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古学考
9.9 万字 · 约 4 小时 43 分钟 · 8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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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二统,互文相起,妙义环生。亦如《孟子》、《王制》,妙在不同,彼此缺文,以互见相起。《周礼》非用《王制》大纲,且多缺略不能备。本骨肉至亲,乃视等寇仇,此东汉以下所以无通才子。之所以不敢苟同昔贤者,正以见二书合通之妙。兄弟夫妇,形体相连,同室操戈,互斗何时了也!
王刻江阴《续经解》,选择不精,由于曲徇情面与表章同乡。前半所选,多阮刻不取之书,故精华甚少。后半道、咸诸书,颇称精要。陈氏父子《诗、书遗说》,虽未经排纂,颇伤繁冗,然独取“今文”,力追西汉,魏晋以来,无此识力。邵《礼经通论》以经本为全,石破天惊,理至平易,超前绝后,为二千年未有之奇书。考东汉以来,惟经残秦火一说。为庠序洪水猛兽,遗害无穷。刘歆《移书》,但请立三事,广异闻,未尝倡言六经为秦火烧残。“古文家”报复博士,乃徐造博士六经不全之说。[详《古学考》。]妄补篇章,虚拟序目,种种流毒,原是而起。且自经残一说盛行,学人平时追憾秦火,视诸经皆为断简残篇,常有意外得观全文之想。其视经已在可增可减、可存可亡之例,一遇疑难,不再细考求通,有秦火一说可以归狱。故东汉以下,遂无专心致志,推究遗经之人。残经在可解不可解之间,安知所疑所考者,不适在亡篇内?故经残一说为儒门第一魔障!余因邵说,乃持诸经皆全,亦备为孔修。盖授初学一经,首饬之曰:经皆全文,责无旁贷。先求经为全文之所以然,力反残佚俗说,然后专心致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专一之余,鬼神相告。故学者必持经全,扎硬营,打死仗,心思一专,灵境忽辟,大义微言,乃可徐引。故予以邵书为超前绝后,为东汉下暗室明灯。[郑以飨礼为亡,不知“飨”即本经之“乡饮酒礼”。别有《飨礼补释》一卷。]
初刊《今古学考》,说者谓为以经解经之专书。天下名流因本许、何,翕无异议。再撰《古学考》,外间不知心苦,以为诡激求名。尝有人持书数千言,力诋改作之非,并要挟以改则削稿,否则入集。一似真有实见,坚不可破者。乃杯酒之间,顿释前疑,改从新法,非《庄子》所谓是非无定,盖马、郑以孤陋不通之说,独行二千年,描声绘影之徒,种种呓梦,如涂涂附。自揣所陈,至为明通。然我所据,彼方持以自助,何能顿化?彼既入迷已深,化虚成是,举国皆狂,反以不狂为狂。然就予所见,海内通人,未尝相迕。盖其先饮迷药,各人所中经络不同,就彼所持,一为点化,皆反戈相向。历考各人受病之方,投之解药,无不立苏。但其积年魔障,偶尔神光,何能竟绝根株?一曝十寒,群邪复聚,所持愈坚。又或如昌黎《原毁》,争意见不论是非,聚蚊成雷,先入固闭,自乐其迷,愿以终老。当此,惟啜糟自裸,和光同尘。盖彼无求化之心,不能与之庄语。万物浮沈,各有品格,并育并行,何有定解哉!
