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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古夫于亭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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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夫于亭杂录》 清王士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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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余居京师四十年,前后撰录有《池北偶谈》二十六卷、《居易录》三十四卷,既刻之闽,刻之东粤矣。辛巳请急,五月还都,历壬午、癸未,逮甲申之秋,复有《香祖笔记》八卷。是岁冬,罢归田里,迄明年乙酉,续成四卷,通十二卷,又刻之吴门。余老矣,目昏眵不能视书,跬步需杖。白日坐未久,即欠伸思卧,讵复劳神于泓颖之间,以干老氏之戒。然遣闷送日,非书不可,偶然有获,往往从枕上跃起书之,积成六卷,无凡例,无次第,故曰“杂录”。所居鱼子山下有鱼子水,郦氏所谓“泷水又西北至梁邹东南,与鱼子沟水合,水南出长白山东抑泉口,即陈仲子之所隐者也”。山上有古夫于亭,因以名之。渔洋老人自序。

●卷一

◎袈裟本字

盘山释拙庵访宋牧仲中丞于吴中,一日会沧浪亭,唱和裟字韵,拙庵以通首黏连不谐,遂押衲裟。近读唐人李群玉《恼僧自澄》诗:“当闻天女会,玉指散天花。莫遣春风里,红芳点架裟。”则袈字从木,作去声。唐人用字必有据依,惜向来未之知也。按“袈裟”,本作“{□毛}{沙毛}”,葛洪始改今字,从衣({□毛}与袈音同)。

◎苏过书法

释觉范《文字禅?跋苏叔党书》云:“叔党行草,皆蝉蜕尘盍,笔法亚乃翁,惜其早世。不秋。邵阳俭上人携此帖见过,然如见其父子角巾竹杖,行小港榕林之下,不胜清绝。”又《跋本上人所蓄小坡书后》云:“鸡苏,《本草》:‘龙脑薄荷也。’东吴林下人夏月多以饮客,而俗人便私议坡误用鸡苏为紫苏,可发一笑。予将发鸾溪,上人出示此轴,笔势飞动,学坡而未臻坡处,政如马巷中遇王、谢子弟,步趋状貌,蕴藉风流,有自来矣。”观此,则知小坡不独工诗赋,而书法亦不愧家学,矧其忠孝大节,尤卓然者哉(《黄氏日抄》云:觉范本是医士)!

◎何家奇石

寂音《石门文字禅》有云:“何忠孺家有石如砚,以水灌之,则枝叶出石间,如丛桂状。”亦奇物。

◎东坡画弥勒

世但知东坡善画枯木、竹石,寂音集中有《东坡画应身弥勒赞》云:“相传始作以寄少游,卿上人得于少游之家。”则坡老亦工画道、释人物也。

◎干言山

今顺德府唐山县有干言山。《水经注》:“氵氐水又东南经干言山”。《一统志》:“《卫风》‘出宿于干,饮饯于言’,即此地。”《里志》:“东郡有发干县(今观城县),曹氏曰,即所谓干路史卫,县南有干城。”《诗》所云“出宿于干”者,或以为今之顺德,或以为今之东昌,或以为今之开封,孔氏云:“卫女所嫁,不知何国。”诸书参错不同如此,未可据依也。

◎徐世溥

豫章徐世溥巨源以古文名家,余素爱其文。中间《诸葛武侯论》一篇,持论甚谬,余既著说以驳之。其集末《诗话》一条云:“王劭《冬夜对雪》诗‘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云云,使先读唐诗,后看六朝,掩姓名而阅之,鲜不以为左司者。”此右丞诗,而巨源以为王劭,以为六朝,舛讹甚矣。此亦如李君实不知韩退之“山石荦确行径微”一篇,同一笑柄也。

