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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履园丛话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8 分钟 · 26 / 39

会员可开白话

如此。其后,闻东岳庙左近,有乡妇半夜忽然呓语,自言为三姑神,欲求气舟,送其渡河远徙。其夫少迟,则三姑神大哭曰:“天既明,恐不及矣,此亦气数也。”言讫寂然。即徐少府锁拿之日也。

◎王老相公桑三姐又常熟乡民每有疾病,辄祷王老相公及桑三姐。相传老相公者,系本地人,一生好酒,乘醉投河,一灵未泯,因而为祟。祷者先备肴馔醇酒,置病人榻前,使两乡愚作陪。酒三行,渐移席出门外,且至近水河滨。预雇一舟,又移席置舟上,即解缆,摇到大河空阔处。陪者忽诡相怒,大骂攘臂,遂将席上所有余酒残肴,尽弃河中,以为送老相公去矣。桑三姐者,亦本地人,生时颇美,偶与和尚一笑,彼此直出无心。其父疑之,遂将三姐捆束,投诸水中。和尚闻有此事,亦投河以明心迹。一灵未泯,亦为祟。乡闾至刻画像,俗称为“佛马”是也。病者亦祷之。此三事相类,皆狄梁公之所谓淫祠当禁也。

◎人而鬼有佣工李姓者,自言在嘉定东乡为人挑棉花入市,其时有四更余,霜风飒然。

闻荒冢中隐隐哭声,迤逦渐近,见一女鬼,红衣白裙,披发垢面。李挺立不惧,遂将所挑之杖殴之,鬼随堕地号呼,视之,则人也。盖惯以此法夺人财物者。李骂曰:“汝欲吓人耶?吾破汝法矣。”呜呼,人而鬼,独是人也哉!

●丛话十六。精怪◎鼠食仙草吾乡九里桥华氏家有楼,扃钥已久。除夕之夜,忽闻楼上有鼓吹声,异之,家人于墙隙中偷窥,有小人数百,长不盈尺,若嫁娶状,傧礼前导,奁具俱备。

旁有观者曰:“明日嘉礼,当更盛也。”主人颇不信。至次日夜,乃亲视之,听鼓吹复作,花光镫彩,照耀满楼。有数十人拥一鸾舆,而新人在舆中哭,作呜呜声。后有老人坐兜轿,掩涕而送之。女从如云,俱出壁间去,主人大骇。自是每夜于隙间探之。不半月,闻呱呱声,生子矣。又数日,所生子就塾矣。其师纤长乌喙,白须飘然。向坐兜轿老人,手携童子出拜,师授以《中庸章句》,历历如人间。里中有闻之者,疑信参半。一日有道人过其门,曰:“君家有妖气,当为驱除之,但须以牺牲谷食酬神,始能去也。”主人强诺之。道人仗剑作法,嘘气成烟,旋绕空际,即有金甲朱冠者现前,领道人指示梁柱而退。少顷,空中掷小人数十,道人飞剑叱之,须臾皆死。盛以竹筐,几盈石许。道人曰:“我远来不敢言劳,惟惊扰诸神,酬之宜速也。”言讫而去。主人自念曰:“除妖,正也;因妖而索食,是亦妖也。”遂不酬神。忽闻梁间疾呼曰:“汝辈强项若此,吾为施神术而求一饱不可得,吾曹日繁,将奈我何?”乃知所谓道人者,即掩涕送女之老人;金甲神者,亦即乌喙白须之蒙师也;而竹筐所盛之小人一石许,亦无有矣。因此,穿堂穴壁,啮橐衔秽,箱无完衣,遗矢淋漓,作闹无虚日。主人不得已,急往江西诉张真人,真人祷之坛,乃曰:“此群鼠误食仙草,变幻为祟也。”

