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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履园丛话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8 分钟 · 38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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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父有官者交吏兵二部议处,兵民则交付刑部责四十板,流徙,十家长不行稽察,枷一个月,责四十板,该管督抚以下文职官员有疏忽失于觉察者,听吏兵二部议处在案。查立法太严,或混将元年以前所生者捏为元年以后,诬妄出首,牵连无辜,亦未可知,相应免其禁止可也。裹足自此弛禁,事见《蚓庵琐语》及《池北偶谈》。

考古者有丁男丁女,惟裹足则失之,试看南唐裹足,宋不裹足得之;宋金间人裹足,元不裹足得之;元后复裹足,明太祖江北人不裹足得之;明季后妃宫人皆裹足,本朝不裹足得之,从此永垂万世。由是观之,裹足为不祥之金明矣,而举世犹效之何也?盖妇女裹足,则两仪不完;两仪不完,则所生男女必柔弱;男女一柔弱,而万事隳矣!且裹足为贱者之服,岂可以行之天下,而且行之公卿大夫之眷属耶?予所以喋喋言之者,实有系于天下苍生,非仅考订其源流而已。

●丛话二十四。杂记下◎阿文成公阿文成功业巍巍,富贵福寿,近世无比。高宗纯皇帝赐其七十寿联云:“耆筵锡庆高千叟,云阁铭勋赞上台。”八十寿联云:“纯嘏懋勋延带砺,耆龄硕望重丝纶。”嘉庆元年九月,以疾乞假,其明年八月薨,年八十有一,图像紫光阁者四次,两子四孙俱登显秩,真所谓出将入相,全寿全归者也。乾隆五十四年四月,文成奉命勘荆州堤工,余时在毕秋帆尚书幕下见之,乃身裁短小,弱不胜衣,并无龙威燕颔之相也,亦奇矣哉!

◎示子欲子弟为好人,必令勤读书,识义理,方为家门之幸,否则本根拔矣。今人既不能读书,岂能通义理,而欲为好人得乎?天下岂有不读书、不通义理之好人乎?

语云:“忤逆弗天,打一代,还一代。”其言虽俗,甚是有理。余则曰:“欲知祖宗功德,今日所受者是也;欲知子孙贤愚,今日所行者是也。”

勿以小善为无益,小善积得多,便成大善;勿以小恶为无伤,小恶积得多,便是大恶。

君子小人之分,在乎公私之间而已。存心于公,公则正,正则便是君子;存心于私,私则邪,邪则便为小人。

妇言是听,兄弟必成寇仇;惟利是图,父子将同陌路。而不知兄弟者,手足也,不可偏废;父子者,根本也,岂可离心。

凶人为不善,善人自必笑其非;而善人为善,凶人亦必笑其非也。故贤者视己,似己非而人是;愚者视己,必己是而人非。

◎得隆庆失隆庆嘉庆元年,吾乡秦蓉庄都转购得族中旧第曰宝仁堂,土中掘得一小碣,上有六字曰:“得隆庆失隆庆。”询此屋,盖建于明隆庆初年。至乾隆六十年冬,始行立议,嘉庆元年交价,故曰“失隆庆也”,亦奇矣哉。

◎知音犬吾乡孙方伯藩家有一犬,闻曲声便至,坐于笙笛者之前,喑喑然似遥相和状,驱之不去,闻之又来,共呼之曰“知音犬”。此犬前世必是优伶。闻纪晓岚相国之祖姚安公,有里人负其金不还,反出怨言,其人死后,姚安公忽梦此人来,适圉中生一青骡,疑其托生,以其名呼之,辄昂首作怒状。此人平生好弹三弦,唱《边关调》。辛彤甫先生有诗云:“六道谁言事杳冥,人羊转毂迅无停。三弦弹出《边关调》,亲见青骡侧耳听。”即纪其事也。

◎苏小妹或有问于余曰:“俗传苏小妹嫁秦少游事有之乎?”余谢曰:“不知也。”

时余适修《高邮州志》,翻阅《淮海集》,乃知少游之夫人姓徐氏,为里中富人徐天德之女。天德字赓实,号元孚,有义行,少游为作事状载集中,而旧志竟未及。案《墨庄漫录》,《菊坡丛话》俱载东坡止有两妹,一适柳子玉,一适程之子之才也。

