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世说新语笺疏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40 分钟 · 30 /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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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哀母,不惜其身。若无其母,是无五子,五子若亡,亦无淮也。今辄追还,若于法未通,当受罪于主者。』书至,宣王乃表原之。」
【校文】
注「三十余年」「三」,景宋本及沉本作「二」。
诸葛亮之次渭滨,关中震动。蜀志曰:「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客于荆州,躬耕陇亩,好为梁甫吟。长八尺,每自比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唯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元直谓为信然。先主屯新野,徐庶见先主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先主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先主遂诣亮,谓关羽、张飞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累迁丞相、益州牧。率众北征,卒于渭南。」魏明帝深惧晋宣王战,乃遣辛毗为军司马。魏志曰:「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累迁卫尉。」宣王既与亮对渭而陈,亮设诱谲万方。宣王果大忿,将欲应之以重兵。亮遣间谍觇之,还曰:「有一老夫,毅然仗黄钺,当军门立,军不得出。」亮曰:「此必辛佐治也。」〔一〕晋阳秋曰:「诸葛亮寇于郿,据渭水南原,诏使高祖拒之。亮善抚御,又戎政严明,且侨军远征,粮运艰涩,利在野战。朝廷每闻其出,欲以不战屈之,高祖亦以为然。而拥大军御侮于外,不宜远露怯弱之形以亏大势,故秣马坐甲,每见吞并之威。亮虽挑战,或遗高祖巾帼。巾帼,妇女之饰,欲以激怒,冀获曹咎之利。朝廷虑高祖不胜忿愤,而卫尉辛毗骨鲠之臣,帝乃使毗仗节为高祖军司马。亮果复挑战,高祖乃奋怒,将出应之,毗仗节中门而立,高祖乃止。将士闻见者益加勇锐。识者以人臣虽拥众千万而屈于王人,大略深长,皆如此之类也。」
【笺疏】
〔一〕嘉锡案:蜀志亮传注引汉晋春秋曰:「亮自至,数挑战,宣王亦表固请战,使卫尉辛毗持节以制之。姜维谓亮曰:『辛佐治仗节而到,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战者,以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耶?』」亮之此言,深得老贼之情。故唐修晋书亦载之宣纪。朱子语类一百三十六曰:「司马懿甚畏孔明,便使得辛毗来,遏令不出兵,其实是不敢出也。」斯言当矣。盖懿自审战则必败,畏蜀如虎,故惟深沟高垒以自保。然以坐拥大军而显露怯弱之形,群情愤激,怨谤纷然,乃不得不累表请战以弭谤。叡心知其然,遂使辛毗至军,假君命以威众。君臣上下,相与为伪,设为此谋,以老蜀师。佐治之仗节当门,装模作样,不过傀儡登场,听人提掇耳。
