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天史
8.0 万字 · 约 3 小时 47 分钟 · 9 / 11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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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燕慕容垂以内难奔秦,以为冠军将军,晋太和五年,秦使王猛伐燕,执燕王晖,迁鲜卑四万户于长安。阳平公融以为忧。晋宁康元年,秦光明殿有人大呼曰:“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哉,无复遗!”坚命执之,不复见。及王猛疾笃,坚访以后事,猛曰:“晋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不可轻图。鲜卑西羌,我之仇敌,终为人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言终而卒。晋太元七年,坚令群臣于太极殿,谋欲伐晋。群臣以为不可,独冠军慕容垂劝之行。明年八月,遂大举入寇。民每十抽一丁,其良家子少年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长安戎卒六十余万,骑兵二十七万,以慕容垂为前锋,姚苌为龙骧将军。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运漕万艘,旌旗金鼓,照彻天地。晋以谢石为征讨大都督,谢玄为前锋,与将军谢琰、谢彬等帅兵八万拒之。秦兵逼淝水而阵。玄使谓秦阳平公融曰:“君悬军深入,置阵逼水,此持久之计,非欲战也。若移阵少却,使我真得渡以决胜,可乎?”融信之,麾兵使却。因退不可止。玄引兵渡水击之。融马倒为晋兵所杀,秦兵遂溃,自相践藉而死者蔽野塞川。闻风声鹤唳,皆为晋兵。死者十七八,坚单骑走归。慕容垂遂自立为燕王,姚苌亦起兵为后秦,大破秦兵,执坚于五将山,杀之,遂符甲申乙酉之谶。
论曰:当坚以投鞭断流之众,南下襄沔,已目无全晋矣。桓冲以根本入援,安石借放游坐镇,亦无策之极也。卒乃乘天之胜,坐败骄虏,天定胜人,信不诬哉!
六、魏齐无礼范雎
范雎,魏人也。字叔。昭王时,与魏中大夫须贾同使于齐。齐王雅重雎名,赐雎金。须贾忌之。归魏告相魏齐曰:“雎以阴事私语齐,因得齐金。”魏齐大怒,笞击雎,折胁折齿,几死,以箦卷置厕中,使宾客醉皆溺雎。雎佯死得脱,更名张禄,西走秦。见秦王,大悦,立谈而拜相,逐穰侯,废太后,封雎为应侯。当是时,秦以张禄为相而魏不知,以为范雎已死矣。秦欲东伐韩魏,魏王恐,使须贾如秦。雎因微服行见贾,为之御车。贾怜其不死,赠以袍,曰:“范叔一贫至此哉?”因避去,门下曰:“此吾相张君也。”贾大惊,肉袒膝行,泥首请死。范雎乃大张帷帐钟鼓,列美人、武士,请秦之诸侯、大臣,与坐堂上,奏乐设食,裸坐须贾于堂下,置豆其前,令黥徙夹而马食之。曰:“吾所以不杀汝者,以绨袍恋恋,尚有故人情耳。为我告魏王,急持魏齐头来。不然,我且屠大梁!”须贾归,魏齐自刭。
论曰:夫虞卿,天下贤人也。以魏齐之故,不重卿相之位而与之间行,困于梁赵,必有所以取之者矣。齐乃居高不察,信谗而辱士,卒取丧身。《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然则富厚势位,固可恃乎哉!
七、卫侯杀嬖人浑良夫
卫灵公世子蒯聩,得罪于南子也,出奔。灵公卒,聩之子辄嗣位。拒聩不得入,居于戚。蒯聩之姊适孔文子生悝,其仆浑良夫长而美。文公卒,与内通焉。孔姬常使人视太子于戚,聩与之言曰:“苟使我入国,服冕乘轩,三死无与。”与之盟,为请于伯姬。良夫与太子入,舍于孔氏之外圃。昏,二人蒙衣而乘,假以姻妾,遂入,适伯姬氏。既食,伯姬杖戈而先,与良夫共迫孔悝于厕,强盟之,遂劫以登台,使石乞孟杀季路,辄出。
八、田蚡呼服谢罪(原版原有缺文。……田蚡大怒,未发。及以太后诏,往贺。魏其起行酒,武安稍倨。夫怒复侵武安,并辱列侯。武安遂缚夫劾不敬,当弃市。魏其救夫急,因短武安。太后怒,以十二月晦,矫召杀魏其灌夫于渭城。明年春,武安君病,见魏其、灌夫共杀之,呼服谢罪而死。
论曰:三人皆有现报焉。窦婴以椒房之亲,僭位列侯,亲替不衰,不能杜门谢士,以观世变,悻悻然与贵戚侮,亦过矣。田恃权快愤,逞凶德而谁何,卒至梦呓呼服,以偿以魄,何道之速也。若夫好勇不好学,履虎而噬人,灌夫岂可宗乎?
