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世说新语笺疏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40 分钟 · 15 / 103
子藏 · 笔记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40 分钟 · 15 / 103
会员可开白话
独见,锋颖精密,盖人伦之英也。」姚振宗隋志考证六曰:「王弼两例即易老略例。平叔二论即道德论也。」孙诒让札迻十二曰:「考晏有无为论,见晋书王衍传。又有无名论,见列子仲尼篇注。无为、无名皆道德经语,殆即二论之细目与?」
王辅嗣弱冠诣裴徽,〔一〕永嘉流人名曰:「徽字文季,河东闻喜人,太常潜少弟也。仕至冀州刺史。」徽问曰:「夫无者,诚万物之所资,圣人莫肯致言,而老子申之无已,何邪?」弼别传曰:「弼父为尚书郎,裴徽为吏部郎,徽见异之,故问。」弼曰:「圣人体无,无又不可以训,故言必及有;老、庄未免于有,恒训其所不足。」〔二〕
【笺疏】
〔一〕魏志管辂传注引辂别传曰:「冀州裴使君才理清明,能释玄虚。每论易及老、庄之道,未尝不注精于严、瞿之徒也。」
〔二〕陈澧东塾读书记十六曰:「辅嗣谈老、庄,而以圣人加于老、庄之上。然其所言圣人体无,则仍是老、庄之学也。犹后儒谈禅学而以圣人加于佛之上,然其所言圣学,则仍是禅学也。」嘉锡案:此出何劭为弼别传,见魏志锺会传注。
傅嘏善言虚胜,魏志曰:「嘏字兰硕,北地泥阳人,傅介子之后也。累迁河南尹、尚书。嘏尝论才性同异,锺会集而论之。」傅子曰:「嘏既达治好正,而有清理识要,如论才性,原本精微,鲜能及之。司隶锺会年甚少,嘏以明知交会。」荀粲谈尚玄远。〔一〕粲别传曰:「粲字奉倩,颍川颍阴人,太尉彧少子也。粲诸兄儒术论议各知名。粲能言玄远,常以子贡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然则六籍虽存,固圣人之糠秕。能言者不能屈。」每至共语,有争而不相喻。裴冀州释二家之义,通彼我之怀,常使两情皆得,彼此俱畅。〔二〕粲别传曰:「粲太和初到京邑,与傅嘏谈,嘏善名理,而粲尚玄远,宗致虽同,仓卒时或格而不相得意。裴徽通彼我之怀,为二家释。顷之,粲与嘏善。」管辂传曰:「裴使君有高才逸度,善言玄妙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列子仲尼篇张湛注:荀粲谓傅嘏、夏侯玄曰:『子等在世,荣问功名胜我,识减我耳。』嘏、玄曰:『夫能成功名者,识也。天下孰有本不足而有余于末者耶?』答曰:『成功名者,志也,局之所弊也。然则志局自一物也,固非识之所独济。我以能使子等为贵,而未必能济子之所为也。』」
〔二〕嘉锡案:此魏志管辂传注裴松之语也。古人引书往往以注为正文。
3--
何晏注老子未毕,见王弼自说注老子旨。何意多所短,不复得作声,但应诺诺。遂不复注,因作道德论。〔一〕文章叙录曰:「自儒者论以老子非圣人,绝礼弃学。晏说与圣人同,着论行于世也。」
【校文】
「但应诺诺」「诺诺」,景宋本及沈本俱作「之」。
【笺疏】
〔一〕嘉锡案:此与上文「何平叔注老子」条,一事两见。而一云始成,一云未毕,余亦小异。盖本出两书,临川不能定其是非,故并存之也。
