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履园丛话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8 分钟 · 23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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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木干直前击其头,虎大吼跳起,啮其左臂,少年以右手托虎腮,旋以膝踢其咽喉,臂得出。呼猎人前,放鸟枪毙之。少年以药敷其臂,不十日而痊矣。又己巳岁,虎入董坞民居,伤一行路人。有朱伯卿者,持鸟枪偕众逐虎,利独擒得之,挥众人退,挺身而追。虎迫扑,朱枪不能发,被伤面额。朱即以枪直入虎口,两手相持,枪为之屈,虎亦负痛而遁。朱犹纵步回家云。
◎鱼斗康熙三十四年,有巨鱼斗于海中,其声如雷。一鱼死,流入嘉定县地方之小练祈港。龙首人身,长五六丈,腥闻数里。
◎牛腹中人康熙四十四年,嘉定县大场民家有一牛,病且死。破其腹,有一儿不啼亦不动,称之,重二十七斤。
句容某乡有夫妇二人,喜于为善,老而无子。家有一牛,忽孕,及弥月,生出一儿,甚肥白,能啼哭,遂抚育之如己子。后知为牧童与牛顽耍而成胎者也。
异哉!亦为善之报。
◎鱼味珠康熙中恩免田赋,例业主得七,佃户得三。时吴门蒋怀民吏部家居,次子手槐甫十龄,谓公曰:“穷佃无告,盍尽与之?”公从其言。佃甚感德,相率至蒋门叩谢。中有佃网得一鱼,重十余斛,以献。蒋受之,给钱二千文。忽见鱼口中吐出一珠,蒋谓佃曰:“此汝物也,汝其持归。”佃喜甚归舟。至太湖,珠渐大,从掌中跃入河。忽起祥光,涌出一塔,塔顶现楼台,闪烁绚烂,五色氤氲,顷刻而灭。蒋即以此鱼馈其内兄韩东篱太史孝基,畜之池,三日化小鱼数百头。亦异事也。
◎塔裂西安府城南十里有雁塔,嘉靖乙卯地震,塔裂为二。癸卯复震,塔合无痕。
康熙辛未,塔又裂,辛丑复合。不知其理。
◎天然大士像嘉善武塘地方有刘姓,世业医。其祖墓上古柏一株,偶为暴风雨所摧,遂伐去。柏干中空,其脂膏凝结成普门大士像,长五寸许。妙相端严,纤悉毕具,因送招提供奉焉。
◎锡杖御盗康熙中,谛辉和尚驻锡灵隐寺。一夕,忽呼侍者曰:“取吾锡杖横山门间,今夜有凶人来,当慎之!”三更后,果有大盗数十人,各持器械,号呼而来,僧众皆惊。但见锡杖空中自舞,盗皆退避。少顷又来,复如之,凡三次而天明矣。
自后寺中储粟富有,而盗终不敢犯也。
◎莺粟鸡吾邑龙尾陵潘姓者,以训蒙为业,而喜植花卉。所种莺粟结一瓶,其大如拳。
既老而采之,中有三卵,若鹁鸽子,潘藏之书箧。未一月,闻箧中啾啾有声,启视之,出三雏。试与家鸡领之,不十日而大逾于鸭,观者如市。未几,俱生子,每月伏百卵,硕如鹅卵。人来购者,十倍其价。潘姓不十年,家饶裕矣。吾乡张介轩翁所目击,作文记之甚详。
◎鼻中人有唐与鸣者,东乡人。偶昼卧椅上,ぴぴ睡熟。忽鼻中出两小人,可二寸许,行地上疾如飞。家人惊异,将攫之,仍跃入鼻中而寤。询之,具述梦状,始知短人者即唐之元神也。
