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人物志
2.9 万字 · 约 1 小时 23 分钟 · 3 / 4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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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不刚者,则欲夺之也。利欲害于刚。故曰,慈不能胜吝,无必其能仁也。爱则不施,何于仁之为能。仁不能胜惧,无必其能恤也。畏懦不果,何恤之能行。厉不能胜欲,无必其能刚也。情存利欲,何刚之能成。是故不仁之质胜,则伎力为害器。仁质既弱而有伎力,此害己之器也。贪悖之性胜,则强猛为祸梯。廉质既负而性强猛,此祸己之梯也。亦有善情救恶,不至为害,恶物宜翦而除,纯善之人怜而救之,此稠厚之人,非大害也。爱惠分笃,虽傲狎不离,平生结交情厚分深,虽原壤夷俟而不相弃,无大过也。助善著明,虽疾恶无害也。如杀无道以就有道,疾恶虽甚,无大非也。救济过厚,虽取人,不贪也。取人之物以有救济,虽讥在乞醯,非大贪也。是故观其夺救,而明间杂之情,可得知也。或畏吝夺慈仁,或救过济其分,而平淡之主顺而恕。
何谓观其感变,以审常度?夫人厚貌深情,将欲求之,必观其辞旨,察其应赞。视发言之旨趣,观应和之当否。夫观其辞旨,犹听音之善丑。音唱而善丑别。察其应赞,犹视智之能否也。声和而能否别。故观辞察应,足以互相别识。彼唱此和,是非相举。然则论显扬正,白也。辞显唱正,是曰明白。不善言应,玄也。默而识之,是曰玄也。经纬玄白,通也。明辨是非,可谓通理。移易无正,杂也。理不一据,言意浑杂。先识未然,圣也。追思玄事,睿也。见事过人,明也。以明为晦,智也。心虽明之,常若不足。微忽必识,妙也。理虽至微,而能察之。美妙不昧,疏也。心致昭然,是曰疏朗。测之益深,实也。心有实智,探之愈精,犹泉滋中出,测之益深也。假合炫耀,虚也。道听途说,久而无实。犹池水无源,泄而虚竭。自见其美,不足也。智不赡足,恐人不知以自伐。不伐其能,有余也。不畏不知。故曰,凡事不度,必有其故。色貌失实,必有忧喜之故。忧患之色,乏而且荒。忧患在心,故形色荒。疾疢之色,乱而垢杂。黄黑色杂,理多尘垢。喜色愉然以怿,愠色厉然以扬;妒惑之色,冒昧无常。粗白粗赤,愤愤在面。及其动作,盖并言辞。色既发扬,言亦从之。是故其言甚怿,而精色不从者,中有违也。心恨而言强和,色貌终不相从。其言有违,而精色可信者,辞不敏也。
言不自尽,故辞虽违而色貌可信。言未发而怒色先见者,意愤溢也。愤怒填胸者,未言而色貌已作。言将发而怒气送之者,强所不然也。欲强行不然之事,故怒气助言。凡此之类,徵见于外,不可奄违。心欢而怒容,意恨而和貌。虽欲违之,精色不从。心动貌从。感愕以明,虽变可知。情虽在内,感愕发外,千形万貌,粗可知矣。是故观其感变而常度之情可知。观人辞色而知其心,物有常度,然后审矣。
何谓观其至质,以知其名?凡偏材之性,二至以上,则至质相发,而令名生矣。二至,质气之谓也。质直气清,则善名生矣。是故骨直气清,则休名生焉。骨气相应,名是以美。气清力劲,则烈名生焉。气既清矣,力劲刚烈。劲智精理,则能名生焉。智既劲矣,精理则能称。智直强悫,则任名生焉。直而又美,是以见任。集于端质,则令德济焉。质徵端和,善德乃成。