◎龙王造宫殿

康熙三十年,宁海州有木工十数人浮海至大洋,忽沉舟,其家皆已绝望矣。阅八年,乃俱归。言舟初入洋,倏有夜叉四辈掣其四角入水,至一处,宫阙巍焕,如王者之居,曰:“此龙宫也,王欲造宫殿而匠役缺,故召尔辈至此,无恐也。”寻传王命令入,亦不见王。遂至工所,各使饮酒一瓯,即不饥渴。如是八年,不思饮食而工作不辍。工既竣,夜叉复传命:“尔辈久役于此,今可归矣,王有犒直已在舟中,可自取之。”各令饮蜜浆一碗,夜叉引入舟,复撮其四角,舟已出水上。其行甚驶,顷之抵岸,忽觉饥渴,乃觅酒肆饮食,而舟中先已有钱数百千,持以归。舟主杨御史也,操舟者得珊瑚树一株于洋中,持以献,盖亦龙王所酬也。初诸匠至工所,有督工者,自言亦宁海人,诸生,冯姓,春名,字大年。比归访之,则冯得狂疾,闭置室中八年矣。匠至而疾瘳,如旧相识者,所言悉同。杨名维乔,字岱桢,顺治己亥进士,以御史外迁口北道参议,有廉干称。

◎赵南星集

高邑赵忠毅公(南星)、高阳孙文正公(承宗),皆北方之伟人,天下望之如泰山、北斗。二公集皆吴桥范文贞公(景文)刻于金陵。予儿启访官畿南,属购二集,仅得忠毅公集十四卷,已轶其半,有公之子清衡印记,盖其家藏本也。公诗长于古选,颇有法度,而又能自见其才思,惜近体轶不可见。文尤长于碑版,如吏部尚书孙清简公(钅龙)、山西布政使王公(述古)、兵部职方郎中张公(主敬)诸志铭,翰林侍读学士吴公(中行)传,少傅兵部尚书李公(化龙)、兵部侍郎魏公(允贞)、光禄少卿顾公(宪成)诸碑,于国是之是非、人才之枉直,痛切言之,可裨信史。牧斋钱公称其文滔滔莽莽,输写块垒而起伏顿挫,不能禀合古法,要其雄健磊落,奔轶绝尘,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予谓读其文,居然有壁立万仞之概。

◎觉范诗

予作《浯溪考》,颇搜抉僻秘,如李易安二长句,皆世所未习见。顷读洪觉范《石门文字禅》,有《同景庄游浯溪读中兴碑》长句一首,恨此书版行已久,不及收入,亟录于此,以补漏略。诗云:“上皇御天功最盛,生民温饱卧安枕。醉凭艳姬一笑适,薄大议之无乃甚。长安遮天胡骑尘,潼关战血深没人。哥舒臣贼不足惜,要脔国忠如脍鳞。苍黄去国食不暇,赐死马嵬谢天下。反身罪己成汤心,奈何犹有讥之者。取非其子又遽匆,灵武君臣无怍容。何须呜咽让衮服,自控归鞍八尺龙。谁磨石壁湘江上,揩拭云烟溅惊浪。龙蛇飞动忠义词,颜元色庄俨相向。与君来游秋满眼,闲行古寺西风晚。道人兴废了不知,但见游人来读碑。”(此诗与易安二篇皆未佳,但珍其僻秘耳)

◎徐文长诗欠雅驯

《中州集》诗“石鼎夜吟诗句健,奚囊春醉酒钱粗”,豪句也,然不如南唐“吟凭萧寺旃檀阁,醉依王家玳瑁筵”风调娴雅。予向谓徐文长诗欠雅驯者以此。

◎药名谱

唐侯宁极《药名谱》:“人参曰皱面还丹,荠{艹尼}曰贼参。”

◎群芳谱

先大父尚书公《群芳谱》一条云:“马患诸病,白凤仙花连根叶熬膏,不论何症,抹马眼四角上,即汗出而愈。”

◎□□须帘

帘名□□须,人多不晓其义。升庵《丹铅录》云:“《尔雅》以□高为大□□出海中者,长二三丈,游行则竖其须,高于水面,须长数尺,可为帘。”《洞冥记》:“马丹常折□□须为杖。”