唐太宗御撰宣帝论曰:「既而拥众西举,与诸葛相持。抑其甲兵,本无斗志。遗其巾帼,方发愤心。杖节当门,雄图顿屈。请战千里,诈欲示威。」
程炎震云:「魏志毗传云:『青龙二年,诸葛亮率众出渭南。先是,大将军司马宣王数请与亮战,明帝终不听。是岁,恐不能禁,乃以毗为大将军军师,使持节。』晋书宣纪亦云:『辛毗仗节为军师。』通典二十九曰:『初隗嚣军中尝置军师,至魏武帝又置师官四人。晋避景帝讳,改为军司,凡诸军皆置之。』炎震案:此及注文军司马并衍马字。盖毗在魏世,自是军师。临川或沿袭晋人习用语,以为司,浅人不知,妄添马字。魏、晋以后,虽以司马为军府之官,然不名军司马也。」
夏侯玄既被桎梏,魏氏春秋曰:「玄字太初,谯国人,夏侯尚之子,大将军前妻兄也。风格高朗,弘辩博畅。正始中,护军。〔一〕曹爽诛,征为太常。内知不免,不交人事,不畜笔研。及太傅薨,许允谓玄曰:『子无复忧矣!』玄叹曰:『士宗,卿何不见事乎?此人尤能以通家年少遇我,子元、子上不吾容也。』后中书令李丰恶大将军执政,遂谋以玄代之。大将军闻其谋,诛丰,收玄送廷尉。」干宝晋纪曰:「初,丰之谋也,使告玄,玄答曰:『宜详之尔,不以闻也。』故及于难。」时钟毓为廷尉,钟会先不与玄相知,因便狎之。玄曰:「虽复刑余之人,未敢闻命!」世语曰:「玄至廷尉,不肯下辞,廷尉钟毓自临履玄。玄正色曰:『吾当何辞?为令史责人邪?卿便为吾作。』〔二〕毓以玄名士,节高不可屈,而狱当竟,夜为作辞,令与事相附。流涕以示玄,玄视之曰:『不当若是邪?』钟会年少于玄,玄不与交,是日于毓坐狎玄,玄正色曰:『钟君,何得如是!』」名士传曰:「初,玄以钟毓志趣不同,不与之交。玄被收时,毓为廷尉,执玄手曰:『太初何至于此?』玄正色曰:『虽复刑余之人,不可得交。』」按:郭颁西晋人,时世相近,为晋魏世语,事多详核。孙盛之徒皆采以着书,并云玄距钟会。而袁宏名士传最后出,不依前史,以为钟毓,可谓谬矣。考掠初无一言,临刑东市,颜色不异。魏志曰:「玄格量弘济,临斩,颜色不异,举止自若。」
【校文】
注「此人尤能以通家年少遇我」「尤」,景宋本及沉本作「犹」。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魏志夏侯玄传:玄正始中为护军,出为征西将军,都督雍、凉州诸军事。曹爽诛,征为大鸿胪。数年徙太常。此处『护军』上有脱字。曹爽以大将军辅政,玄为爽之姑子也。」
〔二〕李慈铭云:「案玄传注引世语作『钟毓自临治玄,玄正色责毓曰:「吾当何辞?卿为令史责人也,卿便为吾作。」』此处治作履,为令史上脱卿字,皆误。」程炎震云:「通鉴七十六胡注曰:『自汉以来,公府有令史,廷尉则有狱史耳。』玄盖责毓以身为九卿,乃承公府指,自临治我,是为公府令史而责人也。」
夏侯泰初与广陵陈本善。本与玄在本母前宴饮,世语曰:「本字休元,临淮东阳人。」魏志曰:「本,广陵东阳人。父矫,司徒。本历郡守、廷尉。所在操纲领,举大体,能使群下自尽,有率御之才。不亲小事,不读法律,而得廷尉之称。迁镇北将军。」本弟骞晋阳秋曰:「骞字休渊,司徒第二子,无謇谔风,滑稽而多智谋。仕至大司马。」行还,径入,至堂户。泰初因起曰:「可得同,不可得而杂。」〔一〕名士传曰:「玄以乡党贵齿,本不论德位,年长者必为拜。与陈本母前饮,骞来而出,其可得同,不可得而杂者也。」