◎刘王氏阳湖有刘王氏者,甚美丽,嫁某氏子,十七而寡。再嫁刘氏,不一年刘又没。

其族人又欲嫁之,王大哭曰:“吾再醮已无面目,安能三醮耶?”遂自经死。时无为吴盘斋为县令,验其尸得实,遂将所逼人置之法。惟王氏虽烈,是已醮妇,于例不能请旌,乃赋一诗刻诸墓上云:“分钗劈凤已联年,就义何妨晚概愆。鸠以换巢难择木,鹤经别调任更弦。也同豫让传千古,莫恨苏章有二天。究胜世间长乐老,几回生敬又生怜。”

◎秀才乾隆乙巳岁,余春秋二十有七,始识袁简斋先生于吴门。偶与先生大论时文,一时倾倒,因呈所作《西湖诗》就正,遂载于《随园诗话》中。及刻成后,先生称余为秀才,尝寄书求改,先生答曰:“秀才二字于汉,在可改不改之间,昔杨素称孔子为秀才。非今之生员也。”强辞夺理,可发一噱。

◎小棺材苏州府城隍庙住持有袁守中者,所居月渚山房,因以自号。余尝借寓其斋,见案头有紫檀木小棺材一具,长三寸许,有一盖可阖可开。笑曰:“君制此物何用耶?”袁曰:“人生必有死,死则便入此中,吾怪世之人但知富贵功名利欲嗜好,忙碌一生而不知有死者,比比是也。故吾每有不如意事,辄取视之,可使一心顿释,万事皆空,即以当严师之训诫,座右之箴铭可耳。”余闻之悚然,守中其有道之士欤。

◎前世事每见士大夫家忽出一子弟,澹于荣禄,绣佛长斋,与释子往来,常诵经礼拜,此人前世必是高僧。每见平等人家忽出一女子,喜于笔墨,弄粉调朱,写赵昌之花,吟徐淑之句,此人前世必是名士。

◎大蛇吾乡长丘头有大蛇,其穴在于水车棚之下,有早起耕田者见之,身长数丈,仰头吸露于高阜之上,其人惊而逸去。近民受其毒者,不一其人,皆浮肿死,居民患之非一日矣。有一年十二月,居民聚数十人欲捕之,其先一日,设香烛酒醴祭土神,告以故。忽起东南风,黑气一条迤逦向西北去。其次日发之,惟有古墓,砖大如箕,杳无踪迹,盖龙蛇之灵,事诚有之。今京师都察院有蟒蛇,其围如大柱,而能出入窗棂。内务府西十库内亦有蟒二条,皆首矗一角,鳞甲作黄金色,将启钥必先鸣钲,恐见之也,京中士大夫莫不知之。

◎难得糊涂郑板桥尝书四字于座右曰“难得糊涂”,此极聪明人语也。余谓糊涂人难得聪明,聪明人又难得糊涂,须要于聪明中带一点糊涂,方为处世守身之道。若一味聪明,便生荆棘,必招怨尤,反不如糊涂之为妙用也。

◎东涧老人墓虞山钱受翁才名满天下,而所欠惟一死,遂至骂名千载,乃不及柳夫人削发投缳,忠于受翁也。嘉庆二十年间,钱塘陈云伯为常熟令,访得柳夫人墓在拂手岩下,为清理立石。而受翁之冢,即在其西偏,竟无有人为之表者,第闻受翁之后已绝,墓亦荒废。余为集刻苏文忠书曰“东涧老人墓”五字碣,立于墓前,观者莫不笑之。记查初白有诗云:“生不并时怜我晚,死无他恨惜公迟。”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信哉。

◎豪侈朱鸣虞素豪侈,一日忽有僧踵门请见。朱出迎,僧貌甚古,延之坐,问其何来,僧曰:“吾与君同住空山,修行数十年,竟忘本来面目耶?特来点化耳!”

