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孔子改制考
27 万字 · 约 12 小时 56 分钟 · 24 /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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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康,如言必参一焉。取所不能及而称之,犹躄者能言远不能行也。(《盐铁论论儒》)
(当战国时,异学竞出,故以孟子为守旧。至孔子之饥于黎邱,亦常事耳。訾诋及此,夫亦何所不至哉?)
御史曰:《论语》云:“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有是言而行不足从也。季氏为无道,逐其君,夺其政,而冉求、仲由臣焉。礼:男女不授受,不交爵。孔子适卫,因嬖臣弥子瑕以见卫夫人。子路不悦。子瑕,佞臣也,夫子因之,非正也。男女不交,孔子见南子,非礼也。礼义由孔氏出,且贬道以求容,恶在其释事而退也?(《盐铁论论儒》)
(“礼义由孔氏出”,盖御史亦知孔子改制也。)
原宪、孔伋,当世被饥寒之患,颜回窭空于穷巷。当此之时,迫于窟穴,拘于缊袍,虽欲假财信奸佞,亦不能也。(《盐铁论贫富》)
(饥寒亦常事耳,安足以病诸贤?观其言,若以假财信奸佞为能者,何其谬也?然可见时人忌而讥之甚至矣。)
儒、墨内贪外矜,往来游说,栖栖然亦未为得也。(《盐铁论毁学》)
(孔子为行道救时计,凡有所以行吾道者则为之,故曰“内贪”一;不直则道不行,故曰“外矜”。往来游说,虽未有得,亦栖栖然而不止,亦可见传道之勤矣。)
戍卒陈胜释挽辂,首为叛逆,自立张楚。素非有回、由处士之行,宰相列臣之位也,奋于大泽,不过旬月,而齐、鲁儒墨荐绅之徒,肆其长衣;长衣,官之也;负孔氏之礼器《诗》、《书》,委质为臣。孔甲为涉博士,卒俱死陈,为天下大笑。(《盐铁论褒贤》)
(孔子卒后,澹台灭明居楚,子贡居卫,子夏居西河,大者为师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七十弟子,六万徒侣,专以传教为事。故以涉之微浅而负礼器《诗》、《书》委质为臣,孔甲且为博士,虽死而不辞。传教为主,则不必择其人,但以行其教也。)
赵绾、王臧之等,以儒术擢为上卿,而有奸利残忍之心;主父偃以口舌取大官,窃权重,欺绐宗室,受诸侯之赂:卒皆诛死。(《盐铁论褒贤》)
今儒者释耒耜而学不验之语,旷日弥久而无益于理,往来浮游,不耕而食,不蚕而衣,巧为良民以夺农妨政,此亦当世之所患也。(《盐铁论相刺》)
(攻儒者往来浮游,亦可见传道之勤矣。攻儒术为不验之语,以其创说,自古未尝行之也。)
昔鲁缪公之时,公仪为相,子思、子原为之卿,然北削于齐,以泗为境,南畏楚人,西宾秦国。孟轲居梁,兵折于齐,上将军死而太子虏,西败于秦,地夺壤削,亡河内河外。夫仲尼之门,七十子之徒,去父母,捐室家,负荷而随孔子,不耕而学,乱乃愈滋。故玉屑满箧,不为有宝,《诗》、《书》负笈,不为有道,要在安国家,利人民,不苟文繁众辞而已。(《盐铁论相刺》)
(公仪、子思原固无负于鲁,孟氏子舆亦何害于梁?鲁削梁亡,实由积势。且二国究非用贤,其至此亦宜哉!七十子之徒,去父母,捐室家,负荷而随孔子,其为道亦至矣。乱之愈滋,安足为诸贤害哉?)
