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唐语林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37 分钟 · 10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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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活我者,何以报德?”妻曰:“以缣千匹,可乎?”曰:“未也。”“二千匹,可乎?”曰:“未也。”妻曰:“大恩难报,不如杀之。”故囚心动。其僮哀勉,密告勉,被衣乘马而遁。比夜半,百余里至津店。津店老人曰:“此多猛兽,何故夜行?”勉因言其故,未毕,梁上有人瞥下曰:“几误杀死长者!”乃去。未明,携故囚夫妻二首而至示勉。
田神功自平卢兵使授淄青节度,旧官皆偏裨时部曲,神功平受其拜;及此前使判官刘位已下数人并留在院,神功待之亦无降礼。后因围宋州,见李光弼与敕使打球,闻判官张亻参至,光弼答拜。神功大惊,归幕呼刘位问之,曰:“太尉今日见张郎中来,与之拜答,是何礼也?”位曰:“判官幕客,使主无受拜之礼。”神功曰:“公何不早说?”遂令屈诸判官,谢之曰:“神功武将,起自行伍,不知朝廷礼数,误受判官等拜。判官又不言,成神功之过,今还诸公拜。”遂一一拜之。
包谊,江浙人,下第游汉南。与刘太真相会辩难,刘辞屈,责其不敬,谊掷杯中其额。后太真为礼部侍郎,谊应举。太真览其文卷于包侍郎佶之家,初甚惊叹,及视其名,包谊也,遂默然。至出榜,宰相欲有去留,面问太真换一名。太真不能对;忽记谊之姓名,遽言之,遂中第。
魏仆射本名真宰,武后朝被诬构下狱,有司将出之,小吏闻之以告魏,魏喜曰:“汝名何?”曰:“元忠。”遂改从元忠焉。
●卷四 企羡
进士张倬,濮阳王柬之曾孙也。时初落第,两手捧《登科记》顶之,曰:“此《千佛名经》也。”其企羡如此。
卢杞令李揆入蕃,揆对德宗曰:“臣不惮远使,恐死于道路,不达君命。”上恻然,欲免之,谓杞曰:“李揆暮老,无使。”杞曰:“和戎之使,且须谙练,非揆不可。且使揆去,向后差使小于揆年者,不敢辞远使矣。”揆既至,蕃长曰:“闻唐家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曰:“非也。他那个李揆争肯到此?”恐其拘留,以此谩之也。揆门第第一,文学第一,官职第一。揆致仕东都,大司徒杜公罢淮海也,入洛见之,言及“头头第一”之说。揆曰:“若道门户,有所自,承余裕也;官职,遭遇尔。今形骸凋瘁,看即下世,一切为空,何第一之有?”
苗给事子缵应举次,而给事以中风语涩,而心中至切。临试,又疾亟。缵乃为状,请许入试否。给事犹能把笔,淡墨为书,曰:“入!”其父子之情切如此。其年缵及第。
陆相贽受淮南尉,吏部侍郎不与;顾少连拟与江淮一尉,不伏,竟得之。显其德而自吟曰:“绕阶流氵助,夹砌树阴阴。”□后罢相,□□在假日,敕下不谢官,又贬为忠州司马。大官降敕日,令朝谢。但恐私忌□亦须出入始了。