◎见祥为祸吾乡荡口镇华某,同其子赴江阴科试。舟过锡山,泊王婆墩,忽水中有鲤鱼跃起,正落其舟。华大喜,以为祥,遂将此鲤烹而食之。舟将发,忽起大风,舟为之覆。华溺死,余人皆无恙。此所谓见祥而不为祥,反为祸者也。
◎梁中出血吴门徐太守忠亮,于雍正初任南昭通府知府。一日,其吴门旧居梁上忽有鲜血自空而下,家人异之,遂将屋脊拆开,并无他异。不数月,忠亮以任内亏缺铜斤,遂落职,监追而死。
◎抉目鱼海州通潮之港,每岁逢闰,必有一巨鱼或龟鳖之属随潮而上,遂胶于滩。若有人抉其目者,大者或至数丈。海滨人候之,屡验。大凡东海有巨鱼流入内地者,必无目,无日,故随潮而进也。相传此鱼在海中作风浪翻船至伤人者,必有海神抉其目,使其自殉,或为人所杀,亦如人间杀人案罪之例,亦奇矣哉!案崔豹《古今注》:鲸鱼眼精为明月珠。《异物志》:鲸鱼死沙中,得之者皆无目。任《述异记》:南海有珠,即鲸目瞳,夜可以鉴,谓之夜光珠。桂未谷云:“鲸为阴精,神明在目,其身将死,而神明早已销亡矣。”历参众说,以未谷为长。
◎猫作人言新城王阮亭先生家子孙至今繁盛,旧第犹在。有一猫能作人言。一日猫眠榻上,有问其能言否,猫对云:“我能言,何关汝事!”遂不见。又江西某总戎署亦有两猫对谈,总戎偶见,欲擒之。一猫跃上屋去,独擒其一,曰:“我活十二年,恐人惊怪,不敢言。公能恕我,即大德也。”遂放去,亦无他异。
◎失金钏吴江城外地名盛庄者,有某家开油酒铺。一日,友来假贷,不能应手,因将其女金钏付之,暂置质库。阅两月,其友来,将金钏送还,某随手放店柜中。是夜寐未熟,闻柜中有声似鬼啸。举火烛之,见一纸人,手持剪刀,触手即仆,取夹账簿中。乃查柜内银钱,俱无所失,惟金钏无有也。明晨取纸人出视,胸前有鲜血一点,焚之啾啾作声,不知其何怪也。拟托人到龙虎山控告,友笑曰:“控亦多费,是又失一金钏矣。”遂止。究未明其故。
◎食鳖食鼋吾乡葛友匡为里中富翁,一生好食鳖,常买数十头,养于瓮中,以备不时。
一日独坐中堂,闻瓮中作人语云:“友匡,汝欲灭尽我族耶?汝月内当死,还欲害如许性命!”友匡骇之,遂大怒,曰:“见怪不怪,其怪自灭。”尽烹而大啖之,不十日死。苏州有某富翁者,至赀巨万。其子某好食异味,一日宴客,市得巨鼋,庖人将杀之,见鼋垂泪以白某,请放之河。某怒,遂持刀自断其首,首堕地,忽跃至梁上,咸异之。遂烹而食,味极美。以半馈其姻家,以半宴客。某坐席,仅尝数脔,即目眩神迷,但见屋梁上皆鼋首。扶至寝室,则床帐皆满矣。某自言曰:“有数百鼋来啮我足,痛不可忍。”叫号三日而死。诸人食鼋者皆无恙。
◎食橘化蛇广西太平府城东十余里有大橘树一株,广荫数亩。浙江缙云县有某明经者,宦游过此,时值九秋,红黄实满。方停舆,渴甚,采择其巨而红者一枚,啖之。
忽两目发赤,遍体肿痛,先脱两臂,复堕两股,化巨蛇入橘林中。亦奇事也。
◎背生歙县槐塘地方有程姓者,产二男背脊相联,啼声甚响。乃将琴弦作弓锯之,分而为两,以药敷之,不数日平复生肌矣。后两弟兄皆寿至九十余。此乾隆初年事。
◎鸡作人言乾隆十年,东乡黄渡地方有劳姓家畜一雄鸡,忽作人言云:“大家要活命。”
其家以为妖而杀之,未几以讼狱破家。后见《三冈志略》载,明嘉靖间有高桥镇民家一鸡作人言云:“烧香望和尚,一事两勾当。”后倭寇至,适值妇女烧香,大肆焚掠而去。其事相同。