通经致用,为儒林之标准。汉儒引《春秋》折狱,立明堂,议辟雍,各举本经以对。博士明达政体,其官多至宰辅。余既立《王制》,以扫一切支离破碎无用之说、不急之辨。以《王制》为经,以《典》、《考》诸书为之传说。习《王制》者,先考《通典》,《通典》既通,然后再为推广,提纲挈领,期年即可毕功。《通典》先经后史,源委分明,经史精华,皆在于是。《典》、《考》之学,尤以《舆地》一门为先务。所有职官、封建、井田、学校、选举、兵制、食货,治法大端,舆地在先,而后诸政因舆地而起。古今解经,必先疆域一门,而后诸事随之而立。说《春秋》、《尚书》者,必先考《禹贡图》;说《诗》、《易》者,必先考《车辐图》。今于上卷附《禹贡图》,下卷末附《车辐图》以示学人入门之捷径。《春秋》、《尚书》,皆所以明五千里内之政事;《诗》、《易》,皆所以明方三万里之政事。《典》、《考》既通,如有余力,各随所近,推之别门。不能旁及,但明《典》、《考》,亦不失为通儒。
古人读书,有阙疑、存疑两条,所以爱惜精力,使得专心要理。诸葛武侯读书,但观大意,政事文章,超前绝后,盖以此也。近贤不务大纲,喜矜小巧,如孔子生卒考,旧有两说,参差不同,苟通其意,数言可了。孔氏著为专书,海内矜为秘本,转相传刻,学者阅读已毕,询其所以然之故,诸说纷纭,迄不能明,是有书如无书也。近人《长江图说》,以文字说古地名,辗转附会。苟用其法,虽以《禹贡》全域说在蜀亦可,俗谑所谓“山水迁居”者也。
寿阳祁相国约诸名士,以其先人“祁奚字黄羊”命题,使各撰一篇。诸名士以声音通假说之,将三字互相改变,至数十说,迄无定解。苟用其法,无论诸人各衍一说,使一人操笔,衍为数十百说,亦数日可成。此真所谓画鬼神为儿戏。在寿阳几于玩弄其先人。乃互相传刻,以为美谭。经传草木鸟兽,既今古变种异名,又南北方舆同异,专好矜奇炫博,漫衍鱼龙,即如九谷养生之原,人所易知。《九谷考》演为图说,集成卷帖,说者竟茫然不能指实。邵氏《尔雅》有阙疑不说之条,郝氏乃举其阙略者,悉为衍说。当时以郝氏晚出,后胜于前,积久考其所补诸条,实恍惚无实用,故近人转谓邵胜于郝。“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使纲举目张,未为不可。乃诸家谦让未遑,以识小自居,谬种流传,遂以小加大,若天地至要至急之物无过于此。不知《典》、《考》之学,纲领最为详明,苟得要领,事半功倍。诸贤所望而生畏者,乃实简要;所择居之下流,乃实万难。此等不急之辩,无用之学,《庄子》比之棘猴楮叶。余于《周礼凡例》,标《阙疑》一门,凡一切古有今无,及古法失传之事,皆存而不论。削除荆棘,自显康庄,不再似前人之说梦铃痴也。
汉人“今”、“古”二派,“今”作,“古”述。窃以述为主《左》、《国》,作为主《列》、《庄》。考《公》、《穀》说经,直称“传说”,以经主孔子,以传主先师。称心而谭,自我作古,此博士专主孔子制作六经之本旨也。其弊也悍肆游移,《左》、《国》立说以矫之,务以各经归之古人。《易·文言》之“四德”,《春秋》之“义例”,《论语》之“克己复礼”之类。有孔子明文者,皆归之春秋时人,如穆姜、申须、子产、叔向之类,班氏所谓“不以空言说经”者也。“古学”专主此派,举六艺一概归之古人。至于《列》、《庄》,则以六经为刍狗,诸书为糟粕。托辞诋讥,其实所诋,非实孔子,盖谓《左》、《国》所言之孔子。