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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容斋随笔

41 万字 · 约 19 小时 42 分钟 · 15 / 52

会员可开白话

以吊曰:“自古死者非一,夫子至今有耿光。”其英烈凛然,至今犹有生气也。吕布为曹操所缚,将死之际,乃语操曰:“明公之所患,不过于布,今己服矣。令布将骑,明公将步,天下不足定也。”操竟杀之。布之材未必在横下,而欲忍耻事仇。故东坡诗曰:“犹胜白门穷吕布,欲将鞍马事曹瞒。”盖笑之也。刘守光以燕败,为晋王所擒,既知不免,犹呼曰:“王将复唐室以成霸业,何不赦臣使自效?”此又庸奴下才,无足责者。

中山宜阳战国事杂出于诸书,故有不可考信者。魏文侯使乐羊伐中山,克之,以封其子。故任座云:“君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翟璜云:“中山已拔,无使守之;臣进李克。”而《赵世家》书武灵王以中山负齐之强,侵暴其地,锐欲报之。至于变胡服,习骑射,累年乃与齐、燕共灭之,迁其王于肤施。此去魏文侯时已百年,中山不应既亡而复存,且肤施属上郡,本魏地,为秦所取,非赵可得而置他人,诚不可晓。惟《乐毅传》云,“魏取中山,后中山复国,赵复灭之。”《史记?六国表》:“威烈王十二年,中山武公初立。”徐广曰:“周定王之孙,西周桓公之子。”此尤不然,宜阳于韩为大县,显王三十四年,秦伐韩,拔之。故屈宜臼云:“前年秦拔宜阳。正是昭侯时。历宣惠王、襄王,而秦甘茂又拔宜阳,相去几三十年,得非韩尝失此邑,既而复取之乎?

相六畜《庄子》载徐无鬼见魏武侯,告之以相狗、马。《荀子》论坚白同异云:“曾不如好相鸡、狗之可以为名也。”《史记》褚先生于《日者传》后云:“黄直,丈夫也,陈君夫,妇人也,以相马立名天下。留长孺以相彘立名。荣阳褚氏以相牛立名。皆有高世绝人之风。”今时相马者间有之,相牛者殆绝,所谓鸡、狗、彘者,不复闻之矣。刘向《七略?相六畜》三十八卷,谓骨法之度数,今无一存。

卜筮不同《洪范》七稽疑,择建立卜篮人,有“龟从,筮逆”之说。《礼记》:“卜筮不相袭。”谓卜不吉,则又筮,筮不吉,则又卜,以为渎龟笑。《左传》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从长。”鲁穆姜徙居东宫,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谓《艮》之《随》。”杜预注云:“《周礼》大卜掌三《易》,杂用《连山》、《归藏》,二《易》皆以七、八为占,故言遇《艮》之八。史疑古《易》遇八为不利,故更以《周易》占,变爻得《随》卦也。”汉武帝时,聚会占家问之,某日可取妇乎?五行家曰:可。堪舆家曰:不可。建除家曰:不吉。丛辰家曰:大凶。历家曰:小凶。天人家曰:小吉。太一家曰:大吉。辩讼不决,以状闻。制曰:“避诸死忌,以五行为主。”则历卜诸家,自古盖不同矣。唐吕才作《广济阴阳百忌历》,世多用之。近又有《三历会同集》,搜罗详尽。姑以择日一事论之,一年三百六十日,若泥而不通,殆无一日可用也。

日者《墨子》书《贵义》篇云:“子墨子北之齐,遇日者。日者曰:‘帝以今日杀黑龙于北方,而先生之色黑,不可以北。’子墨子不听,遂北,至淄水,不遂而反。日者曰:‘我谓先生不可以北。’子墨子曰:‘南之人不得北,北之人不得南,其色有黑者,有白者,何故皆不遂也。且帝以甲乙杀青龙于东方,以丙丁杀赤龙于南方,以庚辛杀白龙于西方,以壬癸杀黑龙于北方,若子之言,不可用也。’”《史记》作《日者列传》,盖本于此。徐广曰:“古人占候卜筮,通谓之日者。”如以五行所直之日而杀其方龙,不知其旨安在,亦可谓怪矣。