九、单子知三郤之亡晋之兴
《国语》曰:柯陵之盟,单襄子见晋厉公视远步高,晋郤錡见其语犯,郤錡见其语迂,郤至见其语伐,齐国佐见其语尽,鲁成公见,言及晋难及郤犨之谮。单子曰:君何患焉。晋将有乱,其君与三郤当之乎?”鲁侯曰:“寡人惧不免于晋。今君曰将有乱,敢问天道乎!抑人故也。”单子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听三郤之语矣,殆必祸者也。夫君子目以定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其容而知其心,目以处义,足以步目。今晋侯视远而足高,目不在体而足不步目,其心必异矣。目体不相从,其何能久?氏,晋之宠人也。三卿而五大夫,可以戒惧矣。高位实疾偾,厚味实腊毒。今伯之语犯叔迂季伐,犯则凌人,迂则诬人,伐则掩人,有是宠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谁能忍之?虽齐国子,其将与焉。立于淫乱之国,好尽言以招人过,怨之本也。齐其有乎?”是年,晋杀三郤。明年,晋侯弑于翼东门,齐人亦杀国武子。初,晋伯宗、伯州犁、栾弗忌,皆贤大夫。三郤谮而杀之。州犁奔楚。韩献子曰:“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纪也,而骤绝之,不亡何待?”故终不免。《国语》曰:晋孙谈之子周适周事单襄公,立无跛,视无还,听无耸,言无远,晋国有忧,未尝不戚,有庆未尝不怡。襄公有疾,召其子顷公而告之曰:“必善晋周,将得晋国。其行也文,能文则得天地。天地所祚,小而后国。晋仍无道而鲜胄,其时失之矣。必早善晋子其当之也。”乃厉公被弑,迎而立之,生十四年矣。是为悼公,后霸晋。
论曰:单子知其道乎?听言而知亡,观行以知兴。子曰:“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单子之谓矣!
一十、王季子知鲁叔孙氏之亡
《国语》曰:定公八年,使刘康公聘于鲁,发币于大夫。季文子、孟献子皆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皆侈。归,王问鲁大夫孰贤,对曰:“季、孟其长处鲁乎,叔孙、东门其亡乎?若家不亡,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对曰:“臣闻为臣必臣,为君必君。宽肃宣惠,君也;敬恪恭俭,臣也。宽所以保本也,肃新以济时也,宣所以施教也,惠所以和民也。本而保则必固,时动而济则无败功,教施而宣则遍,惠以和民则阜。若本固而功成,施遍而民阜,乃可以长保民矣。其何事不彻?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业也,恭所以给事也,俭所以足用也。以敬承命则不违,以恪守业则不懈,以恭给事则宽于死,以俭足用则远于忧。若承命不违,守业不懈,宽于死而远于忧,则可以上下无隙矣。其何任之不堪?上作事而彻,下能堪其任,所以为令闻长世也。今夫二子所俭,俭其能足用矣。用足则族可以庇。二子者侈,国家弗堪,亡之道也。”王曰:“何?”对曰::“东门之位,不若叔孙而泰侈焉,不可以事二君。叔孙之位,不若季孟而益泰侈焉,不可以事三君。若早世犹可,若登年以载,其毒必亡。”十六年,宣公卒。赴者未及,东门氏来告乱。子家奔齐。简王十六年,鲁叔孙、宣伯亦奔齐。
论曰:有味乎!登年以载其毒之语。君子当用三复矣!
