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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孔子改制考

27 万字 · 约 12 小时 56 分钟 · 28 /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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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公明仪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着,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邪说者不得作。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无父无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讵厘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孟子滕文》)

(孟子终日以明孔道、辟杨墨为事,至引三圣自比,攻之以洪水猛兽,厉其词如此。率子弟辟之,谓能距杨、墨即为圣徒,其树之标、立之党也如此。圣门有此坚劲之师,此杨、墨所以败绩矣。)

孟子伤杨、墨之议,大夺儒家之论,引平直之说,褒是抑非,世人以为好辩。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论衡对作》)杨、墨之学不乱传义,则孟子之传不造。(《论衡对作》)

(墨子、孟子俱与告子辨,则相去不远。杨朱为老子弟子,亦相去不远。而言盈天下,二氏之力劲甚。墨子短丧,尤攻儒道,故孟子以“无父”斥之,诚不得已。扬雄谓杨、墨当道,孟子辟之,“廓如也”。此真功不在禹下哉!或以昌黎谓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孔、墨互攻,乃其后学,非二师之道本然。是未读墨子《非儒》、《公孟》。墨氏实挟全力以倒戈孔门,实无两立之理。昌黎生在唐时,已不知孔、墨改制争教之由,固不足辨也。)

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孟子尽心》)

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杨子之所立也,而孟子非之。(《淮南子泛论训》)

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见孟子。孟子曰:“吾固愿见。今吾尚病,病愈,我且往见。”夷子不来。他日又求见孟子。孟子曰:“吾今则可以见矣。不直则道不见,我且直之。吾闻夷子,墨者。墨之治丧也,以薄为其道也。夷子思以易天下,岂以为非是而不贵也。然而夷子葬其亲厚,则是以所贱事其亲也。”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谓也?之则以为爱无差等,施由亲始。”徐子以告孟子。孟子曰:“夫夷子信以为人之亲其兄之子为若亲其邻之赤子乎?彼有取尔也。赤子匍匐将入井,非赤子之罪也。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孟子滕文》)

墨子之言,昭昭然为天下忧不足。夫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荀子富国》)

夫有余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天下之公患,乱伤之也。胡不尝试相与求乱之者谁也?我以墨子之非乐也,则使天下乱;墨子之节用也,则使天下贫。非将隳之也,说不免焉。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将蹙然衣粗食恶,忧戚而非乐,若是则瘠。瘠则不足欲,不足欲则赏不行。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将少人徒,省官职,上功劳苦,与百姓均事业,齐功劳,若是则不威,不威则赏罚不行。赏不行,则贤者不可得而进也;罚不行,则不肖者不得而退也。贤者不可得而进也,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则能不能不可得而官也。若是,则万物失宜,事变失应,上失天时,下失地利,中失人和,天下敖然若烧若焦。墨子虽为之衣褐带索,啜菽饮水,恶能足之乎?既以伐其本,竭其原,而焦天下矣。(同上)

故墨术诚行,则天下尚俭而弥贫,非斗而日争,劳苦顿萃而愈无功,愀然忧戚非乐而日不和。(并同上)

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必自为之然后可,则劳苦耗悴莫甚焉。如是,则虽臧获不肯与天子易势业。以是县天下,一四海,何故必自为之?为之者,役夫之道也,墨子之说也。(《荀子王霸》)

(孟子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上下有等,孔子之义也。墨子主张兼爱、尚同,无差等之义,不与先王同。然其道大觳,耗悴莫甚,“役夫之道”也。庄子谓墨子虽独能任,奈天下何?是也。墨子之道所以败绩也,其道高而难行,非孔子中庸之义,故荀子极力攻之。)

世俗之为说者曰:太古薄葬,棺厚三寸,衣衾三领,葬田不妨田,故不掘也。乱今厚葬饰棺,故抇也。(《荀子正论》)

(薄葬之制为墨子所改定。盖上古发骸之风甚盛,故墨子定为此制,所以防其患也。然孔子已为之防,比太古已薄矣,墨子则俭不中礼矣。)

故人一之于礼义,则两得之矣;一之于情性,则两丧之矣。故儒者将使人两得之者也,墨者将使人两丧之者也,是儒、墨之分也。(《荀子礼论》)

夫厚其生而薄其死,是敬其有知而慢其无知也,是奸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同上)

(墨子之学本出于孔子,乃倍叛而反攻,故荀子攻其倍叛也。陈相弃陈良之学,而从许行之学,孟子攻其倍师。坚守孔教而攻异教,荀、孟两大儒为最有大也。)

刑余罪人之丧,不得合族党,独属妻子;棺椁三寸,衣衾三领,不得饰棺,不得昼行,以昏堇,凡缘而往埋之;反无哭泣之节,无衰麻之服,无亲疏月数之等;各反其平,各复其始;已葬埋,若无丧者而止。夫是之谓至辱。(《荀子礼论》)