据古人以应当世,犹辰参之错,胶柱而调瑟,固而难合矣。孔子所以不用于世,而孟轲见贱于诸侯也。(《盐铁论相刺》)
今文学言治则称尧、舜,道行则称孔、墨,授之政则不达,怀古道而不能行,言直而行之枉,道是而情非,衣冠有以殊于乡曲,而实无以异于凡人。(同上)
(衣冠殊于乡曲,当时一受儒教,辄变冠服,如今一为僧道,即变冠服然。)
七十子躬受圣人之术,有名列于孔子之门,皆诸侯卿相之才。可南面者数人。可政事者冉有、季路,言语宰我、子贡。宰我秉事,有宠于齐,田常作难,道不行,身死庭中,简公杀于檀台。子路仕卫,孔悝作乱,不能救君出亡,身菹于卫。子贡、子皋遁逃,不能死其难。食人之重禄不能更,处人尊官不能存,何其厚于己而薄于君哉?同门共业,自以为知古今之义,明君臣之礼,或死或亡,二三子殊路,何道之悖也?(《盐铁论殊路》)
(诸贤既传道于孔子,而或死,或几于死,其为道亦勤矣!俗人不知,且不谅其苦,既死则笑其愚,不死则讥其悖,何口舌之酷至此哉?)
孔子外变二三子之服而不能革其心,故子路解长剑,去危冠,屈节于夫子之门,然摄齐师友,行行尔鄙心犹存。宰予昼寝,欲损三年之丧。孔子曰:“粪土之墙,不可杇也。”若由不得其死然。故内无其质而外学其文,虽有贤师良友,若画脂镂冰,费日损功。(《盐铁论殊路》)
(儒者之服,三年之丧,皆孔子所特立者也。孔子变二三子之服,而子路长剑危冠之服去;定三年之丧,而宰予之礼败乐崩之说兴。不然,大周定制,愚者犹不敢疑之,况宰予哉!)
仲由、冉求,无檀柘之材,隋和之璞,而强文之。(《盐铁论殊路》)
季由以强梁死,宰我以柔弱杀。使二子不学,未必不得其死。何者?矜己而伐能,小知而巨收。(《盐铁论讼贤》)
(“不学未必不得其死”,其语诚是,然为道而死,死得所矣。季由强梁,宰我柔弱,不亦可以瞑目乎哉?)
晏子有言:儒者华于言而寡于实,繁于乐而舒于民,久丧以害生,厚葬以伤业,礼烦而难行,道近而难遵,称往古而言訾当世,贱所见而贵所闻。比人本狂,以己为拭,此颜异所以诛黜,而狄山死于匈奴也。(《盐铁论论诽》)
(当时诸家贱儒,行不逮言,故来当世之讥。然荣华其言,亦可见儒者之移人亦在此。)
往者陈余背汉,斩于泜水;伍被邪逆,而夷三族。近世主父偃行不轨而诛灭,吕步舒弄口而见戮,行身不谨,诛及无罪之亲。由此观之,虚礼无益于己也。(《盐铁论孝养》)
(弄口见戮,无益于己,而广说法则有益于人也。)
文学褒衣博带,窃周公之服;鞠躬惸踖,窃仲尼之容;议论称诵,窃商、赐之辞,刺讥言治,过管、晏之才;心卑卿相,志小万乘,及授之政,昏乱不治。(《盐铁论利议》)
(褒衣博带,儒服也。鞠躬绩踖,礼容也。议论称诵,法言也。于诋毁之家,可见儒教面目。)
诸生抵茸无行,多言而不用,情貌不相副,若穿逾之盗,自古而患之,是孔丘斥逐于鲁君,曾不用于世也。何者?以其首摄多端,迂时而不要也。故秦王燔去其术而不行,坑之渭中而不用,乃安得鼓口舌,申颜眉,预前论议,是非国家之事也。(《盐铁论国病》)
(孔子陈义甚广,故以为首摄多端。)
巫祝不可与并祀,诸生不可与逐语,信往疑今,非人自是。夫道古者稽之今,言远者合之近。日月在天,其征在人。菑异之变,夭寿之期,阴阳之化,四时之叙,水火金木,妖祥之应,鬼神之灵,祭祀之福,日月之行,星辰之纪,曲言之故,何所本始?不知则默,无苟乱耳。(《盐铁论论菑》)
