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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小豆棚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17 分钟 · 19 / 23

会员可开白话

幸居停为一夕淹。”骧径入,见妇人四十许,着淡黑比甲,盘鸦皆茉莉香。闭户,前导入草舍。几榻虽设,而一灯惨淡,规模狭小。骧四顾,妇笑曰:“目灼灼贼视何物?”骧曰:“适归来者,宅上何人?”妇曰:“我义妹小心也。本城中门户家,因衙官新莅,逐流娼,故携来作侨寓。”骧请见,妇曰:“请贽。”骧便揭里衣作势曰:“野中无赘,请以矢遗。”妇掩口他顾。骧起挽之怀,手摸豆蔻,舌度丁香,两人遂合。

骧固伟器,工内媚,床帷间颇称快意。骧见壁间挂檀槽一柄,问谁善此,妇曰:“此小心消遣物也。”骧曰:“何不一见?”妇以指弹壁间,女子振帏而出。衣碧纱裙,仅披下体,白皙皙两乳如蒸麦包,上点作樱桃粒,指骧曰:“驴子背上憨憨想,今日得甜头子,当饱啖归。”骧狎谑之。妇设酒果,三人坐月下饮。半酣,行枚,负者唱,胜者饮,名“苦中乐”。首骧胜,小心执檀槽唱曰:

一湾月儿天边挂,闷倚窗纱对着他。无端的钩起心中事,钓动俺愁中话。月儿呀,你为甚不常圆,待圆来,又恐怕那人儿骂。

二巡妇胜。骧不能唱,罚以巨碗。骧醉,固乐甚。妇起撤肴核,女扶骧入室。骧于此时酒兴勃发,而女情缱绻,骧不能自持。妇在旁更啮指作馋涎状。继则骧力已尽,不堪其扰,二人相与叠就淫焉。骧惟有长卧以请,供置俎上,纵其大嚼而已。

昏沉间,犹觉捻臂推摇,不使便安稳也。忽闻驴嗥嗥鸣,身乃伏草露中。天大亮,僵不能起。路者见之,舁以归。由是病痪,绝子嗣,三十而殂。人谓柘北城外乱冢旁多狐狸穴云。

(此当入“果报类”存之。实则删之更净。)

褚小楼

褚小楼,名宇。美丰仪,儇薄不谨,称之狡童。善度曲,工笛,江宁人。父母早逝,纳粟成均。有其外祖姑之从侄李某,官于杭,往依之。李见褚才而美,叙中表,通于内,颇见亲昵。一月之后,衣服鲜好,入则群婢星从,出则众仆鹄立,固翩翩佳公子也。无事则夫人令谈故事消闲,或于良夜月明酒阑更尽时,令吹笛按曲,至乐也。

当褚初至,志不过温饱。今温饱矣,又思逸乐。署有婢微云,年十六,丰颐颊。李每欲私之,时见嫉于夫人,隔而不通。婢固黠甚,见褚少,尝立夫人后,目憨憨视,褚惑之。无人处褚招云,云即近褚。褚甫欲昵云,云辄批褚颊而去,清越有声,遥指而笑,胡卢不止。是云之恶谑,每以是绐其主人翁,而李且无奈伊何。

褚思所以治之之法,以为微云之黠,不可以情惑,不可以威屈,不可以词说,并不可以利动。计惟远嫌自敛,见之不与狎近。独检新奇可喜之物贮斋中,如半开花、迎鲜果以及西洋画、自走人、百步灯、千里镜,莫不列满几壁;而窗前鹦鹉、画眉呓呓勾人,最足遣人怀抱。兼之丝弦檀槽,正复聒耳。

一日,云至斋外呼曰:“褚公子,店中料理,曷借我鹦哥?耍耍便见还也。”褚方置一狸于膝上,染以浑身蓝翠。微云见之入室,视狸曰:“狸有此色,异甚。”褚怀之固不与看,云争之。褚抱云求欢,云不能脱身,绐褚曰:“青天白日,我不干此龌龊事。盍于今夕会‘橄榄轩’中?”轩在署西偏,闲所也。夜深,褚潜至。是时月色微茫照室中,褚视榻间一人脱衣,莹白而卧,以为是云。褚乃解衣来就偎,而榻上人已来抱褚。忽惊释,曰:“尔为谁?”褚知是李,不得已曰:“小子蒙尊丈豢养过厚,无物可报,谨以粗豚为寿。望笑而纳之。”李固有馀桃好,以亲串故不敢唐突。今既自投,乐甚。褚本个中人,颇能曲体上意,可以不劳凿枘。