◎大石五台山清凉寺有大石一,相传为文殊菩萨遗迹。其石方广四丈,上可容数百人。而一人挽之即动,不解其理。高宗庚午西巡,驾临,试之果然,上为霁颜。
◎虫荒乾隆二十年,江以南虫荒,四府不登。其冬,苏州葑门、盘门外红灯四集,有人马之声。其次年春,瘟疫大作,死者枕藉。
◎牛背书朱明经云翔有佃户蔡鸣皋者,家畜黄牛忽生黑毛排八大字,左曰“主皮字”,三字可辨,又一字模糊;右则“天下太平”四字,一时观者甚众。汛兵牵入城,报城守营。用醋喷湿,其毛不落。抚军某亦见之,拟奏闻,不果,仍发还。是岁田禾大熟,并无他异,殆丰年佳兆也。此乾隆辛巳六月事。见明经自撰年谱。
◎红鸡蛋乾隆廿五年,余时才周岁。有鸡生蛋甚红,如胭脂新染,连生八九子皆然。
一两年间,合家康安,并无祥瑞,亦无灾异。
◎失印诸城刘文正公为东阁大学士时,阁中有银印一颗,忽失去,遍索无踪,已三日矣。公谓中书舍人某曰:“纶扉重地,岂有穿窬耶?宜仔细再寻,三日后如不见,奏请交部议处。”至第三日暮,舍人某如厕,于路上似有物碍足,审视之,乃银印柄也。取之,竟如铁铸,不可拔。急禀刘公,用畚锸掘地始出。不知何缘入地也。此乾隆辛卯年事。
◎潮来上海县城内化龙桥为乔氏世居,厅事前有小池。一夕潮忽至,直通堂上,高一二尺许。潮退,荇{艹渗}浮萍淋漓满壁,莫不惊异。未几,乔公光烈为湖南巡抚,其弟照为浙江提督。后三十年,陆氏竹素堂上小池亦通潮,陆耳山先生锡熊为工部侍郎,著《四库全书提要》,海内闻名。
◎萤火城乾隆癸巳夏六月,嘉定南翔镇西郊,忽一夕萤火团聚,至数十万,周围三四里,望如火城,其光烛天,观者如市,五日后方灭。
◎腌蛋有光乾隆己亥年,干将坊黄天禽家夏日切腌蛋一盘,暗中有光如萤火,移灯视之,则无有也,恶而弃之。未几,天禽夫妇、寡媳、两孙相继死,家道亦落。余谓天禽家本应败坏,未必此为祟也。案沈括《梦溪笔谈》载,盐鸭卵通明如玉,屋中尽明。前古已有之。
◎古树自焚乾隆庚子六月,偶阅邸抄,见太常寺奏:社稷坛外围街墙内有年久老槐树一株,于五月十四日巳时忽于树节内生烟,即率领步军衙门人等立时上树,以水灌灭。事甚奇。忆余乙未岁八月同吴镜江母舅游虎丘,见铁华岩上大枫树亦如之,并有火心爆出。游人聚观,寺僧亦以水灌灭之。归而问家君,家君曰:“木能生火,此理之常,何异为!”并言曰:“雍正年间,詹桥之东杨巷荡中,一夕有火光甚盛。里人王氏素富,疑为盗舟也。遂令家人备器械,鼓噪而前,并无一舟,但见火浮水面而已。”观此,则知水亦能生火也。
◎异僧吴门东禅寺有林酒仙像,即宋异僧遇贤也。好酒,喜食鸽,每食后,鸽仍从喉吐出,飞集梁间。至今塑之,以示灵异。乾隆四十九年春,一僧至渔舟,以十文买虾。视其钱,皆“太平通宝”。啖后悉吐于河,虾皆红色,跳跃而去。
◎阴兵乾隆乙巳岁大旱。是年十一月初,中石湖中,每夜闻人声喧噪,如数万人临阵,响沸数里。左近居民惊起聚观,则寂无所有,第见红光数点,隐见湖心而已。
自镇江、常州以至松江、嘉、湖之间,每夜俱有灯光照彻远近。村人鼓噪,其光渐息,俄又起于前村矣。
◎黑土乾隆五十年,江南旱。其次年三月,米至石五千文,饥民载道。吾乡斗山田中,忽生一种黑土,其色微黄而带白星,可以做饼煮粥,颇清香,食之亦饱。一时哄动,近乡居民来取土者,日以万计。同时安徽太和、宿松两县地方,亦有掘蕨得米者,其色纯黑,至数万石,活人无算。当事奏闻,有御制诗。
