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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千百年眼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42 分钟 · 2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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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据显位,谓之华腴膏粱,又踵前弊矣。南之并韶,北之侯景,皆愤族姓之下,至于作乱。景在江南,求娶于王、谢不得,乃按剑日:"会须令吴儿女作奴!"虽其凶悍出于天性,致乱亦有由矣。则汤之立贤无方,固虞夏以来所未有也。

封建难复

封建之弊,不特见于周秦之际,而已见于三代之初。盖舜之时.蛮夷尝猾夏矣,而命皋陶以修五刑、五流之制。有苗尝非率矣,虽命禹以徂征,卒之以舞羽干而格。夫蛮夷、有苗,皆要荒之外,王政所不加者也,而士师足以治之,不战足以服之,则当时四岳十二牧所统之国,其谨侯度而不勤征讨也审矣。此在唐虞则然也,盖家天下自夏始,大封同姓,而命之曰藩屏王室,自周始,然三代之封建,岂得已哉!盖以诸侯归殷者三千,资以黜夏,汤不得而废;归周者八百焉,资以胜商,武王不得而易。用是知封建非殷商圣人意也,势也,故封建之弊,亦遂始于夏而成于周。是以禹一传而启有有扈氏之征,再传而仲康有羲和之征。夫有扈之罪曰"威侮五行,怠弃三正"而已,羲和之罪曰"沈湎于酒,畔宫离次"而已。二罪者以法议之,则诛止其身。使其人生于汉世,则一廷尉足以定其罪,而启与仲康必命六师以征之,且纪其事曰"大战",曰"徂征",又曰"歼厥渠魁,协从罔治",则兵师之间,所伤众矣。至于周衰,人心未离而诸侯先叛,天子拥空名于上,而列国擅威命于下,因循痿痹,以至于移祚,谓非封建之弊乎 总之,时不唐、虞,君不尧、舜,终不可复行封建。谓郡县之法出于秦,而必欲易之者,则书生不识变之论也。夫置千人于聚货之区,授之以梃与刃,而欲其不为夺攘矫廉,则为之主者,必有伯夷之廉、伊尹之义,使之靡然潜消其不肖之心而后可。苟非其人,则不若藏梃与刃,严其检制,而使之不得以逞。此后世封建之所以不可行,而郡县所以为良法也。王绾、淳于生之徒,乃欲以三代不能无弊之法,使始皇行之,是教盗跖假其徒以利器,而又与之共处也,则亦不终日而刃劘四起矣。[杨升庵曰:封建起于黄帝,而封建非黄帝意也;土官起于孔明,而土官非孔明意也,势也。封建数千万年,至秦而废。土官历千百年,川之马湖安氏,弘治中以罪除;广之田州岑氏,正德中以罪除,而二郡至今利之。倘有言复二氏者,人必群唾而众咻之矣。封建之说,何以异此!]