先是,李招云,云不就。因褚要盟,于是乎一转移间,先约褚,继又约李。而云固知李之必上小楼也。后李与褚密,颇就外寝,家人衔之,诉于夫人。夫人一日与云潜出轩外,舐窗而视良久。归曰:“毋怪乎今人爱男子而薄妇人也。今观小楼之鞠躬尽瘁,摇尾乞怜,两人复上下其手,吐而仍茹,诚有味乎其津津也!不然,我何以实染指于鼎乎?”遂恶褚,不容于署。李私以百金遣之。小楼归,金尽而贫,遂为伶。年四十,犹有人见其傅粉登场,娉婷昵人云。

赵殿臣

海阳赵殿臣,失怙恃,未有室家。幼好樗蒲,尝一掷输一婢,千金产皆荡尽。孑然一身,遂为穿窬。夜入人家,不计物值,即鸡鹜之属,皆攫取之。一日向暮,行村落间,遥见败墙茆屋之中,灯光闪烁,趋而就,无人焉。赵识同博之周三家,四顾一无所有,惟炕席上鼾卧一婴儿。赵以妙手不能空空,遂抱之而去。过钱翁之门,忽忆其无子,时尚未下闩,乃求鬻曰:“我前村赵某。妻病死,遗一块肉,不能鞠谋。翁盍抚养之?我不以奇货居。”翁甚喜之,令押字,脱贯数缗,与之而去。

诘朝,村外周家招摇于市,鸣钲揭帖,以其夜失婴儿。钱翁亦闻之而不发。赵心忡忡,遂远颺去。流入关东,二十馀年不作归计。

当钱翁得周子之后,又生二子。惟周子长成,善持筹,家日富,连阡广厦,周子之力也。虽二子之视兄如手足,而乡人之物议难弭。翁患之,乃三析其产曰:“兄弟无不分之家。与其不分而强合,不如不合而早分之为愈。无以虚名而贻后日之丑也。”又密将赵某押字付周子曰:“他人肉,安不到自己身上。汝自有父,不过寄生我家。但汝事亲持家,实倍于所生,故及我未终,先为汝区处了当。”周子泣受命。后钱翁殁。兄弟瓜分晋国,若赵、韩、魏然。

时周子已纳粟成均,固知赵之为父也,有鬻儿之券;又闻周之亦父也,在里人之评。两存其说,将访诸赵而释疑。有年,忽赵归。周子迎赵,赵直子之。周侦赵归为人父,邀赵而索其儿。赵抵赖,周夫妇曰:“畴昔之夜,我失儿,汝鬻子。且汝故无妻,焉得有子?非吾子而谁子耶?”赵语塞,周索之益力,将成讼。

周子知其事,造周庐而请解曰:“二老岂相厄哉!皆吾父也。盍归儿家,以终馀年?夫儿之周与不周,与父之窃与不窃,在可知不可知之间。然与其失去一真,恐陷真中之假,莫若尊其二假,终有一假之真。吴楚呼父曰‘爹’,父多之谓也。例有三父,不足多也。”遂请周夫妇同造钱室而受养焉。周与赵同居为父,彼此皆呼亲家,如儿女之姻娅同。

噫!此周子克全骨肉,善处家庭之变,以视宋襄有千乘之国,而不得养其母,其贤不肖何如哉!

(有此奇事,便有此奇文以传。)

折铁叉

折铁叉者,汶上老翁手中物也。壬辰自都返里,小道归山城,宿小孟集旅店。茅屋数椽,檐前风罅罅入窍鸣。主人翁年七十馀,发苍然,健步履。问所自,告以比邻邑,称情款焉。篝火饭疏,皆翁自为奔走。翁曰:“僻野绳枢,客欲卧,当以此物顶撑可也。”视之,乃半截铁叉,约重十馀斤,折叠剥蚀,如海舶大锚柄。讶曰:“此何物也?”翁曰:“嘻,此是衰朽壮岁所弄铁叉也。一折后,盖三十年于兹矣。”予请竟其说,翁曰:“可俟少间。”为马刍豆毕,归谋老妇,持一壶酒来,坐对余言曰:“这铁叉曾与衰朽跋履山川,纵横吴越秦晋间,黄白物取之如几上肉。往往一人一叉,相依相傍,千里若户庭也。即绿林豪客,亦不识我为谁何。