柳子厚党叔文柳子厚、刘梦得,皆坐王叔文党废黜。刘颇饰非解谤,而柳独不然。其《答许孟容书》云:“早岁与负罪者亲善,始奇其能,谓可以共立仁义,裨教化。暴起领事,人所不信,射利求迸者,百不一得,一旦快意,更恣怨讟,诋诃万状,尽为敌仇。”及为叔文母刘夫人墓铭,极其称诵,谓:“叔文坚明直亮,有文武之用。待诏禁中,道合储后。献可替否,有康粥调护之勤。讦谟定命,有扶翼经纬之绩。将明出纳,有弥纶通变之劳。内赞谟画,不废其位。利安之道,将施于人。而夫人终于堂,知道之士,为苍生借焉!”其语如此。梦得自作传云:“顺宗即位时,有寒俊王叔文以善奔棋得通籍博望,因间隙得言及时事,上大奇之。叔文自言猛之后,有远祖风,唯吕温、李景俭、柳宗元以为信。然三子皆与予厚善,日夕过,言其能。叔文实工言治道,能以口辩移人。既得用,其所施为,人不以为当。上素被疾,诏下内禅,宫掖事秘,功归贵臣,于是叔文贬死。”韩退之于两人为执友,至修《顺宗实录》,直书其事云:“叔文密结有当时名欲侥幸而速进者刘禹锡、柳宗元等十数人,定为死交,踪迹诡秘。既得志,刘、柳主谋议唱和,采听外事。及败,其党皆斥逐。”此论切当,虽朋友之义,不能以少蔽也。

汉武心术《史记?龟策传》:“今上即位,博开蓺能之路,悉延百端之学,通一技之士咸得自效。数年之间,太卜大集。会上欲击匈奴,西攘大宛,南收百越,卜篮至预见表象,先图其利。及猛将推锋执节,获胜于彼,而蓍龟时日亦有力于此。上尤加意,赏赐至或数千万。如丘子明之属,富溢贵宠,倾于朝廷。至以卜筮射蛊道,巫蛊时或颇中。素有毗睚不快,因公行诛,恣意所伤,以破族灭门者,不可胜数。百僚荡恐,皆曰龟策能言。后事觉好穷,亦诛三族。”《汉书音义》,以为史迁没后十篇阙,有录无书。元、成之间,褚先生补阙,言辞鄙陋,《日者》、《龟策列传》在焉。故后人颇薄其书。然此卷首言“今上即位”,则是史迁指武帝,其载巫蛊之冤如是。今之论议者,略不及之。《资治通鉴》亦弃不取,使丘子明之恶,不复着见。此由武帝博采异端,驯致斯祸。倘心术趋于正当,不如是之酷也。

禁天高之称周宣帝自称天元皇帝,不听人有天、高、上、大之称。官名有犯,皆改之。改姓高者为姜,九族称高祖者为长祖。政和中,禁中外不许以龙、天、君、玉、帝、上、圣、皇等为名字。于是毛友龙但名友;叶天将但名将;乐天作但名作;句龙如渊但名句如渊;卫上达赐名仲达;葛君仲改为师仲;方天任为大任;方天若为元若;余圣求为应求;周纲字君举,改曰元举;程振字伯玉,改曰伯起;程修亦字伯玉,改曰伯禹;张读字圣行,改曰彦行。盖蔡京当国,遏绝史学,故无有知周事者。宣和七年七月,手诏以昨臣僚建请,士庶名字有犯天、玉、君、圣及主字者悉禁,既非上帝名讳,又无经据,谄佞不根,贻讥后世,罢之。

宣和冗官宣和元年,蔡京将去相位,臣僚方疏官僚冗滥之敝,大略云:“自去年七月至今年三月,迁官论赏者五千余人。如:辰州招弓弩手,而枢密院支差房推恩者八十四人;兖州升为府,而三省兵房推恩者三百三十六人。至有入仕才二年,而转十官者。今吏部两选朝奉大夫至朝请大夫六百五十五员,横行右武大夫至通侍二百二十九员,修武郎至武功大夫六千九百九十一员,小使臣二万三千七百余员,选人一万六千五百余员。吏员猥冗,差注不行。”诏三省枢密院令遵守成法。然此诏以四月庚子下,而明日辛丑以赏西睡诛讨之功,太师蔡京,宰相余深、王黼,知枢密院邓洵武,各与一子官,执政皆迁秩。天子命令如是即日废格之,京之罪恶至矣!