中朝时,有怀道之流,有诣王夷甫咨疑者。值王昨已语多,小极,不复相酬答,乃谓客曰:「身今少恶,〔一〕裴逸民亦近在此,君可往问。」晋诸公赞曰:「裴頠谈理,与王夷甫不相推下。」
【笺疏】
〔一〕焦循易余钥录十八曰:「尔雅云:『余,身也。』舍人云:『余,卑谦之身也。』郭璞云:『今人亦自呼为身。』按三国志张飞曰:『身是张益德也。』」
裴成公作崇有论,〔一〕时人攻难之,莫能折。唯王夷甫来,如小屈。〔二〕时人即以王理难裴,理还复申。晋诸公赞曰:「自魏太常夏侯玄、步兵校尉阮籍等,皆着道德论。于时侍中乐广、吏部郎刘汉亦体道而言约,〔三〕尚书令王夷甫讲理而才虚,散骑常侍戴奥以学道为业,后进庾敳之徒皆希慕简旷。頠疾世俗尚虚无之理,故着崇有二论以折之。才博喻广,学者不能究。后乐广与頠清闲欲说理,而頠辞喻丰博,广自以体虚无,笑而不复言。」惠帝起居注曰:「頠着二论以规虚诞之弊。文词精富,为世名论。」〔四〕
【笺疏】
〔一〕嘉锡案:成公,裴頠谥也。其论全载晋书本传。
群书治要三十引晋书曰:「頠深患时俗放荡,不尊儒术,魏末以来,转更增甚。何晏、阮籍素有高名于世,口谈浮虚,不遵礼法。尸禄耽宠,仕不事事。至王衍之徒,声誉太甚,位高势重,不以物务自婴,遂相放效,风教陵迟。頠着崇有之论,以释其薮。世虽知其言之益治,而莫能革也。朝廷之士,皆以遗事为高,四海尚宁,而有识者知其将乱矣。而夷狄遂沦中州者,其礼久亡故也。」嘉锡案:治要所引者,臧荣绪书也。其言痛切有识,足为成公张目。唐修晋书用之而删去「世虽知其言之益治」以下,不如原书远矣。
〔二〕李详云:「如,似也。为句中助词。汉书袁盎传:『丞相如有骄主色。』颜注:『如,似也。』」
〔三〕程炎震云:「刘汉当作刘漠,辨见赏誉第二十二条。」
〔四〕魏志裴潜传注引陆机惠帝起居注云:「頠理具渊博,赡于论难。着崇有、贵无二论,以矫虚诞之弊。」嘉锡案:頠贵无论即附崇有论后。此引无「贵无」二字,盖宋人不考晋书,以为頠既「崇有」不应复「贵无」,遂妄行删去。不知崇有祇一篇,安得谓之二论乎?
诸葛?年少不肯学问。〔一〕始与王夷甫谈,便已超诣。王叹曰:「卿天才卓出,若复小加研寻,一无所愧。」?后看庄、老,更与王语,便足相抗衡。王隐晋书曰:「?字茂远,琅邪人,魏雍州刺史绪之子。〔二〕有逸才,仕至司空主簿。」
【笺疏】
〔一〕倭名类聚钞卷一引本书黜免篇作「诸葛宏」,狩谷望之注曰:「王隐晋书:『?字茂远。』按?,臂上也。或作肱。宏,屋深响也,转训大也。依茂远之义,作宏似是。」
〔二〕嘉锡案:绪仕魏,初为泰山太守,见魏志邓艾传。迁雍州刺史,受诏与邓艾、锺会同伐蜀,见陈留王纪及艾传。入晋为太常、崇礼卫尉,见锺会传注引百官名,注又引荀绰兖州记,但言绪子冲,冲子铨、玫,殊不及?。盖绰著书时?尚未知名耳。绪系出琅邪诸葛氏,当是龙、虎、狗三君之同族,但不知其亲属何如也。
卫玠总角时问乐令「梦」,乐云「是想」。卫曰:「形神所不接而梦,岂是想邪?」乐云:「因也。未尝梦乘车入鼠穴,捣□噉铁杵,皆无想无因故也。」〔一〕周礼有六梦:一曰正梦,谓无所感动,平安而梦也。二曰噩梦,谓惊愕而梦也。三曰思梦,谓觉时所思念也。四曰寤梦,谓觉时道之而梦也。五曰喜梦,谓喜说而梦也。六曰惧梦,谓恐惧而梦也。按乐所言「想」者,盖思梦也。「因」者,盖正梦也。〔二〕卫思「因」,经日不得,遂成病。乐闻,故命驾为剖析之。卫既小差。乐叹曰:「此儿胸中当必无膏肓之疾!」春秋传曰:「晋景公有疾,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刺之不可及,药不至焉。』公曰:『良医也。』」注:「肓,鬲也。心下为膏。」