井田不可行

井田未易言也。周制,凡授田,不易之地家百亩,一易之地二百亩,再易之地三百亩,则田土之肥瘠所当周知也。上地家七人,中地家六人,下地家五人,则民口之众寡所当周知也。农民每户授田百亩,其家众男有余夫,年十六则别受二十五亩。士、工、商受田,五口乃当农夫一人,每口受二十亩,则其民或长或少,或为士,或为商,或为工,又所当周知也。为人上者,必能备知闾里之利病详悉如此,然后授受之际,可以无弊。盖古之帝王,分土而治,自公、侯、伯、子、男以至孤卿、大夫,所治不过百里之地,皆世其土,子其人。又如邾、莒、滕、薛之类,亦皆数百年之国,而土地不过五七十里,小国寡民,法制易立。有国者授其民以百亩之田,壮而畀,老而归,不过如后世富家,以祖父世有之田,授之佃客,程其勤惰以为予夺,校其丰凶以为收贷,其东阡西陌之利病,皆以少壮之所习闻,虽无俟乎考核,而奸弊自无所容矣。降及战国,大邦凡七,而幺么之能自存者无几,诸侯之地愈广,人愈众,井田之法虽未全废,而其弊已不可胜言。故孟子云:"令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育妻子。"又云:"暴君污吏,慢其经界。"可见当时未尝不授田,而诸侯之地广人众,考核难施,故法制废弛、奸弊滋多也。至秦人尽废井田,任民所耕,不计多少,而随其所占之地以致赋。蔡泽言:"商君决裂井田,废坏阡陌,以静百姓之业而一其志。"夫曰静曰一,则可见周授田之制,至秦时必是扰乱无章、轻重不均矣。汉既承秦,而卒不能复三代井田之法,盖守令之迁除其岁月有限,而田土之还授其奸弊无穷。虽慈祥如龚、黄、召、杜,精明如赵、张、三王,既不久于其政,则岂能悉其土地民俗之所宜,如周人授田之法乎 则不过受成于吏手,安保其无弊 后世盖有争田之讼,历数十年而不决者矣,况官授人以田,而欲均平乎 是以晋太康时,虽有男子一人占田七十亩之制,而史不详言其还受之法。未几五胡云扰,则已无所究诘。直至魏孝文始行均田,然其立法之大概,亦不过因田之在民者而均之,不能尽如三代之制。一传而后,政已圮乱。齐、周、隋因之,得失无以大相远。唐太宗口分世业之制,亦多踵后魏之法,且听其买卖而为之限。至永徽而后,则兼并如故矣。盖自秦至今,千九百余年,其间能行授田、均田之法者,自元魏孝文至唐初,才三百年,而其制尽隳矣。何三代贡、助、彻之法,千余年而不变也 盖有封建足以维持井田故也。封建废而欲复井田,不其难乎!况夫井田之制,沟浍洫涂甚备,凡为此者,非塞溪壑、平涧谷、夷丘陵、破坟墓、坏庐含、徙城郭、易疆陇不可为也。纵使尽能得平原旷野,而遂规画于其中,亦当驱天下之人,竭天下之粮,穷数十年专力于此,不治他事而后可。使其地尽为井田,尽为沟洫,已而又为民作屋庐于中以安其居而后可,吁,亦已迁矣!井田成而民之死,其骨已朽矣。自非至愚,孰肯以数十年无用之精神,行万分不一成之事乎 知时变者,可以思矣。[汉中郎区博谏王莽日:"井田虽圣王法,其废久矣。今欲违民心,追复千载绝迹,虽尧舜复起,而无百年之渐,弗能行也。"区博之言,可谓至论。宋儒张横渠必欲行井田,且曰"期以数年,不刑一人而可复。"呜呼,何言之易也!朱子犹惜其有志未就而卒,智不如区博远矣。]

三书纪周穆王之贤

夫子定《书》,自周成、康后,独存穆王作《君牙》、《冏命》、《吕刑》三书。欲知穆王用人与其训刑之意如是明审,可知穆王之为人不坠先烈矣。韩退之作《徐偃王庙碑》,乃曰"偃王君国子民,待四方一出于仁义。时穆王无道,意不在天下,得八龙骑之,西宴王母于瑶池忘归。诸侯贽于徐庭者三十六国。"如退之说,则夫子所取三篇可以无传。今观穆王三篇,其命君子为大司徒,则自谓文、武、成、康之遗绪,其心忧危,若蹈虎尾、涉春冰,必赖股肱心膂而为之辅翼也。其命伯冏为太仆正,则自谓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至有"仆臣谀,厥后自圣"之言,非惟见任君牙、伯冏之得人,且知其饰躬畏咎也。其命吕刑以侯也,则历告以谨刑罚、恤非辜,虽当耆年,而其心未尝不在民。反谓之"不在天下",何耶 《吕刑》中有云:"王享国百年,耄荒。"言时已老矣,而犹荒度作吕刑以诰四方,荒度之义,与荒度土功同。太子晋称周无道者,曰夷、厉、宣、幽而不及穆,可为明证。

