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容斋随笔
41 万字 · 约 19 小时 42 分钟 · 38 /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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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者之戒云。”
时绍兴四年也,易安年五十二矣,自叙如此。予读其文而悲之,为识于是书。
韩文公荐士唐世科举之柄,颛付之主司,仍不糊名。又有交朋之厚者为之助,谓之通榜,故其取人也畏于讥议,多公而审。亦有胁于权势,或挠于亲故,或累于子弟,皆常情所不能免者。若贤者临之则不然,未引试之前,其去取高下,固已定于胸中矣。
韩文公《与祠部陆员外书》云:“执事与司贡士者相知识,彼之所望于执事者,至而无间,彼之职在乎得人,执事之职在乎进贤,如得其人而授之,所谓两得矣。愈之知者,有侯喜、侯云长、刘述古、韦群玉,《摭言》作纾。此四子者,可以当首荐而极论,期于成而后止可也。沈杞、张弘、《科记》又作弘。尉迟汾、李绅、张后余、李翊,皆出群之才,与之足以收人望,而得才实,主司广求焉,则以告之可也。往者陆相公司贡士,愈时幸在得中,所与及第者,皆赫然有声。原其所以,亦由梁补阙肃、王郎中础佐之。梁举八人无有失者,其余则王皆与谋焉。陆相于王与梁如此不疑也,至今以为美谈。”此书在集中不注岁月。案《摭言》云:“贞元十八年,权德舆主文,陆■员外通榜,韩文公荐十人于■,权公凡三榜,共放六人,余不出五年内皆捷。”以《登科记》考之,贞元十八年,德舆以中书舍人知举,放进士二十三人,尉迟汾、侯云长、韦纾、沈杞、李翊登第。十九年,以礼部侍郎放二十人,侯喜登第。永贞元年,放二十九人,刘述古登第。通三榜,共七十二人,而韩所荐者预其七。元和元年,崔邠下放李绅,二年,又放张后余、张弘。皆与《摭言》合。
陆■在贞元间,时名最着,韩公敬重之。其《行难》一篇为■作也,曰:“陆先生之贤闻于天下,是是而非非。自越州召拜祠部,京师之人日造焉。先生曰:‘今之用人也不详,位于朝者,吾取某与某而已,在下者多于朝,凡吾与者若干人。’”又送其刺歙州序曰:“君出刺歙州,朝廷耆旧之贤,都邑游居之良,齐咨涕洟,咸以为不当去。”则■之以人物为己任久矣。其刺歙以十八年二月,权公发榜时,既以去国,而用其言不替,其不负公议而采人望,盖与陆宣公同。
韩公与书时,方为四门博士,居百寮底,殊不以其荐为犯分。故公作《权公碑》云:“典贡士,荐士于公者,其言可信,不以其人布衣不用;即不可信,虽大官势人交言,一不以缀意。”又云:“前后考第进士,及庭所策试士,踊相蹑为宰相达官,其余布处台阁外府,凡百余人”梁肃及■,皆为后进领袖,一时龙门,惜其位不通显也,岂非汲引善士为当国者所忌乎?韩公又有《答刘正夫书》云:“举进士者,于先进之门,何所不往?先进之于后辈,苟见其至,宁可以不答其意邪?来者则接之,举城士大夫,莫不皆然,而愈不幸独有接后进名。”以是观之,韩之留意人士可见也。