容斋续笔卷第五(十三则)

秦隋之恶自三代讫于五季,为天下君而得罪于民,为万世所麾斥者,莫若秦与隋,岂二氏之恶浮于桀、纣哉?盖秦之后即为汉,隋之后即为唐,皆享国久长。一时论议之臣,指引前世,必首及之,信而有征,是以其事暴白于方来,弥远弥彰而不可盖也。尝试哀举之。

张耳曰:“秦为乱政虐刑,残灭天下,北为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戍,外内骚动,头会箕敛,重以苛法,使父子不相聊。”张良曰:“秦为无道,故沛公得入关,为天下除残去贼。”陆贾曰:“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赢氏。”王卫尉曰:“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张释之曰:“秦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以故不闻其过,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贾山借秦为喻曰:“为宫室之丽,使其后世曾不得聚庐而托处,为驰道之丽,后世不得邪径而托足,为葬埋之丽,后世不得蓬颗而托葬。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雠,天下已坏而弗自知,身死才数月耳,而宗庙灭绝。”贾谊曰:“商君遗礼谊,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岁,秦俗日败,灭四维而不张,君臣乖乱,六亲殃戮,万民离叛,社稷为虚。”又曰:“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今日即位,明日射人,其视杀人若刈草菅然。置天下于法令刑罚,德泽亡一有,而怨毒盈于世,下憎恶之如仇雠。”晁错曰:“秦发卒戍边,有万死之害,而亡铢两之报。天下明知祸烈及己也,陈胜首倡,天下从之如流水。”又曰:“任不肖而信谗贼,民力罢尽,矜奋自贤,法令烦僭,刑罚暴酷,亲疏皆危,外内咸怨,绝祀亡世。”董仲舒曰:“秦重禁文学,不得挟书,弃捐礼谊而恶闻之。其心欲尽灭先圣之道,而颛为自恣苟简之治。自古以来,未尝有以乱济乱,大败天下之民如秦者也。”又曰:“师申、商之法,行韩非之说,憎帝王之道,以贪狼为俗,赋敛亡度,竭民财力,群盗并起,死者相望,而奸不息。”淮南王安曰:“秦使尉屠瞧攻越,凿渠通道,旷日引久,发谪戍以备之,往者莫反,亡逃相从,群为盗贼。于是山东之难始兴。”吾丘寿王曰:“秦废王道,立私议,去仁恩而任刑戮,至于赭衣塞路,群盗满山。”主父偃曰:“秦任战胜之威,功齐三代,务胜不休,暴兵露师,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死者相望,天下始叛。”徐乐曰:“秦之末世,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乱而政不修,陈涉之所以为资也。此之谓土崩。”严安曰:“秦一海内之政,坏诸侯之城,为知巧权利者进,笃厚忠正者退。法严令苛,意广心逸。兵祸北结于胡,南挂于越,宿兵于无用之地,进而不得退,天下大畔,灭世绝祀。”司马相如曰:“二世持身不谨,亡国失势,信谗不寤,宗庙灭绝。”伍被曰:“秦为无道;百姓欲为乱者十室而五。使徐福入海,欲为乱者十室而六。使尉佗攻百越,欲为乱者十室而七。作阿房之宫,欲为乱者十室而八。”路温舒曰:“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贾捐之曰:“兴兵远攻,贪外虚内,天下溃畔,祸卒在于二世之末。”刘向曰:“始皇葬于骊山,下锢三泉,多杀宫人,生埋工匠,计以万数,天下苦其役而反之。”梅福曰:“秦为无道,削仲尼之迹,绝周公之轨,礼坏乐崩,王道不通,张诽谤之网,以为汉驱除。”谷永曰:“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养生泰奢,奉终泰厚也。”刘歆曰:“燔经书,杀儒士,设挟书之法,行是古之罪,道术由是遂灭。”凡汉人之论秦恶者如此。

