子卷十四

<子部,法家类,韩非子>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十五     元 何犿 注难一第三十六 难二第三十七

难一第三十六【古人行事或有不合理韩子立义以难之】

晋文公将与楚人战召舅犯问之曰吾将与楚人战彼众我寡为之奈何舅犯曰臣闻之繁礼君子不厌忠信【礼繁缛故曰繁礼唯忠信可以学礼故曰不厌忠信】战阵之间不厌诈伪【非谲诈不能制胜故曰不厌诈伪也】君其诈之而已矣文公辞舅犯因召雍季而问之曰我将与楚人战彼众我寡为之奈何雍季对曰焚林而田偷【苟且也】多取兽后必无兽以诈遇民偷取一时后必无复【因诈得利必以诈为俗故无复有忠信】文公曰善辞雍季以舅犯之谋与楚人战以败之归而行爵先雍季而后舅犯羣臣曰城濮之事舅犯谋也夫用其言而后其身可乎文公曰此非君所知也夫舅犯言一时之权也雍季言万世之利也仲尼闻之曰文公之覇也宜哉既知一时之权又知万世之利

或曰雍季之对不当文公之问凢对问者有因因小大缓急而对也所问髙大而对以卑狭则明主弗受也今文公问以少遇众而对曰后必无复此非所以应也且文公不知一时之权又不知万世之利战而胜则国安而身定兵强而威立虽有后复莫大于此万世之利奚患不至战而不胜则国亡兵弱身死名息拔拂今日之死不及安暇待万世之利待万世之利在今日之胜今日之胜在诈于敌诈敌万世之利而已故曰雍季之对不当文公之问且文公又不知舅犯之言舅犯所谓不厌诈伪者不谓诈其民谓诈其敌也敌者所伐之国也后虽无复何伤哉文公之所以先雍季者以其功耶则所以胜楚破军者舅犯之谋也以其善言耶则雍季乃道其后之无复也此未有善言也舅犯则以兼之矣舅犯曰繁礼君子不厌忠信者忠所以爱其下也信所以不欺其民也夫既以爱而不欺矣言孰善于此然必曰出于诈伪者军旅之计也舅犯前有善言后有战胜故舅犯有二功而后论雍季无一焉而先赏文公之霸不亦宜乎仲尼不知善赏也【仲尼不知善赏妄叹宜哉乎】

厯山之农者侵畔舜往耕焉朞年甽畒正【相谦故正也】河濵之渔者争坻【坻水中髙地钓者依之】舜往渔焉朞年而让长东夷之陶者噐苦窳【苦窳恶也】舜往陶焉朞年而噐牢仲尼叹曰耕渔与陶非舜官也而舜往为之者所以救败也舜其信仁乎乃躬耕处苦而民从之故曰圣人之徳化乎或问儒者曰方此时也尧安在其人曰尧为天子然则仲尼之圣尧奈何【尧在上容人为恶仲尼谓尧为圣者奈何】圣人明察在上位将使天下无奸也今耕渔不争陶噐不窳舜又何徳而化【若尧以圣在上则自有礼让何湏舜以化之】舜之救败也则是尧有失也贤舜则去尧之明察圣尧则去舜之徳化不可两得也楚人有鬻楯与矛者誉之曰吾楯之坚莫能陷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楯何如其人弗能应也夫不可陷之楯与无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今尧舜之不可两誉矛楯之説也且舜救败朞年已一过三年已三过舜有尽夀有尽天下过无己者以有尽逐无己所止者寡矣赏罚使天下必行之令曰中程者赏弗中程者诛令朝至暮变暮至朝变十日而海内毕矣奚待朞年舜犹不以此説尧令从己乃躬亲不亦无术乎且夫以身为苦而后化民者尧舜之所难也处势而令下者庸主之所易也将治天下释庸主之所易道尧舜之所难未可与为政也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仲父病不幸卒于大命将奚以告寡人管仲曰防君言臣故将谒之愿君去竪刁除易牙逺卫公子开方易牙为君主味君惟人肉未尝易牙烝其首子而进之夫人情莫不爱其子今弗爱其子安能爱君君妬而好内竪刁自宫以治内人情莫不爱其身身且不爱安能爱君开方事君十五年齐卫之间不容数日行弃其母乆官不归其母不爱安能爱君臣闻之矜伪不长盖虚不乆【言盖藏诈事不可久也】愿君去此三子者也管仲卒死桓公弗行及桓公死虫出尸不葬或曰管仲所以见告桓公者非有度者之言也所以去竪刁易牙者以不爱其身适君之欲也曰不爱其身安能爱君然则臣有尽死力以为其主者【尽死力亦不爱身也】管仲将弗用也曰不爱其死力安能爱君是君去忠臣也且以不爱其身度其不爱其君是将以管仲之不能死公子纠度其不死桓公也是管仲亦在所去之域矣明主之道不然设民所欲以求其功故为爵禄以劝之设民所恶以禁其奸故为刑罚以威之庆赏信而刑罚必故君举功于臣而奸不用于上【臣有功者举用之自然奸不见用也】虽有竪刁其奈君何且臣尽死力以与君市君垂爵禄以与臣市君臣之际非父子之亲也计数之所出也【君计臣力臣计君禄】君有道则臣尽力而奸不生无道则臣上塞主明而下成私管仲非明此度数于桓公也使去竪刁一竪刁又至非絶奸之道也且桓公所以身死虫流出尸不葬者是臣重也臣重之实擅主也有擅主之臣则君令不下究臣情不上通一人之力能隔君臣之间使善败不闻祸福不通故有不之患也明主之道一人不兼官一官不兼事卑贱不待尊贵而进大臣不因左右而见百官修通羣臣辐凑有赏者君见其功有罚者君知其罪见知不悖于前赏罚不蔽于后【可赏赏可罚罚无所蔽塞也】安有不之患管仲非明此言于桓公也使去三子故曰管仲无度矣