如《左》、《国》以孔子为传述家,杂取皇帝、王伯旧事陈言,收藏传述,如昭明之《文选》、吕东莱之《文鉴》,拾人牙慧,不得与于作者之林。六艺分崩瓦解,残脱割制。如近人经说,于删《诗》、修《春秋》、序《书》,皆攻其说而不信,以六经皆原文,于孔子毫无相干,然其弊也庸昧颟顸。二说辟分两门,互有利弊。《庄》、《列》之说为微言,《左》、《国》之学为大义。“古文家”孤行于余年,其害于学术政事与八股等。经始萌芽,行之既久,不能无弊。经说有文质相救之法,文敝继以质,质敝继以文。当其文质初改之日,弊已深,不能不改,亦不敢谓所改者之无弊。阴阳寒暑,循环反复,相反相成。盖《左》、《国》大义近于文,《庄》、《列》微言近于质。中国文法二千余年而易以质,“古文”之说亦二千余年而易以“今”。事实相因,宗旨亦相同也。
经学与史学不同:史以断代为准,经乃百代之书。史泛言考订,录其沿革,故《禹贡锥指》、《春秋大事表》,皆以史说经,不得为经学。读《禹贡》,须知五千里为百世而作,不沾沾为夏禹之一代而言,当与《车辐图》对勘。详内八州,而略要荒十二州,以《禹贡》沿边要荒不更别立州名之内。外十二州山水部属,实附见于内八州。中九州惟豫、兖不见“夷”字,夷蔡皆要荒小服,附见边州,非谓内州之夷。其叙九州,用大乙行九宫法,始东北,终西北,每正方见岳名,余附岳名以见。徐牧附东岳,诸州可例推。五服加三即为九畿图,九畿三倍乃为《车辐图》。《春秋》以九州分中外,是《春秋》以前,疆域尚未及三千里。《春秋》收南服,乃立九州,不及要荒,《尚书》乃成五千里定制。“周公篇”又由海内以推海外,此皆《禹贡》之微言大义。胡氏概不详经义,泛泛考证,故以为史学,而不足以言经学。
经书以物、理为二大门,《尚书·禹贡》为物之主,《洪范》为理之本,以《禹贡》为案,而以《洪范》推行之。《禹贡》略如汉学,《洪范》略如宋学。一实一虚,一物一事。[《大学》:“物有本末,事有终始。”]据《禹贡》以言物,乃知汉师破碎支离之不足以为学;据《洪范》言理,乃知理由事出,宋人空虚惝恍之不足以为学。《尚书》此二篇,与诸篇体例不同,乃群经之总例,不但为《尚书》发。以此立学,明白简要,与汉、宋同床异梦。
《古制佚存凡例》与《春秋时人载记》,以传皆言清行浊,故于古制分新旧例。凡古事与经不同者,皆为真古事,以《礼》、《乐》二经出于孔修,如同姓昏、三年丧、亲迎、丧服、烝报诸条,其明证。箌室主人引东昏、齐高、隋炀为据,谓《礼》《乐》已定之后,未尝无怪诞狂乱之人。窃以拟非其伦,所引诸人,皆后世所谓人面畜鸣,亡身丧家,当时群相叱怪,后世引为大戒。若周穆王、齐桓公、鲁昭公、哀公、子张、子贡所行所疑,何得以恶鸱怪兽相比伦!礼丧必去官,《春秋》记鲁大夫,父死,子即服事出使;礼不世卿,列国卿大夫几无不世者。在当时为通行,与高澄、东昏、隋炀,千万中不得一二者过殊。因其相攻,本义愈显,故予以春秋以前之中国,即今日之西人。如齐桓姑姊妹不嫁者七人,卫宣、楚灵上烝下报者,西人近绝无其事。盖其通商已近三百年,耳濡目染,渐革旧俗。今日之西人,实较春秋前之中人为文明,是古非今,俗说与情事正相反。