唐高祖曰:“隋氏以主骄臣谄亡天下。”孙伏伽曰:“隋以恶闻其过亡天下。”《薛收传》:“秦王平洛阳,观隋宫室,叹曰:‘炀帝无道,殚人力以事夸侈。’收曰:‘后主奢虐是矜,死一夫之手,为后世笑。’”张元素曰:“自古未有如隋乱者,得非君自专、法日乱乎?造干阳殿,伐木于豫章,一材之费,已数十万工。干阳毕功,隋人解体。”魏征曰:“炀帝信虞世基,贼遍天下而不得闻。”又曰:“隋唯责不献食,或供奉不精,为此无限,而至于亡。方其未乱,自谓必无乱,未亡,自谓必不亡。所以甲兵亟动,徭役不息。”又曰:“恃其富强,不虞后患,役万物以自奉养,子女玉帛是求,宫室台谢是饰。外示威重,内行险忌,上下相蒙,人不堪命,以致陨匹夫之手。”又曰:“文帝骄其诸子,使至夷灭。”马周曰:“贮积者固有国之常,要当人有余力而后收之,岂人劳而强敛之以资寇邪?隋贮洛口仓,而李密因之;积布帛东都,而王世充据之;西京府库,亦为国家之用。”陈子昂曰:“炀帝恃四海之富,凿渠决河,疲生人之力,中国之难起,身死人手,宗庙为墟。”杨相如曰:“炀帝自恃其强,不忧时政。言同尧、舜,迹如桀、纣,举天下之大,一掷弃之。”吴兢曰:“炀帝骄矜自负,以为尧、舜莫己若,而讳亡憎谏。乃曰:‘有谏我者,当时不杀,后必杀之。’自是謇谔之士去而不顾,外虽有变,朝臣钳口,帝不知也。”柳宗元曰:“隋氏环四海以为鼎,跨九垠以为炉,爨以毒燎,煽以虐焰,沸涌的烂,号呼腾蹈。”李珏曰:“隋文帝劳于小务,以疑待下,故二世而亡。”凡唐人之论隋恶者如此。

汉唐二武东坡云:“古之君子,必忧治世而危明主,明主有绝人之资,而治世无可畏之防。”美哉斯言!汉之武帝,唐之武后,不可谓不明,而巫蛊之祸,罗织之狱,天下涂炭,后妃公卿,交臂就戮,后世闻二武之名,则憎恶之。蔡确作诗,用郝甑山上元间事,宣仁谓以吾比武后;苏辙用武帝奢侈穷兵虚耗海内为谏疏,哲宗谓至引汉武上方先朝。皆以之得罪。人君之立政,可不监兹!

玉川子韩退之《寄卢仝》诗云:“玉川先生洛城里,破屋数间而已矣。一奴长须不裹头,一婢赤脚老无齿。昨晚长须来下状,隔墙恶少恶难似。每骑屋山下窥瞰,浑舍惊怕走折趾。立召贼曹呼五百,尽取鼠辈尸诸市。”夫奸盗固不义,然必有谓而发,非贪慕货财,则挑暴子女。如玉川之贫,至于邻僧乞米,隔墙居者岂不知之?若为色而动,窥见室家之好,是以一赤脚老婢陨命也,恶少可谓枉着一死。予读韩诗至此,不觉失笑。仝集中《有所思》一篇,其略云:“当时我醉美人家,美人颜色娇如花。今日美人弃我去,青楼珠箔天之涯。梦中醉卧巫山云,觉来泪滴湘江水。湘江两岸花木深,美人不见愁人心。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则其风味殊不浅,韩诗当亦含讥讽乎?