襄子围于晋阳中出围赏有功者五人髙赫为赏首张孟谈曰晋阳之事赫无大功今为赏首何也襄子曰晋阳之事寡人国危社稷殆矣吾羣臣无有不骄侮之意者惟赫子不失君臣之礼是以先之仲尼闻之曰善赏哉襄子赏一人而天下为人臣者莫敢失礼矣

或曰仲尼不知善赏矣夫善赏罚者百官不敢侵职羣臣不敢失礼上设其法而下无奸诈之心如此则可谓善赏罚矣使襄子于晋阳也令不行禁不止是襄子无国晋阳无君也尚谁与守哉今襄子于晋阳也知氏灌之穴灶生鼃而民无反心是君臣亲也襄子有君臣亲之泽操令行禁止之法而犹有骄侮之臣是襄子失罚也为人臣者乘事而有功则赏今赫仅不骄侮而襄子赏之是失赏也【臣有不骄仅合臣礼非有善可赏也】明主赏不加于无功罚不加于无罪今襄子不诛骄侮之臣而赏无功之赫安在襄子之善赏也故曰仲尼不知善赏

晋平公与羣臣饮饮酣乃喟然叹曰莫乐为人君惟其言而莫之违师旷侍坐于前援琴撞之公披祍而避琴壊于壁公曰太师谁撞师旷曰今者有小人言于侧者故撞之公曰寡人也师旷曰哑【叹息之声】是非君人者之言也左右请除之公曰释之以为寡人戒

或曰平公失君道师旷失臣礼夫非其行而诛其身君之于臣也非其行则陈其言善谏不聼则逺其身者臣之于君也今师旷非平公之行不陈人臣之諌而行人主之诛举琴而亲其体是逆上下之位而失人臣之礼也夫为人臣者君有过则谏谏不听则轻爵禄以待之此人臣之礼义也今师旷非平公之过举琴而亲其体虽严父不加于子而师旷行之于君此大逆之术也臣行大逆平公喜而听之是失君道也故平公之迹不可行也使人主过于听而不悟其失师旷之行亦不可行也使奸臣袭极諌而饰弑君之道不可谓两明此谓两过故曰平公失君道师旷亦失臣礼矣