十一、王氏一门五侯
汉成帝元年,以元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夏四月,黄雾四塞。谏议大夫杨兴以为谏,不听。又封王谭、王尚、王立、王根、王逢时,同日皆为列侯。由是权倾中外,争以奢侈相尚。适尝病欲避暑,从上借光明宫,穿城引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舟。所作土山渐台,象白虎殿。时司隶尹光知其奢僭不轨,不敢举奏。卒以新莽之祸而夷其族,冢墓掘发,扬尸于外。
论曰:高位实疾偾,厚味实腊毒。垒棋则覆,浮器则溢,天之所以善概也。
十二、何晏以妄诞致祸
魏何晏附曹爽用事,自以为一时才杰,人莫能及。尝为名士品曰:“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泰初是也。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闻其语,未见其人。”盖以自况也。晏性自喜,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笃嗜老庄,与夏侯玄、荀灿、王弼之徒,竞为清谈,祖尚虚无,以六经为圣人之糟粕。天下士风,为之一变。平原管辂善易数,晏问之曰:“试作一卦,能至三公否?”辂曰:“君侯位尊势重,怀德者鲜,殆非求福之道。”辂舅闻之,责其方太切。辂曰:“与死人言,何足畏耶?”魏嘉平元年,以曹爽之党,为司马懿所诛。
论曰:魏承汉末,士习多相标榜,贤者犹籍道以取名,狂者遂粉饰而败教。其后名盛质衰,流为异类,乃有华夷之变。故学术关乎风气,作之俑者,天独厚其罚欤?
十三、曹爽骄痴
魏明帝景和二年,以曹爽为大将军,受遗诏辅政。时何晏、李胜等皆有才名而急富贵,争于附爽。因大举征蜀,欲以兵威制天下。骄奢无度,饮食衣服,拟于乘舆。又私取才人以为伎乐,作窟室绮疏四周,与晏等纵酒作长夜饮。及出城为司马懿所劫,犹曰:“司马公忌我权耳,我犹不失富家翁。”遂收印绶,为懿所杀,与晏等夷三族。
论曰:吾于纨绔子何诛?爽不亡而懿不晋矣。是亦天这报奸瞒也。
十四、颜竣父知子祸
宋光禄大夫颜延之,子竣,以佐命武帝有功,贵重一时,无出其右。延之性朴俭,布衣茆屋,萧然如故。竣所资供,一无所受。尝乘羸牛笨车,逢竣卤簿,即屏在道侧,语竣曰:“吾生平不喜见要人,今不幸见汝。”竣尝起高宅,延之叹曰:“好为之,勿令后人笑汝拙也。”延之尝早诣竣,见宾客在门,竣尚未起,延之怒曰:“汝出粪土之中,升云露之上,遽骄傲若此,岂能久乎?”竣丁忧逾月,起为右将军、丹阳尹。竣固辞不许。遣中书舍人抱竣登车,赐以布衣,絮以纶。遣主衣者,就衣竣体。仕至东阳州刺史。及王僧达得罪,疑竣所谮,宋主怒,收付延尉,折足赐死。徙妻、子于交州,沉之于江。
论曰:高明之家,鬼瞰其室。竣无大恶,以骄宠杀身。呜呼!虽父之贤,不能保有其子。骄之于人危矣哉!
十五、王毛仲满宠杀身
唐玄宗开元十九年,王毛仲为闲厩使,马孳息至四十三万。上大悦,加毛仲为开府仪同三司。以严察干力有宠,多官附之辐辏。毛仲嫁女,上问何须,毛仲顿首曰:“诸事皆备,独少客耳。”意谓宰宋也。上曰:“朕为汝明日召宰相与诸达官诣之。”其宠如此。毛仲求兵部尚书,不得,意甚怏怏。生子三日,上命高力士赐之甚厚,且授儿五品官。毛仲抱儿示力士曰:“此岂不堪作三品耶?”力士归奏之,上大怒,赐毛仲死。
论曰:毛仲死乃杀一豚犬耳。牧竖小人,何知品器之重轻乎?玄宗屈宰相而封乳臭以宠之,加冠于足,不亡亦几希!