王勃文章王勃等四子之文,皆精切有本原。其用骈俪作记序碑碣,盖一时体格如此,而后来颇议之。杜诗云:“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晒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正谓此耳。身名俱灭,以责轻薄子。江河万古流,指四子也。韩公《滕王阁记》云:“江南多游观之美,而膝王阁独为第一。及得三王所为序、赋、记等,壮其文辞。”注谓:“王勃作游阁序。”又云:“中丞命为记,窃喜载名其上,词列三王之次,有荣耀焉。”则韩之所以推勃,亦为不浅矣。勃之文今存者二十七卷云。
吕览引诗书《吕氏春秋?有始览?谕大》篇,引《夏书》曰:“天子之德,广运乃神,乃武乃文。”又引《商书》曰:“五世之庙,可以观怪;万夫之长,可以生谋。”高诱注皆曰:“《逸书》也。庙者,鬼神之所在,五世久远,?故于其所观魅物之怪异也。”予谓吕不韦作书时,秦未有《诗》、《书》之禁,何因所引讹谬如此?高诱注文怪异之说,一何不典之甚邪?又《孝行览》,亦引《商书》曰:“刑三百,罪莫重于不孝。”今安得有此文,亦与《孝经》不合。又引《周书》曰:“若临深渊,若履薄冰。”注云:“《周书》,周文公所作。”尤妄也。又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舜自作诗,“子惠思我,寨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为子产答叔向之诗。不知是时《国风》、《雅》、《颂》何所定也。宁戚《饭牛歌》,高诱全引《硕鼠》三章,又为可笑。
蓝田丞壁记韩退之作《蓝田县丞厅壁记》,柳子厚作《武功县丞厅壁记》,二县皆京兆属城,在唐为畿甸,事体正同,而韩文雄拔超峻,光前绝后,以柳视之,殆犹赋砆之与美玉也。莆田方崧卿得蜀本,数处与今文小异,其“破崖岸而为文”一句,继以“丞厅故有记”,蜀本无而字。考其语脉,乃“破崖岸为文丞”是句绝。文丞者,犹言文具备员而已,语尤奇崛,若以丞字属下句,则既是丞厅记矣,而又云“丞厅故有记”,虽初学为文者不肯尔也。此篇之外,不复容后人出手。侄孙倬,顷丞宣城,后生颇有意斯道,自作《题名记》示予。予晓之曰:“他文尚可随力工拙下笔,至如此记,岂宜犯不韪哉!”倬时已勒石,深悔之。近日亦见有为之者,吾家孙侄多京官调选,再转必为丞,虑其复有效尤者,故书以戒之。
钱武肃三改元欧阳公《五代史》叙《列国年谱》云:“闻于故老,谓吴越亦尝称帝改元,而求其事迹不可得,颇疑吴越后自讳之。及旁采诸国书,与吴越往来者多矣,皆无称帝之事。独得其封落星石为宝石山制书,称宝正六年辛卯耳。”王顺伯收碑,有《临安府石屋崇化寺尊胜幢》云:“时天宝四年岁次辛来四月某日,元帅府府库使王某。”又《明庆寺白伞盖陀罗尼幢》云:“吴越国女弟子吴氏十五娘建。”其发愿文序曰:“十五娘生忝霸朝,贵彰国懿。天宝五年太岁王申月日题。”顺伯考其岁年,知非唐天宝,而辛未乃梁开平五年,其五月改干化,王申乃二年。梁以丁卯篡唐,武肃是岁犹用唐天佑,次年自建元也。《钱唐湖广润龙王庙碑》云:“钱镠(liú)贞明二年丙子正月建。”《新功臣坛院碑》、《封睦州墙下神庙敕》,皆贞明中登圣寺磨崖,梁龙德元年,岁次辛已,钱镠建。又有龙德三年《上宫诗》,是岁梁亡。《九里松观音尊胜幢》:“宝大二年岁次乙酉建。”《衢州司马墓志》云:“宝大二年八月殁。”顺伯案,乙酉乃唐庄宗同光三年,其元年当在甲申。盖自壬申以后用梁纪元,至后唐革命,复自立正朔也。又《水月寺幢》云:“宝正元年丙戌十月,具位钱镠建。”是年为明宗天成。《招贤寺幢》云:“丁亥宝正二年。”又小昭庆金牛、玛■等九幢,皆二年至五年所刻。