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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容斋随笔

41 万字 · 约 19 小时 42 分钟 · 16 /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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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王卑湿贫国。汉之宗室十有余万人,而中兴炎祚,成四百年之基者,发之五世孙光武也。元帝为太子,所爱司马良娣死,怒诸娣妾,莫得进见。宣帝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五人,虞侍太子。后令旁长御问所欲,太子殊无意于五人者,不得已于皇后,强应曰:“此中一人可。”乃王政君也。一幸有身,生成帝,自有子后,希复进见。然历汉四世,为天下母六十余载。观此四后妃者,可谓承恩有限,而光华启佑,与同辈辽绝,政君遂为先汉之祸。天之所命,其亦各有数乎?徽宗皇帝有子三十人,唯高宗皇帝再复大业。显仁皇后在宫掖时,亦不肯与同列争进,甚类薄太后云。

公为尊称柳子厚《房公铭》阴曰:“天子之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诸侯之人为王卿士亦曰公,尊其道而师之称曰公。古之人通谓年之长者曰公。而大臣罕能以姓配公者,唐之最著者曰房公。”东坡《墨君堂记》云:“凡人相与称呼者,贵之则曰公。”范晔《汉史》:“惟三公乃以姓配之,未尝或紊。”如邓禹称邓公,吴汉称吴公,伏公湛、宋公宏、牟公融、袁公安、李公固、陈公宠、桥公玄、刘公宠、崔公烈、胡公广、王公龚、杨公彪、荀公爽、皇甫公嵩、曹公操是也。三国亦有诸葛公、司马公、顾公、张公之目。其在本朝,唯韩公、富公、范公、欧阳公、司马公、苏公为最着也。

台城少城晋宋间,谓朝廷禁省为台,故称禁城为台城,官军为台军,使者为台使,卿士为台官,法令为台格。需科则曰台有求须,调发则曰台所遣兵。刘梦得赋《金陵五咏》,故有《台城》一篇。今人于他处指言建康为台城,则非也。晋益州刺史治大城,蜀郡太守治少城,皆在成都,犹云大城、小城耳。杜子美在蜀日,赋诗故有“东望少城”之句。今人于他处指成都为少城,则非也。

容斋续笔卷第六(十五则)

严武不杀杜甫《新唐书?严武传》云:“房管以故宰相为巡内刺史,武慢倨不为礼,最厚杜甫,然欲杀甫数矣,李白为《蜀道难》者,为房与杜危之也。”甫传云:“武以世旧待甫,甫见之,或时不巾。尝醉登武床,瞪视曰:‘严挺之乃有此儿!’武衔之,一日欲杀甫,冠钩于帘三,左右白其母,奔救得止。”《旧史》但云:“甫性褊躁,尝凭醉登武床,斥其父名,武不以为忤。”初无所谓欲杀之说,盖唐小说所载,而《新书》以为然。予按李白《蜀道难》,本以讥章仇兼琼,前人尝论之矣。甫集中诗,凡为武作者几三十篇,送其还朝者,曰“江村独归处,寂寞养残生”。喜其再镇蜀,曰“得归茅屋赴成都,直为文翁再剖符”。此犹是武在时语。至《哭其归榇》及《八哀诗》“记室得何逊,韬铃延子荆”,盖以自况,“空余老宾客,身上傀簪缨”,又以自伤。若果有欲杀之怨,必不应眷眷如此。好事者但以武诗有“莫倚善题《鹦鹉赋》”之句,故用证前说,引黄祖杀称衡为喻,殆是痴人面前不得说梦也,武肯以黄祖自比乎!

王嘉荐孔光汉王嘉为丞相,以忠谏忤哀帝。事下将军朝者,光禄大夫孔光等劾嘉迷国罔上不道,请与廷尉杂治。上可其奏。光请谒者召嘉诣廷尉,嘉对吏自言:“不能进贤退不肖。”吏问主名,嘉曰:“贤,故丞相孔光,不能进。”嘉死后,上览其对,思嘉言,复以光为丞相。按嘉之就狱,由光逢君之恶,而嘉且死,尚称其贤,嘉用忠直陨命,名章一时,然亦可谓不知人矣。光之邪佞,鬼所唾也,奴事董贤,协媚王莽,为汉蠢蜮,尚得为贤也哉?