齐桓公时有处士曰小臣稷桓公三往而弗得见桓公曰吾闻布衣之士不轻爵禄无以易万乘之主万乘之主不好仁义亦无以下布衣之士于是五往乃得见之或曰桓公不知仁义夫仁义者忧天下之害趋一国之患不避卑辱谓之仁义故伊尹以中国为乱道为宰于汤百里奚以秦为乱道为虏于穆公皆忧天下之害趋一国之患不辞卑辱故谓之仁义今桓公以万乘之势下匹夫之士将与欲忧齐国而小臣不行见小臣之忘民也忘民不可谓仁义仁义者不失人臣之礼不败君臣之位者也是故四封之内执防而朝名曰臣臣吏分职受事名曰萌今小臣在民萌之众而逆君上之欲故不可谓仁义仁义不在焉桓公又从而礼之使小臣有智能而遁桓公是隠也宜刑【徳修而隠不为臣用故宜刑也】若无智能而虚骄矜桓公是诬也宜戮小臣之行非刑则戮桓公不能领臣主之理而礼刑戮之人是桓公以轻上侮君之俗教于齐国也非所以为治也故曰桓公不知仁义靡笄之役【晋伐齐也靡笄山名】韩献子将斩人郄献子闻之驾往救之比至则已斩之矣郄子因曰胡不以徇其仆曰曩不将救之乎郄子曰吾敢不分乎或曰郄子言不可不察也非分也韩子之所斩也若罪人则不可救救罪人法之所以败也法败则国乱若非罪人而劝之以殉劝之以殉是重不辜也【斩既不辜殉又不辜是重不辜也】重不辜民所以起怨者也民怨则国危郄子之言非危则乱不可不察也且韩子之所斩若罪人郄子奚分焉斩若非罪人则已斩之矣而郄子乃至是韩子之已成而郄且后至也夫郄子曰以殉不足以分斩人之而又生殉之【殉既不辜益得一】是何言分也昔者纣为炮烙崇矦恶来又曰斩渉者之胫也奚分于纣之谤【此助为虐更益谤也】且民之望于上也甚矣韩子弗得【不得斩谓不辜也】且望郄子之得之也【望郄子正韩子之过】今郄子俱弗得则民絶望于上矣故曰郄子之言非分谤也益谤也且郄子之往救罪也以韩子为非也不道其所以为非而劝之以殉是使韩子不知其过也夫下使民望絶于上又使韩子不知其失吾未得郄子之所以分谤者也

桓公觧管仲之束防而相之管仲曰臣有宠矣然而臣卑公曰使子立髙国之上管仲曰臣贵矣然而臣贫公曰使子有三归之家管仲曰臣富矣然而臣防于是立以为仲父霄略曰管仲以贱为不可以治国故请髙国之上以贫为不可以治富故请三归以防为不可以治亲故处仲父管仲非贪以便治也

或曰今使臧获奉君令诏卿相莫敢不聴非卿相卑而臧获尊也主令所加莫敢不从也今使管仲之治不縁桓公是无君也【谓擅出其令故曰不縁也】国无君不可以为治若负桓公之威下桓公之令是臧获之所以信也奚待髙国仲父之尊而后行哉当世之行事都丞【都丞官之卑者也】之下徴令者不辟尊贵不就卑贱【二官虽卑奉命徴令亦不以尊即避卑即就也】故行之而法者虽巷伯信乎卿相行之而非法者虽大吏诎乎民萌今管仲不务尊主明法而事増宠益爵是非管仲贪欲富贵必闇而不知术也故曰管仲有失行霄略有过誉

韩宣王问于樛留吾欲两用公仲公叔其可乎樛留对曰昔魏两用楼翟而亡西河【楼缓翟璜也】楚两用昭景而亡鄢郢【昭景楚之二姓】今君两用公仲公叔此必将争事而外市【与邻国交私以示己利故曰外市也】则国必忧矣

或曰昔者齐桓公两用管仲鲍叔成汤两用伊尹仲虺夫两用臣者国之忧则是桓公不霸成汤不王也湣王一用淖齿而手死乎东庙主父一用李兊减食而死主诚有术两用不为患无术两用则争争事而外市一则专制而劫弑今留无术以规上使其主去两用一是不有西河鄢郢之忧则必有身死减食之患是樛留未有善以知言也

难二第三十七

景公过晏子曰子宫小近市请徙子家豫章之圃晏子再拜而辞曰且婴家贫待市食而朝暮趋之不可以逺景公笑曰子家习市识贵贱乎是时景公繁于刑晏子对曰踊贵而屦贱景公曰何故对曰刑多也景公造【亡老反】然变色曰寡人其暴乎于是损刑五