贡院前桥柱,刻宝正六年岁在辛卯造。然则宝大止二年,而改宝正。宝正尽六年,次年壬辰,有天竺《日观庵》经幢,复称长兴三年八月,用唐正朔,其年三月,武肃薨。方寝疾,语其子元瓘曰:“子孙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于是以遗命去国仪,用藩镇法,然则有天宝、宝大、宝正三名,欧阳公但知其一耳。《通鉴》亦然。自是历晋、汉、周及本朝,不复建元。今犹有清泰、天福、开运、会同、系契丹年。干佑、广顺、显德石刻,存者三四十种,固未尝称帝也。
黄庭换鹅李太白诗云:“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盖用王逸少事也。前贤或议之曰:“逸少写《道德经》,道士举鹅群以赠之。”元非《黄庭》,以为太白之误。予谓太白眼高四海,冲口成章,必不规规然,旋检阅《晋史》,看逸少传,然后落笔,正使误以《道德》为《黄庭》,于理正自无害,议之过矣。东坡雪堂既毁,绍兴初,黄州一道士自捐钱粟再营建,士人何颉斯举作上梁文,其一联云:“前身化鹤,曾陪赤壁之游;故事换鹅,无复《黄庭》之字。”乃用太白诗为出处,可谓奇语。案张彦远《法书要录》,载褚遂良右军书目,正书有《黄庭经》云。注:六十行,与山阴道士真迹故在。又武平一《徐氏法书记》云,“武后曝太宗时法书六十余函,有《黄庭》。”又徐季海《古迹记》“玄宗时,大王正书三卷,以《黄庭》为第一。”皆不云有《道德经》,则知乃《晋传》误也。
宋桑林《左传》:“宋公享晋侯于楚丘,请以《桑林》。”注,《桑林》者,殷天子之乐名。“舞师题以《旌夏》。晋侯惧而退,及着雍疾,卜《桑林》见。荀偃、士匄欲奔请祷焉,荀■(yīng)不可。”予案《吕氏春秋》云:“武王胜殷,立成汤之后于宋,以奉桑林。”高诱注曰:“桑山之林,汤所祷也。故使奉之。”《淮南子》云:“汤旱,以身祷于桑山之林。”许叔重注曰:“桑山之林,能兴云致雨,故祷之。”“桑林”二说不同。杜预注《左传》不曾引用,岂非是时未见其书乎?
冯夷姓字张衡《思玄赋》:“号冯夷俾清津兮,棹龙舟以济予。”李善注《文选》引《青令传》曰:“河伯姓冯氏,名夷,浴于河中而溺死,是为河伯。”《太公金匮》曰:“河伯姓冯名修。”《裴氏新语》谓为冯夷。《庄子》曰:“冯夷得之以游大川。”《淮南子》曰:“冯夷服夷石而水仙。”《后汉?张衡传》注,引《圣贤冢墓记》曰:“冯夷者,弘农华阴潼乡堤首里人,服八石,得水仙,为河伯。”又《龙鱼河图》曰:“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唐碑有《河侯新祠颂》,秦宗撰,文曰:“河伯姓冯名夷,字公子。”数说不同,然皆不经之传也。盖本于屈原《远游》篇,所谓“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前此未有用者。《淮南子?原道训》又曰:“冯夷、大丙之御也,乘云车,入云蜺。”许叔重云:“皆古之得道能御阴阳者。”此自别一冯夷也。
容斋四笔卷第六(十五则)
韩文公逸诗唐五窦《联珠集》载,窦牟为东都判官,陪韩院长、韦河南同寻刘师,不遇,分韵赋诗。都官员外郎韩愈得寻字,其语云:“秦客何年驻,仙源此地深。还随蹑凫骑,来访驭云襟。院闭青霞入,松高老鹤寻。犹疑隐形坐,敢起窃桃心。”今诸本韩集皆不载。近者莆田方崧卿考证访赜甚至,犹取《联珠》中窦庠《酬退之登岳阳楼》一大篇,顾独遗此,何也?