(此为攻墨子短丧之制,目为刑余罪人之丧,是谓至辱,攻之甚也。)

一朝而丧其严亲,而所以送葬之者不哀不敬,则嫌于禽兽矣,君子耻之。(《荀子礼论》)

故情貌之变,足以别吉凶,明贵贱亲疏之节,斯止矣。外是奸也,虽难,君子贱之。(同上)

(《公羊传》“而得君子疑焉”。何休解诂:“君子,孔子也。”则此君子即为创儒改制之孔子也。耻之为禽兽,贱之为奸人。此儒者援孔子以攻墨子短丧之制者也。)

君者国之隆也,公者家之隆也。隆一而治,二而乱。自古及今,未有二隆争重而能长久者。(《荀子致士》)

(此亦攻墨子者也。墨子兼爱、尚同,视至亲如路人,无尊卑亲疏之别,与儒者异。故荀子攻其二而乱,与孟子攻墨氏无父无君、夷子二本之意同。)

──右儒攻杨、墨。法家严而少恩。(《史记太史公自序》)

法家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可以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而少恩。(同上)

商君违礼义,弃伦理,并心于进取。行之三岁,秦俗日败。(《新书时变》)今商鞅、吴起,反圣人之道。(《盐铁论申韩》)

商鞅、吴起以秦、楚之法为轻而累之,上危其主,下没其身。(《盐铁论周秦》)

今秦怨毒商鞅之法,甚于私仇。故孝公卒之日,举国而攻之,东西南北莫可奔走,仰天而叹曰:“嗟乎,为政之弊,至于斯极也!”卒车裂族夷,为天下笑。斯人自杀之也。(《盐铁论非鞅》)

商鞅法行而亡。(《盐铁论遵道》)

今商鞅弃道而用权,废德而任力,峭法盛刑,以虐戾为俗,欺旧友以为功,刑公族以立威;无恩于百姓,无信于诸侯;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仇;虽以获功见封,犹食毒肉愉饱而罹其咎也。(《盐铁论非鞅》)

商鞅以重刑峭法为秦国基,故二世而夺。刑既严峻矣,又作为相坐之法,造诽谤,增肉刑,百姓斋栗,不知所措手足也。赋敛既烦数矣,又外禁山泽之原,内设百倍之利,民无所开说容言。崇利而简义,高力而尚功,非不广壤进地也,然犹人之病水,益水而疾深。知其为秦开帝业,不知其为秦致亡道也。(同上)

昔者商鞅相秦,后礼让,先贪鄙,尚首功,务进取,无德序于民,而严刑罚于国,俗日坏而民滋怨,故惠王烹菹其身以谢天下。(《盐铁论国病》)

商鞅以权数危秦。(同上)

太史公曰:商君,其天资刻薄人也。迹其欲干孝公以帝王术,挟持浮说,非其质矣。且所因由嬖臣,及得用,刑公子虔,欺魏将卬,不师赵良之言,亦足发明商君之少恩矣。余尝读商君《开塞》、《耕战》书,与其人行事相类。卒受恶名于秦,有以也夫!(《史记商君列传》)

韩非非先王而不遵,舍正令而不从。(《盐铁论刑德》)──右儒攻法家。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史记太史公自序》)

名家苛察缴绕,使人不得反其意,专决于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俭而善失真。(同上)

子舆曰:公孙龙之为人也,行无师,学无友,佞给而不中,漫衍而无家,好怪而妄言;欲惑人之心,屈人之口,与韩檀等肄之。(《列子仲尼》)

言非而博,巧而不理,此固无所不答也。(《孔丛子公孙龙》)(此孔子高攻公孙龙白马非白马之说。)

夫坚白同异、有厚无厚之察,非不察也,然而君子不辨,止之也。(《荀子修身》)

孔穿、公孙龙相与论于平原君所,深而辩,至于藏三牙。公孙龙言藏之三牙甚辩,孔穿不应。少选,辞而出。明日,孔穿朝。平原君谓孔穿曰:“昔者公孙龙之言甚辩。”孔穿曰:“然。几能令藏三牙矣。虽然,难。愿得有问于君,谓藏三牙甚难而实非也,谓藏两牙甚易而实是也,不知君将从易而是也者乎,将从难而非者乎?”平原君不应。明日,谓公孙龙曰:“公无与孔穿辩。”(《吕氏春秋淫辞》)

或问:“公孙龙诡辞数万以为法,法欤?”曰:“断木为棋,梡革为鞠,亦皆有法焉。不合乎先王之法者,君子不法也。”(《法言吾子》)──右儒攻名家。

文学曰:苏秦以从显于赵,张仪以衡任于秦,方此之时,非不尊贵也,然知士随而忧之,知夫不以道进必不以道退,不以义得者必不以义亡。(《盐铁论褒贤》)