【笺疏】
〔一〕酉阳杂俎八曰:「夫瞽者无梦,则知梦者习也。愚者少梦,不独至人。问之驺皁,百夕无一梦也。」嘉锡案:瞽者目不见物,则无可想象;愚者不知用心,则不解想。可与乐令语相证明。
〔二〕注文周礼六梦云云,乃以周礼春官占梦经注合引,凡谓字以下,皆注也。潜夫论梦列篇曰:「凡梦有直,有象,有精,有想,有人,有感,有时,有反,有病,有性。昔武王邑姜方震太叔,梦帝谓己,命尔子虞而与之唐。及生,手掌曰虞,因以为名。成王灭唐,遂以封之。此谓直应之梦也。人有所思,即梦其到;有忧,即梦其事。此谓记想之梦也。」嘉锡案:潜夫所谓直梦,盖即周礼之正梦。想梦即思梦也。
庾子嵩读庄子,开卷一尺许便放去,曰:「了不异人意。」晋阳秋曰:「庾敳字子嵩,颍川人,侍中峻第三子。恢廓有度量,自谓是老、庄之徒。曰:『昔未读此书,意尝谓至理如此。今见之,正与人意暗同。』仕至豫州长史。」〔一〕
【笺疏】
〔一〕嘉锡案:今晋书敳传叙其仕履,祇云「迁吏部郎,参东海王越太傅军谘祭酒」,而其下乃有「豫州牧长史河南郭象善老、庄」云云。似以豫州长史属之郭象。然本篇注引文士传及今晋书郭象传,均云象辟司空掾、太傅主簿,不言为此官。则仕至豫州长史者,自是庾敳。晋书有脱误耳。且长史上不当称某州牧,牧字亦衍文也。
客问乐令「旨不至」者,乐亦不复剖析文句,直以麈尾柄确几曰:「至不?」客曰:「至!」乐因又举麈尾曰:「若至者,那得去?」夫藏舟潜往,交臂恒谢,一息不留,忽焉生灭。故飞鸟之影,莫见其移;驰车之轮,曾不掩地。是以去不去矣,庸有至乎?至不至矣,庸有去乎?然则前至不异后至,至名所以生;前去不异后去,去名所以立。今天下无去矣,而去者非假哉?既为假矣,而至者岂实哉?于是客乃悟服。乐辞约而旨达,皆此类。〔一〕
【笺疏】
〔一〕嘉锡案:公孙龙子有指物论,谓物莫非指,而指非指。庄子天下篇载惠施之说曰「指不至,至不绝」,此客盖举庄子以问乐令也。陆德明释文引司马云:「夫指之取物,不能自至,要假物,故至也。然假物由指不绝也。一云指之取火以钳,刺鼠以锥。故假于物,指是不至也。」夫理涉玄门,贵乎妙悟,稍参迹象,便落言诠。司马所注,诚不如乐令之超脱。今姑录之,以存古义。其它家所释,咸无取焉。嘉锡又案:乐令未闻学佛,又晋时禅学未兴,然此与禅家机锋,抑何神似?盖老、佛同源,其顿悟固有相类者也。
初,注庄子者数十家,莫能究其旨要。向秀于旧注外为解义,妙析奇致,大畅玄风。秀别传曰:「秀与嵇康、吕安为友,趣舍不同。嵇康傲世不羁,安放逸迈俗,而秀雅好读书。二子颇以此嗤之。后秀将注庄子,先以告康、安,康、安咸曰:『此书讵复须注〔一〕?徒弃人作乐事耳!』及成,以示二子。康曰:『尔故复胜不?』安乃惊曰:『庄周不死矣!』后注周易,〔二〕大义可观,而与汉世诸儒互有彼此,未若隐庄之绝伦也。」秀本传或言,秀游托数贤,萧屑卒岁,都无注述。唯好庄子,聊应崔譔所注,以备遗忘云。竹林七贤论云:「秀为此义,读之者无不超然,若已出尘埃而窥绝冥,始了视听之表。有神德玄哲,能遗天下,外万物。