“古学”祖刘歆,以周公为六艺主,孔子为传述家,所言事事与《移书》相反。盖《移书》本用博士旧法,以六艺归之孔修,首以微言大义归之孔门。若如马、郑诸家,既不主孔子,更何有微言大义之可言?每经皆有义例,在文字之外,如数术之卜筮,以及铁板数、《青囊经》,皆别有起例,在本书之外。不得本例,但望文生训,如何能通?不惟经说,即李义山、吴梅村诗集,作注者必先于本文之外,详其时事、履历、性情、嗜好,并其交游赠答,当时朝廷盛衰、政辅忠佞,然后能注。区区后人文诗,千万不足与经比,犹于文字外,无限推索,方能得其本旨。乃东汉以下之经学,则不必先求本师,预考文例,但能识字解义,按照本文,详其句读,明其训诂,即为经说。真所谓望文生训,不求其端,不竟其委,但能识丁,便可作传。除《公羊》外。今所行之十二经注疏,一言以蔽之曰:望文生训而已!靳注《吴集》,相去未远,文字之外,究心实多。以今日初识笔画之童蒙,说古昔圣神之微旨,而谓如盲词市簿,一见能解,一闻能知,岂不哀乎!学者亦尝假四字以为说,实则阮王二刻,能逃望文生训者,宁有几人?盖欲求义例,必先有师;不能得师,必先于各经先师传说义例,未读经先考之至精至熟,然后可以读经。此法久绝,合宇内老师宿儒,谁能免此弊?刘歆初言微言,后力反其说。愿学者读汉臣刘歆书,勿用新室刘秀颠倒六经之法也。
井研庚子新修《县志》,所撰《四益丛书》,备蒙采入《经籍志》,四部共百四五十种。参用《提要》及《经义考》之例,序跋之外,别撰提要。子姓、友朋、及门分撰者,各录姓名。先曾为《序例》,志本以文繁,多从删节。又家藏本如《楚词文集》之类,续有增补。《诗》、《易》二经,旧说未定,亦多删改。然庚子以前所有著述,《县志》详矣。家藏本存以待改,将来刊刻必与《志》本有同异,然“小”、“大”二统规模,《志》本粗具矣。
宋、元、明理学家皆有《学案》,予于《今古学考》外,别撰《两汉学案》四卷。西汉主微言,东汉主大义。大义主《左》、《国》,微言则主《列》、《庄》。盖《左》、《国》以孔子为述,为不以空言说经之旧法。主持此说,必须用《论语》“好古”、“敏求”、“择改”、“并行”之说。六艺虽为旧文,孔子手定,别黑白定一尊,凡沿革与不善之条,悉经删削,盖于历代美善,皆别与定一尊。如田赋取助法,夏、周皆以公田说之,而贡彻之法不取;如讥世卿,《诗》与《春秋》同书尹氏;如行夏时,四代经文皆以夏时为正,《周礼》仍为“大统”皇帝之法,以《论语》“行夏时”及“述而不作”二章,“子张问十世”章为主。择改因革,大有经营,特本旧文,即为述古。六艺合通,全由笔削,不可如东汉“古文”说经,皆文、周、国史原文,未经孔定,杂存各代,沿革棼乱。如《诗》以为旧有撰人,可也;但既编定,则编书之意,与作者不必全同。旧本歌谣,孔修后遂成为经。《书》本多,断定二十八篇,则变史为经。其与《列》、《庄》分别之处,则微言派直以六艺皆新文,并非陈迹刍狗过时之物。托之帝王,即《庄子》“寓言”。如《春秋》、《论语》所讥,皆为新制,孔子以前,并无以言立教之事,周公旧制,未传为经。故一作一述,小异大同。亦如地静、地动,昼夜寒暑,莫不相同。二说循环,互相挽救。如“古文”专以六艺属古人,不言审定折中,以新代旧,变史为经,则其病百出,万不敢苟同者也。