【笺疏】
〔一〕御览四百九十八引习凿齿汉晋春秋曰:「陈蹇兄丕,有名于世,与夏侯玄亲交。玄拜其母,蹇时为中领军,闻玄会于其家,悦而归,既入户,玄曰:『相与未至于此。』蹇当户立良久,曰:『如君言。』乃趋而出,意气自若。玄大以此知之。」嘉锡案:蹇者骞之误,丕者本之误也。以骞之为人,太初视之,盖不啻粪土,而习氏翻谓大为太初所知,其言附会,不足信。
高贵乡公薨,内外諠哗。魏志曰:「高贵乡公讳髦,字彦士,文帝孙,东海定王霖之子也。初封郯县。高贵乡公好学夙成。齐王废,群臣迎之,即皇帝位。」汉晋春秋曰:「自曹芳事后,魏人省彻宿卫,无复铠甲,诸门戎兵,老弱而已。曹髦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讨之。』王经谏不听,乃出怀中板令投地曰:『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所恨!况不必死邪?』于是入白太后。沉、业奔走告昭,昭为之备。髦遂率僮仆数百,鼓噪而出。昭弟屯骑校尉?入,遇髦于东止车门,左右诃之,?众奔走。中护军贾充又逆髦,战于南阙下。髦自用剑,众欲退。太子舍人成济问充曰:『事急矣!当云何?』充曰:『公畜汝等,正为今日。今日之事,无所问也。』济即前刺髦,刃出于背。」魏氏春秋曰:「帝将诛大将军,诏有司复进位相国,加九锡。帝夜自将?从仆射李昭、黄门从官焦伯等下陵云台,铠仗授兵,欲因际会,遣使自出致讨〔一〕,会雨而却。明日,遂见王经等,出黄素诏于怀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今当决行此事。』帝遂拔剑升辇,率殿中宿卫仓头官僮,击战鼓,出云龙门。贾充自外而入,帝师溃散,帝犹称天子,手剑奋击,众莫敢逼。充率厉将士,骑督成倅、弟济以矛进,帝崩于师。时暴雨,雷电晦冥。」司马文王问侍中陈泰曰:〔二〕魏志曰:「泰字玄伯,司空群之子也。」「何以静之?」泰云:「唯杀贾充,以谢天下。」文王曰:「可复下此不?」对曰:「但见其上,未见其下。」干宝晋纪曰:「高贵乡公之杀,〔三〕司马文王召朝臣谋其故,太常陈泰不至。使其舅荀顗召之,告以可不。泰曰:『世之论者,以泰方于舅,今舅不如泰也。』子弟内外咸共逼之,垂涕而入。文王待之曲室,谓曰:『玄伯,卿何以处我?』对曰:『可诛贾充以谢天下。』文王曰:『为吾更思其次。』泰曰:『唯有进于此,不知其次。』文王乃止。」汉晋春秋曰:「曹髦之薨,司马昭闻之,自投于地曰:『天下谓我何?』于是召百官议其事。昭垂涕问陈泰曰:『何以居我?』泰曰:「公光辅数世,功盖天下,谓当并迹古人,垂美于后,一旦有杀君之事,不亦惜乎!速斩贾充,犹可以自明也。』昭曰:『公闾不可得杀也,卿更思余计。』泰厉声曰:『意唯有进于此耳,余无足委者也。』归而自杀。」魏氏春秋曰:「泰劝大将军诛贾充,大将军曰:『卿更思其它。』泰曰:『岂可使泰复发后言。』遂呕血死。」
【笺疏】
〔一〕程炎震云:「魏志高贵乡公传注无遣使二字。」
〔二〕程炎震云:「据泰传时为尚书左仆射,不云加侍中。」
〔三〕程炎震云:「魏志陈泰传裴注曰:『案本传,泰不为太常,未详干宝所由知之。』」