“一年,自汉上归,橐有中产。当初秋夜行,月明野阔,遥见树杂烟稠,高楼连亘,意此必富伧居也。吾囊中尚不满意。乃置行李树杪间,拄叉逾重垣,耸身入院。四面围楼,蟾光照井,人静声寂。因以叉击石阶,鍧然一鸣,以观其动。闻北楼有声曰:‘妮子,看谁来?’南楼忽开如鸟翔下,乃十五六女子,执双刀,光争皎月,挥刀入胁。我则轮叉与斗。斗且久,叉重臂沉不可支;而刃锋雪片,飕飕绕项脑间。将危,楼上声曰:‘止!’女子一跃上楼,窗阖如旧。俄闻北楼下胡梯启门,一凛凛大汉满部髭,执炬曰:‘不速之客,突如其来。请入我室而假榻焉。’我栗慑不敢进。汉喝曰:‘草莱如此,敢夤夜入人家耶?’我乃蹒跚入,坐隅。问乡贯,告以汶南。问此次南来,计所得,告以树杪金。汉曰:‘远来些些,不足充行李。明夕偕我往劫某处,可以满篝。’我唯唯。树间物想汉已攫去矣。

“翌午,见所至皆魁梧,十数辈。汉告曰:‘此山东友也,但雏耳,可携往。若有羡,当镖伊。’众诺。晚餐,束装暗器,各选骁骑风驰。而我固健步,遂杂于奔蹄队行中。至客道,闻束铃远哨,哄然而来,乃某省解淤黄项也。其一豪纵辔,弯弓发矢,直入夺一鞘。啸聚群起,绝尘皆奔。惟我以脚力。官弁追捕益迅,忙迫无计,负叉旁逸,伏秫丛中,几就获。踉跄返,而汉已候道左,鹰顾我曰:‘懦奴几败乃事!昨夜来,幸入吾女宅;若西院吾大郎宅中,汝其休矣。今事不济,自贻戚,去休!’我哀之:‘鞘中金,无功诚不敢分惠,盍返我囊中物?’汉眦裂须竖,起曰:‘吾向欲收尔功,故不即灾汝身。汝今更索汝金,汝姑且试吾刃。’遂从腰间掣刀相向。

“我乃走,汉亦不迫。幸我能行,一日夜归。我于是深自悔曰:‘这铁叉十馀年来,未逢敌手。一囊金本非长物,独半生锐气,顿挫于小女子、髭汉之手。今使不自计决,还向豺虎猿猱之际,枭争夺劫,其祸恐益烈矣。’因断此叉,誓不复用。今田园自力,梁间事绝口不谈。积有馀储,结庐道旁,终老天年,盖亦幸矣。我年七十有三,已事耳,亦足以佐一觞乎?参横夜半,客请执折叉,御户以安。”

铁腿韩昌

韩昌,汶上人,幼佣于路氏。路子弟喜讲少林拳勇之技,韩从旁剽窃,颇有所得。曾一腿扑倒败堵,人遂呼为“铁腿韩昌”,而昌亦顾盼自喜。及壮,恃其能,遂流为匪,充兖州捕。百里之间,眼目悉熟,狗偷辈亦时纳小贡献韩,固一时叱咤,称泗水雄。

日者,遂批出缉寿昌境。宵征独行,遇见村外有茅舍数间,灯光一缕出篱落中。探之,板扉半掩,土炕上坐一二十许妇人,发漆漆,着淡红裤,穿小靴,理缫车轧轧不绝。韩知其非尴尬者,遂排闼入。妇手轧而问曰:“尔来寻谁?”韩曰:“寻伴尔者。”近妇前蹲为语。妇微哂,跂足交韩裆,韩仰仆,曰:“蹄子敢恶作剧!”及韩起,而妇人已面立,执浣杵扫韩胫,复仆。韩怒,起右腿,妇右腾;起左腿,亦左腾。方一转踔,韩三仆。妇乃骑韩背,举杵击其胯。韩疼欲折,忍不敢声。妇人拖地上箔,卷扎韩为捆,倒栽于室南隅,妇仍纺绩如故。

俄而其夫归,妇告之曰:“深更不返,席中人访汝者,想已睡熟。”其夫解视,则名捕韩昌,旧曾相识。妇人笑而致词曰:“伯伯莫嗔奴太孟浪。幸伯伯不复饶舌,倘絮絮然,将杵断小骨子!”其夫亦笑责之。时东方既白,妇入厨,罗酒浆作炊饼,韩乃强打精神啖而去。自此豪气顿淡于初云。