或曰晏子之贵踊非其诚也欲便辞以止多刑也【卒问而应非深思也乱国重典岂恶刑多在当与不当耳不在多少】此不察治之患也夫刑当无多不当无少【苟不当虽少犹以为多也】无以不当闻而以太多说无术之患也败军之诛以千百数犹北且不止即治乱之刑如恐不胜而奸尚不尽今晏子不察其当否而以太多为说不亦妄乎夫惜草茅者耗禾穗惠盗贼者伤良民今缓刑罚行寛惠是利奸邪而害善人也此非所以为治也

齐桓公饮酒醉遗其冠耻之三日不朝管仲曰此非有国之耻也公胡其不雪之以政公曰善因发仓囷赐贫穷论囹圄出薄罪处三日而民歌之曰公胡不复遗冠乎

或曰管仲雪桓公之耻于小人而生桓公之耻于君子矣使桓公发仓囷而赐贫穷论囹圄而出薄罪非义也不可以雪耻使之而义也桓公宿义须遗冠而后行之则是桓公行义非为遗冠也是虽雪遗冠之耻于小人而亦遗宿义之耻于君子矣且夫发囷仓而赐贫穷者是赏无功也论囹圄而出薄罪者是不诛过也夫赏无功则民偷幸而望于上【遗冠得赐常望遗冠】不诛过则民不惩而易为非此乱之本也安可以雪耻哉

昔者文王侵孟尧莒举鄷三举事而纣恶之文王乃惧请入洛西之地赤壤之国方千里以请觧炮烙之刑天下皆说仲尼闻之曰仁哉文王轻千里之国而请觧炮烙之刑智哉文王出千里之地而得天下之心

或曰仲尼以文王为智也不亦过乎夫智者知祸难之地而辟之者也是以身不及于患也使文王所以见恶于纣者以其不得人心耶则虽索人心以觧恶可也纣以其大得人心而恶之已又轻地以収人心是重见疑也固其所以桎梏囚于羑里也郑长者有言体道无爲无见也此最宜于文王矣不使人疑之也仲尼以文王为智未及此论也晋平公问叔向曰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识臣之力也叔向对曰管仲善制割賔胥无善削缝【言损益若女工剪削弥缝】隰朋善纯縁【言増饰若女工之纯縁也】衣成君举而服之亦臣之力也君何力之有师旷伏琴而笑之公曰太师奚笑也师旷对曰臣笑叔向之对君也凢为人臣者犹炮宰和五味而进之君君弗食孰敢强之也臣请譬之君者壤地也臣者草木也必壤地美然后草木硕大亦君之力臣何力之有

或曰叔向师旷之对皆偏辞也夫一匡天下九合诸侯美之大者也非专君之力也又非专臣之力也昔者宫之奇在虞僖负羁在曹二臣之智言中事发中功虞曹俱亡者何也此有其臣而无其君者也且蹇叔处虞而虞亡处秦而秦霸非蹇叔愚于虞而智于秦也此有君与无臣也向曰臣之力也不然矣昔者桓公宫中二市妇闾【里门也】二百被髪而御妇人得管仲为五伯长失管仲得竪刁而身死虫流出尸不以为非臣之力也且不以管仲为霸以为君之力也且不以竪刁为乱昔者晋文公慕于齐女而亡归咎犯极諌故使反晋国故桓公以管仲合文公以舅犯霸而师旷曰君之力也又不然矣凢五霸所以能成功名于天下者必君臣俱有力焉故曰叔向师旷之对皆偏辞也

齐桓公之时晋客至有司请礼桓公曰告仲父者三【有司三请皆曰告仲父】而优笑曰易哉为君一曰仲父二曰仲父【优俳优乐者名】桓公曰吾闻君人者劳于索人佚于使人吾得仲父已难矣得仲父之后何为不易乎哉