尝以《春秋》、《书》、《诗》、《易》四经,比于套杯,以《书》容《春秋》,以《诗》容《书》,故旧说庄子、董子,皆以《易》与《春秋》对言。原始要终,而《诗》《书》《礼》《乐》四教在其内。以《大学》比诸经宗旨,《春秋》为家,《尚书》为国,《诗》、《易》乃为天下。[《诗》为下,《易》为天,以《诗》详地球,《易》言天道。]盖以大一统言之,“普天之下”,乃为天下,则“国”字为中国之定解。以禹州为国,以王畿为家。《春秋》书王室乱,合六经论之,则“王室”为《春秋》标目。三千里为家,五千里为国,方三万里为天下,三十六《禹贡》九九畿,然后为天下,是“家室”为《春秋》标目。凡《诗》、《易》中所言室、家、王家、王庭、王庙,皆指《春秋》、《周礼》之《禹贡》九畿;所谓大家、富家,则指皇帝。凡国,如王国、南国、邦国、下国、四国、大邦之类,一国为一王,一王为一《禹贡》,以国属王,一定不移。二帝为后,中分天下,三皇乃为至尊。群经不言皇者,皆以“天”代之;凡言天下、言天子,皆为“大统”之正称。“小统”借用其说,遂失本义。以家、国、天下比四经疆域,必得此说,而后《大学》之义显,群经宗旨乃以大畅。
未修《春秋》今所传者,惟《公羊》“星陨不及地尺而复”一条及《左传》“不书”数条。学者皆欲搜考未修底本,以见笔削精意。文不概见,莫不叹惜。即今日而论,得一大例,足以全见未修之文。盖孔子未生以前,中国政教与今西人相同,西人航海梯山入中国以求圣教,即《中庸》“施及蛮貊”之事。圣经中国服习,久成为故事,但西人法六经,即为得师,故不必再生孔子。今日泰西,中国春秋之时,若无所取法,天故特生孔子垂经立教,由中国及海外,由春秋推百世,一定之例也。西人仪文简略,上下等威,无甚差别,与中国春秋之时大致相同。孔子乃设为等威,绝嫌疑,别同异。“惟名与器,不可假人”,由孔子特创之教,故《春秋》贵贱、差等斤斤致意也。《论语》旅泰山、舞佾、歌《雍》、塞门、反玷,上下通行,孔子严为决别,故讥之以起义。当日通行,并不以为僭。又如西人以天为父,人人拜天,自命为天子;经教则诸侯以下不郊天,帝王乃称天子。西人君臣之分甚略,以谋反、叛逆为公罪;父子不相顾,父子相殴,其罪为均;贵女贱男,昏姻自行择配;父子兄弟如路人;姓氏无别,尊祖敬宗之义缺焉。故孔子特建纲常,以拨其乱,反之正。“百世以俟”,正谓此耳。
此册作于戊子,盖辑同学课艺而成。在广雅时传钞颇多。壬辰以后,续有修改。借钞者众,忽失不可得。庚子于射洪得杨绚卿茂才己丑从广雅钞本,略加修改,以付梓人。此册流传不一,先后见解亦有出入,然终以此本为定云。辛丑五月十五日季平自识。
甲辰《四变记》成,以《易》《乐》诗》为哲理之“天学”,《书》《礼》《春秋》为实行之“人学”。三变“大小”,亦更精确。详于《四译馆四变记》、《天人学考》、《尚书、周礼、楚辞、山经疏证》等编。此册师席本不欲存,及门以存此踪迹,以为学者阶级,因并存之。而附记于此。受业郑可经识。
知圣续篇
初用东汉旧法,作《今古学考》,“今”主《王制》,“古”主《周礼》。一林二虎,合则两伤。参差胶镕,疑不能明。戊戍以后,讲“皇帝之学”,始知《王制》专详中国,《周礼》乃全球治法,即外史所掌三皇五帝之典章。土圭之法,《郑注》用纬书“大地三万里”说之。《大行人》:藩以内皇九州。九九八十一,即邹衍之所本。故改“今古”为“大小”。所谓《王制》“今学”者,王霸小一统也;《周礼》“古学”者,皇帝大一统也。一内一外,一行一志;一告往,一知来;一大义,一微言。经传记载,无不贯通。因本《诗》《易》再作《续篇》。方今中外大通,一处士横议之天下。东南学者,不知六艺广大,统综六合,惑于中外古今之故,倡言废经。中土误于歧途,无所依归,徘徊观望,不能自信。此篇之作,所以开中土之智慧,收异域之尊亲,所谓前知微言者,不在斯欤?将来大地一统,化日舒长,五历周流,寒暑一致。至圣之经营,与天地同覆帱。六艺《春秋》小始,《易象》大终。由禹甸以推六合者,其说皆具于《周礼》。正浮海洋,施之运会,验小推大,俟圣之义始显。时会所值,不能笑古人之愚。而缘经立说,理据章明,亦不敢因知我者希而遂自阻也。光绪壬寅孟冬则柯轩主人序。