◎风龙阵乾隆丙午四月初八日未刻起风龙阵,吾乡石家桥至沈渎、官塘一带,拔木发屋者不计其数。最奇者,有夫妇二人在田中种豆,俱随风飞去,至数里而堕,却无恙。青石一块重二百余斤,亦随风而去,不知所之。曹家坟前荒田中,有湖广划子船一只,自空而下,中无一人,惟有青钱四百千。一家卧房内,忽发大响,坠一包裹,内有钱七千文、银二锭。又有二人自运河塘上同行,皆飞上天。一堕吴江,一堕常熟,各伤折一手一脚。更有奇者,即于是月十四日晚,马桥、板村、鸿山一路发水,顷刻二三丈,居人逃避仓皇。凡草屋土室,尽为漂没。至吾家西庄桥,水势略缓,然亦至门槛而止。此故老所未闻也。
◎小牛乾隆戊申年四月,有江西客二人,持小牛一头来吴门,寓于东华严寺。来观者,每人索钱七文,日以千万计。其牛八足二尾,四足在腹,四足倒植于背,反覆皆可行。是年五月,徽、严二府俱大水,田庐俱没。余无他异。
◎猫异乾隆庚戌年,闵峙庭中丞鹗元抚吴已数年矣,时有内升之望。署中蓄一猫,洁白如雪,为中丞所爱。公余之暇,每置之膝上而抚摩之。一日,见猫尾上渐有朱斑,三四日间则纯赤矣。中丞大喜,抱视诸幕客,咸以为祥。且曰:“此得花翎之兆也。”未匝月,为高邮巡检陈倚道叩阍入奏,遂被逮。时冯墨香外翰在幕中,亲见其事。
◎雪中人迹乾隆辛亥正月大雪,一昼夜堆积盈尺。雪中有男女履迹各一,两两相并,屋上尤多。苏、松、嘉、湖一带皆然。不知其理也。
◎双面人乾隆辛亥秋,余姚仪家桥谢姓产一儿,两面,五官皆备,作直声啼。咸为不祥,弃置野田中,聚观如市。嘉庆丙子七月,常熟西南乡羊尖镇北塘岸上,朱姓家生一女,有两头,眉目鼻口皆具。远近观者数千人。案《述异记》,汉平帝元始二年六月,长安女子生儿,两头异颈,头面相向,四臂共胸。即此类也。
◎一乳六男乾隆五十七年,嘉定县菜区南四图地方有周姓者,一胞生六男。此亦仅见者。
知县吴盘斋谓余言。载入县志。
◎神龙攫珠河南兰阳城东有王家林,离城四里许。乾隆五十八年六月廿一日,大雷雨。
雨止后,但见红光烛天,人以为火,咸往趋救,并无影响。惟见大杨树上有爪痕深寸许,宽四寸,从根直上,树瘤中出烟,盖白杨自焚也。先是,有两人避雨,立林旁小屋中,见有圆光一团,从窗孔中入,大寸许,其光四绕不定。顷之,又有一物如水獭,从梁隙中入,四足方头,长尺许,盘旋梁栋间。忽向东壁伸爪一攫,圆光泻地,又渐缩小而上,仍从窗孔中出,其物亦随而出。忽闻霹雳一声,但见此物身长数丈,已飞上天,大雨又至,始知所谓如獭者,神龙也;圆光者,珠也。此萧县刘君竹一为余言之甚详。
◎老母鸡枫桥市浜高家桥顾姓为儿期岁,使庖人杀老母鸡。方执刀,划然自断,人皆诧之。及烹熟,和面食之,受毒者四十余人,三人立毙。盖此鸡已畜七年矣。此乾隆五十八年事。
◎二龙乾隆癸丑夏,予友周竹珊寓于蜀之犍为。一夕,旋飚突起,屋瓦皆飞,天地晦冥,霹雳山倾,雨雹齐发,耳訇神眩,食顷始定。平地水深尺许。有巨舟为风所掣架大树上者,有持伞行人飘去数十里之外者,庭中卷篷门窗俱吹出城外之翠屏山前者。惟文庙未损一椽,完好如故。是夕风雷时,有乡人见二龙空中追逐,向东南而去。