周过其历之谬

自古有天下之长久唯周。论者亦谓周过其历,此未之深考耳。武王灭殷百八十七年而厉王流彘,称共和者十四年,国无主也。而宣王立至幽王十一年犬戎灭周,合前共二百五十七年。周辙东而天下不复宗矣,似拥虚器,不亡犹亡也。汉以二百一十年,唐以百二十余年,宋以百五十余年,俱有中断之厄,治日少而乱日多,盖自古记之已。

千百年眼卷二

孔子著述

孔子生平,唯于《周易》有赞,《诗》、《书》则删之,《礼》、《乐》则定之,《春秋》则笔削之。笔但笔其旧文,有削则不尽笔,定亦不添一笔,删则不笔者多矣,盖不贵增而贵减。文王、周公之彖象多诡奇,而孔子之传文极显浅。殷盘周诰之书词多涩舌,而《鲁论》之纪载无謷牙。古文自古,今文自今,要以畅事理、觉后觉而止矣,盖不尚诡而尚平。呜呼!此圣人"窃比"之深意,非若后世争妍笔楮为也。

《南》、《雅》、《颂》无优劣

《南》、《雅》、《颂》以所配之乐名,《邶》及《豳》以所从得之地名,史官本其实,圣人因其故,不能于鲁太师之旧有所增加。则季札之所观,前乎夫子,其有定目也久矣。学者求圣人太深,曰六经以轨万世,其各命之名,必也有美有恶,或抑或扬,不徒然也。重以先儒赘添"国风"一名参措其间,四诗之目出,而大小高下之辨起。从其辨而推之,有不胜其驳者矣。《颂》愈于《雅》,康、宣其减鲁僖乎 《雅》加于《风》,则《二南》其不若幽、厉矣。且《诗》、《书》同经夫子删定,《诗》有《南》、《颂》、《雅》,犹《书》之有典、谟、训、诰、誓、命也。诰之与命,谟之与训,体同名异,世未有以优劣言者。其意若曰:是特其名云尔。若其善恶得失,自有本实,不待辞费故也。是故秦穆之誓上同汤、武,文侯之命参配傅说,世无议者,正惟不眩于名耳。而至于诗之品目,独哓哓焉,可谓不知类矣。

二《雅》当以体制

《诗大序》日:"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此说未安。《大雅》所言,皆受命配天、继代守成,固大矣。《小雅》所言,《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亦岂小哉!华谷严坦叔云:"《雅》之小、大,特以体之不同尔。盖优柔委曲,意在言外,《风》之体也。明白正大,直言其事,《雅》之体也。纯乎《雅》之体者为《雅》之大,杂乎《风》之体者为《雅》之小。今考《小雅》正经十六篇,大抵寂寥短章,其篇首多寄兴之辞,盖兼有《风》之体。《大雅》正经十八篇,皆春容大篇,其辞旨正大,气象开阔,与《国风》夐然不同,比之《小雅》,亦自不侔矣。至于《变雅》亦然,变、小《雅》中固有《雅》体多而《风》体少者,然终不得为《大雅》也。《离骚》出于《国风》,言多比兴,意亦微婉,世以《风》《骚》并称,谓其体之同也。太史公称《离骚》者,可谓兼之矣。言《离骚》兼《国风》、《小雅》,而不言其兼《大雅》,见《小雅》与《风》、《骚》相类,而《大雅》不可与《风》《骚》并言也。《小雅》《大雅》之别昭昭矣。"华谷此说,深得二《雅》名义,可破政有小大之说。