朱温三事义理所在,虽盗贼凶悖之人,亦有不能违者。刘仁恭为卢龙节度使,其子守文守沧州,朱全忠引兵攻之,城中食尽,使人说以早降。守文应之曰:“仆于幽州,父子也,梁王方以大义服天下,若子叛父而来,将安用之?”全忠愧其辞直,为之缓攻。其后还师,悉焚诸营资粮,在舟中者凿而沉之。守文遗全忠书曰:“城中数万口,不食数月矣,与其焚之为烟,沉之为泥,愿乞其所余以救之。”全忠为之留数园,沧人赖以济。及篡唐之后,苏循及其子楷,自谓有功于梁,当不次擢用。全忠薄其为人,以其为唐鸱枭,卖国求利,勒循致仕,斥楷归田里。宋州节度使进瑞麦,省之不怿,曰:“宋州今年水灾,百姓不足,何用此为?”遣中使诘责之,县令除名。此三事,在他人为不足道,于全忠则为可书矣,所谓憎而知其善也。

文字润笔作文受谢,自晋、宋以来有之,至唐始盛。《李邕传》:“邕尤长碑颂,中朝衣冠及天下寺观,多赍持金帛,往求其文。前后所制,凡数百首,受纳馈遗,亦至巨万。时议以为自古鬻文获财,未有如邕者。”故杜诗云:“干谒满其门,碑版照四裔。丰屋珊瑚钩,骐驎织成罽。紫骝随剑几,义取无虚岁。”又有《送斛斯六官诗》云:“故人南郡去,去索作碑钱。本卖文为活,翻令室倒悬。”盖笑之也。韩愈撰《平淮西碑》,宪宗以石本赐韩宏,宏寄绢五百匹:作王用碑,用男寄鞍马并白玉带。刘义持愈金数斤去,曰:“此谀墓中人得耳,不若与刘君为寿。”愈不能止。刘禹锡祭愈文云:“公鼎侯碑,志隧表阡,一字之价,辇金如山。”皇甫湜为裴度作《福先寺碑》,度赠以车马缯彩甚厚,湜大怒曰:“碑三千字,字三嫌,何遇我薄邪?”度笑酬以绢九千匹。穆宗诏萧俛撰成德王士真碑,俛辞曰:“王承宗事无可书。又撰进之后,例得贶遗,若邑勉受之,则非平生之志。”帝从其请。文宗时,长安中争为碑志,若市买然。大官卒,其门如市,至有喧竞争致,不由丧家。裴均之子,持万缣诣韦贯之求铭,贯之曰:“吾宁饿死,岂忍为此哉?”白居易《修香山寺记》,曰:“予与元微之,定交于生死之间。微之将薨,以墓志文见托,既而元氏之老,状其臧获、舆马、绫帛,泊银鞍、玉带之物,价当六七十万,为谢文之贽。予念平生分,贽不当纳,往反再三,讫不得已,因施兹寺。凡此利益功德,应归微之。”柳玭善书,自御史大夫贬沪州刺史,东川节度使顾彦晖请书德政碑。玭曰:“若以润笔为赠,即不敢从命。”本朝此风犹存,唯苏坡公于天下未尝铭墓,独铭五人,皆盛德故,谓富韩公、司马温公、赵清献公、范蜀公、张文定公也。此外赵康靖公、滕元发二铭,乃代文定所为者。在翰林日,诏撰同知枢密院赵瞻神道碑,亦辞不作。曾子开与彭器资为执友,彭之亡,曾公作铭,彭之子以金带缣帛为谢。却之至再,曰:“此文本以尽朋友之义,若以货见投,非足下所以事父执之道也。”彭子皇惧而止。此帖今藏其家。