窦叔向诗不存《窦氏联珠》序云,五窦之父叔向,当代宗朝,善五言诗,名冠流辈。
时属贞懿皇后山陵,上注意哀挽,即时进三章,内考首出,传诸人口。有“命妇羞苹叶,都人插柰花”,“禁兵环素帟,宫女哭寒云”之句。可谓佳唱,而略无一首存于今。荆公《百家诗选》亦无之,是可惜也。予尝得故吴良嗣家所抄唐诗,仅有叔向六篇,皆奇作。念其不传于世,今悉录之。《夏夜宿表兄话旧》云:“夜合花开香满庭,夜深微雨醉初醒。远书珍重何时达,旧事凄凉不可听。去日儿童皆长大,昔年亲友半凋零。明朝又是孤舟别,愁见河桥酒幔青。”《秋砧送包大夫》云:“断续长门夜,清冷逆旅秋。征夫应待信,寒女不胜愁。带月飞城上,因风散陌头。离居偏入听,况复送归舟。”《春日早朝应制》云:“紫殿俯千官,春松应合欢。御炉香焰暖,驰道玉声寒。乳燕翻珠缀,祥乌集露盘。宫花一万树,不敢举头看。”《过檐石湖》云:“晓发鱼门埭,晴看檐石湖。日衔高浪出,天入四空无。咫尺分洲岛,纤毫指舳舻。渺然从此去,谁念客帆孤。”《贞懿挽歌》二首云:“二陵恭妇道,六寝盛皇情。礼逊生前贵,恩追殁后荣。幼王亲捧土,爱女复连茔。东望长如在,谁云向玉京。”“后庭攀画柳,上陌咽清笳。命妇羞苹叶,都人插柰花。寿宫星月异,仙路往来赊。纵有迎神术,终悲隔绛纱。”第三篇亡。叔向字遗直,仕至左拾遗,出为溧水令。《唐书》亦称其以诗自名云。用柰花事窦叔向所用柰花事,出《晋史》,云成帝时,三吴女子相与簪白花,望之如素柰,传言天公织女死,为之着服。已而杜皇后崩,其言遂验。绍兴五年,宁德皇后讣音从北庭来,知徽州唐辉使休宁尉陈之茂撰疏文,有语云:“十年罹难,终弗返于苍梧。万国衔冤,徒尽簪于白柰。”是时,正从徽庙蒙尘,其对偶精确如此。
王廖儿良贾谊《过秦论》曰:“六国之士,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朋制其兵。”《汉书》注家皆无所释,颜师古但音儿为五奚反,廖为聊而已。此八人者,带佗、儿良、王廖不知其何国人,独《吕氏春秋》云:“老聃贵柔,孔子贵仁,墨翟贵廉,关尹贵清,列子贵虚,陈骈贵齐,杨朱贵己,孙膑贵势,王廖贵先,儿良贵后。”而注云:“王廖谋兵事,贵先,建茅也。儿良作《兵谋》,贵后。”虽仅见二人之名,然亦莫能详也。廖、良列于孔、老之末,而汉四种兵书,有良《权谋》一篇。又贾谊首称宁越、杜赫为之谋。《汉书》亦不注。吕氏云孔、墨、宁越,皆布衣之士也。越中牟人也,周威公师之。又称杜赫以安天下说周昭文君。则越、赫善谋,可以概见。漫书之以补《汉书》之缺。
徙木偾表商秧变秦法,恐民不信,乃募民徙三丈之木而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予金,乃下令。吴起治西河,欲谕其信于民,夜置表于南门之外,令于邑中曰:“有人能偾表者,仕之长大夫。”民相谓曰:“此必不信。”有一人曰:“试往偾表,不得赏而已,何伤?”往偾表,来谒吴起,起仕之长大夫。自是之后,民信起之赏罚。予谓鞅本魏人,其徙木示信,盖以效起,而起之事不传。
建武中元续书《随笔》所书《建武中元》一则,文惠公作《隶释》,于蜀郡守何君《阁道碑》一篇中,以为不然。比得蜀士袁梦麒应祥《汉制丛录》,亦以纪、志、传不同为惑,而云近岁雅州荣经县治之西,有得《蜀郡治道记》于崖壁间者,记末云:“建武中元二年六月就。”于是千载之疑,涣然冰释。予观何君《阁道》正建武中元二年六月就。袁君所言荣经崖壁之记,盖是此耳。但以出于近岁,恨不得质之文惠,为之恻然。