◎湖熟菜

故侯常某,开平裔孙也,鼎革后居湖熟,种菜自给,人谓之“湖熟菜”。其妻即中山女也,至是已先逝。汪于鼎(洪度)《湖熟菜歌》云:“腰围宝带盘罗珍,笙歌丛里暮连晨。头戴箬笠手Θ土,烈焰光中日卓午。昔人身未离朱门,自道心如游蓬户。今观此翁殊不然,早向朱门曾晏眠。天倾地坼身何惜,蓬户还容受一廛。开门江天直入座,生涯况有Θ能荷。耕砂耘砾代,细风飘飘吹雨过。霜根得气乳膏蒸,进泥甲拆声最清。绕塍顾ツ色飞动,栩栩黄蝶知余情。一肩入市晨光烂,道涂所过香风散。只数金钱莫问名,买鱼沽酒归来惯。遥望钟陵土一А,有时落日首频回。凤皇已逐青冥去,无梦吹箫引下来。”

◎铁券叹

于鼎又作《铁券叹》,甚有史笔。其序云:“明成祖即位,封驸马都尉王宁永春侯铁券,旌德民得之田间。券载宁受通燕之谤,拘系三年,靖难师至始得释,褒其始终不改之节。则其人可知矣。”“老农得券垄亩旁,人间因得瞻龙光。琢铁嵌金为文章,山河带砺凭永长。一代旧制何辉煌,惜哉名以靖难扬。金枝玉叶同苞桑,岂导姬旦来辅王。不然潜通奚所望,华兖字字褒忠良。承家只道永流芳,岂知隙影驹奔忙。吹箫台空无凤皇,铜驼陌上随沦亡。此券流传天意藏,金铁不灭名弥彰。”

◎建文钟

又《建文钟》云:“天留正统还让帝,如以黍谷存阳气。岁晚冰霜律未回,一线微阳正藏闭。我来深山憩古寺,瞥见孤钟思往事。风雷未敢信流言,贵戚何当轻易位。粗砂磨治碑版文,烈火销融金铁制。普天尽易洪武年,何处还称建文岁。其时钩连尽十族,断支交首盈衢市。轻生不乏有心人,百年犹为存苗裔。赫赫雷霆九天怒,威有难加势难至。正学绵绵一孑遗,孤钟历历半行字。天轴地维未倾折,万古千秋此维系。”

◎汪于鼎

革除一案,万古公愤,右二篇发挥痛快,故备录之。于鼎,新安歙人,余门人也,其《息庐诗集》,余所论定。

◎会试考官

康熙四十五年丙戌会试,总裁官止用二员:吏部左侍郎李录予、工部右侍郎彭会淇。房考皆新差直省督学科道官,余止部属二人。盖所以杜揣摩之弊也。会试总裁,近例用四人,正考皆大学士、尚书为之,变例自是科始。

◎东坡论战国士

东坡于战国之士独取鲁仲连、颜□,而皆惜其未闻道,升庵以为名言。今吾邑锦秋湖上有鲁连陂,有颜□墓。

◎文心雕龙史通训故

黄山谷云:“论文则《文心雕龙》,评史则《史通》,二书不可不观。”明王侍郎损仲(惟俭)作《雕龙》、《史通》二书训故。以此二训故援据甚博,实二刘之功臣,余访求二十余年始得之,子孙辈所当宝惜。

◎程嘉燧选中州集

程孟阳嘉燧常选元遗山《中州集》,新安有刻本。余观其去取,率不可解。即如刘迎无党之七言古诗、李汾长源之七言律诗,乃集中眼目,虽北宋作者无以过之,顾多从刊削,所收反丛脞不足观。牧斋先生称其“老眼无花,照见古人心髓”,然欤,否欤?于鼎以此书寄余,求增删重刻之,余谓存而不论可也。

◎呈史取名

唐人《常侍言旨》记明皇迁西内事,云出朱崖太尉所续《呈史》。朱崖者,赞皇公也。宋岳侍郎珂著《呈史》,盖袭取赞皇之书以为名字。

◎钩弋夫人

常疑汉武杀钩弋事不可解,或以为雄猜之主不近人情,事亦有之耳。考之《西京杂记》:“钩弋夫人从幸甘泉,告上曰:‘妾相运,应为陛下生一男,年七岁,妾当死。今必死于此不得归矣,愿自爱。’言终而卒,香闻十余里,因葬云陵。上哀悼之,发冢开视,惟衣履存,乃为起通灵台于甘泉。”据此,则钩弋去来皆非常人常理,安得有“去去不得活”之语邪!