◎大龟乾隆甲寅六月,太仓浏河口有沈姓者,以鲞货为业。于海中网一大龟,长一丈二尺。载至梁姓行,数十人曳之上岸。沈臆念此龟必有明珠,索价二千两,久之无有售者。越二十三日,不饮不食,观者填门。梁厌其喧扰,诡言:“有司查讯,幸即持去,无累我也!”沈惧,仍曳上船,放入于海。始舍之,圉圉焉不动,船乃还。约离三里许,见龟头一伸,放白光三丈余,悠然而去。触浪排空,左旋右转,海水为之沸腾。乃知前此之任人捕之曳之视之载之放之而巍然不动者,恐伤人耳。真灵物也。
◎铁人杭州城隍山东岳庙有铁人高四五尺,俗谓之“铁哥哥”。厉樊榭有诗,翟晴川《湖山便览》亦载之,言江上浮来也。或传李宫保卫筑钱塘,挑土出之。杭人云此铁甚灵显,凡有人盗窃银钱物件者,失主祷之,十日内必有应验。余监修表忠观时,暂寓涌金门外王氏祠堂,一日失去银十两,心疑是烧饭人张姓者,问之不认。余以危言吓之,其人计无所出,乃到东岳庙叩祷曰:“十日不报应,则投尔于西湖。”其事仅隔七日,祠丁之妻忽发痧胀,半日而死,此银尚未用也。后张姓告余如此,事亦奇。
◎龙皮乾隆五十九年五月,吴郡有龙斗于空中,风雨骤至,吹坍洞庭山湖滨民居无算,压死若干人。至六月二十九日昧爽,吴江垂虹桥畔忽堕龙皮一张,约长三四丈,鳞大于茶杯。
◎海兽乾隆甲寅六月朔日,海盐八团地方大雨雹。海潮退后,有一兽涸辙沙滩,长八尺余,色纯黑,毛如海虎,尾尺许无毛,四足如鱼刺,头如骆驼,眼口若涂朱。
以挺击之,不动;以刀示之,则垂泪。土人观者数百,人咸以为不可杀。抬至海口,遂跃起入海中。不知何物也,志之以俟博物者。
◎元旦雷雨乾隆六十年元旦,余在福建按察司署中,先一日,天气甚热,仅能著单夹衣,垂晚更甚,如四五月。下走厨夫,皆赤身用扇。黄昏时,雷声殷殷不绝。元旦辰刻,霹雳数声,大雨如注,平地水深二三尺,至午后始止。其年四月,镇闽将军魁公伦入奏闽省亏帑六百万,自总督、巡抚、藩、臬、道、府、州、县皆伏法。
◎棺影陕西臬司某,山东人。其诞日前一日,于署中厅事陈设灯彩寿联铺垫之类,时有西安太守同幕中客高晴江俱在座。晴江忽见玻璃屏影中,有黑漆棺木一具,太守亦见之,两人失色僵立。臬司某者来问,亦见之。某遂不乐,怃然去,棺影顿灭。其次日,某以旧案被逮入京。乾隆六十年事。
◎异事西藏及苗匪邪教未起事先,川中所种包谷,根下宛如人首,眉目毕具。李树忽生刀豆。一日早起,成都北门忽紧闭,不得开,视之,有大蟾蜍百万填塞,日高始散。皆异事也。
◎锦江巨龟《陇蜀余闻》载:成都东门江岸有巨龟,不轻易出,出则小龟千百随之。康熙癸丑,滇藩谋逆时曾一见之。嘉庆丙辰三月,巨龟见于城东之九眼桥,后随小龟无数,游漾水面者三日。是岁即有黔苗石三保之乱。逆苗未靖,而达东教匪接踵起事,蹂躏七载,人民死伤至亿万计。此龟岂预知之耶?按《物类相感志》载秦惠王破蜀之后,张仪掘土筑城,随时颓圮。后有大龟从涧而出,周旋行走。仪命依龟行处筑之,城始成。又云龟尝处其中,出则境内有贼。观此则是龟由来久矣。
◎白孔余自幼居乡,乡间有白孔之患。每当白露、秋分节间,稻禾初熟,于四更时,忽起大雾,漫空遍野。雾中有白气一条或两三条,隐隐如白龙,而无头尾。
其行甚疾,人呼之曰白孔。此物一过,秋收顿减,转熟为灾。农民苦之,告荒不准,而州县官亦不能据实具详,最为民害。此物总在苏、常、嘉、湖之间,别处无有也。案字书无孔字,犹言白虹也。然此究竟何物,殊不可解。大约明季始有之。
