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子藏 · 笔记

客座赘语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36 分钟 · 11 / 21

会员可开白话

庙祀典

工部尚书丁敬宇公为余言:估修奉先殿,入殿中瞻望,殿所祀者六室:一为德祖,二为懿祖,三为熙祖,四为仁祖,五为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六为仁孝皇后。颛祀仁孝,盖以成祖在御日,未定都北京,故祀于南太庙。后长陵肇建,太庙立于京师,南京大内,崇奉如故,而升祔之礼不行,故所祀唯后一位也。

上陵

上陵之礼,南京文武官凡八次,其在京师止清明与霜降耳。京师之礼,是嘉靖时所定,旧亦与南京同。当时更制,不知何以不并行南京,不可解也。万寿圣节,百官于礼部拜贺后,吉服诣孝陵行香,京师各陵乃无此举。庚戌,余随诸公后行礼,光禄吴公达可、太常刘公曰梧每讲求于此,以为世庙以八月初十日生,而是日适为高皇后忌辰,故拜贺后遂诣陵行礼。隆庆中,踵而行之,以至今日,果如所言。贺寿与祀陵礼并行,似亦不可不一为厘正也。

注箓司官

前通山令路公九同,举隆庆丁卯乡试。万历中夏夜,露坐大中桥宅之中庭,忽体倦,趣卧入室,有二皂衣人尾其后,呼之同往。久而至一官府,殿宇嵬丽甚,有冕黻贵人坐于上,公庭谒之。贵人曰:「呼若至无它,此中缺一注箓司官,须汝铨补耳。」公骇汗,伏地泣而请曰:「举人年幸未老,家赤贫而子幼,若拜此命,则一家之生路断矣,希别简贤良,活此蝼蚁。」言讫,泪雨下。贵人曰:「此官职殊不庳。」命左右试引至其所令观之。人遂引公至一官府,其制差小于前所见,而嵬丽相埒。穿堂后至密室,中置朱棺,扃鐍甚固,左右指而告公曰:「此即而所飨用也。」复引至贵人所,贵人问曰:「地佳否?若竟愿居此否?」公复泣辞如前,贵人愀然,久之曰:「若既坚不欲,不汝强也。」令左右纵使归。既归而飒然如梦觉。公后数年始谒选为通山令,家颇饶,年至七十余而卒,卒时亦无它异。

葛云蒸

葛云蒸名如龙,为应天诸生。屡试不利,谢去之,隐于凤皇台畔。初治居曰竹护斋,有竹数百竿。又建阁竹中,甚窈窕。后徙于上瓦官寺之北山麓,甫构架,掘地得一巨石,数人畀起之,而泉泓然出其下。为诗极力法唐人,时有佳语。沈大令生予亟称其「莺声懒出村」之句,予尝为之序。字法欧阳率更,年七十余而卒,亡子。

国子生中式额数

应天国子生中式,有谓以三十五名为额者,有谓以三十名为额,而其五名乃杂流者。历考前科试录,殊不然。两畿一百三十五名之额,定于景泰之四年乡试后,是年应天所取至二百五人,而以国子生中式者,仅十八人而已。天顺三年,应天中者一百三十五名,以监生中式者九人而已。至嘉靖之戊子仅十人,辛卯仅四人,而甲午骤增至三十二人,丁酉至三十五人。顾第未深考,岂时有因事为之建白者耶?自后或递增递减无恒数。至己酉仅十五人,壬子仅二十一人,乙卯仅二十人,戊午至二十六人,辛酉至二十七人,甲子至二十五人,而诸所称杂流者,已尽禁不与登贤书矣。时诸曹六馆士亦安其常,或赢或绌,未有哗者。至丁卯以议去皿字号,明示裁抑国学之意,于是中式者仅八人,考试官谒庙之时,诸士聚而哗之矣。疏闻诸生颇入严谴,而额数乃定为三十五名,自是庚午以恩贡加额足五十名。癸酉足三十名,其后多至三十,少至二十六,而大略以二十八名为常。则丁卯后沿而相因,不敢为之议减也。乃知天下事,因其旧则人情相忘于无言,即少亏于额而不敢议。惟明示以裁抑,而更旧制,则一激而哄,亟救其弊,反为常额以之,迄今奉加额三名之恩诏,而人人犹上书以争,不肯静矣。呜呼,议天下事,真不易哉。