十六、谢灵运傲物自亡
晋谢灵运为宋秘书监,恃才放逸,多所陵辱。好为山泽之游,穷幽极险,从者数百人,伐木开径,百姓惊扰,以为山贼。为会稽太守孟所纠,游放自若。宋主使收之。灵运执使者,兴兵逃逸。追讨擒之降,徙广州。后以赋诗得祸弃市。
论曰:山水登临,乃有道之高躅;诗酒放废,亦幽人之骚怀。皆以不得其当而中伦虑焉。故陶潜不仕,非为沉湎;季鹰挂冠,非因莼,皆有薇蕨之隐情,托为肉之去志。若夫既食禄而不愧,即受法而从官,乃以凿坏为高止,采药为冥行,矫诬世俗,灭绝伦类,殚穷民力,卑污仕途,是周穆王之好游,秦始皇之封禅,皆可以高三代而迥千古矣。故曰:幽居而不淫,盖君子之自得,非放意而肆志也。
卷九 朋党六案
一、汉儒盛名致祸
后汉桓帝时,黄琼为太尉,辟名士范滂等十余人。天下想其风采。琼卒,四方名士会葬者七千余人。太原郭泰,博学善谈论,为河南尹李膺所器,游洛阳归,诸儒送至河上,车数千辆。膺惟与泰同舟而济,人望之若登仙焉。初帝为蠡吾侯,尝师甘陵周福。及即位,擢福尚书。时同郡房植,亦有名当朝。乡人为之谣曰:“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二家宾客,以名相竞?遂成甘陵南北之党。汝南太守宗资,以范滂为功曹,南阳太守成,以岑为功曹,皆使之各立崖岸,肃清朝府。滂尤刚劲,疾恶如仇。由是二郡为之谣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但坐啸。”太学诸生三万余人,郭泰、贾彪为之冠,与李膺、陈蕃更相褒重。学中语云:“天下模范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于是,中外承风,竞以臧否相尚。公卿以下,莫不倒屣,畏其讥弹。时宦官用事,成捕之急,遂为所讼。帝大怒,乃杀成于狱中。岑逃免。时有河内张伐者,善风角推占,当赦教子杀人。李膺收捕,逢宥竟案杀之。宦官疾膺,教成于狱中讼之。太学游士共为部党人,布告天下。遂下膺等于狱及杜密、陈实、范滂之徒二百余人。或逃遁不获,则悬金购募。贾彪西行说窦武、霍讼之,帝意稍解,赦之,禁锢不复用。范滂归洛阳,士大夫迎之者车数千辆。滂曰:“是重吾祸也。”遂遁去。灵帝时,陈蕃、窦武诛宦者,事泄,为曹节所杀。至灵帝二年,复有钩党之祸。
论曰:龙战于野,其血玄黑;君子知机,不患阴阳;穷变通达,进退存亡;彼其之子,以道为常。其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二、东汉党祸杀身
汉灵帝二年,初李膺等虽废锢,天下士大夫高尚其道而污秽朝廷,更相标榜,为之称号。以窦武、陈蕃、刘淑为“三君”。君者,言一世所宗也。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刘祜、魏朗、赵典、朱宴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泰、范滂、尹勋、巴肃、宗慈、夏馥、蔡衍、羊陟为“八顾”。顾者,言人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张俭、翟超、岑、范康、刘表、陈翔、孔昱、檀敷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度尚、张邈、王孝、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为“八厨”。厨者,言能以财救人也。及陈、窦用事,复举拔膺等。陈、窦诛,膺等复废。宦官疾恶膺等,每下诏书,辄申党人之禁。