开元以后,不以姓名而可称者:燕公、许公、鲁公;不以名而可称者:宋开府、陆兖州、王右丞、房太尉、郭令公、崔太尉、杨司徒、刘忠州、杨崖州、段太尉;位卑而名著者:李北海、王江宁、李馆陶、郑广文、元鲁山、萧功曹、独孤常州、崔比部、张水部、梁补阙、韦苏州;二人连呼者:岐薛、燕许(原注:大手笔)、李杜、姚宋(原注:亦曰苏宋)、萧李(原注:文章)。元和后,不以名可称者:李太尉、韦中令、裴晋公、白太傅、贾仆射、路侍中、杜紫微;位卑名著者:贾长江、赵渭南;二人连呼者;元白;又有罗钳吉纲(原注:酷吏),员推韦状(原注:能吏)。又有四夔、四凶。
于良史为张徐州建封从事,每自吟曰:“出身三十年,白发衣犹碧;日暮倚朱门,从未污袍赤。”公闻之,为奏章服焉。
韩仆射皋为京兆尹,韦相贯之为畿甸尉。及贯之人为相,皋为吏部尚书。每至中书,韦常异礼,以申故吏之敬。皋家自黄门以来,三世传执一笏。经祖父所执,未尝轻授于仆人之手。归则别置于卧内一榻,以示敬慎。
赵昭公以旧相为吏部侍郎,考前进士杜元颖宏词登科;及镇荆南,又奏为从事。杜公入相,昭公复掌选;至杜出镇西川,奏宋相申锡为从事。数年,杜以南蛮入寇,贬刺循州,遂卒;宋以宰相被诬,谪佐开州。后数年,昭公始卒。公凡八任铨衡,三领节镇,皆带府号,为尚书,惟不历工部,其兵部太常皆再任。年八十七薨,其间未尝遇重疾。俭素(案:俭素,赵《因话录》作“异数”)寿考,为朝中之首。
权文公德舆,身不由科第,尝知贡举三年,门下所出诸生相继为公相,号得人之盛。
赵郡李氏,元和初,三祖之后,同时一人为相。藩南祖,吉甫西祖,绛东祖,而皆第三。至太和、开成间,又各一人前后在相位。德裕,吉甫之子;固言,藩再从弟:皆第九,珏亦绛之近从。
李尚书益,有宗人庶子同名,俱出于姑臧公;而人谓尚书为文章李益,庶子为门户李益。而尚书尚兼门地焉。尝姻族间有礼会,尚书归,笑谓家人曰:“大堪笑!今日局席,两个座头总是李益。”
李太师逢吉知贡举,榜未放而入相,礼部尚书王播代放榜。及第人就中书见座主,时谓“好脚迹门生”,前世未有。
阳城为朝士,家苦贫,常以布衾木枕质钱数万,人争取之。
李愿司空兄弟九人,四有土地:愿为夏州、徐泗、凤翔、宣武、河中五节度,宪为江西观察、岭南节度,为唐邓、襄阳、徐泗、凤翔、泽潞、魏博六节度,听为夏州、灵武、河东、郑滑、魏博、宁七节度。一门登坛受钺,无比焉。
胡尚书证,河中人。太傅昭公镇河中,尚书建节赴振武,备桑梓礼入谒,持刺称百姓。献昭公诗云:“诗书入京国,旌旆过乡关。”州里荣之。进士赵橹著《乡籍》一篇,夸河东人物之盛,皆实录也。同乡中,赵氏轩冕文儒最著,曾祖父、祖父,世掌纶诰。橹昆弟五人,进士及第,皆历台省。卢少傅宏宣,卢尚书简辞、宏正、简求,皆其姑子也,时称“赵家出”。外家敬氏,先世亦出自河中,人物名望皆谓至盛,橹著《乡籍》载之。
杨仆射于陵在考功时,举李师稷及第。至其子相国嗣复知举,门生集候仆射,而李公在座。时人谓之杨家上下门生。世有姑之婿与侄之婿,谓之上下同门,盖以此况也。
李相石,庾尚书承宣门生,不数年,李佐魏博军,因奏事特赐紫,而庾尚衣绯。人谓李侍御将紫底绯上座主。
李相宗闵知贡举,门生多清雅俊茂;唐冲、薛庠、袁都,时谓之玉笋。
柳公权与族孙,开成中同在翰林,时称大柳舍人、小柳舍人。自祖父郎中芳已来,奕世文学,居清列。久在名场淹屈,及擢第,首冠诸生,当年宏词登高科,十余年便掌纶诰,侍翰苑。性喜汲引,后进多出其门。以诚明待物,不妄然诺,士益附之。
开成三年,书判考官刑部员外郎纥干公,崔相群门生也。纥干及第时,于崔相新昌宅小厅中集见座主;及为考官之前,假居崔相故第,亦于此厅见门生焉。是年科目八人,敕头孙河南,先于雁门公为丞。纥于封雁门公。