◎星异嘉庆戊午十月廿八九日夜,众星交流如织,人人共睹。庚辰七月十八日夜,亦有星移之异。廿五日初更,有大流星陨于南方,光如白昼。先是五六月内,太阳旁有一点小星,与日同行。八月十五日夜,太阴旁亦有一点小星,与月同行。
甲申十一月初十夜,西北方星陨如雨。乙酉十月廿四五两夜,星移如织,俱由西北而至东南。廿六日夜,东南方星陨,飒飒有声,最后有大星堕于地,其声如雷。
◎地中犬嘉庆八年,城顾浦地方东岸民家掘地,得二犬,雌雄各一,置之瓮中,旋失所在。按《晋书》:元康中娄县人怀瑶家,闻地中有犬声,掘之得犬子,大于常犬,哺之能食。还置穴中,覆以磨石,越宿失所在。与此事相同。《尸子》曰:“地中有犬名地狼。”《夏鼎志》曰:“掘地得狗名贾。”盖前古已有之矣。
◎蛤中珠嘉庆甲子,长洲徐少鹤学士已中乡榜,除夕,与其夫人夜饭,食白蛤,中出一珠,如桐子大,以为祥。其明年乙丑中进士一甲第二。
◎迎凉有陈某者,居近娄门,家道素封,房屋深邃。夏日闲居,苦于烦热,因将水龙喷水,以迎其凉。忽空际堕一砖,有朱篆,是夜暴卒。
◎抢米嘉庆甲子年五月,吴郡大雨者几二十日,田俱不能插莳。忽于六月初一日,乡民结党成群,抢夺富家仓粟及衣箱物件之类。九邑同日而起,抢至初六日。不知其故,共计一千七百五十七案。真异事也。其时抚军汪公稼门仅杀余长春一人,草草完结。
◎墨线嘉庆十年三月,家小痴客四川之中坝巡司署。初五日早,哄传街上弹有墨线痕,亲自出署观之,自大堂暖阁至头门百余步甬道上,贯墨线一条。询之居民,咸称本镇各街巷暨幽僻处皆然。成都、龙安、嘉定皆同日弹有墨线,不知何异也。
至立夏后,民间疫病大作,四五月尤甚。成都省城各门,每日计出棺木八百四五十具,亦有千余具者。先是三月初,简州刺史徐公鼎奉檄赴嘉定催铜,夜梦五人从东来,自称“行疫使者”,将赴成都。问其何时可回,答云:“过年看龙灯方回也。”徐旋省后,适见瘟疫流行,忆及梦中语,即告制军,议以五月朔为元旦。
晓谕民间,大张灯火,延僧道诵经礼忏,扎龙灯,放花爆,民间亦助结灯彩。每夜火光烛天,金鼓之声不绝。自锦江门直至盐市口,男女喧沓,歌曲满街,即每岁元宵亦无此盛也。如此半月,疫果止。
◎板凳自行嘉庆十二年冬十月,长山袁叔野刺史出京,过其焦家桥旧第。已下行李,叔野起如厕,厕上有板凳一条,无端自动。初不甚怪,遂步至后园,距厕上已远,忽见板凳彳亍而来,其老仆亦见之,叱之而止。殊不可解。
◎龙带石牌坊嘉庆十三年五月,歙县槐塘地方忽起风龙阵,有一龙从石牌坊下穿过,两牌坊俱为龙带去。去数十步外始落地,石为齑粉,并未伤人。廿三年三月,离槐塘四五里地名潭渡村,亦起风龙阵,有两三抱大树一株,从地拔起,落于三里之外。
树旁居民甚密,亦无所损也。
◎汉口镇火汉口镇为湖北冲要之地,商贾毕集,帆樯满江,南方一大都会也。毕秋帆尚书镇楚时,尝失火烧粮船一百余号,客商船三四千只,火两日不息。嘉庆十五年四月十日,镇上又失火,延烧三日三夜,约计商民店户八万余家,不能扑灭,凡老幼妇女躲避大屋如会馆寺庙,亦皆荡然无余,死者枕藉。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