和峤为武帝所亲重,语峤曰:「东宫顷似更成进,卿试往看。」还问「何如?」答云:「皇太子圣质如初。」晋诸公赞曰:「峤字长舆,汝南西平人。父逌,太常,知名。峤少以雅量称,深为贾充所知,每向世祖称之。历尚书、太子少傅。」干宝晋纪曰:「皇太子有醇古之风,美于信受。侍中和峤数言于上曰:『季世多伪,而太子信,非四海之主。忧太子不了陛下家事,愿追思文、武之阼。』上既重长适,又怀齐王,朋党之论弗入也。后上谓峤曰:『太子近入朝,吾谓差进,卿可与荀侍中共?言。』及顗奉诏还,对上曰:『太子明识弘新,有如明诏。』问峤,峤对曰:『圣质如初。』上默然。」晋阳秋曰:「世祖疑惠帝不可承继大业,遣和峤、荀勖往观察之。既见,勖称叹曰:『太子德更进茂,不同于故。』峤曰:『皇太子圣质如初,此陛下家事,非臣所尽。』天下闻之,莫不称峤为忠,而欲灰灭勖也。」按:荀顗清雅,性不阿谀。校之二说,则孙盛为得也〔一〕。
【校文】
注「文武之阼」「阼」,景宋本及沉本作「祚」。
【笺疏】
〔一〕程炎震云:「与和峤同往观太子者,干宝以为荀顗,孙盛以为荀勖,王隐亦以为荀勖。晋书勖传与王隐、孙盛同。盖取刘氏此注也。峤传则并举顗、勖二人,殊罕裁断。惟裴松之注三国志荀彧传云『和峤为侍中,荀顗亡没久矣。荀勖位亚台司,不与峤同班,无缘方称侍中。二书所云皆非也。考其时位,恺实当之,恺位至征西大将军。』其辨确矣。刘氏于孔融二儿事引世期说,以惑孙盛之伤理。而此未及引,或亦偶有不照欤?王隐说见御览一百四十八太子门。」嘉锡案:恺,荀彧之曾孙,魏志附见彧传。裴注先引荀氏家传曰:「恺,晋武帝时为侍中」,然后引干宝、孙盛之说,而辨其不然。盖以据荀氏家传,惟恺与和峤同时为侍中也。程氏不引家传,则「考其时位,恺实当之」二语,不知所谓,今为补出。
诸葛靓后入晋,除大司马,召不起。〔一〕以与晋室有雠,常背洛水而坐。与武帝有旧,帝欲见之而无由,乃请诸葛妃呼靓。既来,帝就太妃间相见。〔二〕礼毕,酒酣,帝曰:「卿故复忆竹马之好不?」靓曰:「臣不能吞炭漆身,今日复睹圣颜。」因涕泗百行。帝于是惭悔而出。晋诸公赞曰:「吴亡,靓入洛,以父诞为太祖所杀,誓不见世祖。世祖叔母琅邪王妃,靓之姊也。帝后因靓在姊间,往就见焉,靓逃于厕中,于是以至孝发名。时嵇康亦被法,而康子绍死荡阴之役。谈者咸曰:『观绍、靓二人,然后知忠孝之道,区以别矣。』」〔三〕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诸葛恢传云:『父靓奔吴,为大司马。吴平,逃窜不出。武帝与靓有旧云云。诏以为侍中,固辞不拜。』此『除大司马,召不起』七字有误。」
〔二〕程炎震云:「平吴之役,琅玡王?出涂中,靓归命于?。见晋书?传。靓姊即?妃。此云太妃,或于太康四年?薨后,始与武帝相见耳。」
〔三〕嘉锡案:靓姊为司马懿子琅邪王?妃,?先封东莞王。晋书?传:「?长子恭王觐,字思祖。」考书钞六十三、御览二百四十二引晋武起居注均作「东莞王世子瑾」。则觐本名瑾,乃与诸葛子瑜同名。其字思祖,欲令思其外祖也。三子繇字思玄。诸葛亮传称「亮从父玄」,本书品藻篇称「诞为瑾、亮之从弟」,则诞盖玄之子。思玄者,欲令思其外曾祖也。御览三百七十六引魏末传曰:「诸葛诞杀文钦。及城陷,钦子鸯、虎先入杀诞,噉其肝。」魏志诸葛诞传注曰:「鸯一名俶。」又引晋诸公赞曰:「东安公繇,诸葛诞外孙。欲杀俶,因诛杨骏,诬俶谋逆,遂夷三族。」按晋书?传:「繇诛俶后,始遭母丧。」则繇之此举,疑出诸葛妃之意,使其子杀俶,以报父雠。然则不独靓为孝子,即其姊亦孝女也。诸葛氏之世泽,可谓远矣。然傅畅没在胡中,为石勒之臣,乃着诸公赞,降志辱身,何足以议绍?