苏秦合从连衡,统理六国,业非不大也。桀、纣与尧、舜并称,至今不亡,名非不长也。然非者不足贵,故事不苟多,名不苟传也。(《盐铁论非鞅》)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孟子滕文》)

太史公曰:三晋多权变之士。夫言从衡强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夫张仪之行事,甚于苏秦。然世恶苏秦者,以其先死,而仪振暴其短以扶其说,成其衡道。要之,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史记张仪列传》)

──右儒攻纵横家。

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为之强战,是辅桀也。(《孟子告子》)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为陈,我善为战。大罪也。(《孟子尽心》)

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孟子告子》)

故齐之田单,楚之庄蹻,秦之卫鞅,燕之缪虮,是皆世俗之所谓善用兵者也,是皆巧拙强弱则未有以相君也,若其道一也,未及和齐也。持契司诈,权谋倾覆,未免盗兵也。(《荀子议兵》)

(孟子“殃民不容于尧、舜之世”,“善战者服上刑”,盖即卫鞅、缪虮之流。法尚权谋倾轧者,为《春秋》所疾也。)──右儒攻兵家。

宋巠将之楚。孟子遇于石丘,曰:“先生将何之?”曰:“吾闻秦、楚构兵。我将见楚王,说而罢之。楚王不悦,我将见秦王说而罢之。二王,我将有所遇焉。”曰:“轲也请无问其详,愿闻其指。说之将何如?”曰:“我将言其不利也。”曰:“先生之志则大矣,先生之号则不可。先生以利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利以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利也。为人臣者怀利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利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终去仁义,怀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先生以仁义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仁义而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仁义也。为人臣者怀仁义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仁义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仁义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怀仁义以相接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何必曰利?”(《孟子告子》)

(宋巠,《庄子天下》篇作“铏”,古音通也。庄子称其禁攻寝兵,周行天下,上说下教,虽天下不取,强聒不舍,与此合。近世欧洲有禁兵会,亦其比也。于《春秋》之义,疾灭国、善向戍相合。故孟子称其志也。其道浅而不谬,故孟子许之而少正之。)

子宋子曰:“明见侮之不辱,使人不斗。人皆以见侮为辱,故斗也。知见侮之为不辱,则不斗矣。”应之曰:“然则亦以人之情为不恶侮乎?”曰:“恶而不辱也。”曰:“若是,则必不得所求焉。凡人之斗也,必以其恶之为说,非以其辱之为故也。今俳优侏儒,狎徒詈侮而不斗者,是岂巨知见侮之为不辱哉?然而不斗者,不恶故也。今人或入其央渎,窃其猪彘,则援剑戟而逐之,不避死伤,是岂以丧猪为辱也哉?然而不惮斗者,恶之故也。虽以见侮为辱也,不恶则不斗,虽知见侮为不辱,恶之则必斗。然则斗与不斗邪,亡于辱之与不辱也,乃在于恶之与不恶也。夫今子宋子不能解人之恶侮,而务说人以勿辱也,岂不过甚矣哉!金舌弊口,犹将无益也。不知其无益,则不知知其无益也。直以欺人,则不仁。不仁不知,辱莫大焉。将以为有益于人邪?则与无益于人也,则得大辱而退耳。说莫病是矣。。”子宋子曰:“见侮不辱。”应之曰:“凡议必将立隆正然后可也,无隆正,则是非不分,而辩讼不决。故所闻曰,天下之大隆,是非之封界,分职名象之所起,王制是也。故凡言议期命,是非以圣王为师。而圣王之分,荣辱是也。”(《荀子正论》)

(圣王者,孔子也。王制者,孔子之法也。孔子之法有荣辱。)