(读此可知阴阳灾异之说为孔子所独创。)(以下难阴阳五行者,尚有数条,以非相攻,姑不录。俟录入《孔子大义》耳。)
文学所称圣知者,孔子也。治鲁不遂,见逐于齐,不用于卫,遇围于匡,困于陈、蔡。夫知时不用犹说,强也;知困而不能已,贪也;不知见欺而往,愚也;困辱不能死,耻也。若此四者,庸民之所不为也,何况君子乎?(《盐铁论大论》)
至于汉世,犹攻孔诋儒若此,以其匹夫创说,未尝行之也。儒者口能言治乱,无能以行之。(《盐铁论能言》)故使言而近,则儒者何患于治乱。(同上)
(谈治术者多攻之,即迂远不切于事情之意也。)世人有言,鄙儒不如都士。(《盐铁论国病》)
儒皆贫羸,衣冠不完,安知国家之政,县官之事乎?何什辟造阳也!(《盐铁论地广》)惑于愚儒之文词,以疑贤士之谋。(《盐铁论刑德》)
徐偃王行义而灭,好儒而削。(《盐铁论和亲》)儒者不知治世而善訾议。(《盐铁论诏圣》)
(庄子谓“《春秋》经世先王之志”,然则儒以孔子之学治世亦可也。不治世者,不合于时人之见耳。)
文学祖述仲尼,称诵其德,以为自古及今,未之有也。然孔子修道齐、鲁之间,教化洙、泗之上,弟子不为变,当世不为治,鲁国之削滋甚。齐宣王褒儒尊学,孟轲、淳于髡之徒,受上大夫之禄,不任职而论国事。盖齐稷下先生千有余人,当此之时,非独一公孙弘也。弱燕攻齐,长驱至临淄,愍王遁逃,死于莒而不能救;王建禽于秦,与之俱虏而不能存。若此,儒者之安国尊君,未始有效也。(《盐铁论论儒》)
(时相之攻儒若此,然孔门后学之尊孔子,以为生民未有,是众口一论也。)
会窦太后治黄、老言,不好儒术,使人微伺得赵绾等奸利事,召案绾、臧。绾、臧自杀。(《史记孝武本纪》)
(汉世儒之见绌尚如此。至董生以非六艺之科者绝勿进,公孙宏亦以儒学显,而儒术遂行于世。)
而黯常毁儒,面触弘等徒怀诈饰智,以阿人主取容。(《史记汲郑列传》)
世俗共短儒生,儒生之徒亦自相少。何则?并好仕学宦,用吏为绳表也。儒生有阙,俗共短之。(《论衡程材》)是故世俗常高文吏,贱下儒生。(同上)
(高文吏,下儒生,世俗尊富贵,薄道义,故至此。)
论者多谓儒生不及彼文吏,见文吏利便而儒生陆落,则诋訾儒生以为浅短。(《论衡程材》)
(后汉最崇儒术,百官尽用儒生,然诋訾堕落犹如此,况后世乎?)
其高志妙操之人,耻降意损崇,以称媚取进,深疾才能之儒。洎入文吏之科,坚守高志,不肯下学;亦时或精闇不及,意疏不密,临事不识,对向谬误,拜起不便,进退失度,奏记言事,蒙士解过,援引古义,割切将欲,直言一指,触讳犯忌,封蒙约缚,简绳检署,事不如法,文辞卓诡,辟刺离实,曲不应义。故世俗轻之,文吏薄之,将相贱之。(《论衡程材》)
儒者说五经,多失其实。前儒不见本末,空生虚说。后儒信前师之言,随旧述故,滑习辞语,苟名一师之学,趋为师教授,及时蚤仕,汲汲竞进,不暇留精用心,考实根核。故虚说传而不绝,实事没而不见,五经并失其实。(《论衡正说》)
五经之后,秦、汉之事,无不能知者,短也。夫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沉。然则儒生所谓陆沉者也。五经之前,至于天地始开,帝王初立者,主名为谁,儒生又不知也。夫知今不知古,谓之盲瞽。五经比于上古,犹为今也。徒能说经,不晓上古。然则儒生所谓盲瞽者也。(《论衡谢短》)
然则儒生不能知汉事,世之愚蔽人也。
夫总问儒生以古今之义,儒生不能知,别名以其经事问之,又不能晓。斯则坐守,何言师法?不颇博览之咎也。(并同上)