◎百岁耆民

康熙四十二年,恩诏耆民百岁者,给与银两建坊。甘肃巡抚题报三人:宁夏右卫莫进忠一百三岁,肃州卫于国良一百岁,秦州李刚一百四岁。

◎厮役高寿

邑耆民刘才旺者,少曾为先伯祖大司马公圉人,康熙乙酉,年一百八岁尚无恙。一夕,其子某与数客饮榻前,才旺已卧,亦引满,自歌一曲,复引满,又歌如前,凡三,歌亦三阕,遂鼾睡,明晨视之,已化去矣。虽本厮役,亦达人也。

◎词牌改名

唐于□以乐府有《想夫怜》,其名不雅,或曰南朝相府有瑞莲,因歌为《相府莲》(或是因王俭莲幕事耳)。至今诗余有《相府莲》,□所改也。余昔与邹程村(祗谟)同定《倚声集》,长调有《秋思耗》者,余嫌其名不雅,改为《画屏秋色》。今诗余遂有此名,余所改也。

◎御史反覆

平原董默庵(讷)以御史大夫改江南江西总督,有某御史者造之,甫就坐,大哭不已,董为感动,举坐讶之。某出,旋造大冶相余庐(国柱),入门揖起,即大笑。余惊问之,对曰:“董某去矣,拔去眼中钉也。”京师传之,皆恶其反覆。未几罢官。

◎白银树

平原高苑城,晋宁州刺史辟闾允墓前有白银树二十株。高苑,吾县邻邑也,竟不知白银树何状。按《洞冥记》:“影娥池北鸣禽苑,有青金树,皮间有屑如金。”《西京杂记》:“上林有白银、黄银树各十株。”

◎木兰舟

陆鲁望《咏木兰花》诗云:“几度木兰舟上望,不知元是此花身。”《述异记》:“七里洲有鲁班刻木兰为舟,至今在洲中。”(或以为李义山诗)

◎女珊瑚

汉元封二年,郁林郡贡珊瑚妇人,命植殿前,号曰女珊瑚。

◎鹿尾

京师极贵鹿尾,余向引陈子昂赋、耶律楚材诗证之。考《酉阳杂俎》所记,乃不始于唐,魏使崔︱、李骞在中丞刘孝仪坐,考仪曰:“邺中鹿尾,酒肴之最。”︱曰:“生鱼、熊掌,孟子所称;鸡跖、猩唇,吕氏所尚。鹿尾乃有奇味,竟阙载籍。”骞曰:“郑氏称益州鹿委,但未是尾耳。”观此,则自南北朝已贵之(委,乌魁切,弱病也。鹿委之义未详)。

◎马戴行谊

余常谓唐末诗人,马戴为冠,其行谊亦不可及。《摭言》记戴佐大同军幕,许棠往谒之,流连数月,但诗酒而已。忽一旦大会宾友,出棠家书授之,启缄,乃知潜遣一介恤其家矣。此事亦古人所少。

◎玉雕物

唐相杨收,每下朝常弄一玉婆罗门子,高数寸,莹彻精巧,云是于阗王内库中物。周时渠胥国献玉骆驼,高五尺。

◎弹棋藏钩

今人误以弈棋为弹棋,固谬,然弹棋之制终亦不解。《广记》云:“今弹棋用棋二十四色,色别贵贱。又魏戏法,先立一棋于局中,余者间黑白围绕之,十八筹成都。”曹子桓云:“昔京师妙工有二,合乡侯东方安世、张公子,常恨不得与之对也。”《国史补》:唐有吉达、高越。藏钩,亦谓之意抠,亦曰行钩,见庾阐赋。其制:众人分曹,或有奇,则往来于两朋,谓之讠我鸱,亦曰飞鸟(讠我,吾何切,吟也。《说文》:嘉言也,与哦同)。

◎跳脱

唐文宗一日问宰相:“古诗云‘轻衫衬跳脱’,跳脱竟是何物?”宰臣未对,上曰:“即今之腕钏也,《真诰》有‘斩粟金跳脱’,是臂饰。”又宣宗常赋诗,上句有“金步摇”,遣求进士对之,温庭筠以“玉条脱”为对,宣宗赏焉。二事皆见唐小说,或是一事而传闻异辞邪(上条出《卢氏杂说》,下条出《北梦琐言》)?