银青阶唐自肃、代以后,赏人以官爵,久而浸滥,下至州郡胥吏军班校伍,一命便带银青光禄大夫阶,殆与无官者等。明宗长兴二年,诏不得荐银青阶为州县官,贱之至矣。晋天福中,中书舍人李详上疏,以为十年以来,诸道职掌,皆许推恩,藩方荐论,动逾数百,乃至藏典书吏,优伶奴仆,初命则至银青阶,被服皆紫袍象笏,名器僭滥,贵贱不分。请自今节度州听奏大将十人,他州止听奏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从之。冯拯之父俊,当周太祖时,补安远镇将,以银青光禄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至本朝端拱中,拯登朝,遇郊恩始赠大理评事。予八世从祖师畅,畅子汉卿,卿子膺图,在南唐时,皆得银青阶,至检校尚书、祭酒。然乐平县帖之,全称姓名,其差徭正与里长等。元丰中,李清臣论官制,奏言:“国朝踵袭近代因循之弊,牙校有银青光禄大夫阶,卒长开国而有食邑。”盖为此也。今除授蕃官,犹用此制。绍兴二十八年,广西经略司申安化三州蛮蒙全计等三百十八人进奉,乞补官勋,皆三班借差。三班差使,悉带银青祭酒,而等第加勋,文安公在西垣为之命词。

买马牧马国家买马,南边于邕管,西边于岷、黎,皆置使提督,岁所纲发者盖逾万匹。使臣、将校得迁秩转资,沿道数十州,驿程券食、厩圉薪刍之费,其数不赀,而江、淮之间,本非骑兵所能展奋,又三牙遇暑月,放牧于苏、秀以就水草,亦为逐处之患。因读《五代旧史》云:“唐明宗问枢密使范延光内外马数。对曰:‘三万五千匹。’帝叹曰:‘太祖在太原,骑军不过七千。先皇自始至终,马才及万。今有铁马如是,而不能使九州岛混一,是吾养士练将之不至也。’延光奏曰:‘国家养马大多,计一骑士之费可赡步军五人,三万五千骑,抵十五万步军,既无所施,虚耗国力。’帝曰:‘诚如卿言。肥骑士而瘠吾民,民何负哉?’”明宗出于蕃戎,犹能以爱民为念。李克用父子以马上立国制胜,然所蓄只如此。今盖数倍之矣。尺寸之功不建,可不惜哉!且明宗都洛阳,正临中州,尚以为骑士无所施。然则今虽纯用步卒,亦未为失计也。

杜诗用字律诗用自字、相字、共字、独字、谁字之类,皆是实字,及彼我所称,当以为对,故杜老未尝不然。今略纪其句于此:“径石相萦带,川云自去留。”“山花相映发,水鸟自孤飞。”“衰颜聊自哂,小吏最相轻。”“高城秋自落,杂树晚相迷。”“百鸟各相命,孤云无自心。”“胜地初相引,徐行得自娱。”“云里相呼疾,沙边自宿稀。”“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猿挂时相学,鸥行炯自如。”“自吟诗送老,相劝酒开颜。”“俱飞峡蝶元相逐,并蒂芙蓉本自双。”“自去自来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此时对雪遥相忆,送客逢春可自由。”“梅花欲开不自觉,棣萼一别永相望。”“桃花气暖眼自醉,春渚日落梦相牵。”此以自字对相字也。“自须开竹径,谁道避云萝。”“自笑灯前舞,谁怜醉后歌。”“死去凭谁报,归来始自怜。”“哀歌时自短,醉舞为谁醒。”“离别人谁在,经过老自休。”“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此以自字对谁字也。“野人时独往,云木晓相参。”“正月莺相见,非时鸟共闻。”“江上形容吾独老,天涯风俗病相亲。”“纵饮久判人共弃,懒朝真与世相违。”“此日此时人共得,一谈一笑俗相看。”此以共字、独字对相字也。