文宗自太和乙卯岁后,常戚戚不乐,事稍闲,则必有叹息之音。会幸三殿东亭,见横廊架巨轴,上指谓画工程修己曰:“此《开元东封图》也。”命内臣悬于东庑下。上举玉如意指张说辈叹曰:“使吾得其中一人,则可见开元之理。”
文宗为庄恪太子选妃,朝臣家子女悉令进名,中外为之不安。上知之,谓宰臣曰:“朕欲为太子求汝郑间衣冠子女为新妇,扶出来田舍ぴぴ地,如闻朝臣皆不愿与朕作亲情,何也?朕是数百年衣冠,无何神尧打朕家事罗诃去。”遂罢其选。
冯河南宿之三子陶、宽、图兄弟,连年进士及第,连年登宏词科,一时之盛无比。太和初,冯氏进士十人,宿家兄弟叔侄亦八人焉。
李右丞е年二十九,为尚书右丞。
宣宗好儒,多与学士小殿从容议论,殿柱自题曰:“乡贡进士李某。”或宰臣出镇,赋诗以赠之。凡对宰臣及上言者,必先整容貌,易衣盥手,然后召见。语及政事,即终日忘倦。
宣宗爱羡进士,每对朝臣,问“登第否”?有以科名对者,必有喜,便问所赋诗赋题,并主司姓名。或有人物优而不中第者,必叹息久之。尝于禁中题“乡贡进士李道龙”。宦官知书,自文、宣二宗始。
宣宗尚文学,尤重科名。大中十年,郑颢知举,宣宗索《登科记》。颢表曰:“自武德以后,便有进士诸科。所传前代姓名,皆是私家记录。臣寻委当行祠部员外郎赵,采访诸科目记,撰成十三卷。自武德元年至于圣朝,敕翰林自今放榜后,仰写及第人姓名及所试诗赋题目进入,仰所司逐年编次。”
李某为中丞,奏孔尚书温、徐相商为监察御史。孔为中丞,李在外多年,除宗正少卿,归而为丞郎。每燕集,时人以为盛事。
大中九年,沈侍郎询以中书舍人知举。其门生李彬父丛为万年令,同年有起居之会。仓部李郎中时在座,因戏诸进士曰:“今日极盛,某与贤座主同年。”谓郴州李侍郎也。众皆以为异。是日数公皆诣,宾客冯尚书审,则又郴州座主杨相国之同年也,举座异之。
张不疑进士擢第,宏词登科。当年四府交辟。江西李中丞凝、东川李相回、淮南李相绅、兴元归仆射融,皆当时盛府。不疑赴淮南命,到府未几,以协律郎卒。不疑娶崔氏,以不协出之,后娶颜氏。
东夷有识山川者,偏礼五岳,一拜而退;惟入关望华山,自关西门步步礼拜。至山下,仰望叹诧,七日而去。谓京师衣冠文物之盛,由此而致。
崔起居雍,少有令名,进士第,与郑颢齐名。士之游其门者多登第,时人语为崔雍、郑颢世界。
崔雍自起居郎出守和州,遇庞勋寇历阳,雍弃城奔浙西,为路岩所构,赐死。雍兄明、序、福兄弟八人皆进士,列甲乙科。当时号为点头崔家。
崔澹容貌清瘦明白,擢第升朝,崔铉辟入幕。先是朝中以流品为朋甲,以名德清重者为首。咸通中,李都为大龙甲头,沙汰名士,以经纬其伍。渭,澹兄弟也;澹在品中,以涓强侵为粗,卒不取焉。渭卑屈欲见取,其党皆避之。
琅邪王氏与太原皆同出于周。琅邪之族世贵,号“饣崔头王氏”,太原子弟争之,称是己族,然实非也。太原自号“镂王氏”。崔氏,博陵与清河亦上下。其望族,博陵三房。第二房虽长,今其子孙即皆拜第三房子弟为伯叔者,盖第三房婚娶晚迟,世数因而少故也。姑臧李氏亦然,其第三房,皆受大房、第二房之礼。清河崔氏亦小房最著,崔程出清河小房也。世居楚州宝应县,号“八宝崔氏”。宝应本安宜县,崔氏梦捧八宝以献,敕改名焉。程之姨,北门李相蔚之夫人;蔚乃姑臧小房也,判盐铁。程为扬州院官,举吴尧卿。蔚以为得人,竟乱擢之任。程累郡无政绩,小杜相闻程诸女有容德,致书为其子让能娶焉。程初辞之,谓人曰:“崔氏之门,若有一杜郎,其何堪矣。”而杜相坚请不已,程不能免,乃于宝应诸院取一娣侄嫁之。其后让能贵,为国夫人,而程之女不显。