登第有定命

妻大父王西冶公为诸生,最有声。大京兆某公奇之,延以教其子。正德丁卯乡试填榜将终,不见公名,某公大言于主考曰:「我应天学中如王銮者,国士无双,何以不入彀?若无此子名,榜不可出也!」乃令搜诸卷字号,得应天者三十人,一一拆之皆非公。某公怏怏甚,至二十九卷,主考与监试曰:「天明矣,不容更待。」某公不得已以二十九卷人名填榜。既发,其第三十卷犹在案上,试拆之,乃西冶公也。因共叹以为定命,不可强乃尔。后公贡入京部试,以其才必登第,趣赴南监,比至八月初矣,科试已毕,司成石公试公彝伦堂记,大加称赏,躬送公入场,遂以是年登第,明年成进士。嗟夫,某公之爱才而荐引如此,其在今日议论多而嫌疑重,即无一人登榜者,亦噤不敢开一言矣,古今之异如此哉!

李祺

李祺为驸马都尉,韩国公长之长子也,尚临安公主。其九世孙君锡家,尚存其诰命与像。君锡但据史言:祺于永乐初死于江浦而已。或言以不归顺赐死,然无明证,亦初不言其以父罪被囚也。惟朱鹭建文书法儗录载之曰:「祺以父罪囚于家,建文初赦出,守江浦,北兵入,投水死之。」且注曰:「独见史翼,未及入谱,不知鹭从何得之。」按史言韩公暴卒,不记其详。君锡言:廷臣劾奏,上命公归第,次日早命百官往吊其门,公遽投缳而死。死后临安公主即徙宅于聚宝门外碧寺之南。夫与其母成穆贵妃孙氏生前之宠,高皇帝岂不少念之,而忍听其女出于郊?意徙宅必出于上意无疑,而祺之被囚当必不谬。君锡又言:其城外府制,与赵、梅二都尉府同。此则高皇以爱女之故,终不使祺之与父骈死也。呜呼!可谓义尽而仁至也已。公主薨于永乐十九年,二子当荫指挥镇抚,未赴官。弇州宗戚表言:韩公赐死,公主寻薨,祺以忧卒。似未详确。

建业风俗记

王丹丘先生着有建业风俗记一卷。其事自冠婚丧祭,以迨饮食衣服;其人自乡士大夫秀才,以至于市井之猥贱,亡不有纪。大较慕正、嘉以前之厖厚,而伤后之渐以浇薄也。姑举其数则:如云嘉靖初年,文人墨士,虽不逮先辈,亦少涉猎,聚会之间,言辞彬彬可听。今或衣巾辈徒诵诗文,而言谈之际,无异村巷。又云嘉靖中年以前,犹循礼法,见尊长多执年幼礼。近来荡然,或与先辈抗衡,甚至有遇尊长乘骑不下者。又云嘉靖初年,市井极僻陋处,多有丰厚俊伟老者,不惟忠厚朴实,且礼貌言动可观。三四十年来虽通衢亦少见矣。又云嘉靖初,脚夫市口或十字路口数十群聚,涧边深网,青布衫袴,青布长手巾,靸鞋,人皆肥壮。人家有大事,一呼而至,至于行礼娶亲,俱有青布折,其人皆有行止。今虽极繁富市口,不过三五黧瘦之人,衣衫蓝缕,无旧时景象。又云正德中,士大夫有号者十有四五,虽有号,然多呼字。嘉靖年来,束发时即有号。末年,奴仆、舆隶、俳优,无不有之。又云嘉靖十年以前,富厚之家,多谨礼法,居室不敢淫,饮食不敢过。后遂肆然无忌,服饰器用,宫室车马,僭拟不可言。又云正德已前,房屋矮小,厅堂多在后面,或有好事者,画以罗木,皆朴素浑坚不淫。嘉靖末年,士大夫家不必言,至于百姓有三间客厅费千金者,金碧辉煌,高耸过倍,往往重檐兽脊如官衙然,园囿僭拟公侯。下至勾阑之中,亦多画屋矣。它多感刺之言,不能具载。噫嘻,先生所见,犹四十年前事也,今则又日异而月不同矣!石城许先生尝有述怀诗:「若使贾生当此日,不知流涕又如何。」嗟乎,难言哉!