或曰桓公之所应优非君人者之言也桓公以君人为劳于索人何索人为劳哉伊尹自以为宰干汤百里奚自以为虏干穆公虏所辱也宰所羞也防羞辱而接君上贤者之忧世急也然则君人者无逆贤而已矣索贤不为人主难且官职所以任贤也爵禄所以赏功也设官职陈爵禄而士自至君人者奚其劳哉使人又非所佚也人主虽使人必以度量凖之以刑名叅之以事遇于法则行不遇于法则止功当其言则赏不当则诛以刑名收臣以度量凖下此不可释也君人者焉佚哉索人不劳使人不佚而桓公曰劳于索人佚于使人者不然且桓公得管仲又不难管仲不死其君而归桓公鲍叔轻官让能而任之桓公得管仲又不难明矣已得管仲之后奚遽易哉管仲非周公旦周公旦假为天子七年成王壮授之以政非为天下计也为其职也夫不难夺子而行天下者必不背死君而事其雠背死君而事其雠者必不难夺子而行天下不难夺子而行天下者必不难夺其君国矣管仲公子纠之臣也谋杀桓公而不能其君死而臣桓公管仲之取舍非周公旦未可知也若使管仲大贤也且为汤武汤武桀纣之臣也桀纣作乱汤武夺之今桓公以易居其上是以桀纣之行居汤武之上桓公危矣若使管仲不肖人也且为田常田常简公之臣也而弑其君今桓公以易居其上是以简公之易居田常之上也桓公又危矣管仲非周公且亦已明矣然为汤武与田常未可知也为汤武有桀纣之危为田常有简公之乱也已得仲父之后桓公奚处易哉若使桓公之任管仲必知不欺己也是知不欺主之臣也然虽知不欺主之臣今桓公以任管仲之专借竪刁易牙虫流出尸而不桓公不知臣欺主与不欺主已明矣而任臣如彼其专也故曰桓公闇主

李兊治中山苦陉令上计而入多李兊曰语言辨聴之説不度于义谓之窕言【苟且也】无山林泽谷之利而入多者谓之窕货君子不聴窕言不受窕货子姑免矣或曰李子设辞曰夫言语辩聴之説不度于义者谓之窕言辩在言者説在聴者言非聼者也则辩非说者也所谓不度于义非为聴者必谓所聴也聴者非小人则君子也小人无义必不能度之义也君子度之义必不肯説也夫曰言语辩聼之説不度于义者必不诚之言也入多之为窕货也未可逺行也李子之奸弗蚤禁使至于计是遂过也无术以知而入多入多者穰也【穰丰多也】虽倍入将奈何举事愼隂阳之和种树节四时之适无早晚之失寒温之灾则入多不以小功妨大务不以私欲害人事丈夫尽于耕农妇人力于织纴则入多务于畜飬之理察于土地之冝六畜遂五谷殖则入多明于权计审于地形舟车机械之利用力少致功大则入多利商市闗梁之行能以所有致所无客商归之外货留之俭于财用节于衣食宫室噐械周于资用不事玩好则入多入多皆人为也若天事风雨时寒温适土地不加大而有丰年之功则入多人事天功二物者皆入多非山林泽谷之利也夫无山林泽谷之利入多因谓之窕货者无术之言也

赵简子围卫之郛郭犀楯犀橹立于矢石之所及【简子以犀为胁橹而自卧之橹楯类也】鼔之而士不起简子投枹曰乌乎吾之士数也行人烛过免胄而对曰臣闻之亦有君之不能耳士无者【但君不能用之耳】昔者吾先君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战十有二胜是民之用也献公没惠公即位淫衍暴乱身好玉女秦人恣侵去綘十七里亦是人之用也惠公没文公授之围卫取邺城濮之战五败荆人取尊名于天下亦此人之用也亦有君不能耳士无也简子乃去楯橹立矢石之所及鼓之而士乘之战大胜简子曰与吾得革车千乘不如闻行人烛过之一言也

或曰行人未有以説也乃道惠公以此人是败文公以此人是霸未见所以用人也【文能以赏信必罚未必去橹亲立于矢石间】简子未可以速去楯橹也严亲在围轻犯矢石孝子之所爱亲也【孝子所以轻犯矢石而救者谓亲爱】孝子爱亲百数之一也【犯难救亲百人无一人言孝稀也】今以为身处危而人尚可战是以百族之子爱于上皆若孝子之爱亲也是行人之诬也【能孝于亲者尚百无一况于君百族而行孝哉是诬也】好利恶害夫人之所有也赏厚而信人轻敌矣刑重而必人不北矣长行徇上数百不一人喜利畏罪人莫不然将众者不出乎莫不然之数而道乎百无失人之行行人未知用众之道也