乃书符数纸。主人归,悬诸楼上,复以小符,用桃木针针其穴,遂寂然。越数日,秽气大作,启楼视之,见腐鼠千余头,中有二白毛长尺许者,似即向之作法者也。

此前明万历末年事。按今邑中风俗,岁朝之夜,皆早卧不上灯,诳小儿曰“听老鼠做亲”,即以此也。

◎张氏怪吾邑有诸生张熙伯,喜谈术数,多读志怪之书。忽闻梁间有呼相公者,始闻其声,继见其形,形无常,或作伟丈夫,或作十一二岁童子,或作女鬟,举家见之。一日,熙伯子晨起读书,怪挟书亦争诵,貌如一,熙伯莫能辨。子衣肩有绽处,验之亦同。无何,怪笑檐隙间,熙伯子仰窥其巢,几榻悉具,怪仅长寸许,踞几朗诵,乃金正希稿也。适客至,熙伯方咨嗟无以为馔,怪云:“吾当为相公致之。”旋有酒一壶、佳肴四五品堕于桌上,宾主啖之极欢。熙伯故贫士,无钱籴米,忽有钱数百置案头。怪亦谈人祸福,无不中者。有客来熙伯家,作歇后语云:“君家索隐行尚在耶?”怪应声云:“子不语固在也。”如是者年余。适张真人过邑境,邑令吴澹元为言于真人。真人遣法官至,怪寂然,法官出,旋又至。

熙伯冫免令公再恳真人,曰:“怪自外来者易去,自心发者难除,然吾终当有以治之。可移檄城隍,怪当自去。”比暮,怪言于熙伯曰:“吾即去,但须迟我三日。”即收拾筐箱器皿衣履什物,至于醢盐食具,莫不捆载而去。越数日,复还,曰:“大江以北,烽烟甚炽,吾未有备,将鸠工而饬材焉。惟重惊动相公起居,有足愧耳。”即召函人、矢人,造作干戈器械,锻炼刮磨,铮铮有声,数日而毕。

乃集数百人,甲胄而驰,耀武庭中。庭不甚广,而纵横驰骤,五花八门,宛如教场演习兵弁也,一呼拥而去。此明季事。

◎朱方旦湖广人朱方旦,鳏居好道。偶于收旧店买得铜佛一尊,衣冠如内官状,朱虔奉之,朝夕礼拜者三年。忽有一道人化缘,其形宛如佛像,朱心异之,延之坐,因问:“此佛何名?”道人曰:“此斗姥宫尊者。”谈论投机,道人问朱曾娶否,曰:“未也。”道人曰:“某有一女,年已及笄,愿与君结丝萝,可乎?”朱大喜,请同行。俄至一处,门庭清雅,竹石潇洒,迥非凡境。少顷,有女出见,芳姿艳雅,奕奕动人。道人曰:“老夫将倚以终身,君无辞焉。”朱曰:“诺。”

遂涓吉合卺,伉俪情笃。日用薪水,不求而自不乏。居无何,女曰:“此间荒野,不足栖迟。闻京师为天下大都会,与君居之,始可稍伸骥足。”道人力阻不从,叹曰:“此数也。”遂别而行。朱与女既入都,赁居大厦,广收生徒,传法修道,出其门者以千百计。时京师久旱,天师祈雨无有效也。女怂朱出,教以法咒,暗中助力。朱甫登坛,而黑云起于东南,须臾,甘霖大沛。有司上闻,圣祖因召见,赏赐甚厚,俨然与天师抗衡。天师不得已,心妒之,乃佯与之亲昵,以探其为何如人,而女不知也。如是者一年,女忽谓朱曰:“妾有一衣,恳天师用印,谅无不允。”朱如命,遂求之。天师心疑,与法官商,此衣必有他故,不可骤印,姑以火炙之,竟化一狐皮。女已早知,遂向朱大哭曰:“妾与君缘尽矣!妾非人,乃狐也。将衣求印,原冀升天,讵意被其一火,原形已露,骨肉仅存,死期将至,即君亦祸不旋踵矣!”彼此大恸,遂不见。其日天师已奏进,下旨将朱方旦正法。