加之学,则文理灼焉。圭玉有质,莹则成文。是故观其所至之多少,而异名之所生可知也。寻其质气,览其清浊,虽有多少之异,异状之名,断可知之。
何谓观其所由,以辨依似?夫纯讦性违,不能公正。质气俱讦,何正之有。依讦似直,以讦讦善,以直之讦,计及良善。纯宕似流,不能通道。质气俱宕,何道能通。依宕似通,行傲过节。似通之宕,容傲无节。故曰,直者亦讦,讦者亦讦,其讦则同,其所以为讦则异。直人之讦,讦恶惮非,纯讦为讦,讦善剌是。通者亦宕,宕者亦宕,其宕则同,其所以为宕则异。通人之宕,简而达道。纯宕,傲僻以自恣。然则何以别之?直而能温者,德也;温和为直,所以为德。直而好讦者,偏也;性直过讦,所以为偏。讦而不直者,依也;纯讦似直,所以为依。道而能节者,通也。以道自节,所以为通。
通而时过者,偏也;性通时过,所以为偏。宕而不节者,依也。纯宕似通,所以为依。偏之与依,志同质违,所谓似是而非也。质同通直,或偏或依。
是故轻诺,似烈而寡信。不量己力,轻许死人,临难畏怯,不能殉命。多易,似能而无效。不顾材能,日谓能办,受事猖獗,作无效验。进锐,似精而去速。精躁之人,不能久任。诃者,似察而事烦。谴诃之人,每多烦乱。讦施,似惠而无成。当时似给,终无所成。面从,似忠而退违,阿顺目前,却则自是。此似是而非者也。紫色乱朱,圣人恶之。亦有似非而是者。事同于非,其功实则是。大权,似奸而有功。伊去太甲,以成其功。大智,似愚而内明。
终日不违,内实分别。博爱,似虚而实厚。泛爱无私,似虚而实。正言,似讦而情忠。譬帝桀纣,至诚忠爱。夫察似明非,御情之反,欲察似类审,则是非御,取人情反复明之。有似理讼,其实难别也。故圣人参讯广访,与众共之。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得其实。若其实可得,何忧乎,何迁乎有苗。是以昧旦晨兴,扬明仄陋,语之三槐,询九棘。故听言信貌,或失其真。
言讷貌恶,仲尼失之子羽。诡情御反,或失其贤。疑非人情,公孙失之卜式。
贤否之察,实在所依。虽其难知,即当寻其所依而察之。是故观其所依,而似类之质可知也。虽其不尽得其实,然察其所依似,身其体气,粗可几矣。
何谓观其爱敬,以知通塞?盖人道之极,莫过爱敬。爱生于父子,敬立于君臣。是故《孝经》以爱为至德,起父子之亲,故为至德。以敬为要道。
终君臣之义,故为道之要。《易》以感为德,气通生物,人得之以利养。以谦为道。尊卑殊别,道之次序。《老子》以无为德,施化无方,德之则也。
以虚为道。寂寞无为,道之伦也。《礼》以敬为本。礼由阴作,肃然清净。
《乐》以爱为主。乐由阳来,欢然亲爱。然则人情之质,有爱敬之诚,方在哺乳,爱敬生矣。则与道德同体,动获人心,而道无不通也。体道修德,故物顺理通。然爱不可少于敬。少于敬,则廉节者归之,廉人好敬,是以归之。
而众人不与。众人乐爱,爱少,是以不与。爱多于敬,则虽廉节者不悦,而爱接者死之。廉人寡,常人众,众人乐爱致其死,则事成业济。是故爱之为道,不可少矣。何则?敬之为道也,严而相离,其势难久。动必肃容,过之不久。逆旅之人,不及温和而归也。爱之为道也,情亲意厚,深而感物。煦渝笃密,感物深感,是以翳桑之人,倒戈报德。是故观其爱敬之诚,而通塞之理可德而知也。笃于慈爱,则温和而上下之情通。务在礼敬,则严肃而外内之情塞。然必爱敬相须,不可一时而无。然行其二义者,常当务令爱多敬少,然后肃穆之风可得希矣。