进士举人各树名甲,元和中语曰:“欲入举场,先问苏、张。苏、张犹可,三杨杀我。”
后有东西二甲,东呼西为“茫茫队”,言其无艺也。
开成、会昌中,又曰:“鲁、绍、瑰、蒙,识即命通。”又曰:“郑、杨、段、薛,炙手可热。”又有“薄徒”“厚徒”,多轻侮人,故裴泌侍御作《美人赋》讥之。后有瑰值、韦罗甲,又曰:“瑰、值、都、雍,识即命通。”又有大小二甲。又有注已甲。又有四字甲,言“深辉轩庭”。又四凶甲。又“芳林十哲”,言其与宦官交游,若刘晔、任江洎、李岩士、蔡铤、秦韬玉之徒。铤与岩士各将两军书题,求华州解元,时谓对军解头。太和中,又有杜颛、窦训、萧ㄍ,极有时称,为后来领袖。
杜自拾遗赐绯后,应举及第,又拜拾遗,时号“著绯进士”。郑延昌相公为京兆尹,兼知贡举。
白居易葬龙门山。河南尹卢贞刻《醉吟先生传》于石,立于墓侧。相传洛阳士人及四方游人过瞩墓者,必奠以卮酒,故冢前方丈之土常成渥。
崔魏公铉与江西李侍郎骘同在李相石襄阳幕中。铉自下追入,不二年拜丞相。骘时在幕,为李相草贺书曰:“宾筵初启,曾陪樽俎之欢;将幕未移,已在陶钧之下。”(原注:杜佑佐权德舆幕,李珏佐牛僧孺幕,后与使主同为相)
郑裔绰为浙东观察使,奏侍御史郑公绰为副使。幕客与府主同姓联名甚寡。
咸通末,郑浑之为苏州录事,谈铢为鹾院官,钟辐为院巡,俱广文。时湖州牧李超、赵蒙相次俱状元。二郡地土相接,时为语曰:“湖接两头,苏连三尾。”
苏员外粹与母弟冲俱郑都尉颢门生。后粹为东阳守,冲为信阳守,欲相见境上,本府许之。两郡之守,携宾客同府主出省,俱自外郎,兄弟之荣少比。
范阳卢,自兴元元年癸亥德宗幸梁洋,二年甲子,鲍防侍郎知举,至乾符二年乙未崔沆侍郎知举,计九十二年,而二年停举;九十年中,登进士者一百一十六人,诸科在外。而为字皆联子。(案:此句疑有讹误)所不联者不十数人。然而世谓卢氏不出座主。自唐来,唯景云二年考功员外郎卢逸知举,后无继者。韦都尉保衡常怪之。咸通十三年,卢庄为阁长,都尉欲以知礼部,庄七月卒。卢相携在中书,以为耻。广明元年,乃追陕州卢渥中丞入知举;帖经后,黄巢犯阙,天子幸蜀,韦昭度侍郎于蜀代之,放十二人。
闽自贞元以前,未有进士。观察使李始建庠序,请独孤常州及为《新学记》云:“缦胡之缨,化为青衿。”林藻弟蕴与欧阳詹睹之叹息,相与结誓,继登科第。
薛元超谓所亲曰:“吾不才,富贵过人。平生有三恨:始不以进士擢第,不娶五姓女,不得修国史。”
高宗承贞观之后,天下无事。上官侍郎仪独持国政,尝凌晨入朝,循洛水堤,步月徐辔,咏云:“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音韵清亮,群公望之,犹若神仙焉。
玄宗既诛韦氏,擢用贤良,革中宗之政,依贞观故事。有志者莫不想太平。中书令姚元崇、侍中宋、御史大夫毕构、河南尹李杰,皆一时之选,时人称姚、宋、毕、李焉。
开元二十三年,加荣王已下官,敕宰臣入集贤院,分写告身以赐之。侍中裴耀卿因入书库观书,既而谓人曰:“圣上好文,书籍之盛事,自古未有。朝宰充使,学徒云集,官家设教,尽在是矣。前汉有金马、石渠,后汉有兰台、东观;宋有总章,陈有德教;周则虎门、麟趾,北齐有仁寿、文林;虽载在前书,而事皆琐细,方之今日,则岂得扶轮捧毂者哉!”