侯览怒张俭尤甚,览乡人朱慈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诏刊章捕俭等。十月,曹节讽有司,奏诸钩党者。虞放、李膺、杜密、朱宴、荀昱、翟超、刘儒、范滂等,请下州郡考治。或谓李膺曰:“可去矣。”对曰:“事不辞难,罪不逃刑,臣之责也。吾年六十,死生有命,去将安之?”乃诣诏狱拷死。门生故吏,俱被禁锢。都邮吴导,受诏捕范滂,至征羌,抱诏书,闭传舍,伏床而泣,一县不知所为。滂闻之曰:“必为我也。”即自诣狱。县令郭楫大惊,出解印绶,引与俱亡。滂曰:“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离乎?”其母就,与之诀曰:“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滂跪受教,再拜而辞。凡党人死者百余人,妻、子皆徙边。天下豪杰及儒学有行义者,宦官一切指为党人。有怨隙者,因相陷害。睚眦之忿,滥入党中。或有未尝交关,亦罹祸毒。其死徙废禁者,又六七百人。初,中常侍张让父死,归葬颍川,虽一郡毕至而名士无往者。让耻之。陈独吊焉。及诛党人,让以故,多所全宥。
论曰:儒之为道,犹天地之与万物也。任其劳不居其功,藏其用不显其名。是以阴阳疑战而元贞不受患焉。故龙德归之潜,圣人归之遁。玉以璞而藏辉,金以沙而匿彩。麟凤龟龙,不游于破卵之郊,謣荚芝兰,不生于刺人之墅。非重道而吝其宝也,气所未合而急与之争,隋珠弹雀,得少而失多耳。故知几达物者,君子成物成身之权术也。东汉名儒,能砥砺廉隅,而无毁方瓦合之妙,当夜长日短之时,北陆乘权,万物萧索,起而与玄冥为敌,何异鸾鸣鸱枭之前,驺虞啸狐狸之侧,不磨牙吮血,不甘心焉。既不能默用挽回,而犹然三君八顾,种种标榜,祖送往来,车马成都,殆有市心也乎?傲者,凶德也;党者,败道也。龙门未必入室,仙舟未必登岸。太学三万,未必皆闵、孟、颜、曾也。而宾客嘈杂,群小沸,诸君子能无败乎?方而不隅,圆而不,吾与林、宗、元、方有取焉。虽然,此《春秋》责备之道也。若夫败名教为圆融,借模棱为捷径,是又诸君子之罪人也。嗟夫!明哲保身,其唯中和之圣人欤?
三、牛李各以党败
唐穆宗长庆元年,翰林学士李德裕,李吉甫之子也。以中书舍人李宗闵对策讥切,其父恨之。各分明党,互相倾轧。人有劾宗闵掌贡举不公者,德裕助之,黜为远州刺史。由是衅隙遂成。户部侍郎牛僧孺素为上所厚,宗闵等引以为相,出李德裕为浙西观察使,八年不迁。排摈德裕之等,为之一空。文宗太和五年,德裕为西川节度使,吐蕃将悉怛谋以维州来降,德裕具奏。上悦之。僧孺忌其功,以新与吐蕃约好,不宜纳降失信,诏以城及悉怛谋悉归之。吐蕃遂诛悉怛谋于境上。德裕与僧孺怨益深。上亦悔绝降非计,尤僧孺失策,出为淮南节度使。召李德裕还,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而罢李宗闵。太和七年,李训、郑注皆恨德裕,复引宗闵以敌之。上遂相宗闵而罢德裕于兴元。于是,两家朋党,互相挤援。上每叹曰:“去河北贼易,去朝中党难。”及武宗即位,会昌元年,复召德裕同平章事,加太尉卫国公,贬牛僧孺为循州长史,流李宗闵于封州。德裕专权日久,颇徇爱憎,中外恶之。武宗崩,宣帝即位,复罢李德裕为太子少保、分司,再贬崖州司户而卒。尽反德裕之政,凡为所荐者,皆构陷之。自长庆元年历五朝,而党锢之祸不解,唐室亦坏而牛、李亦衰。
论曰:怨之毒,甚矣哉!一人之私,遂至盘据五朝而亡人之国。竟究身名不立,两相平焉。观此亦可衰其气矣。
四、章惇党锢元符名贤