何谓观其情机,以辨恕惑?夫人之情有六机,杼其所欲,则喜。为有力者誉乌获,其心莫不忻焉。不杼其所能,则怨。为辨给者称三缄,其心莫不忿然。以自伐历之,则恶。抗己所能以历众人,众人所恶。以谦损下之,则悦。卑损下人,人皆喜悦。犯其所乏,则婟。人皆悦己所长,恶己所短。故称其所短,则婟戾忿肆。以恶犯婟,则妒。自伐其能,人皆所恶也,称人之短,人所婟也。今伐其所能,犯人所婟,则妒害生也。此人性之六机也。夫人情莫不欲遂其志。志之所欲,欲遂已成。故烈士乐奋力之功,遭难而力士奋。善士乐督政之训,政修而善士用。能士乐治乱之事,治乱而求贤能。术士乐计策之谋,广算而求其策。辨士乐陵讯之辞,宾赞而求辨给。贪者乐货财之积,货财积,则贪者容其求。幸者乐权势之尤。权势之尤,则幸者窃其柄。苟赞其志,则莫不欣然。是所谓杼其所欲,则喜也。所欲之心杼尽,复何怨乎?若不杼其所能,则不获其志。不获其志,则戚。忧己才之不展。是故功力不建,则烈士奋。奋,愤不能尽其材也。德行不训,则正人哀。哀,哀不得行其化。政乱不治,则能者叹。叹,叹不得用其能。敌能未弭,则术人思。思,思不得运其奇。货财不积,则贪者忧。忧,忧无所收其利。权势不尤,则幸者悲。悲,悲不得弄其权。是所谓不杼其能,则怨也。所怨不杼其能悦也。人情莫不欲处前,故恶人之自伐。皆欲居物先,故恶人之自伐也自伐,皆欲胜之类也。是故自伐其善,则莫不恶也。恶其有胜己之心。是所谓自伐历之,则恶也。是以达者终不自伐。人情皆欲求胜,故悦人之谦。谦所以下之。下有推与之意,是故人无贤愚,接之以谦,则无不色怿。不问能否,皆欲胜人。是所谓以谦下之,则悦也。是以君子终日谦谦。人情皆欲掩其所短,见其所长。称其所长则悦,称其所短则愠。是故人驳其所短,似若物冒之。情之愤闷,有若覆冒。是所谓驳其所乏,则婟也。覆冒纯塞,其心婟戾。人情陵上者也。见人胜己皆欲陵之。陵犯其所恶,虽见憎,未害也。
虽恶我自伐,未甚疾害也。若以长驳短,是所谓以恶犯婟,则妒恶生矣。以己之长,驳人之短,而取其害,是以达者不为之也。凡此六机,其归皆欲处上。物之自大,人人皆尔。是以君子接物,犯而不校。知物情好胜,虽或以小犯己,终不校拒也。不校,则无不敬下,所以辟其害也。务行谦敬,谁害之哉。小人则不然。既不见机,不达妒害之机。而欲人之顺己,谓欲人无违己。以佯爱敬为见异,孔光逡巡,董贤欣喜。以偶邀会为轻,谓非本心忿其轻己。苟犯其机,则深以为怨。小人易悦而难事。是故观其情机,而贤鄙之志可得而知也。贤明志在退下,鄙劣志在陵上。是以平淡之主,御之以正,训贪者之所忧,戒幸者之所悲。然后物不自伐,下不陵上,贤否当位,治道有序。
何谓观其所短,以知所长?夫偏材之人,皆有所短。智不能周也。故直之失也,讦。刺讦伤于义,故其父攘羊,其子证之。刚之失也,厉。刚切伤于理,故谏君不从,承之以剑。和之失也,愞。愞弱不及道,故宫之奇为人挠,不能强谏。介之失也,拘。拘愚不达事,尾生守信,死于桥下。夫直者不讦,无以成其直。既悦其直,不可非其讦。用人之直,恕其讦也。讦也者,直之徵也。非讦不能为直。刚者不厉,无以济其刚。既悦其刚,不可非其厉。