先是云间王侍御鸿绪劾朱妖言惑众,至是上嘉之,擢官至大司寇。

◎石妖华子旦者,吾邑人,居严家池北。暑月,每偕友乘凉于学宫前石阑上。一夕,月色甚明,黄昏人静,欲吃烟,思觅火不得,独步入学宫,见小门半启,有女郎露半身,绝色也,见华凝ツ,与之火,良久掩扉入。华心荡,归卧书馆,思之不置,忽闻叩门声,启视之,即所见女郎也。自言是学官家人女,见君留情,故脱身至此,幸无漏泄。华喜甚,遂同枕席,缱绻甚笃,至天明而去。自是无夕不至,家人或窥见之,亲友亦知其事者,咸渭学官家人并无此女,恐为妖所魅。华以诘女,女曰:“吾实仙也,与子有缘,幸勿疑。”尝偕华诣其所居,幽房曲径,异人间。又挟华遍游天下诸名胜,悉记其联额,笔之书。然华体日羸困不能支,心亦疑为妖,而远之无计。一友教以银朱涂其额,如其言,女不觉也。试踪迹于学宫,见碑趺石龟首有朱焉,乃具呈于官。集众碎其首,中有小圆石,坚如铁,斧不能伤,火不能焚也,乃举而投诸湖,绝迹者旬余。一夕,女复至,衣袂皆湿,曰:“吾固无恙,但来路稍远,今住此不复返矣。”自是常居其家,日中亦不避,女工精绝,华妻怒甚,及见之,反转怒为喜,不知其所以然。至明年春二月,惠山神诞,赛会甚盛,且闻张真人将过境,华匍匐行至南郭,惫甚,憩驿前石上。

见一道人,丰神特异,谓华曰:“子访真人,无为也。”华曰:“子能治妖乎?”

道人曰:“易耳。”华遂跪求,道人出二符,曰:“一粘于房门,一粘于卧榻。

吾今有事,期中秋为子除之。“华曰:”吾惫甚,不能归,奈何?“道人偕至道旁酒肆中,取酒一杯,书符其中,令华饮之。华故能饮,持杯觉重甚,饮不能尽。

道人取杯尽之,曰:“子缘浅,可惜也!”道人径去。而华觉足有力,归如诫粘符。女至门,不能入,越窗而进,至卧榻,不能上,惟抱床足痛哭而已,历数往日恩情曰:“奈何遽绝我?”华寂不为动。自后,女虽居其家,不能近矣。至中秋夕,华方夜饮,耳中忽闻呼华子旦名,知道人至,寻声至后园,见道人背剑系胡芦立月下,出一符,令华偕其妻缚妖出,妖曰:“吾至此,复何言!但祈置我于暗处。”乃出,掷于墙边。见道人仗剑指妖,有气一条如白练,绕剑而上,插于胡芦中,遂不见。后张真人过锡山,索其符观之,曰:“此吕祖亲笔篆也。”

后子旦年至八十余而殁。康熙初年事。(忆余于嘉庆二十年秋,偶拜无锡校官郭晴川先生,于明伦堂后见一美婢,年可十六七,手抱婴孩,举止闲雅,衣妆亦华丽绝俗,意谓是门斗之女。余时正欲买妾,使人访之,佥云并无其人,异哉!或此怪尚在学舍中耶?)

◎小三娘湖广麻阳县方寿山中有女妖,白昼现形空中,闻语自称小三娘。为民厉,民惧,多迁徙避之。县令设醮驱之,不去。时苏州蒋敬夫名焘,官辰州知府,手草檄文,率役数十人,操一豚蹄、一盂酒,亲履其地,询妖所在。土人曰:“山阴有一洞,时闻异声,窥者辄暴死,人莫敢近。”蒋曰:“居官不避难,遇难而死,无所悔也。况吾为天子吏,为忠臣孝子之裔,虽有妖,足以制之。”吏胥相顾惊愕,绅士再三劝阻。蒋曰:“诸君岂不知韩昌黎之驱鳄鱼乎?诸君视吾为何如人,而虞吾不能步昌黎后尘乎?”即至其处,吏胥勉强相从。洞口极狭,投以豚酒,焚檄咒之。俄顷,洞中黑风旋起,草木皆鸣。蒋曰:“妖能作祟,现形我前,我坐此待之。”良久无所见,率众归。路旁见绣鞋一双,皆曰:“是矣,妖所履也。”

蒋曰:“妖已遁,民可无恐矣。”此康熙六十一年事。

◎石虎蒋光禄公茔在娄门外坝基桥,康熙四十年间,有坟之邻近一养媳,买面过蒋坟,稍伫立,倏失去,觅之不得。归而告其姑,姑怒疑其诳也,骂之。养媳哭泣至蒋坟,向天拜祷,回视两旁石兽,有石虎口吐面一缕,因拉姑观之,怒始息。