(合上二条观之,汉儒生已如今日从事八股者之陋,不通古今,不谙经义,宜刘歆得出而夺之。
右两汉时诸子攻儒。)
孔子改制考 卷15
○墨老攻儒尤盛考儒者曰:“亲亲有术,尊贤有等。”言亲疏尊卑之异也。其礼曰:丧,父母三年;其,妻、后子三年;伯父、叔父、弟兄、庶子,其;戚族人,五月。若以亲疏为岁月之数,则亲者多而疏者少矣,是妻、后子与父同也。若以尊卑为岁月数,则是尊其妻子与父母同,而亲伯父宗兄而卑子也,逆孰大焉?其亲死,列尸弗,登屋窥井,挑鼠穴,探涤器,而求其人焉。以为实在,则戆愚甚矣!如其亡也,必求焉,伪亦大矣。取妻,身迎,祗篸为仆,秉辔授绥,如仰严亲;昏礼威仪,如承祭祀。颠覆上下,悖逆父母,下则妻子,妻子上侵事亲,若此可谓孝乎?儒者,“迎妻,妻之奉祭祀,子将守宗庙,故重之”。应之曰:此诬言也。其宗兄守其先宗庙数十年,死,丧之其。兄弟之妻,奉其先之祭祀弗散,则丧妻子三年,必非以守奉祭祀也。夫忧妻子以大负累,有曰“所以重亲也”,为欲厚所至私,轻所至重,岂非大奸也哉?有强执有命以说议曰:“寿夭贫富,安危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穷达赏罚幸否有极,人之知力,不能为焉。”群吏信之,则怠于分职。庶人信之,则怠于从事。不治则乱,农事缓则贫。贫且乱政之本,而儒者以为道教,是贱天下之人者也。且夫繁饰礼以淫人,久丧伪哀以谩亲,立命缓贫而高浩居,倍本弃事而安怠傲,贪于饮酒,惰于作务,陷于饥寒,危于冻馁,无以违之,是若人气,鼸鼠藏,而羝羊视,贲彘起。君子笑之。怒曰:“散人!焉知良儒?”夫夏乞麦禾,五谷既收,大丧是随,子姓皆从,得厌饮食,毕治数丧,足以至矣。因人之家翠,以为;恃人之野,以为尊。富人有丧,乃大说喜曰:“此衣食之端也。”儒者曰:“君子必服古言,然后仁。”应之曰:所谓古之者,皆尝新矣,而古人服之,则君子也,然则必法非君子之服,言非君子之言,而后仁乎?又曰:“君子循而不作。”应之曰:古者羿作弓,伃作甲,奚仲作车,巧垂作舟,然则今之鲍函车匠,皆君子也,而羿、伃、奚仲、巧垂,皆小人邪?且其所循,人必或作之,然则其所循,皆小人道也?又曰:“君子胜不逐奔,揜函弗射,施则助之胥车。”应之曰:若皆仁人也,则无说而相与,仁人以其取舍是非之理相告,无故从有故也,弗知从有知也。无辞必服,见善必迁,何故相?若两暴交争,其胜者欲不逐奔,揜函弗射,施则助之胥车,虽尽能,犹且不得为君子也。意暴残之国也,圣将为世除害,兴师诛罚,胜将因用传术令士卒,曰“毋逐奔,揜函勿射,施则助之胥车”,暴乱之人也得活,天下害不除,是为群残父母,而深贱世也,不义莫大焉!又曰:“君子若钟,击之则鸣,弗击不鸣。”应之曰:夫仁人事上谒忠,事亲得孝,务善则美,有过则谏,此为人臣之道也。今击之则鸣,弗击不鸣,隐知豫力,恬漠待问而后对,虽君亲之大利,弗问不言。若将有大寇乱,盗贼将作,若机辟将发也,他人不知,己独知之,虽其君亲皆在,不问不言,是夫大乱之贼也。以是为人臣不忠,为子不孝,事兄不弟;交,遇人不贞良。夫执后不言之朝物,见利使已,虽恐后言。君若言而未有利焉,则高拱下视,会噎为深,曰“惟其未之学也”。用谁急,遗行远矣。夫一道术学业仁义也,昔大以治人,小以任官,远施用遍,近以循身,不义不处,非理不行,务兴天下之利,曲直周旋,利则止,此君子之道也。