宋哲宗绍圣元年,复以章惇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引用蔡京、蔡卞、林希、曾布等,尽复王安石新法。以司马光为党首,流吕大方、刘挚、苏辙、范纯仁等于岭南,贬韩维等三十人于远州,禁锢其子孙,范祖禹、刘安世于化梅二州。欲置之死地,尝擢土豪为判官,使过梅州杀之。未三十里,呕血而死,因而获免。于是,元符名臣排斥殆尽。一日之中,布满海甸。哲宗崩,徽宗立,追复吕大方、刘挚等官,黜章惇于潭州。靖国六年,台谏论迷国罔上,屠毒缙绅,乃复贬雷州司户而卒。初,苏辙为谪于雷州,不许占官舍,遂僦民屋。又以为擅夺民居,使州追民究治,以僦券甚明乃止。至是,辙还惇至,问舍于民,民曰:“前苏公来,为所害,几破我家,今不可得。”惇遂露处。是亦一快报云。
论曰:历代党锢之祸,其为害虽一,随世代为升降。党之中亦有分焉。如东汉党祸,始于诸君子,八顾、八及互相标榜,违尊养时晦之道,故为阉宦所中,不十年而国亡。至唐牛、李之党,起于对策私恨,彼此排摈,历五朝而唐遂衰,已不及东汉诸儒以道自立者矣。然德裕、僧孺,犹称唐室名臣,但城府未化耳。至宋元间,则俨然群小盈廷,芟兰树艾。蜀洛诸儒,一网打尽,御书党人之碑,遍布伪学之禁,始于安石,成于蔡京,较汉、唐更卑矣。倘徽宗能以黜章之心,不为蛊惑,岂非大有为之主哉?倏然云翳蔽空,炀灶借丛,反为诸奸下石焉。何前后两截耶?如人元气不调,五脏之中,必成壅块。始而知痛,犹可疗也。久则习为自然,散于百脉之间,而人遂以亡焉。呜呼!宰相必曰盐梅,将以善其调也。
五、嵇康高旷
晋嵇康,文辞壮丽,好言老庄,而尚奇任侠,与阮籍及兄子咸、山涛、向秀、王戎、刘伶相友善,号“竹林七贤”。皆崇尚虚无,轻蔑礼法,纵酒昏酣,遗落世事。当时士大夫皆以为贤,争慕效之,谓之“放达”。钟会闻康名造之。康箕踞而煅,不为之礼。会深衔之。山涛为吏部郎,举康自代。康因言不堪流俗,而菲薄汤、武,司马昭闻之,以为谤己。会因谮康言论放荡,害时乱政,宜早除之。遂被杀。康尝诣隐者孙登,登曰:“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矣。”故“竹林七贤”多无令终,以成晋室清谈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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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曰:《晋书》曰:夫学非常,则物靡不通。理有忘言,则在情斯遣。其进也,扶俗同坐,不拘名利;其退也,餐和履顺,以保天真。若乃一其本源,体无为之用。分其华叶,开寓言之道,是以伯阳垂范,鸣谦置式。欲崇诸己,先下于人,犹大乐无声而跄鸾斯应者也。庄生放达其旨而弛辞无穷,弃彼荣华而俯轻爵位,怀其道术则顾蔑王公。舔痔兼车,鸣鸢吞腐,以兹自口,于焉玩物,殊异虚舟,有同攘臂。嵇、阮竹林之会,刘卑芳尊之友,驰骋庄门,排登李室。若夫仪天布宪,百官从轨,经礼之外,弃而不存,是以帝尧纵许由于埃之表,光武舍子陵于潺之濑。松萝低举,用以优游;岩水澄华,兹焉赐隐;臣行厥志,主有嘉名。至于嵇康遗巨源之书,阮氏创先生之传,军谘散发,吏部盗樽,岂以世疾名流?兹焉自垢,临煅皂而不回,登广武而长叹,则嵇琴绝响,阮气徒存。通其旁径,必风俗,合以效官,居然尸素。轨躅之外,或有可观者焉。咸能符契情灵,各敦终始,怆神交于晚笛,或相思而劝驾,然而无补于世道也。
六、郭解以侠族
郭解,汉武时游侠也。短小精悍,阴贼成奸,以躯借人报仇,杀人甚众。年长折节轻财好施,喜声名,故远近恶少皆宗之。其所睚眦,必为报之而无免者。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