小康王道主《王制》,大同帝德主《帝德》。二篇同在《戴记》,一“小”一“大”,即小大共球之所以分。自史公有“黄帝不雅驯”,及“删《书》断自唐虞”之说,学派遂有“王伯”无“皇帝”。虽《易大传》有伏羲、神农、皇帝,《大戴》有《五帝德》,《诗》《书》所言“皇上帝”、“古帝”、“皇帝”诸文,皆以为天神,于是六经全为“王伯”,专治中国。《中庸》所云“凡有血气,莫不尊亲”者,成虚语矣。海外袄教,真足以自立于鬼方。各遵所闻,两不相妨。中土言时务者,舍西书无所归宿,何以为百世可法之道哉?今故别撰《周礼皇帝疆域考》一书,以《五帝德》为蓝本,经史子纬所有,皆附录之。此书成,则言“皇帝”之学,方有根据,足与“王伯”之说相峙并立,亦如汉师之“今”、“古”学。以此为时务之归宗,庶几人才盛而圣道昌乎!
博士虽为儒家,间言大同,如《小戴·礼运》《伏传》五极、《韩诗》说《关雎》《公羊》之“大一统”。儒与道时相出入,德行出颜、闵,文学为游、夏,时有异同,则文学亦闻“皇帝说”也。《礼记》孔子与子游论“大同”,《列》《庄》论吕梁,引子夏云:“夫子能之而不行者也,商不能而知其说。”孔子论儒,有君子小人之分:君子儒,道家;小人儒,“王伯”,儒家。故子夏曰:“小道可观,致远恐泥,君子不为。”以经师鲁齐二派而论,鲁近儒,齐则间有“皇帝”。如邹衍游齐,而言“瀛海”、“五德代谢”,皆五帝要旨。中国一隅,不可言五运也。《公羊》云“大一统”,“王伯”小,“皇帝”大。又云“王者孰谓,谓文王”。皇辐四十,大州;王八十,牧二十。四方:方命厥后,各有九州:中国,文王;西,武王;北,元王。又有汤王、平王、汾王、王后、王公及君王、侯王之称。《北山》云:天下王土,率土王臣。旧以为一王,不知一大州一王。西方为三大井,《易》以二十四子卦当之,所谓“往来井井”。非天下只一王,故曰“王于出征,以佐天子”,“王此大邦”,“四国有王”,“宜君宜王”。八伯十二牧,或六或三,皆可称王。《齐诗》言“四始五际”,即邹氏“五德运行”之说。纬详“皇帝”,《公羊》多主之。故予新撰《诗解》,改名“齐学”,以齐学宏阔,包《公羊》,孕邹氏,列、庄、董、何,凡大统说皆有之。名齐以别鲁,齐较鲁亦略有“小”、“大”、文、质之别。中国一号“齐州”,歌《商》、歌《齐》,即中外之分。
后世诸学,发源四科。儒祖文学,道原德行。《论语》“志道”、“据德”,“依仁”、“游艺”。“艺”读仁义之“义”,即《老子》“道失后德,德失后仁,仁失后义,义失后礼”,乃四代升降之说。“皇帝”道德,“王伯”仁义。政事科专言“王伯”,德行科专言“皇帝”。《论语》言“皇帝”,崇尚道德者,不一而足,“无为”、“无名”,与道家宗旨尤合。道为君道南面之学,为颜、闵、二冉之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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