用人之刚,恕其厉也。厉也者,刚之徵也。非厉不能为刚。和者不愞,无以保其和。既悦其和,不可非其懦。用人之和,恕其拘也。拘也者,和之徵也。
非懦不能为和。介者不拘,无以守其介。既悦其介,不可非其拘。用人之介,恕其拘也。拘也者,介之徵也。非拘不能为介。然有短者,未必能长也。纯讦之人,未能正直。有长者,必以短为徵。纯和之人,徵必愞弱。是故观其徵之所短,而其材之所长可知也。欲用其刚,必采之于厉。
何谓观其聪明,以知所达?夫仁者,德之基也。载德而行。义者,德之节也。制德之所宜也。礼者,德之文也。礼,德之文理也。信者,德之固也。
固,德之所执也。智者,德之帅也。非智不成德。夫智出于明。明达乃成智。
明之于人,犹昼之待白日,夜之待烛火。火日所以照昼夜,智达所以明物理。
其明益盛者,所见及远。火日愈明,所照愈远,智达弥明,理通弥深。及远之明,难。圣人犹有不及。是故守业勤学,未必及材。生知者上,学能者次。
材艺精巧,未必及理。因习成巧,浅于至理。理义辨给,未必及智。理成事业,昧于玄智。智能经事,未必及道。役智经务,去道远矣。道思玄远,然后乃周道无不载,故无不周。是谓学不及材,材不及理,理不及智,智不及道。道智玄微,故四变而后及。道也者,回复变通。理不系一,故变通之。
是故别而论之,各自独行,则仁为胜。仁者济物之资,明者见理而已。合而俱用,则明为将。仁者待明,其功乃成。故以明将仁,则无不怀。威以使之,仁以恤之。以明将义,则无不胜。示以断割之宜。以明将理,则无不通。理若明练,万事乃达。然则苟无聪明,无以能遂。暗者昧时,何能成务成遂。
故好声而实不克,则恢。恢迂远于实。好辩而理不至,则烦。辞烦而无正理。
好法而思不深,则刻。刻过于理。好术而计不足,则伪。诡诬诈也。是故钧材而好学,明者为师。比力而争,智者为雄。等德而齐,达者称圣。圣之为称,明智之极明也。是以动而为天下法,言而为万世范,居上位而不亢,在下位而不闷。是以观其聪明,而所达之材可知也。
七缪第十
人物之理,妙而难明,以情鉴察,缪犹有七。
七缪:一曰,察誉,有偏颇之缪。微质不明,故听有偏颇也。二曰,接物,有爱恶之惑。或情同,忘其恶,或意异,违其善也。三曰,度心,有小大之误。或小知而大无成,或小暗而大无明。四曰,品质,有早晚之疑。有早智而速成者有晚智而晚成者。五曰,变类,有同体之嫌。材同势均,则相竞,材同势倾,则相敬。六曰,论材,有申压之诡。藉富贵则惠施而名申,处贫贱则乞求而名压。七曰,观奇,有二尤之失。妙尤含藏,直尤虚瑰,故察难中也。
夫采访之要,不在多少。事无巨细,要在得正。然徵质不明者,信耳而不敢信目。目不能察而信于耳。故人以为是,则心随而明之。人以为非,则意转而化之。信人毁誉,故向之所是,化而为非。虽无所嫌,意若不疑。信毁誉者心虽无嫌,意固疑矣。且人察物,亦自有误。爱憎兼之,其情万原。
明既不察,加之爱恶是非,是疑岂可胜计。不畅其本,胡可必信。去爱憎之情,则实理得矣。是故知人者,以目正耳。虽听人言,常正之以目。不知人者,以耳败目。亲见其诚,犹信毁而弃之。故州闾之士,皆誉皆毁,未可为正也。或众附阿党,或独立不群。交游之人誉不三周,未必信是也。交结致誉,不三周,色貌取人,而行违之。夫实厚之士,交游之间,必每所在肩称。