是夕有人见茔前神灯照耀,逾时灭。明日视之,虎已缺其口,后不复怪矣。

◎寄橐致富吴门有某行贾亏本,抑郁无寥。一日,有老翁来寄橐,甚重。一去年余,并无踪迹。因发之,尽黄白物也。暂取运用,致赀巨万。越数年,翁忽至,询知其故,故数还之。翁笑曰:“我欲此物何为?我实仙也。汝命应富,但须祀我一室,每晨以火酒一杯、鸡子十枚供我座前便足矣。”如其言,如此者数十年。后其子孙不甚信,祀奉稍怠,遂屡患火灾,不十年而大败。

◎龟祟嘉定外冈镇钱又任,途遇人携一小龟,背穹窿如塔,诧而市之,畜诸瓮中,或取置之地。龟亦时行时止,不背人,亦不行他处。邻人吴鼎之妻,颇有姿色,尝坐檐下绩,以口擘麻,乱者即吐弃之,龟时至,食其吐余。未匝月,吴妻忽见一客,衣黑衣,轩然而来,方趋避间,客突入抱,吴妻宛如梦寐,遂为淫亵。自是无夜不来,妇日就瘠。诘其由,乃知龟之为祟也。遂杀龟,妇忽大呼曰:“是不可饶也!”气顿绝矣。无何而鼎亦亡。

◎蛇妻湖州归安县菱湖镇某姓者,以卖碗为业,纳一妻甚美,而持家勤俭,异于常人。一日谓其夫曰:“我见子作此生涯,饥寒如旧,非计也,子如信吾言,自有利益。”其夫听之,遂弃旧业,买卖负贩,一如妻言,不及十年,遂至大富。生二子,俱聪慧,延师上学。惟每年端午辄病,而拒人入房,其夫不觉也。长子方九岁,偶至母所,见大青蛇蟠结于床,遂惊叫反走,回视则母也。因告于师,师故村学究,以祸福之说耸动其夫。妻已知之,遂谩骂曰:“吾家家事何与先生!”

是夕忽不见。乾隆初年事。

◎妖人吴门有素封某,以赀为郎,人亦恂恂儒雅,居城东隅。于井中见黑气,召巫视之,曰:“此冤孽也,须令道士牒往酆都。”如其言,而黑气灭。后三年,气又从井中出,缭绕屋宇。巫曰:“孽已深,须再牒。”又从之而灭。复三年,气再见,巫曰:“孽不可逭矣,须以某道士来收治之。”某道士者,善符水,精敕勒术,重币延请始至,云:“法事须百金,三日可灭,但需先付其半。”从之。

第一夕,道士诵咒持灯,黑影绕灯旁。第二夕,黑影入灯内。道士云:“明日须付清百金,妖始灭。”不从,仅付二十金,曰:“且俟妖灭始清付。”道士怒,碎灯而去。但见黑影满帐,鬼声啾啾,而病者卒矣。或曰道士善隐形术,能召鬼,妖皆由道士所遣也。闻此道士每夜宿,必独居一室,有凿壁窥之者,见有两女子侍寝,想能摄生魂与之狎,真妖人也。

◎黄相公余旧居金匮泰伯乡之西庄桥,东北半里许有村名新宅者,邹氏世居。其旁舍有倪姓为木匠,娶一妻,颇有姿,一日忽微笑曰:“黄相公来了。”遂入卧房。

自此,每一月辄来五六次,其夫无如何也。有一夕,其夫忽见有白面书生从内出,急将大斧刃之,人随堕地。视之,一大黄鼠也。自后寂然。

◎蜒蚰精阊门叶广翁精于昆曲,有《纳书楹曲谱》行世。其族子某,年少能文,颇好挟邪。一日独坐书室中,有女来奔,头挽双髻,曰西邻某家女也。遂与同寝,肤柔滑如凝脂,生窃自喜。惟此女每来,茵褥上必有白光一团如泥银者,莫解其故。