虽复使动竞之人顾观所徇,皆怅然自有振拔之情矣。」唯秋水、至乐二篇未竟而秀卒。秀子幼,义遂零落,然犹有别本。郭象者,为人薄行,有俊才。文士传曰:「象字子玄,河南人。少有才理,慕道好学,托志老、庄。时人咸以为王弼之亚,辟司空掾、太傅主簿。」见秀义不传于世,遂窃以为己注。乃自注秋水、至乐二篇,又易马蹄一篇,其余众篇,或定点文句而已。文士传曰:「象作庄子注,最有清辞遒旨。」后秀义别本出,故今有向、郭二庄,其义一也。〔三〕
【校文】
注「此书讵复须注」景宋本及沈本俱无「此」字。
注「太傅主簿」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太学博士」。
【笺疏】
〔一〕嘉锡案:书不须注,亦与禅宗意思相类。其实即庄生忘筌之旨,不当有「此」字。盖康、安之意,凡书皆不须注,不仅庄子也。陆象山所谓六经注我,亦是此意。
〔二〕嘉锡案:秀周易注,隋志不著录。经典释文序录载张璠集解十二卷,集二十二家解。序云:依向秀本。并载二十二家名氏云:「向秀字子期,河内人,晋散骑常侍,为易义。」
〔三〕嘉锡案:向秀庄子注今已不传,无以考见向、郭异同。四库总目一百四十六庄子提要尝就列子张湛注、陆氏释文所引秀义,以校郭注。有向有郭无者,有绝不相同者,有互相出入者,有郭与向全同者,有郭增减字句大同小异者。知郭点定文句,殆非无证。
阮宣子有令闻,太尉王夷甫见而问曰:「老、庄与圣教同异?」对曰:「将无同?」〔一〕太尉善其言,辟之为掾。世谓「三语掾」。卫玠嘲之曰:「一言可辟,何假于三?」宣子曰:「苟是天下人望,亦可无言而辟,复何假一?」遂相与为友。〔二〕名士传曰:「阮修字宣子,陈留尉氏人。好老、易,能言理。不喜见俗人,时误相逢,即舍去。傲然无营,家无儋石之储,晏如也。琅邪王处仲为鸿胪卿,谓曰:『鸿胪丞差有禄,卿常无食,能作不?』修曰:『为复可耳。』遂为鸿胪丞、太子洗马。」
【校文】
注「鸿胪丞差有禄,卿常无食」沈本作「卿常无食,鸿胪丞差有禄」。
【笺疏】
〔一〕黄生义府下云:「将无者,然而未遽然之辞。谢太傅云『将无归』,晋人语度舒缓,类如此。后人妄意生解,总由不悉当时口语耳。」嘉锡案:此与演繁露之说合。
演繁露续集卷五云:「不直云同而云将毋同者,晋人语度自尔也。庾亮辟孟嘉为从事,正旦大会,褚裒问嘉何在?亮曰:『但自觅之。』裒历观指嘉曰:『将毋是乎?』将毋者,犹言殆是此人也。意以为是而未敢自主也。其指孔、老为同,亦此义也。」王若虚滹南遗老集亦曰:『瞻意盖言同耳。将无云者,犹无乃、得无之类。荀晞从母子求为将,晞拒之曰:『吾不以王法贷人,将无后悔耶。』刘裕受禅,徐广攀晋帝车泣涕,谢诲谓之曰:『徐公得无小过?』皆是类也。」嘉锡案:雅量篇:「谢太傅泛海戏,风急浪猛。公徐云:『如此,将毋归?』」任诞篇:「谢安戏失车牛,便杖策步归,道逢刘尹曰:『安石将无伤?』」并可与此互证。盖「将毋」者,自以为如此,而不欲直言之,委婉其辞,与人商榷之语也。
王若虚曰:「盖欲直言其同,而不必疑也。」
方以智通雅卷五曰:「将毋、得亡、毋乃称,皆发问之声也。韩诗外传:客见周公,周公曰:『何以道旦?』曰:『入乎将毋?』曰:『请入。』曰:『坐乎将毋?』曰:『请坐。』曰:『疾言则翕翕,徐言则不闻,言乎将毋?』方言:『无写,谓相见驩喜,有得亡之意也。』庄子:子产曰:『子毋乃称。』左氏用以转语,庄、韩用以结句。古人善摹人之声音神状如此。阮千里曰:『将毋同?』本谓『得毋乃同乎』?犹言『能毋同也』?叶梦得为之解曰:『本自无同,何因有异。』此是东坡所谓『设械匿形,推堕滉漾』之伎俩耳。」