《诗序》不可废

《桑中》、《东门之墠》、《溱洧》、《东方之日》、《东门之池》、《东门之杨》、《月出》,序以为刺淫,而朱传以为淫者所自作。《静女》、《木瓜》、《采葛》、《邱中有麻》、《将仲子》、《遵大路》、《有女同车》、《山有扶苏》、《萚兮》、《狡童》、《蹇裳》、《子之丰》、《风雨》、《子衿》、《扬之水》、《出其东门》、《野有蔓草》,序本别指他事,而朱传亦以为淫者所自作。夫以淫昏不检之人,发而为放荡无耻之词,而其诗篇之繁多如此,夫子犹存之,则不知其所删何等一篇也。夫子之言曰"思无邪",如序者之说,则虽诗词之邪者,亦必以正视之;如朱子之说,则虽诗词之正者,亦必以邪视之。且《木瓜》、《遵大路》、《风雨》、《子衿》诸篇,虽或其词间未庄重,然首尾无一字及妇人,而谓之淫耶,可乎 盖尝论之,均一劳苦之词也,出于序情闵劳者之口,则为正雅;而出于因役伤财者之口,则为变风也。均一淫佚之词也,出于奔者之口则可删,而出于刺奔者之口则可录也。均一爱戴之词也,出于爱桓叔、共叔者之口则可删,而出于刺郑庄、晋昭者之口则可录。

歌诗与作诗不同

古人歌诗合乐之意,盖有不可晓者。夫《关雎》、《鹊巢》,闺门之事,后妃夫人之诗也,而乡饮酒、燕礼歌之。《采苹》、《采蘩》,夫人大夫妻能主祭之诗也,而射礼歌之。《肆夏》《繁遏》《渠》,宗庙配天之诗也,而天子享元侯歌之。《文王》、《大明》、《绵》,文王兴周之诗也,而两君相见歌之。以是观之,其歌诗之用,与诗人作诗之本意,盖有判然不相合者,不可强通也。则乌知郑、卫诗不可用之于燕享之际乎 《左传》载列国聘享赋诗,固多断章取义,然其大不伦者,亦以来讥诮。如郑伯有赋《鹑之奔奔》,楚令尹子围赋《大明》,及穆叔不拜《肆夏》,宁武子不拜《彤弓》之类是也。然郑伯如晋,子展赋《将仲子》;郑伯享赵孟,子太叔赋《野有蔓草》;郑六卿饯韩宣子,子齹赋《野有蔓草》,子太叔赋《蹇裳》,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此六诗皆文公所斥以为淫奔之人所作也,然所赋皆见善于叔向。赵武、韩起不闻被讥,乃知郑、卫之诗未尝不施之于燕享。而此六诗之旨意训诂,当如序者之说,不当如文公之说也。

春秋逸《诗》《书》

僖二十三年,赵衰赋《河水》,则春秋之世,其诗犹存,今亡矣。楚左氏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则春秋之世,其书犹存,今亡矣。宋洪迈为山林教时,林少颖为《书》学谕,讲"帝厘下土"数语,日:"知之为知之,《尧典》《舜典》之所以可言也;不知为不知,《九共》、《藁饫》略之可也。"

《诗小雅雨无》解

"《雨无》,正大夫刺幽王也。"此小序之文。"雨无"为句,"正大夫刺幽王也"为句。正大夫即第二章所称离居者,《笺》、《正义》、《集传》并以"雨无正"名篇,误矣。然则"雨无"之义若何 膏泽不下也。

不日成之

《灵台》诗日:"不日成之。"古注不设期日也,今注不终日也。愚按不设期日既见文王之仁,亦于事理为协。若曰不终日,岂有一日可成一台者 此古注所以不可轻易也。

管仲知鲍叔尤深

鲍叔固已识管仲于微时,仲相齐,叔荐之也。仲既相,内修政事,外连诸侯,桓公每质之鲍叔,鲍叔日:"公必行夷吾之言。"叔不惟荐仲,又能左右之如此,真知己也。及仲寝疾,桓公询以政柄所属,且问鲍叔之为人,对日:"鲍叔,君子也,千乘之国.不以其道予之,不受也。虽然,其为人好善而恶恶已甚,见一恶终身不忘,不可以为政。"仲不几负叔乎 不知此正所以护鲍叔之短,而保鲍叔之令名也。叔之知仲,世知之,孰知仲之知叔之深如是耶!曹参微时,与萧何善,及何为宰相,与参隙。何且死,推贤惟参,参闻,亦趣治行:"吾且入相。"使者果召参。参又属其后相,悉遵何约束,无所变更。此二人事,与管仲相反而实相类。