汉举贤良汉武帝建元元年,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丞相绾奏:“所举贤良,或治申、商、韩非、苏秦、张仪之言,乱国政,请皆罢。”奏可。是时,对者百余人,帝独善庄助对,擢为中大夫。后六年,当元光元年,复诏举贤良,于是董仲舒等出焉。《资治通鉴》书仲舒所对为建元。按策问中云:“朕亲耕籍田,劝孝弟,崇有德,使者冠盖相望,问勤劳,恤孤独,尽思极神。”对策曰:“阴阳错缪,氛气充塞,群生寡遂,黎民未济。”必非即位之始年也。

戊为武十干“戊”字只与“茂”同音,俗辈呼为“务”,非也。吴中术者,又称为“武”。偶阅《旧五代史》梁开平元年,司天监上言日辰,内“戊”字请改为“武”,乃知亦有所自也。今北人语多曰“武”,朱温父名诚,以“戊”类“成”字,故司天谄之耳。

怨耦日仇《左传》师服曰:“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注云:“自古有此言。”按许叔重《说文》,于“逑”字上引《虞书》曰:“方逑孱功。”又曰:“怨匹曰逑。”然则出于《虞书》,今亡矣。以“鸠僝”为“逑屠”,以“耦”为“匹”,以“仇”为“逑”,其不同如此。而“僝”字下所引,乃曰:“旁救僝功。”自有二说。“旻”字下引《虞书》曰:“仁闵覆下,则称旻天。”“■”字下引《虞书》“雉■”,今皆无此。

说文与经传不同许叔重在东汉,与马融、郑康成辈不甚相先后,而所著《说文》,引用经传,多与今文不同。聊摭逐书十数条,以示学者,其字异而音同者不载。所引《周易》“百谷草木丽乎土”为“艹木■乎地”,“服牛乘马”为“畤(bèi)牛乘马”,“夕惕若厉”为“若夤”,“其文蔚也”为“斐也”,“乘马班如”为“驙如”,“天地絪缊”为“天地壹瓘”,“繻有衣袽”为“需有衣■”。书《晋卦》为“■”,“巽”为“顨”,“艮”为“■”。所引《书》“帝乃殂落”为“勋乃殂”,“窜三苗”为“尨(zú)塞也。三苗”,“勿以 人”为“■人”,■,问也。“在后之侗”为“在夏后之詷”,“尚不忌于凶德”为“上不垍”,“峙乃粮粮”为“敻粮”,“教胄子”为“教育子”,“百工营求”为“敻求”,“至于属妇”为“■(zōu)妇”,■,妊身也,“有疾弗豫”为“有疾不悆”,“我之弗辟”为“不甗”,“截截谝言”为“戈戈巧言”,又“圜圜升云,半有半无”,“獂有爪而不敢以撅”及“以相陵懱”,“维緢有稽”之句,皆云《周书》,今所无也。所引《诗》“既伯既祷”为“既祃既禂”,“新台有泚”为“有玼”,“焉得谖草”为“安得■艹”,“墙有茨”为“有荠”,“棘人栾栾”为“脔脔”,“江之永矣”为“矾矣”,“得此戚施”为“■■”,“伐木许许”为“所所”,“玚玚俟俟”为“伾伾俟俟”,“啴啴骆马”为“痑痑”,“赤舃几几”为“已己”,又为“卬卬”(qiān)“民之方殿屎”为“方念 ”,“混夷駾矣”为“犬夷呬(xì)矣”,“陶复陶穴”为“陶毘”,地室也。“其会如林”为“其离”,“国步斯频”为“斯” < ,“涤涤山川”为“嶻嶻”。《论语》“荷蒉”为“荷臾”,“亵裘”为“厔衣”,又有“蒱予之足”一句,《孟子》“源源而来”为“謜謜(yuàn)”,徐也。“接淅”为“滰淅”。滰,其两切,干渍米也。《左传》“昪凉”为“駹凉”,“芟夷”为“癹(pō)夷”,“圭窦”为“圭窬”,“泽之萑蒲”为“泽之目籞(yǜ)”,禁苑也。“衷甸两牡”为“中佃一辕”,“楄柎藉干”,为“楄部荐干”。《公羊》“闯然”为“覢然”。覢,失冉切,暂见也。《国语》“觥饭不及壶飱”为“侊饭不及一食”,如此者甚多。