〔二〕程炎震云:「御览二百九太尉掾门及三百九十言语门引卫玠别传载此事,均作阮千里。则是瞻,非修也。」嘉锡案:今晋书阮瞻传亦作「瞻见司徒王戎,戎问曰:『圣人贵名教,老、庄明自然,其旨同异?』瞻曰:『将无同?』」唐修晋书喜用世说,此独与世说不同,知其必有所考矣。御览二百九所引,先见类聚十九。
裴散骑娶王太尉女。婚后三日,诸婿大会,晋诸公赞曰:「裴遐字叔道,河东人。父纬,〔一〕长水校尉。遐少有理称,辟司空掾、散骑郎。」永嘉流人名:「衍字夷甫,第四女适遐也。」当时名士,王、裴子弟悉集。郭子玄在坐,挑与裴谈。子玄才甚丰赡,始数交未快。郭陈张甚盛,裴徐理前语,理致甚微,四坐咨嗟称快。邓粲晋纪曰:「遐以辩论为业,善叙名理,辞气清畅,泠然若琴瑟〔二〕。闻其言者,知与不知,无不叹服。」王亦以为奇,谓诸人曰:「君辈勿为尔,将受困寡人女婿!」〔三〕
【校文】
「王裴子弟悉集」景宋本及沈本「弟」下俱有「皆」字。
注「泠然若琴瑟」景宋本无「瑟」字。
【笺疏】
〔一〕嘉锡案:「纬」当作「绰」,见品藻篇第六条及晋书附裴楷传,又见后妃传下。
〔二〕嘉锡案:晋、宋人清谈,不惟善言名理,其音响轻重疾徐,皆自有一种风韵。宋书张敷传云:「善持音仪,尽详缓之致。与人别,执手曰:『念相闻。』余响久之不绝。」裴遐之「泠然若琴瑟」,亦若此而已。
〔三〕李详云:「案晋世寡人,上下通称,不以为僣。孙过庭书谱述王羲之语:『假令寡人耽之若此,未必谢之。』可为此条确证。张彦远法书要录引作『若吾耽之若此,未必谢之』。彦远与虔礼皆唐人,虔礼审晋世言语,故仍其旧;彦远改同俗称,便觉其陋。」
卫玠始度江,见王大将军。敦别传曰:「敦字处仲,琅邪临沂人。少有名理,累迁青州刺史。避地江左,历侍中、丞相、大将军、扬州牧。以罪伏诛。」因夜坐,大将军命谢幼舆。晋阳秋曰:「谢鲲字幼舆,陈郡人。父衡,晋硕儒。鲲性通简,好老、易,善音乐,以琴书为业。避乱江东,为豫章太守,王敦引为长史。」鲲别传曰:「鲲四十三卒,赠太常。」玠见谢,甚说之,都不复顾王,遂达旦微言。王永夕不得豫。玠体素羸,恒为母所禁。尔夕忽极,于此病笃,遂不起。玠别传曰:「玠少有名理,善易、老,自抱羸疾,初不于外擅相酬对。时友叹曰:『卫君不言,言必入真。』〔一〕武昌见大将军王敦,敦与谈论,咨嗟不能自已。」
【校文】
注「言必入真」「真」,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冥」。
【笺疏】
〔一〕程炎震云:「真,宋本作冥。疑本是玄字,与言为韵,宋人避讳作真,或作冥耳。本篇『司马太傅问谢车骑』条,亦有入玄字。」
旧云:王丞相过江左,止道声无哀乐、嵇康声无哀乐论略曰:〔一〕「夫殊方异俗,歌笑不同。使错而用之,或闻哭而欢,或听歌而戚,然哀乐之情均也。今用均同之情,发万殊之声,斯非音声之无常乎?」养生、嵇叔夜养生论曰:〔二〕「夫虱箸头而黑,麝食柏而香,颈处险而瘿,齿居晋而黄。岂唯蒸之使重无使轾,芬之使香无使延哉?诚能蒸以灵芝,润以醴泉,无为自得,体妙心玄。庶与羡门比寿,王乔争年。何为不可养生哉?」言尽意,欧阳坚石言尽意论略曰:「夫理得于心,非言不畅。物定于彼,非名不辨。名逐物而迁,言因理而变,不得相与为二矣。苟无其二,言无不尽矣。」〔三〕三理而已。然宛转关生,无所不入。