草驹聋虫今人谓野牧马为草马,《淮南子?修务训》曰:“马之为草驹之时,跳跃扬蹄,翘尾而走,人不能制。”注云:“马五尺以下为驹,放在草中,故曰草驹。”盖今之所称者是也。下文曰:“形之于马,马不可化,其可驾御,教之所为也。马,聋虫也,而可以通气志,犹待教而成,又况人乎?”注曰:“虫,喻无知也。”聋虫之名甚奇。
记李履中二事崇宁中,蔡京当国,欲洗邢恕诬谤宗庙之罪,既抆拭用之,又欲令立边功以进身,于是以为泾原经略使,遂谋用车战法,及造舟五百艘,将直抵兴灵,以空夏国。诏以付熙河漕臣李复。复长安人,久居兵间,习熟戎事,力上疏诋切之。予顷书之于国史恕列传中。比得上饶所刊《潏水集》,正复所为文,得此两奏,叹其能以区区外官而排斥上相之客如此。恨史传为不详尽,乃录于此。其《乞罢造战车疏》云:“奉圣旨,令本司制造战车三百两。臣尝览载籍,古者师行,固尝用车,盖兵不妄动,征战有礼,不为诡遇,多在平原广野,故车可以行。今尽在极边,戎狄乘势而来,虽鸷鸟飞翥,不如是之迅捷,下寨驻军,各以保险为利。其往也,车不及期,居而保险,车不能登,归则虏多袭逐,争先奔趋,不暇回顾,车安能收?非若古昔于中国为用。臣闻此议,出于许彦圭,彦圭因姚麟而献说,朝廷遂然之,不知彦圭剧为轻妄。唐之房管,尝用车战,大败于陈涛斜,十万义军,无有脱者。畿邑平地且如此,况今欲用于峻阪沟谷之间乎?又战车比常车阔六七寸,运不合辙,牵拽不行。昨来兵夫,典卖衣物,自赁牛具,终日方进五七里,遂致兵夫逃亡,弃车于道,大为诸路之患。今乞便行罢造,如别路已有造者,乞更不牵拽前来。”其《乞罢造船奏》云:“邢恕乞打造船五百只,于黄河顺流放下,至会州西小河内藏放。有旨专委臣监督,限一年了当契勘。本路只有船匠一人,须乞于荆、江、淮、浙和雇。又丁线物料,亦非本路所出。观恕奏请,实是儿戏。且造船五百只,若自今工料并备,亦须数年。自兰州驾放至会州,约三百里,北岸是敌境,岂可容易?会州之西,小河咸水,其阔不及一丈,深止于一二尺,岂能藏船?黄河过会州入韦精山,石峡险窄,自上垂流直下,高数十尺,船岂可过?至西安州之东,大河分为六七道,水浅滩碛,不胜舟载,一船所载,不过五马二十人,虽到兴州,又何能为?又不知几月得至?此声若出,必为夏国侮笑,臣未敢便依旨挥擘画,恐虚费钱物,终误大事。”疏既上,徽宗察其言忠,遂罢二役。复字履中,为关内名儒,官至中大夫、集英殿修撰。李昭玘尝赠诗云:“结交赖有紫髯翁,鹤骨崭崭烂修目。五言长城屹千丈,万卷书楼聊一读。”可知其人矣。
干宁覆试进士唐昭宗干宁二年试进士,刑部尚书崔凝下二十五人。发榜后,宣诏翰林学士陵、秘书监冯渥入内,各赠衣一副,及毡被,于武德殿前复试,但放十五人。自状头张贻范以下重落,其六人许再入举场,四人所试最下,不许再入,苏楷其一也。故挟此憾,至于驳昭宗“圣文”之谥。崔凝坐贬合州刺史。是时,国祚如赘疣,悍镇强藩,请隧问鼎之不暇,顾惓惓若此。其再试也,试赋各两篇,内《良弓献问赋》,以“太宗问工人木心不正,脉理皆邪,若何道理”十七字皆取五声字,依轮次以双周隔句为韵,限三百二十字成。贻范等六人,讫唐末不复缀榜。盖是时不糊名,一黜之后,主司不敢再收拾也。有黄滔者,是年及第,闽人也,九世孙沃为吉州永丰宰,刊其遗文,初试覆试凡三赋皆在焉。《曲直不相入赋》,以题中曲直两字为韵。释云:邪正殊途,各有好恶。终篇只押两韵。《良弓献问赋》,取五声字次第用各随声为赋格。于是第一韵尾句云:“资国祚之崇崇”,上平声也。第二韵:“垂宝祚于绵绵”,下平声也。第三韵:“曾非唯唯”,上声也。第四韵:“露其言而粲粲”,去声也。而阙入声一韵。赋韵如是,前所未有。国将亡,必多制,亦云可笑矣。信州永丰人王正白,时再试中选,郡守为改所居坊名曰“进贤”,且减户税,亦后来所无。