废井田自管仲

世儒罪秦废井田,不知井田之废,始于管仲作内政,已渐坏矣,至秦乃尽坏耳。元陈孚题管仲诗:"画野分民乱井田,百王礼乐散寒烟。平生一勺横汙水,不信东溟浪沃天。"可谓阐幽之论。又九河之坏,亦自管仲始。《诗纬》所谓"移河为界在齐吕"是也。

风马牛不相及

楚子问齐师之言日:"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 "刘元城以为此丑诋之辞,言齐、楚相去南北,如此远离,马牛之病风者犹不相及,今汝人也,而辄入吾地,何也 其说即《书》所谓"马牛其风"意。近有解者:"牛走逆风,马走顺风,故不相及。"此说亦新。

尾大不掉

尾大不掉,此非喻言也。西域有兽曰羯,尾大于身之半,非以车载尾,则不可行。元白湛渊有咏羯诗:"羯尾大如斛,坚车载不起。此以不掉灭,彼以不掉死。"

左氏贬荀息

左氏书荀息之死,引《诗》"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杜元凯以为荀息有此诗人重言之义,非也,元凯失左氏之意多矣。彼生言而死背之,是小人穿窬之行,君子所不讥也。晋公溺于嬖宠,废长立少,荀息不能谏正,遽以死许之,是其言玷于献公未没之先,而不可救于已没之后也。左氏之言,贬也,非褒也。

晋文公知大计

晋文公避骊姬之难,处狄十有三年,奚齐、卓子相继戮死,秦、晋之人归心焉。文公深信舅犯,静而待之,若将终焉者。至于惠公起而赴之,如恐不及,于是秦人责报于外,而里、丕要功于内,不能相忍,继以败灭,内外绝望,属于文公。然后文公徐起而收之,无尺土之赂、一金之费,而晋人戴之,遂伯诸侯。彼其处利害之计诚审矣,是以主盟中夏几二百年,其功业与齐桓等而子孙过之远甚也。

秦缪公学于宁人

《秦风》"有车邻邻,有马白颠。未见君子,寺人之令。"此诗之意,在后二句。夫为一国之君,高居深宫,不接群臣,壅蔽已甚矣。又不使他人,而特使寺人传令焉,其蔽益甚矣。夫秦,夷狄之国也,其初已如此姗笑三代,柄用阉宦,不待混一天下已然矣。《史记年表》书缪公学于宁人。宁人,守门之人,即寺人也。史书之,丑之也。二代之君,必学于耆德,以为师保;而缪公乃学于宁人,以刑余为周、召,以法律为《诗》《书》,又不待始皇、胡亥已然矣。则景监得以荐商鞅,赵高得以杀扶苏,终于亡秦,寺人之祸也。圣人录此以冠《秦风》,未必无意也。

秦霸不由孟明

孟明始为晋虏,不自惩艾,再败于殽陵彭衙,幸晋师不出,封殽尸而还。左氏美之过矣。缪公袭郑,蹇叔苦谏。使缪公能用其言,则秦师不东也,三军不暴骨也,《秦誓》亦不必作也。左氏不称先见知几之蹇叔,而赞丧师辱国之孟明,何其谬哉!且其言日:"遂用孟明也。"夫秦之所以霸西戎者,累世富强,形胜岩险,雄心于戈矛战斗,技养于射猎猃骄,非一日也,孟明何力焉

秦三良之殉不由缪公

穆公,秦之贤君也。三良殉而《黄鸟》兴哀,识者以为公之遗命,非也。穆公不忍杀败军之三大夫,岂以无罪之三良而命之从死 按魏人哀三良云:"功名不可为,忠义我所安。秦穆先下世,三臣皆自残。生时等荣乐,既殁同忧患。谁言捐躯易,杀身诚独难。"味诗人之旨,则知三良从穆公,实出其感恩徇主之谊,初非有遣之者,然后知东坡之论所谓三子之徇君,亦犹齐二客之从田横,其说固有所本也。独其子若康公者,遂坐视而不之止,何哉!