周亚夫汉景帝即位三年,七国同日反,吴王至称东帝,天下震动。周亚夫一出即平之,功亦不细矣,而讫死于非罪。景帝虽未为仁君,然亦非好杀卿大夫者,何独至亚夫而忍为之?窃尝原其说,亚夫之为人,班、马虽不明言,然必悻直行行者。方其将屯细柳,縢以备胡,且近在长安数十里间,非若出临边塞,与敌对垒,有呼吸不可测知之事。今天子劳军至,不得入,及遣使持节诏之,始开壁门;又使不得驱驰,以军礼见,自言介胄之士不拜。天子改容称谢,然后去。是乃王旅万骑,乘舆黄屋,顾制命于将帅,岂人臣之礼哉!则其傲睨帝尊,习与性成,故赐食不设箸,有不平之意。鞅鞅非少主臣,必已见于辞气之间,以是陨命,甚可惜也!秦王猛伐燕围邺,苻坚自长安赴之。至安阳,猛潜谒坚,坚曰:“昔周亚夫不迎汉文帝,今将军临敌而弃军,何也?”猛曰:“亚夫前却人主以求名,臣窃少之。”猛之识虑,视亚夫有间矣。

炀王炀帝金酋完颜亮陨于广陵,葛王褒已自立,于是追废为王,而谥曰炀。迈奉使之日,实首闻之。接伴副使秘书少监王补言及此,云北人戏诮之曰:“奉敕江南于当公事回。”及归,觐德寿宫奏其事,高宗天颜甚悦,曰:“亮去岁南牧,已而死归。人皆以为类苻坚,唯吾独云似隋炀帝,其死处既同,今得谥又如此,岂非天乎!”此段圣语,当不见于史录,故窃志之。

郑庄公《左传》载诸国事,于第一卷首书郑庄公,自后纪其所行尤详,然每事必有君子一说,唯诅射颖考叔,以为失政刑,此外率称其善。杜氏注文,又从而奖与之。按庄公为周卿士,以平王贰于虢而取王子为质,以桓王界虢公政,而取温之麦,取成周之禾。以王夺不使知政,忿而不朝,拒天子之师,射王中肩。谓天子不能复巡守,以泰山之祊易许田。不胜其母,以害其弟,至有城颖及泉之誓。是其事君、事亲可谓乱臣贼子者矣!而曾无一语以贬之。书姜氏为母子如初,杜注云:“公虽失之于初,而孝心不忘,故考叔感而通之。”书郑伯以齐人朝王曰:“礼也。”杜云:“庄公不以虢公得政而背王,故礼之。”书息侯伐郑曰:“不度德。”杜云:“郑庄贤”。书取郜与防归于鲁曰:“可谓正矣。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书使许叔居许东偏曰:“于是乎有礼,度德而处,量力而行,相时而动,可谓知礼。”书周、郑交恶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是乃以天子诸侯混为一区,无复有上下等威之辨。射王之夜,使祭足劳王,杜云:“郑志在苟免,王讨之非也。”此段尤为悖理。唯公羊子于克段于鄢之下,书曰:“大郑伯之恶”,为得之。

百六阳九史传称百六阳九为厄会,以历志考之,其名有八,初人元百六曰阳九,次曰阴九。又有阴七、阳七、阴五、阳五、阴三、阳三,皆谓之灾岁。大率经岁四千五百六十,而灾岁五十七。以数计之,每及八十岁,则值其一。今人但知阳九之厄。云经岁者,常岁也。