以所闻孔某之行,则本与此相反谬也。齐景公问晏子曰:“孔子为人何如?”晏子不对。公又复问,不对。景公曰:“以孔某语寡人众矣,俱以贤人也。今寡人问之,而子不对,何也?”晏子对曰:“婴不肖,不足以知贤人。虽然,婴闻所谓贤人者,入人之国,必务合其君臣之亲,而弭其上下之怨。孔某之荆,知白公之谋,而奉之以石乞,君身几灭,而白公僇。婴闻贤人得上不虚,得下不危,言听于君必利人,教行下必于上,是以言明而易知也,行易而从也,行义可明乎民,谋虑可通乎君臣。今孔某深虑同谋以奉贼,劳思尽知以行邪,劝下乱上,教臣杀君,非贤人之行也;入人之国,而与人之贼,非义之类也;知人不忠,趣之为乱,非仁义之也;逃人而后谋,避人而后言,行义不可明于民,谋虑不可通于君臣。婴不知孔某之有异于白公也,是以不对。”景公曰:“呜呼!贶寡人者众矣。非夫子,则吾终身不知孔某之与白公同也。”孔某之齐见景公。景公说,欲封以尼溪,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夫儒浩居而自顺者也,不可以教下;好乐而淫人,不可使亲治;立命而怠事,不可使守职;宗丧循哀,不可使慈民;机服勉容,不可使导众。孔某盛容修饰以蛊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礼以示仪,务趋翔之节以劝众。儒学不可使议世,劳思不可以补民,累寿不能尽其学,当年不能行其礼,积财不能赡其乐,繁饰邪术以营世君,盛为声乐以淫遇民。其道不可以期世,其学不可以导众。今君封之,以利齐俗,非所以导国先众。”公曰:“善。”于是厚其礼,留其封,敬见而不问其道。孔乃恚,怒于景公与晏子。乃树鸱夷子皮于田常之门,告南郭惠子以所欲为,归于鲁。有顷,间齐将伐鲁,告子贡曰:“赐乎!举大事,于今之时矣。”乃遣子贡之齐,因南郭惠子以见田常,劝之伐吴;以教高、国、鲍、晏,使毋得害田常之乱。劝越伐吴。三年之内,齐、吴破国之难,伏尸以言术数,孔某之诛也。孔某为鲁司寇,舍公家而奉季孙。季孙相鲁君而走。季孙与邑人争门关,决植。孔某穷于蔡、陈之间,藜羹不裛,十日。子路为享豚,孔某不问肉之所由来而食,褫人衣以酤酒,孔某不问酒之所由来而饮。哀公迎孔某,席不端弗坐,割不正弗食。子路进,请曰:“何其与陈、蔡反也?”孔某曰:“来!吾与女。曩与女为苟生,今与汝为苟义。”夫饥约,则不辞忘妄取,以活身;羸饱,伪行以自饰。污邪诈伪,孰大于此?孔某与其门弟子闲坐,曰:“夫舜见瞽瞍就然,此时天下圾乎!周公旦非其人也邪,何为亦舍家室而托寓也?”孔某所行,心术所至也。其徒属弟子皆效孔某。子贡、季路辅孔悝,乱乎卫,阳虎乱乎齐,佛以中牟叛,厀雕刑残,莫大焉。夫为弟子后生,其师必修其言,法其行,力不足知弗及而后已,今孔某之行如此,儒士则可以疑矣。(《墨子非儒》)
(孔子大义微言,条理万千,皆口授弟子。若传之于外,导引世人,大率以三年丧、亲迎、立命三者。其士大夫,则以礼乐辅之。故墨子力翻孔案,有意攻难,必先此数义。而《非乐》、《非命》,着有专篇,短丧薄葬,且有特制,此其义最相反者。然使三年丧、亲迎,果为先王制,则墨子言必三代圣王,既不能谓之为儒者之制,更不敢肆口诋排,谓为逆伪戆愚大奸矣。以为“其礼”,即今《礼经》,然则《礼经》为孔子作,非周公之文,断断矣。正可藉异教攻词,明圣人制作。《学记》言“官先事,士先志”。