◎画钟馗

吴道子画钟馗,手捉一鬼,以右手第二指抉鬼眼,时称神妙。或以进蜀主孟昶,甚爱重之。一日,召示黄筌,谓曰:“若以拇指掏鬼眼,更有力,试改之。”筌请归,数日看之不足.以绢素别画一钟馗,如昶指,并吴本进纳。昶问之,对曰:“道子所画,一身气力、色貌俱在第二指,不在拇指,今筌所画,一身气力、意思并在拇指,是以不敢辄改。”此虽论画,实诗文之妙诀,读《史记》、《汉书》,须具此识力,始得其精义所在。

◎龚万二郎中

昔在郎署,有龚、万二郎中,同舍相狎,龚长身而万短小。一日,同僚毕会,龚复以短小为谑,万徐曰:“左氏云‘筮短龟长’,殆为兄发耳。”一座大笑。

◎文章迟速

文章迟速不同,此由天性,不关工拙,故汉人云:“飞章驰檄用枚皋,高文典册用相如。”唐人诗云:“潘纬十年吟《古镜》,何涓一夕赋《潇湘》。”又吴道子、大李将军俱画嘉陵江山水于大同殿壁,明皇曰:“李思训数月之功,吴道玄一日之迹,皆极其妙。”盖又不独文章为然。

◎边鸾丹青

唐边鸾攻丹青,尤长于花鸟,折枝之妙,古所未有。晚客泽潞,貌五参连根,精妙之至。(《画断》)

◎药方

《朝野佥载》云:“被马咬者,烧鞭鞘灰涂之。蜘蛛啮者,用雄黄末傅之。筋断者,取旋复花绞取汁,以筋相对,以汁涂而封之,即续。”

◎靛水治噎

《广五行记》云:“绛州一僧病噎,都不下食,遗命弟子开其胸喉,视有何物。如其言,开视胸中,得一物似鱼,有两头,遍体肉鳞,置钵中,跳跃不止。以诸毒药内之,药悉化为水。一僧以蓝靛致钵,此虫忄匡惧,绕钵驰走,须臾化为水矣。故世传以靛水治噎疾,此与余《香祖笔记》所记鹅血治噎相类。然鹅血试之,亦不甚效。

◎人参愈疾

唐天宝中,有赵生者,其先以文学显,兄弟俱以进士、明经入仕。生独鲁钝,年已壮,不为郡贡,发愤笈数百编,隐晋阳山中。旬余,有翁衣褐造之,谓生曰:“子志甚坚,老夫虽然无术有补于郎君,幸一谒我耳。”且曰:“吾段氏,家于山西大木之下。”言讫,忽亡所见。生遂往山西寻其迹,果有□树甚茂,生曰:“岂所谓段氏者乎?”遂以锸发其下,得人参,长尺余,肖翁形貌。生曰:“吾闻人参能为怪者,可愈疾。”遂瀹而食之。自是,豁然明悟,目所览书,尽能穷其奥。岁余,明经及第(《宣室志》。按字书,□,举雅切,音贾)。

◎须考典故

画家画古人图像,皆须考其时代,如冠舄、衣褶、车服之类。一有舛误、杜撰,后人得而指之。诗赋亦然。宋史绳祖《学斋占毕》称杜牧《阿房宫赋》“烟斜雾横,焚椒兰也”二句,尤不可及。谓《六经》止以椒兰为香,《楚辞》言“椒浆兰膏”亦然。若“沈檀龙麝”等字,皆出于西京以后。近世文士作《婕妤怨》、《明妃曲》,而引用“梅妆莲步”,更为可笑。此皆齐、梁间事,汉时宁有之邪?故知作诗赋、作画,皆贵考据典故,乃不贻讥后人。

◎命妇八阶

宋政和初,定命妇八阶,孺人次以室人,后改安人。见《占毕》。

◎西汉墓铭

《占毕》载汉西京时,南宫寝殿内有醇儒王史威长《葬铭》曰:“明明哲士,知存知亡。崇陇原野,非宁非康。不封不树,作灵垂光。厥铭何依,王史威长。”云见张茂先《博物志》。此西汉墓铭之最古者。

◎白居易集

白乐天东林寺藏集,唐末为高骈取之,宋真宗重令缮写装潢送东林。其龙门香山寺本,经乱亦不复存。后履道宅为普明僧院,后唐明宗子秦王从荣,又写本置院之经藏,即今本是也。乃知右文好事,不但真宗。

◎宋祁诗

余观宋景文诗,虽所传篇什不多,殆无一字无来历。明诸大家,用功之深如此者绝少,宋人诗何可轻议邪!