左传易筮《左传》所载《周易》占筮,大抵只一交之变,未尝有两交以上者。毕万筮仕,遇《屯》之《比》,初九变也。成季将生,遇《大有》之《干》,六五变也。晋嫁伯姬,遇《归妹》之《睽》,上六变也,晋文公迎天子,遇《大有》,乃九三变而之《睽》。叔孙庄叔生子豹,遇《明夷》,乃初九变而之《谦》。崔杼娶妻,遇《困》,乃六三变而之《大过》。南蒯作乱,遇《坤》,乃六五变而之《比》。赵鞅救郑,遇《泰》,乃六五变而之《需》。占者即演而为说。然崔抒“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叔孙“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殆若专为二子所作也。唯陈厉公生敬仲,遇《观》之《否》。周史曰:“《坤》,土也;《巽》,风也;《干》,天也。风为天,于士上山也,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于是乎居土上。”杜氏注云“自二至四有《艮》象,《艮》为山”。予谓此正是用中爻取义,前书论之详矣。又有相与论事,不假蓄占而引卦以言者,如郑公子曼满欲为卿,王子伯廖曰:“《周易》有之,在《丰》之《离》。”晋先縠违命进师,知庄子曰:“《周易》有之,在《师》之《临》。”楚王忲侈,子大叔曰:“在《复》之《颐》。”但以爻辞合其所行之事耳!至于“为赢败姬”、“伐齐则可”等语,自是一时探赜索隐,非后人所可到也。卫襄公生子,孔成子占之,亦遇《屯》之《比》,与毕万同,虽史朝与辛廖之言则异,然皆以“利建侯”为主。

钟繇自劾汉建安中,曹操以钟繇为司隶校尉,督关中诸军。诏召河东太守王邑,而拜杜畿为太守。郡椽诣繇求留邑,繇不听,邑诣许自归。繇自以威禁失督司之法,乃上书自劾曰:“谨按侍中守司隶校尉东武亭侯钟繇,幸得蒙恩,以斗筲之才,仍见拔擢,显从近密,衔命督使。明知诏书深疾长吏政教宽弱,检下无刑,久病淹滞,众职荒顿。既举文书,操弹失理。轻慢宪度,不与国同心,为臣不忠,大为不敬。臣请法车召诣廷尉治繇罪,大鸿胪削爵土。臣辄以文书付功曹从事,伏须罪诛。”诏不许。予观近时士大夫自劾者,不过云乞将臣重行窜黜阖门待罪而已,如繇此章,盖与为他人所纠亡异也,岂非身为司隶,职在刺举,故如是乎!

大义感人理义感人心,其究至于浃肌肤而沦骨髓,不过语言造次之间,初非有怪奇卓诡之事也。楚昭王遭吴阖庐之祸,国灭出亡,父老送之,王曰:“父老返矣,何患无君!”父老曰:“有君如是其贤也!”相与从之,或奔走赴秦,号哭请救,竟以复国。汉高祖入关,召诸县豪杰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凡吾所以来,为父兄除害,非有所侵暴,毋恐!”乃使人与秦吏行至县乡邑,告谕之,秦民大喜。已而项羽所过残灭,民大失望。刘氏四百年基业定于是矣。唐明皇避禄山乱,至扶风,士卒颇怀去就,流言不逊,召入谕之曰:“朕托任失人,致逆胡乱常,须远避其锋。卿等仓卒从朕,不得别父母妻子,朕甚愧之。今听各还家,朕独与子弟入蜀,今日与卿等诀。归见父母及长安父老,为朕致意。”众皆哭曰:“死生从陛下。”自是流言遂息。贼围张巡于雍丘,大将劝巡降,巡设天子画像,帅将士朝之,人人皆泣。巡引六将于前,责以大义而斩之,士心益劝。河北四凶称王,李抱真使贾林说王武俊,托为天子之语,曰:“朕前事诚误,朋友失意,尚可谢,况朕为四海之主乎?”武俊即首唱从化。及奉天诏下,武俊遣使谓田悦曰:“天子方在隐忧,以德绥我,何得不悔过而归之?”王庭凑盗据成德,韩愈宣慰,庭凑拔刃弦弓以逆。及馆,罗甲士于廷。愈为言安、史以来逆顺祸福之理,庭凑恐众心动,麾之使出,讫为藩臣。黄巢伪赦至凤翔,节度使郑败不出,乐奏,将佐皆哭。巢使者怪之,幕客曰:“以相公风痹不能来,故悲耳。”民间闻者无不泣,败曰:“吾固知人心尚未厌唐,贼授首无日矣。”旋起兵率倡诸镇,以复长安。田悦以魏叛,丧师遁还,亦能以语言动众心,誓同生死。乃知陆贽劝德宗痛自咎悔,以言谢天下,制书所下,虽武人悍卒,无不感动流涕,识者知贼不足平。凡此数端,皆异代而同符也。国家靖康、建炎之难极矣,不闻有此?何邪?