王子垫问孟子,“士何事”?孟子答以“尚志”。故墨翟诮为倍本弃事而安怠傲。孔子不言利,忧道不忧贫。孟子发明之,曰“何必曰利”?董生亦云“不谋其利”。故墨子攻为惰于作务,陷于饥寒,危于冻馁。益可想见颜子箪瓢陋巷,曾子声出金石,原宪肘见踵决之高节。盖孔教行义多如此者,故墨子诮之。至谓富人有丧,则大说喜,以为饮食之道,几类近时僧道斋醮之所为,固为异教攻诋之词,然可见当时富贵之家,多从孔子之教。以父子天性,动以至仁,故莫不乐行三年之丧。既从其丧服,即用其礼。其礼极繁,非孔子后学日习其礼者,莫能通之,故丧家必延孔子后学,以为相礼护丧而供养焉。故墨者以是为谤。然益可考孔学传教,以三年丧为得力。泰西罗马,丧服亦用再期,人心之同然,故人易从也。今日正赖墨子此文,得以考见孔子传教之法。“高拱下视,会噎为深”,孔学容貌如绘,皆可反而得之。)
(墨子在孔子之后,有意争教,故攻孔子者无所不至。乃谓孔子助白公之乱,则白公在晏子之后,既时代不同,至诬孔子助田常之叛,则请讨之义,有《论语》可证。至谓子路褫人衣以酤酒,孔子为苟生而不得,此则里巷詈骂之辞,可无庸辨。子贡未尝辅孔悝。阳虎、佛非弟子。墨教诋諆诬罔,不可听闻,有德之人不忍出口,而墨子为之,其人乖僻褊谬,不待论其学术之是非矣。墨翟倒戈如此,孟、荀安得不攘臂而争之?韩愈乃谓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两家弟子相攻,非二师之道本然,真为妄言。退之于《非儒篇》殆未用心乎?墨家之谬,桀犬吠尧,固无足怪,而当时争教之情状可见矣。)
叶公子高问政于仲尼,曰:“为善政者若之何?”仲尼对曰:“善为政者,远者近之,而旧者新之。”子墨子闻之曰:“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对也。叶公子高岂不知善为政者之远者近也,而旧者新是哉?问所以为之若之何也。不以人之所不智告人,以所智告之,故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对也。”(《墨子耕柱》)
(远者必忘,故当近;旧者必坏,故当新。史佚之告成王,愿王近于民。《康诰》之戒康叔,“作新民”。《大学》且欲其“日日新”。伊尹曰“用其新,去其陈”。后世疏远其民,泥守旧法,故致败亡。此论政极精之论。墨子有意攻孔子,故无论何说,皆生排击。)
公孟子曰:“善。吾闻之,曰宿善者不祥。请舍忽,易章甫,复见夫子,可乎?”子墨子曰:“请因以相见也。”(《墨子公孟》)
(易章甫而后见,弃儒服而故从墨教也。公孟子未必如此,墨子自点缀,以见能夺儒家后学归教。)
子墨子曰:夫知者,必尊天事鬼、爱人节用,合焉为知矣。今子曰:孔子博于《诗》、《书》,察于礼乐,详于万物,而曰可以为天子。是数人之齿,而以为富。(《墨子公孟》)
墨子轻《诗》、《书》、礼乐如此,则《诗》、《书》、礼乐为孔子之文,可知矣。
子墨子谓公孟子曰:“丧礼:君与父母、妻、后子死,三年丧服;伯父、叔父、兄弟,期;族人,五月;姑姊舅甥,皆有数月之丧。或以不丧之间,诵《诗》三百,弦《诗》三百,歌《诗》三百,舞《诗》三百。若用子之言,则君子何日以听治,庶人何日以从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