越数月,生得疾以瘵死。或谓此蜒蚰精也。

◎桃妖嘉定外冈镇徐朝元家,旧有桃花一株,其妹方笄,甚美,常曝衤日衣于树上。

一日,忽见美男子立于旁调笑者,久之遂通衽席,女益娇艳,而神气恍惚。家人密觇之,疑桃为妖,锯之,血迹淋漓,妖遂灭,而女亦寻毙。

◎狐老先生山东兖州府城楼上,相传有狐仙。好事者欲见之,必先书一札焚化,并小备肴馔,至期而待,夜半必至,称之曰狐老先生。其人著布衣冠,言貌动作,绝似村学究。问其年,曰:“三百岁矣。”于天地古今一切语言文字,无所不晓,独未来之事不言。人有见者,因诘之曰:“贵族甚伙,传闻异词,每见有以淫秽害人者,何耶?”先生叹曰:“是何言欤!世间有君子小人之分,吾族亦然。其所以淫秽害人者,不过如人间娼妓之流,以诱人财帛作谋生计耳,安得谓之人乎?”

又诘之曰:“然则君子所作何事?”曰:“一修身,二拜月,如是而已。”闻者为之耸然。

◎天狗苏州宋文恪公墓在沙河口,乾隆中,有坟旁老妪陆姓,月下见一物如狗者从空而下,跃水中攫鱼食之,如是者旬余,不解其故。一日,守墓者遥见华表上少一天狗,过数日天狗如旧,或疑此物为怪,击碎之。

◎男女二怪胶山乡上舍里之东南,地名莫焦洞,有村民夫妇俱年少,妇微有姿色。乾隆戊午三月,妇偶于门首伫立,见一美男子俊服丽容过其居,彼此流ツ。至夜,适夫他出,月甚明,忽有人排闼入,即日间所见之美男子也,拥妇同寝,极欢。

自是,每夜必至,夫不之觉也。未几,其夫亦见一女子至其门,美甚,疑近村无此女。迨夜将掩扉,而女在室矣。即与之登榻,而妻亦不知。厥后,夫妇男女四人共卧,彼此各有所私,似若无见闻者。然夫妇日渐羸瘦,心知为怪,而莫由穷其源。里中父老闻之,乃言村南数百步有古墓,墓有老獾,或日久为妖耳。探之,墓果有大穴,集众掘之,迫以火,继灌以石灰水,讫无所见,而怪终不去。有道士叶某,习驱妖术,乃延之,设醮三日,遂不复至。

◎有声如牛先君十余岁时,常侍先祖母顾太孺人寝于贻燕堂之北厢。一夕,闻堂中有声如牛,猛厉欲绝。急召家人持灯烛之,一无所见,惟半窗残月而已。其明年春,先祖绍美公忽发痰疾,越五年而终。不识何怪。

◎管库狐仙乾隆丙午四月,杭州钱塘门外有狐仙作二女形,借寓人家,言语似北直隶人。

其长者年貌不过十七八,少者垂髫,仅十一二,惟十余岁童子能见之。每日索清水一盂,茶二盏,置几上。日午后,倩童子借书看,手不释卷,看毕即令童子还之。有人以《金瓶梅》与看者,女略一翻阅,微笑曰:“此宣淫之书,不足观。”

即掷地下。有老诸生王姓者,博学善考据,携一童子,欲谒之,女适他往,王怅然返。及出门,童子随指空云:“女回矣!”于是复入,女指座云:“先生请坐。”

王望空而言曰:“吾闻汝等有三十六种,汝何产也?”女曰:“西山派。”王曰:“然则汝何不居燕、赵之间?”女曰:“自乾隆二十七年二月圣驾南巡,吾等护跸而来。”王曰:“何不护跸而返?”女曰:“上帝使吾等看守藩库。”王曰:“既如此,不居藩库何也?”女曰:“本居藩库,今已满期,将欲归故乡耳。”

王又曰:“闻汝喜于看书,所看何书?”女笑曰:“老书呆,凡世上所有之书皆可观也。”王曰:“何书最妙?”女曰:“《易经》。”王曰:“自汉至今,注《易》者不一其人,如汉之施、孟、梁邱、京氏、费氏、焦氏,全注汝能尽见之乎?且何者为优,何者为劣乎?”女又笑曰:“此不过讲名物象数谶纬之说而已,精义不在是也。”坐话移时,滔滔不穷。然女所答问诸言,皆因童子传话,王无所闻也。越数日,忽去,酬房主人以库银五两。