南都三四十年前绝无蝎,人多白首未见之,顷年处处生此虫。余家自乙已归自京师,每岁夏秋间必见之,形差小于京师,被螫者痛楚无异,盖疑为厢笥中携其种至,因遂孳育如此。南邻赵光禄家亦有之。按酉阳杂俎,江南旧无蝎,开元中,一主簿以竹管盛渡江,江南因此有蝎,俗呼「主簿虫」。又曰:蜗牛食蝎,以迹规之,蝎不复去虿之螫,而为蜗牛所食。物之相制,固不在形体间也。又蝎前谓之「螫」,后谓之「虿」。

燕子矶江中龙

严文靖公讷为翰编时,使楚藩归,舟行过燕子矶。维而登焉,雷大作,遂入舟解维。已而江波大涌,喷沫蔽空,一龙曳尾自江而下,舟如箕荡,人皆股弁,公神色不变,与客纵目之,曰:「真奇观也。」龙徐徐而逝。公生平悛悛小心,今已乃尔恬穆,人皆异之。

册库锁匙

南都册库在后湖中,每月之一六日,户科给事中与户部主事督理者过湖查勘,其门之锁钥,以一监生往请于内守备太监所,既开即缴还。其钥匙,以一旧黄绒索系之,传为高皇后手所制也。曾一监生偶捧过寓,其妻不知,谓绳旧,为易一新者。比缴而太监大骇惧,诘知其故,亟命索旧者系之,监生幸得亡罪。

铜仪龙

钦天山有观象台,上庋铜浑仪,四隅柱各一龙蟠绕拱之,而龙各以一铜锒铛絷之。相传前几年风雨中,一龙曾飞去,人伺而见之,遂加锁,自是不复飞矣。

客座赘语卷六

梅将军

晋梅将军庙在聚宝门外,雨华台东,祀晋豫章内史梅公赜也。赜尝屯营于此地,旧名东石子冈,后因公名梅岭冈,或名梅赜营。赜在豫章,以书经古文孔安国传奏上于元帝,古文出孔子壁中,皆古字也。安国,孔子十一世孙,悉得其书,序云:「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承诏作传,定为五十八篇。」后又亡其一篇。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晋王肃注书,似窃见孔传者。晋皇甫谧得其书,载于世纪。郑冲得以授苏愉,愉授梁柳,柳授臧曹,曹授赜,赜奏上。其书亡舜典一篇,范宁为解,时已不得焉。至齐建武四年,姚方兴于大航头得而献之,事亦随寝。至隋开皇中募遗典,始得其篇,自是夏侯胜、夏侯建、欧阳和伯所传皆废矣。按赜之有功于书如此,今世人第知为梅将军,不知有传古文尚书事。

金白屿

金白屿山人鸾尝渡江,同舟一人无渡钱,且有饥色,金怜而为代给,且饮食之。后数年往真州,过驿门,一人呼金,乃前同舟者也,以事问徒,锒铛系驿中。金问所以,其人泣而曰:「得银十二铢,即脱械矣。」金如数与之。后二年,金于湖广江中遇盗登其舟,已胠箧矣,忽一人从后遽呼曰:「此非金先生也邪?」金应曰:「是也。」其人亟从舟跃而过,执金手痛哭,告其侣曰:「此吾大恩人,何以劫之?」亟裒已囊,得银十三两,腊肉数十觔赠金。金临别语其人曰:「汝良家子也,不宜久为绿林玷,今曷且休矣。」其人复垂涕而别。嗟乎,世有生平受人恩,临事而反面,且下石焉者,比比然也。使此盗闻之,其不以为非人也与哉!

策冒同语

东桥先生常云:同乡公大有官参政。以弘治五年举乡试第三名,九年举会试,其两场中五策,第一、第三、第五道策冒俱云「三问而三不知,君子以为深知;三问而三不答,君子以为深答。」不知何故,主司皆列高等。丹丘王先生曰:「弘治中风气淳庞,若此者,人不以为诽,使在嘉靖中,必以是为关节矣。」

举进士复袭指挥

指挥,官至中都副留守。私印有「赐进士中都留守之章」,所著有续百川学海、性理彝训、损斋备忘录。梅损斋名纯,字一之,驸马殷之曾孙也。举成化辛丑进士,官定远知县。方于事上,罢归,复袭其祖职为孝陵