●卷四 伤逝
天宝十五载正月,安禄山反,陷洛阳。王师败绩,关门不守。车驾幸蜀,次马嵬驿,六军不发,赐贵妃死,然后驾发。行至骆谷,上登高平,马上谓力士曰:“吾仓皇出狩,不及辞宗庙。此山绝高,望见秦川。吾今遥辞陵庙。”下马东向再拜,呜咽流涕,左右皆泣。又谓力士曰:“吾取张九龄之言,不至于此。”乃命中使往韶州,以太牢祭之。既而取长笛吹自制曲,曲成复流涕,诏乐工录其谱。至成都,乃进谱而请名,上已不记,顾左右曰:“何也?”左右以骆谷望长安索长笛吹出对之。良久,曰:“吾省矣。吾因思九龄,可号为《谪仙怨》。”有人自西川传者,无由知其本末,但呼为《剑南神曲》。其音怨切动人。大历中,江南人盛传。随州刺史刘长卿左迁睦州司马,祖筵闻之,长卿随撰其词,意颇自得,盖亦不知事之始。词云:“晴川落日初低,惆怅孤舟解携。鸟去平芜远近,人随流水东西。白云千里万里,明月前溪后溪。独恨长沙谪去,江潭春草萋萋。”其后,台州刺史窦宏馀以长卿之词虽美,而与本曲意兴不同,复作词以广不知者,其词曰:“胡尘犯阙冲关,金辂提携玉颜。云雨此时消散,君王何日归还?伤心朝恨暮恨,回首千山万山。独望天边初月,蛾眉独自弯弯。”
德宗初登勤政楼,外无知者。望见一人,衣绿乘驴戴帽,至楼下,仰视久之,亻免而东去。上立遣宣示京尹,令以物色求之。君召万年捕贼官李铭,使促求访。李尉伫立思之,曰:“得必矣。”出召干事所由,春明门外数里内,应有诸司旧职事伎艺人,悉搜罗之,而绿衣果在其中。诘之,对曰:“某天宝旧乐工也。上皇当时数登此楼,每来,鸱必集楼上,号‘随驾老鸱’。某自罢居城外,更不复见。今群鸱盛集,又觉景象宛如昔时,必知天子在上,悲喜且欲泣下。”于是敕尽收此辈,却系教坊。李尉亦为京尹所擢用,后至郡守。
贞元四年,刘太真侍郎入贡院,寄前主司萧听尚书诗曰:“独坐贡闱里,愁心芳草生;山公昨夜事,应见此时情。”
太和九年,仇士良诛王涯、郑注,上或登临游幸,虽百戏列于前,未尝少悦。往往瞠目独语,左右不敢进问。题诗云:“辇路生春草,上林花发时。凭高何限意,无复侍臣知。”更于殿内看牡丹,翘足凭栏,诵舒元与《牡丹赋》云:“俯者如愁,仰者如悦,开者如语,合者如咽。”久之,方省元舆词,不觉叹息泣下。时有宫人沈阿翘为上舞《河满子》词,声态宛转,锡以金臂环。乃问其从来,阿翘曰:“妾本吴元济女。元济败,因入宫。”
王太尉播,少贫,居瓜洲寄食,多为人所薄。及登第,历荣显,掌盐铁三十余年。自刘忠州之后,无如播者。后镇淮南,乃游瓜洲故居,赋诗感旧。李卫公出在蜀关,而致和其诗以寄播。
宣宗以宪宗常幸青龙寺,命复道开便门,至寺升眺,追感者久之。
杜豳公丧公主,进状请落驸马都尉,云:“臣每见官衔有‘驸马’字,凄感难胜。”
太宗谓梁公曰:“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尝保三镜,用防己过。今魏徵殂逝,一镜亡矣。”
太宗闻虞监亡,哭之恸曰:“石渠、东观之中,无复人矣!”