赵盾轼君报

宋人弑昭公,赵宣子请于灵公以伐之,乃发令于太庙,召军令而戒乐正,令三军之钟鼓必备,声其罪也。宣子其不谬于君臣之际矣!异时得罪出奔,而其宗人穿弑其君灵公,而宣子反也无一言焉。夫有君之弗恤,内贼之弗讨,而邻是师乎 其暖昧极矣。故吾以为桃园之逆,穿之手、盾之心也。三传述其事,《春秋》诛其心也。盾得保首领以殁,已是天幸,而后之论者,犹或疑其事而重惜之。甚矣,其谋之狡也!于是乎下宫之役,大夫屠岸贾日:"灵公之贼,盾虽不知,犹为贼首。"纠然兴一国之师,而汙其宫、潴其室,赵氏之宗几亡炊火焉。天报之巧,与圣笔之严,固并行而不悖矣,何必假手于军吏,乞灵于钟鼓也。

董狐疑词

晋灵公之弑,董狐直笔,洵哉其良史也!乃曰"亡不越境",则凡弑君者,逃于千里之外,皆可曰"吾义已绝,虽弑无罪也",可乎 当时董狐只合举某事某事以证其弑君,不当以此为疑词,故孔子曰:"惜也,越境乃免。"惜者,惜董狐之言也,非惜宣子之不能免也。

胶舟之报

周昭王南巡,楚于以胶合舟,乘昭王,昭王沉于江。当周全盛之时,楚人已弑其君而不能讨也。齐桓葵丘之会,管夷吾始引胶舟事责楚,楚虽请盟,而其凭陵犹故也。秦末,天下共立楚怀王孙心为主,项羽大破秦兵,宰割天下,佯尊怀王为义帝,密遣英布弑之江中,亦楚子沉昭王处。胶舟之事虽在数百年前,而两主被祸之惨,则在数百里内,亦可谓报应之巧矣。后来汉高帝纳董公之说,三军缟素,数羽之罪,因而灭之,可见弑君之贼无所逃于天地间也。独当时造胶舟者暗漏诛,而遣英布者显伏法,似乎有幸不幸,而天下后世共贼之,身后之戮,报亦不薄矣。

楚子问鼎

楚子问鼎,罗泌以为妄,谓楚庄贤君,孙叔敖贤相,灭陈且复于申叔之对,入郑且舍于郑伯之服,非复前日之顽犷也。周为共主,彼岂遽然而窥之 又谓鼎非传国之物,问之何益 亦似有见。第左氏所载王孙满之言未必皆妄。按九鼎在周,乃上代所宝者,故周公卜洛,亦以安九鼎为首称。楚居汉南,尝闻鼎之名,欲一见之而不可得,故过周之疆,问周之鼎,亦向慕之私耳。王孙满恶其强梗,遂切责之,谓其窥伺神器。而楚子问鼎,初心未必遽至是也。若谓楚实未尝问鼎,而以左氏为罔,则又不尽信书之过矣。

楚之不竞

楚之为国也,恭、庄以前,虽僻在荆蛮,而其国实趋于强;康、灵以后,虽屡抗中华,而其国实趋于弱。齐桓不与楚角,诸侯虽一向一背,而其患止于猾夏;晋文亲与楚敌,后世狃于或胜或负,而其势遂骎骎于抗衡。然自州来奔命,楚始患吴;钟离潜师,吴始易楚。数十年间,楚日不竞,则其抗中华也,亦岂楚之利哉!

季子之贤有定论

古今兄弟让国之事,若太伯、伯夷、叔齐、季札寥寥数人,可谓宇宙间希旷。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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