【校文】
注「殊方」景宋本作「他方」。
注「麝食柏」「食」,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得」。
注「无使延哉」「无」,景宋本作「勿」。
【笺疏】
〔一〕嘉锡案:此论全篇见嵇中散集五。
〔二〕嘉锡案:论载文选五十三,嵇中散集四又有答向子期难养生论一首。
〔三〕嘉锡案:艺文类聚十九引晋欧阳建言尽意论,较此注为详,文长不录。
殷中军为庾公长史,按庾亮僚属名及中兴书,浩为亮司马,非为长史也。下都,王丞相为之集,桓公、王长史、王蓝田、王述别传曰:「述字怀祖,太原晋阳人。祖湛,父承,并有高名。述蚤孤,事亲孝谨,箪瓢陋巷,宴安永日。由是为有识所知,袭爵蓝田侯。」谢镇西并在。丞相自起解帐带麈尾,〔一〕语殷曰:「身今日当与君共谈析理。」既共清言,遂达三更。丞相与殷共相往反,其余诸贤,略无所关。既彼我相尽,丞相乃叹曰:「向来语,乃竟未知理源所归,至于辞喻不相负。正始之音,〔二〕正当尔耳!」明旦,桓宣武语人曰:「昨夜听殷、王清言甚佳,仁祖亦不寂寞,我亦时复造心,顾看两王掾,王蒙、王述,并为王导所辟。辄翣如生母狗馨。」〔三〕
【笺疏】
〔一〕嘉锡案:麈尾悬于帐带,故自起解之。御览七百三引世说曰:「王丞相常悬一麈尾,着帐中。及殷中军来,乃取之曰:『今以遗汝。』」今本无之,当是此处注文。惟不知所引何书耳。
〔二〕嘉锡案:「正始之音」,日知录十三论之甚详,见赏誉下「王敦为大将军」条。
〔三〕芦浦笔记一云:「予读世说,见晋人言多带馨字,只如今人说怎地。」嘉锡案:宋书前废帝纪:「太后怒曰:『将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如此宁馨儿。』」建康实录十三引裴子野宋略作「那得生如此儿」,金楼子箴戒篇同。南史宋本纪中则作「那得生宁馨儿」,是「宁馨」之为「如此」,证之六朝、唐人之书而已足,无烦曲解矣。养新录四云:「宁馨之馨,可读仄声。方回听航船歌『五千斤蜡三千漆,宁馨时年欲夜行』是也。刘禹锡诗『几人雄猛得宁馨』,二字俱读平声。张谓诗『家无阿堵物,门有宁馨儿』,宁读去声,馨读平声。」嘉锡又案:馨语助词,犹宁馨也。宋以后笔记解宁馨者甚多,皆不能明备;惟郝懿行晋宋书故云:「晋书王衍传:『何物老妪,生宁馨儿。』宋书前废帝纪:『太后怒,语侍者:「将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如此宁馨儿!」』今按宁馨,晋、宋方言即为如此之意。沈休文著书不得其解,妄有增加,翻为重复。后世词人喜用宁馨,有平去二音。而方以智通雅以宁馨为呼语词,谓今云能亨,此盖明季方音。证以今时语,或云那杭,或云?杭,皆宁馨二字之音转字变耳。又晋、宋人或言尔馨、如馨,或单言馨,此并语词及语余声也。世说文学篇:桓宣武语人曰:『顾看两王掾,辄翣如生母狗馨。』忿狷篇:王胡之雪中诣王螭,持其臂,螭拨其手曰:『冷如鬼手馨,强来捉人臂!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