杜羔有至性。其父为河北尉卒,母非嫡,经乱不知所之,羔常抱终身之感。会堂兄兼为潞州府判官,鞫狱于私第,有老妇辩对,见羔出入,窃谓人曰:“此少年状类吾夫。”诘之,乃羔母也,自此迎归。又往求先人之墓,邑中故老已尽,不知所询。馆于佛寺,日夜悲泣。忽视屋柱烟煤之下,见字数行,拂而视之,乃其父遗迹,言:“我子孙若求吾墓,当于某村某家问之。”羔号哭而往,果有老父年八十余,指其邱垅,遂得归葬。
●卷四 栖逸
宣州当涂隐居山岩,即陶贞白炼丹所也,炉迹犹在。后为佛舍。有僧名彦范,俗姓刘,虽为沙门,而通儒学,邑人呼为刘九经。颜鲁公、韩晋公、刘忠州、穆监宁、独孤常州,皆与之善。各执经受业者数十人。年八十,犹强精神,僧律不亏。唯颇嗜饮酒,亦不乱。学者有携壶至者,欣然受之。每饮三数杯,则讲说方锐。所居有小圃,自植茶,为鹿所损,众劝以短垣隔之,诸名士悉为运石共成。穆兵部贽事之最谨。尝得美酒,密以小瓷壶置于怀中,累石之际,白师曰:“有少好酒,和尚饮否?”彦范笑而满引,徐谓穆曰:“不用般石,且来听书。”遂与剖析奥旨,至多不倦。人有得穆兵部遗彦范书者,其辞云:“某偶忝名宦,皆因善诱。自居班列,终日尘屑。却思昔岁,临清涧,荫长松,接侍座下,获闻微言。未知何时复遂此事?遥瞻水中月,岭上云,但驰攀想而已。和尚薄于滋味,深于酒德,所食仅同婴儿,所饮或如少壮。常恐尊体有所不安,中夜思之,实怀忧恋。”其诚切如此。月日之下,称门人姓名状和尚前。
元和初,南岳道士田良逸、蒋含宏有道业,远近称之,号曰“田、蒋”。良逸天资高峻,虚心待物,不为表饰。吕侍郎渭、杨侍郎凭观察湖南,皆师事之。潭州旱,祈雨不应,或请邀之,杨曰:“田先生岂为人祈雨者耶?”不得已迎之。良逸蓬发敝衣,欣然就舆。到郡亦终无言,即日降雨。所居岳观,内建黄坛场已具,而天阴晦,弟子请先生祈晴,良逸亦无言,岸帻垂发而坐。左右整冠履,扶而升坛,亦遂晴霁。尝有村老持一绢襦来施,良逸对众便著,坐客窃笑,不以介意。杨凭尝迎至潭州,良逸方洗足,使到,乘小舟便行,侍者以履袜追及于衡门,即于门外坐砖阶著袜,若无人在旁。杨自京尹谪临贺尉,使使候之,遗以银器。良逸受之,便悉付门人。使还,良逸曰:“报汝阿郎,不久即归,勿忧也。”未几,杨果移杭州长史。良逸未尝干人,人至亦不送,不记人官位姓名,第与吕渭分最深。后吕郎中温为衡州刺史,因祭岳候先生,告以使君“侍郎之子”。及温入,良逸下绳床,抚其背曰:“你是吕渭儿子耶?”温泫然降阶,先生亦不止,其真率如此。良逸母为喜王寺尼,寺中皆呼良逸为小师。良逸常日负两束薪以奉母,或自有故不及往,即弟子代送之。或传寺众晨起,见一虎在田媪门外,走以告媪,媪曰:“毋怪,应是小师使致柴耳。”蒋君含宏有操尚,时人以为不及良逸。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