(按:先岳孔德溢公、韩毓光,早年失怙。入武庠,性慷爽,有勇力。家日落,尝从草泽中游,与绿林辈往来甚悉,尝得其润馀以为供给。一日午间,至颜家楼之关圣庙,酣睡神案下,梦帝呼之:“快入城去,干正经勾当!”醒不为异,复睡。又呼之如前。遂入城。时出示招募勇健营入伍,遂应名随征噶尔,以军功得守御。乾隆年间,洊升至粤省军标游击。尝行刑海盗,其队兵决囚不如法,自撩衣手刃卅馀囚,无一失者。其勇力能挟八十斤铳,发机御敌。又言曾在至圣庙中,随班襄祀。族官轻其武职,慨然曰:“诸君顶戴红蓝,皆沾祖宗馀荫耳。若我这官职,是冷枪头热肚皮挣得来的。”韩昌等辈,皆其少年所结识者。)

平顶僧

有贵公子某,载多金入长安,匆匆舆马,时露仓皇之象。值巨盗十馀人,侦而随之。公子亦疑其为盗,悉戒备相持而行。忽当暴雨猝至,轨泞辔濡,遂不能按程站,栖野店中。公子忧惧,将慼慼而靡骋。

先是店中有一人居西屋中,倚门望雨。公子入,见其昂藏修伟,异之。通询,问曰:“贵客途中未遭淋耶?”客答曰:“幸而免。”公子遂邀与坐谈,颇倾肝胆。二人共饮,公子忽郁郁不乐。客问故,公子以盗伺告。客毅然曰:“今夜公子但请高枕,吾将俟之而甘心焉。”公子起谢,就安置,并令从人皆寝,凡有声息勿哗。

客亦闭户独坐,舐窗外视。月照院庭,净洗如水,光芒可鉴毫发。闻壁垣间,如鸟隼飞落,乃一人逾垣入院。客窗罅以气吹之,其人首落地上。逾时,又一人至,客又吹之,凡十馀吹,而尸已枕藉庭阶。客忖曰:“殛盗何必尽灭其口,使即不留遗类,谁知吾刃之有馀。何如存一不必胜诛之人,令其试吾锋之若顿。”又一人入四顾,客但以气微嘘其顶,似切瓜一片,其人抱头跳出,自是寂然。

及曙,公子起,客启户,见尸大惊。客乃告以歼之之故,且言有一后至者,但去其头而逸,想此人或未至死。继出一金盒,以指匙药弹尸上,皆化为水。公子乃知其为侠,厚赠之,不受,问其姓名亦不答。送之出,客跨卫拱手,遂去。

后十年,公子在京师红寺与一僧友善,尝对弈,往来过从。每至盛暑,僧汗流不脱帽,公子固请,僧坚不肯除。一日,又对弈,公子戏以扇柄挥之,僧帽落,见平顶如劈瓠,不生毛发,惟斑疤类大莲蓬。公子笑问故,僧踟蹰曰:“十馀年前,未尝不头角峥嵘也。缘无行为盗,夤夜入人家,不知被何冷气吹去顶皮,濒死,许久创合。至今犹不敢脱然于王公大人之前也。”公子曰:“是某年月日雨后旅店事乎?”僧惊栗。公子曰:“我即载金人也。兹汝已逃禅,且为我友,不汝究矣。”遂释然。僧每问,公子亦含糊应之,自此僧之棋,顿挫于公子云。

放鹰

今北省有一种撞骗之人,往往以己之妻女,充为嫠妇室女,待售于人。中其术者,廉其值而得之。归不旋踵,稍失防范,即乘隙而逸。实则返其夫若父家。而其夫若父,转至买其妻与女之门,百般诈索,名曰“放鹰”。盖言鹰得兔,而鹰亦能还;放之云者,有收之之道在焉。

直隶南宫艾姓,年二十,未娶。值岁祲,入京师,为人佣仆。数年积中人产,遂欲作归计。辞主人,囊资市一小驴,迢迢策蹇,官道扬鞭,意甚得也。时当春暮,行至献县界,遥见新柳成行,绿荫掩映。道旁有老翁与一少女,丰姿娟好,着浅翠衣、黑绸裤、小白鞋,坐树根呜咽而泣。旁羁一大腹牝驴,咬地上草。艾驴过,见之嘶鸣。艾随下骑休息,向翁乞火吸烟。