武帝语和峤曰:「我欲先痛骂王武子,然后爵之。」峤曰:「武子俊爽,恐不可屈。」帝遂召武子,苦责之,因曰:「知愧不?」晋诸公赞曰:「齐王当出藩,而王济谏请无数,又累遣常山主与妇长广公主共入稽颡,〔一〕陈乞留之。世祖甚恚,谓王戎曰:『我兄弟至亲,今出齐王,自朕家计,而甄德、王济连遣妇入来,生哭人邪?济等尚尔,况余者乎?』济自此被责,左迁国子祭酒。」武子曰:「『尺布斗粟』之谣,常为陛下耻之!汉书曰:「淮南厉王长,高祖少子也。有罪,文帝徙之于蜀,不食而死。民作歌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兼容。』瓒注曰:『言一尺布帛,可缝而共衣;一斗米粟、可舂而共食。况以天下之广,而不兼容也。』」它人能令疏亲,臣不能使亲疏,〔二〕以此愧陛下。」
【校文】
注「以天下之广」景宋本及沉本作「以天子之属」。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王济尚常山公主。晋书济传称:『济既谏请,又累使公主及甄德妻长广公主俱入稽颡泣请。』此注下亦有甄德、王济云云,盖此处常山下脱公字,与下脱甄德二字。」
〔二〕程炎震云:「晋书济传作『他人能亲疏,臣不能使亲亲』。」
杜预之荆州,顿七里桥,〔一〕朝士悉祖。王隐晋书曰:「预字符凯,京兆杜陵人,汉御史大夫延年十一世孙。祖畿,魏太保。父恕,幽州、荆州刺史。预智谋渊博,明于治乱,常称立德者非所企及,立功、立言所庶几也。累迁河南尹,为镇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镇襄阳。以平吴勋封当阳侯。预无伎艺之能,身不跨马,射不穿札,而每有大事,辄在将帅之限。赠征南将军,仪同三司。」预少贱,〔二〕好豪侠,不为物所许。杨济既名氏,〔三〕雄俊不堪〔四〕,不坐而去。八王故事曰:「济字文通,弘农人,杨骏弟也。有才识,累迁太子太保,与骏同诛。」须臾,和长舆来,问:「杨右卫何在?」客曰:「向来,不坐而去。」长舆曰:「必大夏门下盘马。」往大夏门,果大阅骑。长舆抱内车,共载归,坐如初。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预传:『预以羊祜荐,以本官领征南军师。』武纪:『咸宁四年十一月,杜预都督荆州诸军事。』武纪:『泰始十年十一月,立城东七里涧石桥。』」洛阳伽蓝记二曰:「崇义里东有七里桥,以石为之。中朝时,杜预之荆州,出顿之所也。」案据伽蓝记:「洛阳城东面北头第一门曰建春门。门外御道北名建阳里。建阳里东有绥民里。绥民里东,即崇义里也。」
〔二〕嘉锡案:预为杜延年十一世孙,系出名家。祖、父仕魏,亦皆贵显。而谓之少贱者,据晋书预传言「其父与宣帝不相能,遂以幽死。预久不得调,故少长贫贱」。魏志杜畿传不言恕与司马懿不相能。第谓恕为征北将军程喜所劾奏,下廷尉,当死。以父畿勤事水死,免为庶人,徙章武郡。裴注引杜氏新书,亦只言程喜深文劾恕,不及司马懿。盖恕之得罪,实出懿意。杜氏子孙不欲言其祖与司马氏不协,故讳之耳。预于司马昭嗣立后,得尚昭妹高陆公主,始起家拜尚书郎,袭祖爵,遂以功名自奋。预卒于太康五年,年六十三,则当生于魏黄初三年。
〔三〕程炎震云:「济为右卫将军,本传不载,盖略之。」
〔四〕李慈铭云:「案『雄俊不堪』四字有误。」
杜预拜镇南将军,朝士悉至,皆在连榻坐。语林曰:「中朝方镇还,不与元凯共坐。预征吴还,独榻,不与宾客共也。」〔一〕时亦有裴叔则。羊稚舒后至,曰:「杜元凯乃复连榻坐客!」不坐便去。晋诸公赞曰:「羊琇字稚舒,泰山人。通济有才干,与世祖同年相善,谓世祖曰:『后富贵时,见用作领护军各十年。』世祖即位,累迁左将军、特进。」杜请裴追之,羊去数里住马,既而俱还杜许。〔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按预传,拜镇南在赴荆之后,则朝士无缘悉至也。注引语林云征吴还为是。晋书羊琇传悉取此文,自与预传违伐矣。」