鼠拖生姜

黄紫芝先生名谦,字撝之,举成化壬辰科进士,授工部主事。初会试时,过书肆,有菊坡丛话四册,持阅之。傍一人从公借阅,视其人貌寝甚,调之曰「老鼠拖生姜」,讥其无用也。其人微笑,私从公从者问其姓名去,心深衔之,公初不知也。后与公同第官刑部,会公以乡人上钱粮夤缘事发,参送过法司,其人当讯鞫,遂坐公受赇,削其籍。过司日,其人大声曰:「老鼠拖生姜。」公始悟结怨之繇也。时梁公厚斋怜公,夙知公精岐黄之业,因以玉机微义授之,俾熟玩。无何皇太后病,诸医束手。梁公荐公于朝,一药而愈,遂授太医院院判。告归,道大行,延治者常阗门。公工诗,书法,以性好诙谐,遂离此祸。陈太史谑录常记之,往往令人绝倒。

严宾

严宾字子寅,号鹤丘,正、嘉中为府学博士弟子,以斗哄点斋台史,褫革之。字法米帖,粗能诗及画兰竹,所畜古法书名画颇多。有藤桌、藤椅,皆藤所成,不加寸木。又有枣根香几,天然为之,不烦凿削,最称奇品。精于烹茶,茶具皆佳妙。文人墨客多与之游,往来东桥、衡山诸公之门。身长,面大口栈,语多排调,人以「严呆」名。尝为文彭、文嘉等以四六文谑之,大怒,欲诉于学使者,友人劝归,而所谑之文,竟不与易,至今为笑柄也。

刘京兆

府尹刘公自强,中州人也,操持严峻,人不敢干以私。嘉靖甲子试士,南太宰尹公尝遣隶持书为童生地道。公距之,隶立堂下呫嗫不肯去,公怒,下阶拳之,落其齿。是年公所取童生首,乃顶名替考者,公觉发置于理。它冒籍若诈伪者,闻风敛迹遯去,送院者仅八十八人,督学耿恭简公定向不得已汰其八人,曰:「例不可废也。」

警世词余

徐子仁尝作警世曲,调对玉环带清江引,曰:「极品随朝,谁似倪官保,万贯缠腰,谁似姚三老。富贵不坚牢,达人须自晓。兰蕙蓬蒿,到头终是草,鸾凤鸱鸮,到头终是鸟。北邙道儿人怎逃,及早寻欢乐。纵饮十万场,大唱三千套,无常到来还是少。 【其一。】 「暮鼓晨钟,聒得咱耳聋。春燕秋鸿,看得咱眼朦。犹记做顽童,俄然成老翁。休逞姿容,难逃青镜中。休逞英雄,都归黄土中。算来不如闲打哄,枉把机关弄。跳出面糊盆,打破酸虀瓮,谁是惺惺谁蒙懂?」 【其二。】 「春去春来,朱颜容易改。花落花开,白头空自哀。世事等浮埃,光阴如过客。休慕云台,功名安在哉?休访蓬莱,神仙安在哉?清闲两字钱难买,何苦深拘碍。只恁过百年,便是超三界。此外别无闲计策。」 【其三。】 「礼拜弥陀,也难凭信他。惧怕阎罗,也难回避他。世事枉奔波,回头方是可。口若悬河,不如牢闭着。手惯挥戈,不如牢袖着。越不聪明越快活,省了些闲灾祸。家私那用多,官职何须大,我笑别人人笑我。」 【其四。】

海浮赠曲

冯海浮赠许石城先生曲。 【一枝花:】 「迹虽羁天壤间 【迹虽羁天壤间 「羁」原作「罹」,据万历本改。】 ,心只在羲皇上。客常来谈艺圃,尘不到草玄堂。二十年衣锦还乡,居帝里,山河壮,荷皇图,气运昌。且休提,仰泰山北斗齐名,单只看,震春雷南宫发榜。」 【梁州:】 「想当时,冠群英,贤科第一;到如今,抱孤贞,国士无双。老山涛到底留清望,空只有松筠节操,更不树桃李门墙。玩一会蜉蝣世界,笑一会傀儡排场。起甲第,休看做许、史、金、张;论词华,并不数卢、骆、王、杨。有时节,干仞冈,高整云衣;有时节,七里滩,轻移雪舫;有时节,百花潭,满引霞觞。再休提,你长我长;闲刁搔,不把在心头放。圣明君,贤良相,四海升平振纪纲,醉也何妨。」 【尾:】 「望长江万顷掀银浪,对钟山一带排青幛,满金陵胜迹供游赏。任乌兔且忙,喜丰神且康,看春草庭前岁应长。」此词高华佚荡,诵之使人有天际真人想,故与先生之生平称也。