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上等援之,下等推之,蛮貊推之,况州里乎。苟不能周,必有咎毁。行不笃敬者,或谄谀得上而失于下,或阿党得下而失于上。故偏上失下,则其终有毁。非之者多,故不能终。偏下失上,则其进不杰。众虽推之,上不信异。故诚能三周,则为国所利。此正直之交也。由其正直,故名有利。故皆合而是,亦有违比。或违正阿党,故合而是之。皆合而非,或在其中。或特立不群,故合而非之。若有奇异之材,则非众所见。奇逸绝众,众何由识,而耳所听采,以多为信。不能审查其材,但信众人言也。是缪于察誉者也。信言察物,必多缪失。是以圣人如有所誉,必有所试。
夫爱善疾恶,人情所常。不问贤愚,情皆同之也。苟不明质,或疏善,善非。非者见善,善者见疏,岂故然哉,由意不明。何以论之。夫善非者,虽非犹有所是。既有百非,必有一是。以其所是,顺己所长,恶人一是,与己所长同也。则不自觉情通意亲,忽忘其恶。以与已同,忘其百非,谓矫驾为至孝,残桃为至忠。善人虽善,犹有所乏。虽有百善,或有一短。以其所乏,不明己长。善人一短,与己所长异也。以其所长,轻己所短,则不自知志乖气违,忽忘其善,以与己异,百善皆弃,谓曲杖为匕首,葬楯为反具耶。
是惑于爱恶者也。徵质暗昧者,其于接物常以爱恶惑异其正。
夫精欲深微,质欲懿重,志欲弘大,心欲嗛小。精微,所以入神妙也。
愞则失神。懿重,所以崇德宇也。躁则失身。志大,所以戡物任也。小则不胜。心小,所以慎咎悔也。大则骄陵。故诗咏文王,“小心翼翼”,“不大声以色”,小心也。言不贪求大名,声见于颜色。“王赫斯怒”,“以对于天下”,志大也。故能诛纣,定天下,以致太平。由此论之,心小志大者,圣贤之伦也。心小,故以服事殷,志大,故三分天下有其二。心大志大者,豪杰之隽也。志大而心又大,故名豪隽。心大志小者,傲荡之类也。志小而心阔远,故为傲荡之流也。心小志小者,拘愞之人也。心近志短,岂能弘大。
众人之察,或陋其心小,见沛公烧绝栈道,谓其不能定天下。或壮其志大,见项羽号称强楚,便谓足以匡诸侯。是误于小大者也。由智不能察其度,心常误于小大。
夫人材不同,成有早晚,有早智而速成者,质清气朗,生则秀异,故童乌苍舒,总角曜奇也。有晚智而晚成者,质重气迟则久乃成器,故公孙含道,老而后章。有少无智而终无所成者,质浊气暗,终老无成,故原壤年老,圣人叩胫而不能化。有少有令材遂为隽器者。幼而通理,长则愈明,故常材发奇于应宾,效德于公相。四者之理,不可不察。当察其早晚,随时而用之。
夫幼智之人,材智精达,然其在童髦皆有端绪。仲尼戏言俎豆,邓艾指图军旅。故文本辞繁,初辞繁者,长必文丽。辩始给口。幼给口者,长必辩论也。
仁出慈恤,幼慈恤者,长必矜人。施发过与。幼过与者,长必好施。慎生畏惧,幼多畏者,长必谨慎。廉起不取。幼不妄取,长必清廉。早智者浅惠而见速,见小事则达其形容。晚成者奇识而舒迟,智虽舒缓,能识其妙。终暗者并困于不足,事务难易,意皆昧然。遂务者周达而有余。事无大小,皆能极之。而众人之察,不虑其变,常以一概,责于终始。是疑于早晚者也。或以早成而疑晚智,或以晚智而疑早成,故于品质,常有妙失也。
夫人情莫不趣名利,避损害。名利之路,在于是得。是得在己,名利与之。损害之源,在于非失。非失在己,损害攻之。故人无贤愚,皆欲使是得在己。贤者尚然,况愚者乎。能明己是,莫过同体。体同于我,则能明己。