翁击火递艾。艾问翁何往,翁告以接女归宁者。女拭泪睨艾,面转之他。翁忽叹低首,艾曰:“令爱归家当欢聚,何以悲为?”翁曰:“客何处人?”艾曰:“南宫。”翁曰:“乡里也。客有所不知,吾女适献人某,贫甚。去年婿死,又无儿女。吾家又屡空,老妻又下世。今我父女如无主孤魂。我又衰迈,今日不知明日事,是以相对欷歔耳!”艾曰:“何不择一婿家?”翁曰:“我本穷困,女又在献,谁复有问蹇修者?”艾曰:“天下男子而无妻者多,未有女子而无夫者。翁不为之急,择斯已耳!”翁曰:“曾娶否?”艾曰:“固未有室家也。”翁曰:“我皆井里,如不以弱息丑陋,愿结褵焉。”艾喜动眉宇,曰:“我方远归,匆匆道途,何以为情?”翁曰:“会向前行,旅店中再作计议。”

翁牵驴掖女乘,艾随牵其驴,随女驴后,与翁同行。女曼视艾,艾不转睛,而翁若不闻不见。翁渐落后,女忽回首,据鞍微笑,艾以目承之。无何,白日西匿,牛羊下来。至一村墟,翁与艾入旅店,有房三间,一堂屋,东西两夹室。翁曰:“僦住不必更分彼此,但是一家人,吾与尔东西住可耳。”艾首肯。女入进西间,艾以行李进东间。翁时出,或与馆人计刍豆,或办晚餐。艾在室襆衣被,女挑之曰:“中堂有门,东西何以不设?”艾曰:“既可同室,自无庸隔阂矣。”女嗤然作声。既翁入,陈馔。店主人持灯至,翁与艾同食,又分其半与女在东间食。艾与翁且饮,半酣,艾又提女事。翁作醉状曰:“一诺千金,何悔之有?”呼女出,入东室与艾成偶。曰:“旅中不事繁文。明日归,尔即偕女至家可也。”艾起欲行半子礼,翁曰:“不必也,我醉欲眠。”遂起身入西间,作酣鼾响。

艾收酒盏,阖户,持灯入。女乃坐炕沿,视艾,连点其首,以足敲床枨登登然。艾即解衣偎女,欲接其吻,女箝口不与。艾曰:“此天缘配定。”女曰:“恐是人谋算就耳。”艾即与女解衣,见其白馥双乳,十分酥软可爱,及解下体,裈带纠结,牢不可开。艾急曰:“安得并州快剪,割此幅巾。”既而以口啮带,艾即昏然仆地,盖翁以迷药置结上,俟其啮脐而中之也。翁此时过东间,扶艾卧床,取艾资。侵晓,翁起备驴,见艾驴伟,遂牵艾驴驮其行载,命女骑。呼店主人曰:“吾婿尚寝,留其脚力,我与女先行。”主人不知,遂听其戴星而去。

日至午,主人不见客起程,隔窗呼不应,惊而入视,犹睡。摇弄逾时,醒曰:“失睡矣。”问妻与岳安在,主人曰:“令正与泰山半夜行矣。”艾仓皇起,搜其箧荡然一空。问主人:“何以令贼窃吾金去?”主人曰:“畴昔之夜,客以为妻与岳也;今去矣,即以为贼。倘令岳与尔妻不去,将妻与岳乎?抑贼乎?”艾不能对。乃整其疲牝驴,挂被囊,丧气出村。驴忽而抵西行,艾挽勒,驴奋不遵道,踶趹而奔。艾愤,追而骑之,任其往,颇驶。如道已经,羁之返则不可,心异甚。过数村,不少停。约三十里,抵一庄,半掩山麓,草茨数椽。驴忽入一柴门,艾方欲下,见女立院中。女见艾曰:“郎来耶!甚好,吾将与尔偕行。”艾欲争诘,女曰:“甚毋哗。我父放鹰,常以此诳少年行旅,非止一次。我诚不愿为此。今趁我父远集去,至暮始回,尔金在笥,尔驴在厩,我将怀细软随郎去。此则郎之所谓天缘配合,有非人谋所及料者也。迟则生变矣!”艾乃喜,女入室,怀资,艾即备其驴,随以牝驴满载。