髯仙秋碧联句

黄琳美之元宵宴集富文堂,大呼角伎,集乐人赏之,徐子仁、陈大声二公称上客。美之曰:「今日佳会,旧词非所用也,请二公联句,即命工度诸弦索,何如?」于是子仁与大声挥翰联句,甫毕一调,即令工肄习,既成合而奏之,至今传为胜事。子仁七十时于快园丽藻堂开宴,妓女百人,称觞上寿,缠头皆美之诒者。大声为武弁,尝以运事至都门,客召宴,命教坊子弟度曲侑之,大声随处雌黄,其人距不服,盖初未知大声之精于音律也。大声乃手揽其琵琶,从座上快弹唱一曲,诸子弟不觉骇伏,跪地叩头曰:「吾侪未尝闻且见也。」称之曰「乐王」。自后教坊子弟,无人不愿请见者,归来问馈不绝于岁时。嗟呼,二公以小伎为当时所慕如此,岂所谓折杨黄荂,则听然而笑者耶!顷友人陈荩卿所闻,亦工度曲,颇与二公相上下,而穷愁不称其意气,所著多冒它人姓氏,甘为头捉刀人以死,可叹也。嗟呼,彼武夫、伶人犹知好其知音者,今安在乎哉!

四景联句

陈秋碧与徐髯僊有四景联句,调曰金索挂梧桐。 【其一:】 「东风转岁华,院院烧灯罢。陌上清明,细雨纷纷下。天涯荡子心尽思家,只见人归不见他。合欢未久轻抛舍,追悔从前一念差。无聊处,恹恹独坐小窗纱,见了些片片桃花,阵阵杨花,飞过秋千架。」 【其二:】 「杨花乱滚绵,蕉叶初学扇。翠盖红衣,出水莲新现。金垆一缕微袅沉烟,睡起纱巾厨云髻偏。巫山好梦谁惊破?花外流莺柳外蝉。无聊处,千思万想对谁言,添了些旧恨眉边,新泪腮边,界破残妆面。」 【其三:】 「闲阶细雨收,翠幕新凉透。哀柳残荷,又早中秋后。新来减尽了旧风流,无奈新愁压旧愁,碧云望断天涯路,人在天涯欲尽头。无聊处,恹恹鬼病几时休,听了些雁过南楼,人倚西楼,正是我愁时候。」 【其四:】 「银台绛蜡笼,绣幙金钩控。暖阁红炉,少个人儿共。月明纔转过小房栊,不放清光照病容。无端画角声三弄,吹落梅花一夜风。无聊处,天寒水冷信难通,孤眠人正怕穷冬,又到残冬,做不就鸳鸯梦。」此词绵丽宛折,曲尽个中情景。如二公者,故词场之伯仲也。

雉山填词

邢太史雉山先生填词多不传,曾见其牡丹一调云: 【一枝花:】 「雕阑百宝妆,良夜千金价。芳菲三月景,富贵五候家。春色偏佳,赛巧笔丹青画,胜蓬莱顷刻花。护轻寒,摆列着孔雀银屏,对芳丛,掩映着鸳鸯绣榻。」 【梁州:】 「红烂熳琼枝低簇,碧玲珑玉叶交加,更有那妖娆万种天生下,恰便似蓝桥仙侣、金屋娇娃。湘绣拖翠,蜀锦翻霞,试新妆脂粉轻搽,吐余芬兰麝争夸。喜孜孜相逢着群玉山头,颤巍巍款步着瑶台月下,娇滴滴半笼着翡翠轻纱。仙葩焕发,端的是天香国色非虚假。你看那玉楼人金勒马,一日笙歌十万家,江左繁华。」 【尾:】 「从今后,删抹了芭蕉夜雨灯前话,回避了桃李春风墙外花。早不觉春归又初夏,我这里高高的烧着绛蜡,满满的斟着玉卮,一般儿倚翠偎红受用煞。」此词音节谐畅,词意艳美,真作家也。