◎鳖精世传盲词中有《白蛇传》,虽妇人女子皆知之,能津津乐道者,而不知此种事世间竟有之。乾隆戊申七月,有幕友某君者,吴郡人,其女嫁同城某氏。吴门俗例,新嫁娘每过端阳节辄归宁销夏,舆从而归,其女忽在舆中大叫一声,急急至家,气已绝矣。举家惊惶,不知其故。一日夜方醒,问之,女云昨在舆中,见黑衣人揭轿帘,遂为持去。至石湖中,旋有数十人来,似抢夺者,黑衣人亦率其从者数十人拒之,大战良久,忽闻空中语云:“光天化日中,汝等敢如此播弄人耶!”不知是何神也。但见两造人皆变原形,俯伏请命而已。黑衣者,乃鳖精,从者则虾蟹鱼蚌之属。而与之夺者,则为猴,为蝴蝶,为虾蟆、水鸡也。又闻空中语云:“速送还!”居有顷,但闻水声风声,两耳轰然,已抵家中矣。实似一梦也。女既醒,无他疾苦,医者来视,亦不服药,以为无事矣。越三日,黑衣者复至,自此作闹无虚日。言其夫家在石湖中,误食其子,报仇而来,欲娶为妇。

有虾精者,亦佐鳖精为祟,鳖精至,女则缩颈而行;虾精至,女则曲躬而坐。许其食,则食量兼人;不许其食,则滴水不能饮。因延玄妙观道士结坛设醮事,或将《易经》扎其额,或持宝刀覆其颈,百计千方,总无有效。一日,诸精怪私相语曰:“吾等在此无所畏,不过难过京口耳。”女闻,告其父某,忽生一计,买大舟,携其女将至扬州过年,一面遣人诣江西张真人告状。讵舟至丹阳,鳖精怒谓其女曰:“汝辈欲我过江耶?今日便杀汝!”言未讫,女忽瞑。不得已仍还家,时已十二月廿八日矣。至次年二月十日,张真人遣法官至,先一夕,诸精怪告黑衣者曰:“闻明日有江西道士来,吾等先去矣。”黑衣人笑曰:“江西道士奈我何耶!”至次日,黑衣人亦去,怪遂绝。

◎猪首人身甘肃张佩青先生,乾隆辛丑进士,官至翰林学士。未第时,同其友人王元堂携二仆俱在兰州皋兰书院肄业。路经猪嘴镇,是日适有大官过境,大小店住宿俱满,惟西口一小铺尚有空房三间,云素有怪,不敢招人。张、王两公不得已,将就借宿。至三更时,四人俱熟睡,忽訇然一声,元堂先惊醒,见有一物,高七八尺许,猪首人身,蓝毛垢面,彳亍而来,一见大骇,恍如梦魇。佩青亦惊觉,大声呼仆,皆不应。店主人闻之,亦惊起视之,一仆死矣。不知何怪也。后元堂仅举于乡,得大挑为校官耳。此肤施张芥航河帅为余言之。

◎投井吴门陶汝恭,曾受业于族兄啸楼明经。嘉庆元年,年三十许,为鬼怪所惑,自投于井,赖家人救捞得不死。问其故,据说是日垂晚,有素不识认之蓝衣妇人领至一处,洞门齐开,灯彩炫目。甫入门,遂觉身在碗井,无他异也。自此如醉如痴者累年。遂状其事于张真人,适真人有事来苏,命其法官邹姓者结坛,行符咒一日夜,至次日之寅刻,乃获之,藏其怪于瓮中。是早余自杭州回苏,晤汝恭,言语如常。时家人咸喜曰:“愈矣。”其瓮上有“天雷火”三字,符四条,贴于四遭。儿童不知,欲看其怪作何状,乃揭开。未半时,痴如故。越年余遂死,其家道亦萧索矣。

◎狐报仇嘉庆乙丑年,陕西甘泉县有高中秋者,素无赖,而美须髯,身长八尺。尝入山打猎,有狐数十头,尽为所杀,剥其皮而食之。是年十二月,忽有二女子从天而降,娇美绝伦,自言琼宫侍者,谓中秋曰:“上帝使我侍君,君有九五之尊,愿自爱也。”中秋窃喜,而无相佐之人。即以是言告之同邑武生王三槐及本营参将旗牌官高珠,皆大喜。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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