临海蟹图文登吕亢,多识草木虫鱼。守官台州临海,命工作《蟹图》,凡十有二种。一曰蝤蛑。乃蟹之巨者,两螯大而有细毛如苔,八足亦皆有微毛。二曰拨棹子。状如蝤蛑,螫足无毛,后两小足薄而微阔,类人之所食者,然亦颇异,其大如升,南人皆呼为蟹,八月间盛出,人采之,与人斗,其螯甚巨,往往能害人。三曰拥剑。状如蟹而色黄,其一螯偏长三寸余,有光。四曰彭螖。螯微毛,足无毛,以盐藏而货于市,《尔雅》曰:“彭■(zé),小者■。”云小蟹也。■音泽,■音劳,吴人呼为彭越。《搜神记》言,此物尝通人梦,自称“长卿”,今临海人多以“长卿”呼之。五曰竭朴。大于彭螖,壳黑斑,有文章,螯正赤,常以大螯障目,小螯取食。六曰沙狗。似彭螖,壤沙为穴,见人则走,屈折易道不可得。七曰望潮。壳白色,居则背坎外向,潮欲来,皆出坎举螯如望,不失常期。八曰倚望。亦大如彭蜞,居常东西顾睨,行不四五,又举两螯,以足起望,惟入穴乃止。九曰石蜞。大于常蟹,八足,壳通赤,状若鹅卵。十曰蜂江。如蟹,两螯足极小,坚如石,不可食。十一曰芦虎。似彭蜞,正赤,不可食。十二曰彭蜞。大于螖,小于常蟹。吕君云:“此皆常所见者,北人罕见,故绘以为图。又海商言,海中■■(qúbì)岛之东,一岛多蟹,种类甚异。有虎头者,有翅能飞者,有能捕鱼者,有壳大兼尺者,以非亲见,故不画。”李履中得其一本,为作记。予家楚,宦游二浙、闽、广,所识蟹属多矣。亦不悉与前说同。而所谓黄甲,白蟹、蟳、蠘诸种,吕图不载,岂名谓或殊乎?故纪其详以示博雅者。
东坡作碑铭东坡《祭张文定文》云:“轼于天下,未尝铭墓,独铭五人,皆盛德故。”以文集考之,凡七篇。若富韩公、司马温公、赵清献公、范蜀公并张公,坡所自作。此外赵康靖、滕元发二志,乃代张公者,故不列于五人之数。《眉州小集》有元佑中奏稿云:“臣近准敕差撰故同知枢密院事赵瞻神道碑并书者,臣平生本不为人撰行状、埋铭、墓碑,士大夫所共知。只因近日撰《司马光行状》,盖为光曾为臣亡母程氏撰埋铭,又为范镇撰墓志,盖为镇与先臣某平生交契至深,不可不撰。及奉诏撰司马光、富弼等墓碑,不可固辞,然终非本志,况臣老病废学,文词鄙陋,不称人子所欲显扬其亲之意,伏望圣慈别择能者,特许辞免。”观此一奏,可印公心。而杭本奏议十五卷中不载。
洗儿金钱车驾都钱塘以来,皇子在邸生男及女,则戚里、三衙、浙漕、京尹,皆有饷献,随即致答,自金币之外,洗儿钱果,动以十数合,极其珍巧,若总而言之,殆不可胜算,莫知其事例之所起。刘原甫在嘉佑中,因论无故疏决云:“在外群情,皆云圣意以皇女生,故施此庆,恐非王者之令典也。又闻多作金银、犀象、玉石、琥珀、玳瑁、檀香等钱,及铸金银为花果,赐予臣下,自宰相、台谏,皆受此赐。无益之费,无名之赏,殆无甚于此。若欲夸示奢丽,为世俗之观则可矣,非所以轨物训俭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