◎上元中元下元

宋初上元、中元、下元,京师皆张灯。上元御乾元门,中元、下元御东华门。后罢中元、下元二节。见《春明退朝录》。

◎五经中式

科场旧例:凡兼作《五经》文字者,以违例贴出。惟顺治乙酉龙飞首科,胶州法若真黄石以《五经》疏请上裁,世祖皇帝特恩准作举人,仍授中书舍人,丙戌成进士,入翰林。此后至康熙戊辰,始有查嗣韩(余太学门人)、林文英二人亦经御史疏请,特赐进士,查榜眼及第,林选庶吉士。壬午京闱,又有庄令舆、俞长策二人亦疏请,特赐举人。遂有旨:以后愿作《五经》文字者听。乙酉,各直省习《五经》者骤多,顺天解元张南龄、陕西解元王承烈皆《五经》,而吾山东中式者亦三人,可谓盛矣。又第二场,故事,有诏、诰二道,乃具文自明,相沿已久。至是,九卿议,凡习《五经》,并令全作诏、诰。直省进呈试录增诏、诰两篇,自康熙乙酉科始也。丙戌会试第十一名索太,满洲人,亦《五经》中式。

◎举人公券

宋开宝二年,诏西川、山南、荆湖等道举人,皆给来往公券。自初起程以至还乡,费皆给于公家,不独右文盛典,亦忠厚之至也。其享国三百余年,终食士大夫忠义之报,宜矣。

◎捐纳为官

募民实粟塞下,古有此例,然宋时出粟赈饥,不过补三班借职及将作监主簿而止。顷自滇、闽、两广用兵,始开捐纳之例。始犹经户部斟酌,不至过滥,其后陕西赈荒、出塞运饷等事,则渐泛滥矣。始商人巴某等,初捐即补知府,言官论之,因革去。其后于振甲为运饷都统,则不由户部及九卿集议,径移吏部铨补。于是佥事方面显官亦在捐纳之列,初任即得补授,不惟知府矣。后左都御史张鹏翮疏言州县守令、教职,捐纳冗滥,九卿集议,遂欲通改幕职、佐贰等官。予时为户部侍郎,谓诸公曰:“朝廷不可失大信于天下,已往可勿论,但当慎之于将来耳。”众以为然。

◎铁钱

南唐李氏铸铁钱,宋太宗始令收民间铁钱铸农器,给江北流民复业者。仁宗庆历初,诏江、饶、池三州铸铁钱助陕西经费,民苦之,后停罢,其患方息。山谷诗“紫参可宜包贡,青铁无多莫铸钱”,盖谓此也。

◎御笔改名

宋李遵勖,本名勖,尚长公主,真宗御笔加“遵”字,使升为其祖崇矩之子,以父继昌为兄。此最无义理,后竟为例。至神宗始降手诏,述英宗治命,停罢之。见《燕翼贻谋录》。

◎追赠父母

李文正为相,为本生父故工部郎中超、母陈留郡谢氏请以郊祀覃恩追赠,太宗嘉之,诏赠超太子太师,谢氏郑国太夫人。此封赠本生父母之始。王沂公曾、欧阳文忠公修,皆幼育于叔父,祈恩追赠。此又宋朝忠厚立国之一端也。

◎宋宗正司

宋制:京师置大宗正司,其后又于西京置西外宗正司,南京(今归德府)。置南外宗正司。殊非理体。

◎唐书明史

宋贾魏公昌朝建议修《唐书》,初命王文安、宋景文、杨宣懿、赵少卿、张尚书、余尚书为修撰,曾鲁公、赵龙图周翰、何密直公南、范侍郎景仁、邵龙图不疑、宋集贤次道为编修,而贾为提举。贾罢相,用丁文简。丁卒,用刘丞相。刘罢,用王文安。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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