孙夏工诗

孙炎,句容人也,身六尺,面铁色,一足偏跛。于书无所不通,与金陵夏煜皆有诗名。时与煜饮酒赋诗角胜,得一隽语,辄搥案大哗,声撼四邻。每下笔,累纸可尽,由此惊动江东。炎后官总制,处州苗将之叛死之。煜字允中,尝与杨宪等言于太祖曰:「李善长无宰相材。」煜后为佥事,犯法,太祖取到湖广投于江。二公负诗名,挟意气,而皆以不良死,可悼也。

于忠肃公神道碑

倪文毅公草于公神道碑,末云:「惟公讳与先考同,未敢以私故阙而不书,盖公之所关者大也,临文悚然。」按公弟阜,于公之孙也,故碑云「岳在里姻之末。」倪亦仁和人,与于公同乡。按此可为作文避讳者增一事例。

夏大理断狱

慈溪夏公名时正,弘治中为南大理卿。刑部狱囚有欲乱其子妇而未成者,坐死,不服。公拟流罪以闻,报可。时议有谓事干伦理十恶,不可以未成贷死。复引经据律,奏辩数千言。大要谓春秋无将,将则必诛。今律死囚者斩,不须得囚,此则不分成未成也。若谓事干伦理,无甚于谋杀祖父母、父母,今律犹已行已杀为差。内乱固十恶之一,其已成者,妇行已为所污,伦理已为所污,故不得已而刑之。其未成者,妇行尚未亏,伦理犹未坏,故罪止于流,不忍加之死。此圣祖好生之德,制律之微意。永乐宣德间,其未成者犹多谪戍,今安得一切论死乎?章下刑部,尚书陆公瑜覆奏,谓当拟以死罪,开其未成,取自上裁。自是未成者多谪戍边,公所建明也。公前官南太常少卿,修太常寺志十卷。

康状元祖墓

国初康公汝楫,文皇帝时为刑部侍郎。侍郎三子,长曰爵,侍郎既死,昭皇帝以旧辅导功,赠工部尚书,爵累官南京太常寺少卿,卒葬江宁县新亭南,乃浒西太史之曾祖也。公子,官通政知事。 子镛,官平阳府知事,实从公生长南中云,坟今邻永泰寺。后浒西赠沈侍御越西巡北还诗曰:「新亭有先,瞻省媿予生。每遇江东客,曷胜渭北情。」

五堰

伍余福三吴水利论论五堰云:古者宣、歙、金陵、九阳江之水,皆入芜湖,以五堰为之障也,其地在今溧阳县界。自唐昭宗景福二年 【自唐昭宗景福二年 「自」原作「目」,据万历本改。】 ,有杨行密者作此,以为拖舸馈粮之计。而苏轼奏议称:五堰所以节前项诸水,其后贩卖簰木以入东西二浙者,又以五堰为阻,遂废去,而东西二坝列焉。于是前项诸水多入荆溪,间有入芜湖者,亦西北之源,而非东南之势也。其故道尚在,去溧阳八十里。宋进士单锷亦尝言之,九阳江正溧阳之所谓颖阳江者,其源出自曹姥山,流为濑渚。昔子胥避楚,乞食于女,后投金以报。有李太白碑在焉。

供用船只旧例

嘉靖间进贡船只,一则司礼监,曰神帛、笔料。二则守备尚膳监,曰鲜梅、枇杷、杨梅、鲜笋、鲥鱼。三则守备不用冰者,曰橄榄、鲜茶、木犀、榴、柿、橘。四则尚膳监不用冰者,曰天鹅、腌菜、、蜜樱、藓糕、。五则司苑局,曰荸荠、芋、姜、藕、果。六则内府供用库,曰香稻、苗姜。七则御马监,曰苜蓿,后加以龙衣板方等项,而例外者亦多。夫物数以三十,而船以百艘,此固旧规也。今则滥驾者不减千计矣。此在当时已然,今日又当何如哉。

粮船帮次

嘉靖间,天下十总,每年过淮船一万二千一百四十三只。其一则南京总,曰旗手卫、羽林左卫、金吾前卫、府军左卫、沈阳卫、应天卫以及兴武卫共十三卫。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客座赘语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