〔二〕嘉锡案:晋书琇为司马师妻景献皇后之从父弟,杨济亦司马炎妻武悼皇后之叔父,与杜预并晋室懿亲。预功名远出其上,而二人皆鄙预如此者,盖以预为罪人之子,出身贫贱,故不屑与之同坐也。此为挟贵而骄,不当列于方正之篇。又案:此出郭子,见书钞一百三十三。
晋武帝时,荀勖为中书监,虞预晋书曰:「勖字公曾,颍川颍阴人,汉司空爽曾孙也。十余岁能属文,外祖钟繇曰:『此儿当及其曾祖。』为安阳令,民生为立祠,累迁侍中、中书监。」和峤为令。故事,监、令由来共车。峤性雅正,常疾勖谄谀。王隐晋书曰:「勖性佞媚,誉太子,出齐王,当时私议,损国害民,孙、刘之匹也。后世若有良史,当着佞幸传。」后公车来,峤便登,正向前坐〔一〕,不复容勖。勖方更觅车,然后得去。监、令各给车自此始。曹嘉之晋纪曰:「中书监、令常同车入朝。至和峤为令,而荀勖为监,峤意强抗,专车而坐,乃使监、令异车,自此始也。」
【笺疏】
〔一〕吴承仕曰:「登车正向前坐,此时已不立乘矣。」
山公大儿着短帢,车中倚。武帝欲见之,山公不敢辞,问儿,儿不肯行。时论乃云胜山公。〔一〕晋诸公赞曰:「山该字伯伦,司徒涛长子也。雄有器识,仕至左卫将军。」
【校文】
注「雄有器识」「雄」,景宋本及沉本作「雅」。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晋书山涛传以为『涛第三子允,少尪病,形甚短小。武帝欲见之,涛不敢辞,以问允,允自以尪陋不肯行,涛以为胜己。』与此互异。」嘉锡案:晋书涛传:「涛五子:该、淳、允、谟、简。」此称山公大儿,自是该事。详其文义,该所以不肯行者,即因着帢之故,别无余事。御览三百七十八引臧荣绪晋书曰:「山涛子淳、元尪疾不仕,世祖闻其短小而聪敏,欲见之。涛面答:『淳、元自谓形容宜绝人事,不肯受诏。』论者奇之。」元盖允之误。其说与世说不同,或者各为一事也。而唐修晋书兼采两说,合为一事,曰「淳、允并少尪病,形甚短小,而聪敏过人。武帝闻而欲见之。涛不敢辞,以问于允,允自以尪陋不肯行,涛以为胜己。」其文左右采获,使两书所载皆失其真,可谓大误。
程炎震云:「晋书舆服志:『成帝咸和九年制:听尚书八座丞郎门下三省侍官乘车,白幍低帏,出入掖门。又二宫直官着乌沙幍。』则前此者,王人虽宴居着幍,不得以见天子。故山该不肯行耳。」
向雄为河内主簿,有公事不及雄,而太守刘淮横怒,〔一〕遂与杖遣之。雄后为黄门郎,刘为侍中,初不交言。武帝闻之,敕雄复君臣之好,雄不得已,诣刘,再拜曰:「向受诏而来,而君臣之义绝,何如?」〔二〕于是即去。武帝闻尚不和,乃怒问雄曰:「我令卿复君臣之好,何以犹绝?」汉晋春秋曰:「雄字茂伯,河内人。」世语曰:「雄有节概,仕至黄门郎、护军将军。」按:王隐、孙盛不与故君相闻议曰:「昔在晋初,河内温县领校向雄,送御牺牛,不先呈郡,辄随比送洛。值天大热,郡送牛多暍死。台法甚重,太守吴奋召雄与杖,〔三〕雄不受杖,曰:『郡牛者亦死也;呈牛者亦死也。』奋大怒,下雄狱,将大治之。会司隶辟雄都官从事,数年,为黄门侍郎。奋为侍中,同省,相避不相见。武帝闻之,给雄酒礼,使诣奋解,雄乃奉诏。」此则非刘淮也。晋诸公赞曰:「淮字君平,沛国杼秋人。少以清正称。累迁河内太守、侍中、尚书仆射、司徒。」雄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退人若将坠诸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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