女与艾出村,跨镫扬鞭上路。牝驴与艾驴俱,亦复驯然就道,遂归南宫完娶焉。后翁半载得女耗,来访艾。艾告女,女即出见翁曰:“鹰其脱鞲,随狗走矣。东门之故智,此后不必复想。翁其归乎,毋落我女红。”女遂入,不复与见。

(七如曰:放鹰老翁,可谓揣摩家第一上乘,馀智皆出其下。想其操术也常,其行事也易,其用人也则床头膝下,不必株连党羽;其攫资也则探之囊而取诸宫。即使其谋败也,妇口可以出走,较之白撞、念秧、打絮巴种种,变幻险幸皆不若。计出房中,挟此旖旎袅娜一具,单刀直入,稍假裙带滋味,则垂垂者自然脱贯而入我篝,亦巧矣!而翁竟何如?是可慨耳!)

卷十五 物类

人参考

参之为用也神,故其为物也贵。所以有非常之用者,斯有非常之宝。士人寒素,淡泊自甘,无需乎此。然或进以奉亲,假以调摄,即不能少。至今大官贵贾,在所常御,且大内尤为珍重。依古以来皆有之。明季,沁州、高丽、邯郸、百济、泽州、箕州、并州、幽州、妫州、易州、平州并产焉,而上党山谷者为最。上党,今潞州太行紫团山,又出紫团参。高丽、新罗、百济,其参结子,十月下种,如种菜法。春苗于山阴,初生一丫五叶,四年丫二,十年丫三,再久丫四,各五叶,中一茎。三四月花细如粟,蕊如丝,色紫,秋结子类小豆,七八枚,自落。

我朝独重辽参,实乃神草,王气所重,味胜力洪,他皆不及。其产地则曰凤凰城,土人采取甚早。又有船厂,去凤凰城三四千里,稍坚实,六七月可采。又宁古台,地处极北,去船厂又五千里,地极厚,天极寒,深秋冰雪载道,采以八九月,其体坚实,少糙而多熟。盖产参之地,本不止于凤、厂、台,要得以凤、厂、台概之。如新城、旧城,地道杂,多不一,惟以参之色光、体圆、质熟、内湛为上,论货不论地也。

参入中土,分等第,有五六十种名目。如拔顶、红塘、西货、统顶、二顶、次顶、大拣、中拣、中子、熟短、中大、二修尖、太参顶、条短、兼皮、顶糙、绉糙、白棍、片料、净须、条参、芦空、红箱底;或以枝干之强弱,颜色之鲜剥,皮芦须末,罔不别类分标,眩人耳目,借以高其价值。因而采取人多,滋长不及。售之者贵,用之者多,其货遂至日低一日,其价因之年长一年。即内府库货,亦无久贮,皆随收随发,以为匪颁。甚矣,人之趋利若鹜也!

吾登莱一带,游手之民,往往跋涉数万里,偷挖私货。虽法有严禁,皆愍不畏惧。其为害也,害于苦寒,害于窎远,害于虎虫,官禁种种,而惟是营求,哀哉!

(七如曰:余在边外四年,此条辨证最确,不特得之采访,亦复亲为考据。一物一地,曾无摭饰半字。)

葫芦枣

光州城外七里村有媪,家植枣二株。熟时,一道人过而求焉。媪曰:“任自取之。”道人摘食十馀枚。将行,取所佩葫芦挂树上,曰:“谢婆婆意,明年枣当作此状。”后如言。今吾邑亦有此种,是谁怀其核迁地而为良耶?

(曲阜有枣大如杯盏,味亦甘脆。余幼时随先君官粤之南雄,食枣,有名磨盘者,形扁若干柿饼。至于乐陵出无核枣,则人人皆知。至于火枣,又不知如何仙品也?)

龙[三则]

乾隆十六年,肥城邱姓家,夏日与二三友坐前轩纳凉。闻雷声隐隐,阴云四布。邱忽抬头,见西墙上一小孔,中挂一小赤蛇,蠕蠕出。群皆指视。欻而坠地,长丈馀,浑身金灿,冷气逼人。继乃霹雳大震,昂首鬐角崭然。雨骤倾注,而身已与一院围径相若,腾升直上。约一炊时,复晴霁,院水深尺许,屋舍树木,了无损伤。人以为瑞,乃于壁上鎸“龙穴”二字。

诸城某村后有某山,山之中大木蓊葱,有数百年者。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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