唐虞象刑《虞书》:“象刑惟明。”象者法也。汉文帝诏,始云:“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弗犯。”武帝诏亦云:“唐虞画象,而民不犯。”《白虎通》云:“画象者,其衣服象五刑也。犯墨者蒙巾,犯劓者赭着其衣,犯髌者以墨蒙其髌,犯宫者屝,屝,草屦也,大辟者布衣无领。”其说虽未必然,扬雄《法言》,“唐、虞象刑惟明”,说者引前诏以证,然则唐、虞之所以齐民,礼义荣辱而已,不专于刑也。秦之末年,赭衣半道,而奸不息。国朝之制,减死一等及胥吏兵卒配徒者,涅其面而刺之,本以示辱,且使人望而识之耳。久而益多,每郡牢城营,其额常溢,殆至十余万,凶盗处之恬然。盖习熟而无所耻也。罗隐《谗书》云:“九人冠而一人髽,则髽者慕而冠者胜,九人髽而一人冠,则冠者慕而髽者胜。”正谓是欤?《老子》曰:“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则为恶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可谓至言。苟卿谓象刑为治古不然。亦正论也。

崔常牛李士大夫一时论议,自各有是非,不当一一校其平生贤否也。常衮为宰相,唐德宗初立,议群臣丧服,衮以为遗诏云:“天下吏人三日释服”,古者卿大夫从君而服,皇帝二十七日而除,在朝群臣亦当如之。佑甫以为遗诏无朝臣、庶人之别,凡百执事,孰非吏人?皆应三日释服。相与力争,衮不能堪,奏贬佑甫。已而衮坐欺罔贬,佑甫代之。议者以佑甫之贤,远出衮右,故不复评其事。然揆之以理,则衮之言为然。李德裕为西川节度使,吐蕃维州副使悉但谋请降。德裕遣兵据其城,具奏其状,欲因是捣西戎腹心。百官议皆请如德裕策。宰相牛僧孺曰:“吐蕃之境,四面各万里,失一维州未能损其势。比来修好,约罢戍兵,彼若来责失信,上平凉坂,万骑缀回中,怒气直辞,不三日至咸阳桥。此时西南数千里外得百维州,何所用之?”文宗以为然,诏以城归吐蕃。由是德裕怨僧孺益深。议者亦以德裕贤于僧孺,咸谓牛、李私憾不释,僧孺嫉德裕之功,故沮其事。然以今观之,则僧孺为得,司马温公断之以义利,两人曲直始分。

盗贼怨官吏陈胜初起兵,诸郡县苦秦吏暴,争杀其长吏以应胜。晋安帝时,孙恩乱东土,所至醢(hǎi)诸县令以食其妻子,不肯食者辄支解之。隋大业末,群盗蜂起,得隋官及士族子弟皆杀之。黄巢陷京师,其徒各出大掠,杀人满街,巢不能禁,尤憎官吏,得者皆杀之。宣和中,方腊为乱,陷数州,凡得官吏,必断脔支体,探其肺肠,或熬以膏油,丛镝乱射,备尽楚毒,以偿怨心。杭卒陈通为逆,每获一命官,亦即枭斩。岂非贪残者为吏,倚势虐民,比屋抱恨,思一有所出久矣,故乘时肆志,人自为怒乎?

作诗先赋韵南朝人作诗多先赋韵,如梁武帝华光殿宴饮连句,沈约赋韵,曹景宗不得韵,启求之,乃得竞病两字之类是也。予家有《陈后主文集》十卷,载王师献捷,贺乐文思,预席群僚,各赋一字,仍成韵,上得盛病柄令横映复并镜庆十字,宴宣猷堂,得迮格白赫易夕掷斥拆哑十字,幸舍人省,得日谧一瑟毕讫橘质帙实十字。如此者凡数十篇。今人无此格也。

后妃命数《左传》所载郑文公之子十余人,其母皆贵胃,而子多不得其死,惟贱妾燕姞生穆公,独继父有国,子孙蕃衍盛大,与郑存亡。薄姬入汉王宫,岁余不得幸,其所善管夫人、赵子儿先幸汉王,为言其故,王即召幸之,岁中生文帝,自有子后希见。及吕后幽诸幸姬不得出宫,而薄氏以希见故,得从子之代,为代太后。终之承汉大业者,文帝也。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避不愿进,而饬侍者唐儿使夜往,上醉不知而幸之,遂有身,生长沙王发。以母微无宠,故王卑湿贫国。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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