“有义荣者,有势荣者;有义辱者,有势辱者。志意修,德行厚,知虑明,是荣之由中出者也,夫是之谓义荣。爵列尊,贡禄厚,形势胜,上为天子诸侯,下为卿相士大夫,是荣之从外至者也,夫是之谓势荣。流淫污漫,犯分乱理,骄暴贪利,是辱之由中出者也,夫是之谓义辱。詈侮捽搏,捶笞膑脚,斩断枯磔,藉靡舌,是辱之由外至者也,夫是之谓势辱。是荣辱之两端也。故君子可以有势辱,而不可以有义辱。小人可以有势荣,而不可以有义荣。有势辱无害为尧,有势荣无害为桀。义荣势荣,唯君子然后兼有之;义辱势辱,唯小人然后兼有之,是荣辱之分也。圣王以为法,士大夫以为道,官人以为守,百姓以为成俗,万世不能易也。今子宋子案不然,独诎容为己,虑一朝而改之,说必不行矣。譬之是犹以砖涂而塞江海也,以焦侥而戴太山也,蹎跌碎折,不待顷矣。二三子之善于子宋子者,殆不若止之,将恐得伤其体也。”子宋子曰:“人之情欲寡,而皆以己之情欲为多,是过也。”故率其群徒,辩其谈说,明其譬称,将使人知情欲之寡也。应之曰:“然则亦以人之情为欲,目不欲綦色,耳不欲綦声,口不欲綦味,鼻不欲綦臭,形不欲綦佚。此五綦者,亦以人情为不欲乎?曰:人之情欲是矣。曰:若是,则说必不行矣。以人之情为欲此五綦者而不欲多,譬之是犹以人之情为欲富贵而不欲货也,好美而恶西施也。古之人为之不然,以人之情为欲多而不欲寡,故赏以富厚,而罚以杀损也,是百王之所同也。故上贤禄天下,次贤禄一国,下贤禄田邑,愿悫之民完衣食。今子宋子以是之情为欲寡而不欲多也,然则先王以人之所不欲者赏,而以人之所欲者罚邪,乱莫大焉。今子宋子严然而好说,聚人徒,立师学,成文曲,然而说不免于以至治为至乱也,岂不过甚矣哉?”(《荀子正论》)

(宋铏以见侮为不辱,与佛法忍辱略同。娄师德唾面自干,未尝非长者处世之行。然荣辱为治法所由,人道未能去也。荀子负荷儒学,以其过高而攻之。)

──右儒攻宋蒨。

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踵门而告文公,曰:“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文公与之处。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负耒耜而自宋之滕,曰:“闻君行圣人之政,是亦圣人也,愿为圣人氓。”陈相见许行而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滕君则诚贤君也。虽然,未闻道也。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今也滕有仓廪府库,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恶得贤?”孟子曰:“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曰:“然。”“许子必织布然后衣乎?”曰:“否。许子衣褐。”“许子冠乎?”曰:“冠。”曰:“奚冠?”曰:“冠素。”曰:“自织之与?”曰:“否。以粟易之。”曰:“许子奚为不自织?”曰:“害于耕。”曰:“许子以釜甑爨,以铁耕乎?”曰:“然。”“自为之与?”曰:“否。以粟易之。”“以粟易械器者,不为厉陶冶,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岂为厉农夫哉?且许子何不为陶冶,舍皆取诸其宫中而用之?何为纷纷然与百工交易?何许子之不惮烦?”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然则治天下独可耕且为与?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如必自为而后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故曰: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逼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当是时也,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虽欲耕,得乎?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勋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己忧。夫以百亩之不易为己忧者,农夫也。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亦不用于耕耳。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陈良,楚产也,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彼所谓豪杰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数十年,师死而遂倍之。昔者孔子没,三年之外,门人治任将归,入揖于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然后归。子贡反,筑室于场,独居三年然后归。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者事之,强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皓皓乎不可尚已。’今也南蛮鴂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师而学之,亦异于曾子矣。吾闻出于幽谷,迁于乔木者,未闻下乔木而入于幽谷者。《鲁颂》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周公方且膺之,子是之学,亦为不善变矣。”“从许子之道,则市贾不贰,国中无伪,虽使五尺之童适市,莫之或欺。布帛长短同,则贾相若;麻缕丝絮轻重同,则贾相若;五谷多寡同,则贾相若;屦大小同,则贾相若。”曰:“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或相倍蓗,或相什伯,或相千万。子比而同之,是乱天下也。巨屦小屦同,贾人岂为之哉?从许子之道,相率而为伪者也,恶能治国家?”(《孟子滕文》)

(许行被褐织席,高谈并耕,其道甚苦,盖本为墨学而稍变之,欲自立门户者。当时创教纷纷,少自立者,辄思创宗旨以自名一教。庄子谓墨者以裘褐为衣,以跂蹻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其道大觳。被褐织席,亦大觳矣。并耕同贾,则尚同之余义。故许行必墨氏后学,皆假托先王,力与孔子为难,故孟子极力攻之。)

──右儒攻许子。

匡章曰:“陈仲子岂不诚廉士哉?居于陵,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也。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矣,匍匐往将食之,三咽,然后耳有闻,目有见。”孟子曰:“于齐国之士,吾必以仲子为巨擘焉。虽然,仲子恶能廉?充仲子之操,则蚓而后可者也。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与?抑亦盗跖之所筑与?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跖之所树与?是未可知也。”曰:“是何伤哉?彼身织屦,妻辟纑,以易之也。”曰:“仲子,齐之世家也。兄戴,盖禄万钟。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不居也,辟兄离母,处于于陵。他日归,则有馈其兄生鹅者,己频顣曰:‘恶用是鶂鶂者为哉?’他日,其母杀是鹅也,与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鶂鶂之肉也。’出而哇之。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则弗居,以于陵则居之,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若仲子者,蚓而后充其操者也。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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