韩非子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十六      元 何犿 注难三第三十八  难四第三十九

难三第三十八

鲁穆公问于子思曰吾闻厐氏之子不孝其行奚如子思对曰君子尊贤以崇徳举善以劝民若夫过行是细人之所识也臣不知也子思出子服厉伯入见问厐氏子子服厉伯对曰其过三皆君之所未尝闻自是之后君贵子思而贱子服厉伯也

或曰鲁之公室三世劫于季氏不亦宜乎明君求善而赏之求奸而诛之其得之一也故以善闻之者以説善同于上者也以奸闻之者以恶奸同于上者也此宜赏誉之所及也【闻善闻奸俱当赏也】不以奸闻是异于上而下比周于奸者也此宜毁罚之所及也今子思不以过闻而穆公贵之厉伯以奸闻而穆公贱之人情皆喜贵而恶贱故季氏之乱成而上不闻此鲁君之所以劫也且此亡王之俗取鲁之民所以自美而穆公独贵之不亦倒乎文公出亡献子使寺人披攻之蒲城披斩其袪文公奔翟恵公即位又使攻之恵窦不得也及文公反国披求见公曰蒲城之役君令一宿而汝即至恵窦之难君令三宿而汝一宿何其速也披对曰君令不二除君之恶惟恐不堪蒲人翟人余何有焉【当时君为蒲翟之人无臣之分则何有焉】今公即位其无蒲翟乎且桓公置射钩而相管仲君乃见之

同部

其它

邓析子
《邓析子》一卷,周邓析撰。析,郑人。《列子·力命篇》曰:邓析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词。子产执政,作竹刑,郑国用之,数难子产之治。子产屈之。子产执而戮之,俄而诛之。刘歆奏上其书(案:高似孙《子略》误以此奏为刘向,今据《书录解题》改正),则曰於《春秋左氏传》昭公二十年而子产卒,子太叔嗣为政。定公八年,太叔卒,驷歂嗣为政。明年乃杀邓析,而用其竹刑。然则《列子》为误矣。其书《汉志》作二篇,今本仍分无厚、转辞二篇而并为一卷。然其文节次不相属,似亦掇拾之本也。其言如天於人无厚;君於民无厚,父於子无厚,兄於弟无厚,势者君之舆,威者君之策;则其旨同於申、韩。如令烦则民诈,
邓子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 邓子 法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邓子一卷周邓析撰析郑人列子力命篇曰邓析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词子产执政作竹杖郑国用之数难子产之治子产屈之子产执而戮之俄而诛之刘歆奏上其书【案高似孙子畧误以此奏为刘向今据书録解题改正】则曰于春秋左氏传昭公二十年而子产卒子太叔嗣为政定公八年太叔卒驷歂嗣为政明年乃杀邓析而用其竹刑然则列子为误矣其书汉志作二篇今本仍分无厚转辞二篇而并为一卷然其文节次不相属似亦掇拾之本也其言如天于人无厚君于民无厚父于子无厚兄于弟无厚势者君之舆威者君之策则其防同于申韩如令烦则民诈政扰则民不定心欲安静虑欲深逺则其防同于黄老然其大防主于势统
管子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三 管子 法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管子二十四卷旧本题管仲撰刘恕通鉴外纪引子曰管仲之书过半便是后之好事所加乃説管仲死后事轻重篇尤复鄙俗叶适水心集亦曰管子非一人之笔亦非一时之书以其言毛嫱西施呉王好剑推之当是春秋末年今考其文大抵后人附防多于仲之本书其他姑无论即仲卒于桓公之前而篇中处处称桓公其不出仲手已无疑义矣书中称经言者九篇称外言者八篇称内言者九篇称短语者十九篇称区言者五篇称杂篇者十一篇称管子解者五篇称管子轻重者十九篇意其中孰为手撰孰为记其绪言如语録之类孰为述其逸事如家之类孰为推其意防如笺疏之类当时必有分别观其五篇明题管子解者可以类推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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