是以偏材之人,交游进趋之类,皆亲爱同体而誉之,同体能明己,是以亲而誉之。憎恶对反而毁之。与己体反,是以恶而疏之。序异杂而不尚也。不与己同,不与己异,则虽不憎,亦不尚之。推而论之,无他故焉。夫誉同体,毁对反,所以证彼非而著己是也。由与己同体,故证彼非,而著己是也。至于异杂之人,于彼无益,于己无害,则序而不尚。不以彼为是,不以己为非,都无损益,何所尚之。是故同体之人,常患于过誉,譬惧为力人,则力小者慕大,力大者提小,故其相誉,常失其实也。及其名敌,则鲜能相下。若俱能负鼎,则争胜之心生,故不能相下。是故直者性奋,好人行直于人。见人正直,则心好之。而不能受人之讦。刺己之非,则讦而不受。尽者情露,好人行尽于人,见人颖露,则心好之。而不能纳人之径。说己径尽,则违之不纳。务名者乐人之进趋过人,见人乘人,则悦其进趋。而不能出陵己之后。
人陵于已,则忿而不服。是故性同而材倾,则相援而相赖也。并有旅力,则大能奖小。性同而势均,则相竞而相害也。恐彼胜己,则妒善之心生。此又同体之变也。故或助直而毁直。人直过于己直,则非毁之心生。或与明而毁明。人明过于己明,则妒害之心动。而众人之察不辨其律理,是嫌于体同也。
体同尚然,况异体乎。
夫人所处异势,势有申压。富贵遂达,势之申也。身处富贵,物不能屈,是以佩六国之印,父母迎于百里之外。贫贱穷匮,势之压也。身在贫贱,志何申展,是以黑貂之裘弊,妻嫂堕于闺门之内。上材之人,能行人所不能行。
凡云为动静,固非众人之所及。是故达有劳谦之称,穷有著明之节。材出于众,其进则裒多益寡,劳谦济世,退则履道坦坦,幽人贞吉,中材之人,则随世损益。守常之智,申压在时,故势来则益,势去则损。是故籍富贵则货财充于内,施惠周於外。赀材有余,恣意周济。见赡者,求可称而誉之。感其恩纪,匡救其恶,是以朱建受金,而为食其画计。见援者,阐小美而大之。
感其引援,将顺其美,是以曹丘见接,为季布扬名。虽无异材,犹行成而名立。夫富与贵可不欣哉,乃至无善而行成。无智而名立。是以富贵妻嫂恭,况他人乎。处贫贱,则欲施而无财,欲援而无势。有慈心而无以拯,识奇材而不能援。亲戚不能恤,朋友不见济。内无疏食之馈,外无缊袍之赠。分义不复立,恩爱浸以离。意气皆空薄,分意何由立。怨望者并至,归非者日多。
非徒薄己,遂生怨谤之言。虽无罪尤,犹无故而废也。夫贫与贱可不慑哉,乃至无由而生谤,无罪而见废,是故贫贱妻子慢,况他人乎。故世有侈俭,名由进退。行虽在我,而名称在世,是以良农能稼,未必能穑。天下皆富,则清贫者虽苦,必无委顿之忧。家给人足,路人皆馈之。且有辞施之高,以获荣名之利。得辞施之高名,受余光之善利。皆贫,则求假无所告,家贫户乏,粟成珠玉。而有贫乏之患,且生鄙吝之讼。乞假无遗,与嫂叔争糟糠。
是故钧材而进有与之者,则体益而茂遂。己既自足,复须给赐,则名美行成,所为遂达。私理卑抑有累之者。己既不足,亲戚并困。则微降而稍退。上等不援,下等不推。而众人之观,不理其本,各指其所在,谓申达者为材能,压屈者为愚短。是疑于申压者也。材智虽钧,贵贱殊途,申压之变,在乎贫富。
夫清雅之美,著乎形质,察之寡失。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