容斋续笔卷第七(十七则)

田租轻重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云:“一夫治田百亩,岁收粟百五十石,除十一之税十五石,余百三十五石。”盖十一之外,更无他数也。今时大不然,每当输一石,而义仓省耗别为一斗二升,官仓明言十加六,复于其间用米之精粗为说,分若干甲,有至七八甲者,则数外之取亦如之。庾人执概从而轻重其手,度二石二三斗乃可给。至于水脚、头子、市例之类,其名不一,合为七八百钱,以中价计之,并僦船负担,又须五斗,殆是一而取三。以予所见,唯会稽为轻,视前所云不能一半也。董仲舒为武帝言:“民一岁力役,三十倍于古,而田租口赋,二十倍于古。”谓一岁之中,失其资产三十及二十倍也。又云:“或耕豪民之田,见税十五。”言下户贫民自无田,而耕垦豪富家田,十分之中以五输本田主,今吾乡俗正如此,目为“主客分”云。女子夜绩《汉?食货志》云:“冬,民既入,妇人相从夜绩,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谓一月之中,又得半夜,为四十五日也。必相从者,所以省费燎火,同巧拙而合习俗也。《战国策》甘茂亡秦出关,遇苏代曰:“江上之贫女,与富人女会绩而无烛,处女相与语,欲去之。女曰,妾以无烛故,常先至扫室布席,何爱余明之照四壁者?幸以赐妾。”以是知三代之时,民风和厚勤朴如此,非独女子也,男子亦然。《豳风》“昼尔干茅,宵尔索绹”,言昼日往取茅归,夜作绹索,以待时用也,夜者日之余,其为益多矣。

淮南王汉淮南厉王死,民作歌以讽文帝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眷,兄弟二人不相容。”此《史》、《汉》所书也。高诱作《鸿烈解叙》,及许叔重注文,其辞乃云:“一尺缯,好童童,一升粟,饱蓬蓬,兄弟二人不能相容。”殊为不同,后人但引尺布斗粟之喻耳。厉王子安复为王,招致宾客方术之士,作为《内书》二十一篇,《外书》甚众;又有《中篇》八卷,言神仙黄白之术。《汉书?艺文志?淮南内》二十一篇,《淮南外》三十三篇,列于杂家,今所存者二十一卷,盖《内篇》也。寿春有八公山,正安所延致客之处,传记不见姓名,而高诱叙以为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晋昌等八人,然唯左吴、雷被、伍被见于史。雷被者,盖为安所斥,而亡之长安上书者,疑不得为宾客之贤也。

薛国久长《左传》载鲁哀公大夫云:“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今其存者无数十焉。”汉公孙卿语武帝云:“黄帝万诸侯,而神灵之封君七千。”按《王制》所纪九州岛,凡千七百七十有三国,多寡殊不侔。以环移之,一君会朝所将吏卒,姑以百人计之,则万国之众,当为百万,涂山之下,将安所归宿乎?其为■(wèi)言,无可疑者。所谓存者数十,考诸经传,可见者唯薛耳。薛之祖奚仲,为夏禹掌车服大夫,自此受封,历商及周末,始为宋偃王所灭,其享国千九百余年,传六十四代,三代诸侯莫之与比。薛壤地褊小,以诗则不列于《国风》,以世家则不列于《史记》,而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视同侪邾、杞、滕、鄫,独未尝受大国侵伐,则其为邦,亦自有持守之道矣。

建除十二辰建除十二辰,《史》、《汉》历书皆不载,《日者列传》但有“建除家以为不吉”一句。惟《淮南鸿烈解?天文训篇》云:“寅为建,卯为除,辰为满,已为平,主生;午为定,未为执,主陷;申为破,主衡;西为危,主构;戌为成,主少德;亥为收,主大德;子为开,主太岁;丑为闭,主太阴。”今《会元官历》,每月逢建、平、破、收日,皆不用,以建为月阳,破为月对,平、收随阴阳月递互为魁罡也。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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