命取三盆清水来,曰:“请君看前生。”视水中一老僧也。次看今生,即己形容也。再看来生,一疯丐也。朱大诧,僧曰:“君如再不悟,暴殄天物,虽疯丐亦不可得矣。”遂出门去。朱急遣人尾之,忽不见。

◎四字嫖赌吃著四字,人得其一,即可破家,有兼之者,其破更速。吴门有二绅俱官县令,一好吃,一好赌。好吃者,有一妪善烹调,一仆善买办,其蒸炙之法,肴馔之美,迥非时辈庖人所能梦见。每一日餐费至十余金,犹嫌无下箸处。其后家事日落,妪仆亦相继死,至不能食糠秕,卧死牛衣中。其赌者,家中无上无下俱好之,游手之徒亦由此入门,凡田地产业书籍器用尽付ヅυ,不及十年,一家荡然。其人死后,至两女尚未适人,亦邀群儿赌博,不知其所终云。

◎红裙妇人无贵贱,母以子贵,妻以夫贵,古之定礼也。至于服色,无有一定。今作妾者,不许著红裙,此妒妇之立论,不可遂为典。据杜少陵《纳凉遇雨诗》“越女红裙湿”、白香山《琵琶行》“血色罗裙翻酒污”、东坡诗云“更将文字恼红裙”,则红裙者,唐、宋时妓女所用,无所为贵贱也。今大小百家皆服之,青楼之假冒良家者,亦服之,又谁为之分辨耶?按《大清会典》,妇女之服饰,惟八旗有定制,然今亦不用,况民间耶。

◎尺尺寸古今不同,余尝仿制一尺,准以工部营造尺为则,将周制铜剑茎较于今尺则五寸一分半;以曲阜颜氏所藏周尺较于今尺则六寸七分;以汉元延尺较今尺则七寸二分;以汉建初尺较今尺则七寸三分半;以晋尺较今尺则七寸六分半;以宋三司布帛尺较今尺则八寸九分半。可知尺寸之长短,一代长于一代,若以今之裁衣尺,较工部尺则又盈一寸许矣。

◎贫官《金陵琐事》载,南坦刘公罢嘉兴太守,训蒙自给。远庵李公罢江西副使,殊无生计,授徒于高淳。又顾横泾先生罢河南副使归家,环堵萧然,客来,从邻家乞火煮茗,当时传为佳话。近日长洲蒋少司马元益历官主试学政,致仕家居,惟以砚田糊口,典质度日。吾乡邹晓屏相国归田,时年已七十又四,一裘三十年仅存其享,赖门生赠遗以为薪水。其子光骏官徽州司马,署府篆,有巨商某尝捐郎中,在刑部行走,其家出丧,以三千金为寿,乞太守一至为荣,往返再三终不应。笑曰:“岂能以阿堵物污吾家风耶!”其廉如此。

◎一品夫人吴门韩旭亭封公初聘蒋氏兰石司马女也。始生日,其伯父西原太史命门下士某为女推算,曰:“异哉!据命当为一品夫人,然日上冲克太甚,而必夭折,何也?”至八岁果殇。韩又娶顾氏,贤淑知大义,力劝封公迎初聘蒋遗像归,而自居继配。后以仲子峙贵,历官至刑部尚书,叠遇覃恩,赠一品夫人。

◎孙春阳苏州皋桥西偏有孙春阳南货铺,天下闻名,铺中之物亦贡上用。案春阳宁波人,明万历中年甫弱冠,应童子试不售,遂弃举子业为贸迁之术。始来吴门,开一小铺,在今吴趋坊北口,其地为唐六如读书处,有梓树一株,其大合抱,仅存皮骨,尚旧物也。其为铺也,如州县署,亦有六房,曰南北货房、海货房、腌腊房、酱货房、蜜饯房,蜡烛房,售者由柜上给钱取一票,自往各房发货,而管总者掌其纲,一日一小结,一年一大结。自明至今已二百三四十年,子孙尚食其利,无他姓顶代者。吴中五方杂处,为东南一大都会,群货聚集,何啻数十万家,惟孙春阳为前明旧业,其店规之严,选制之精,合郡无有也。国初赵吉士载入《寄园》,余澹心《板桥杂记》亦载之,近时袁简斋食单亦有其名,但未详耳。

◎形家言堪舆家每视地,辄曰某形某像,以定吉凶。虽渺茫不足信,然亦有其事者。

吴门汪廉访圻少孤露,年二十余,以蒙馆自给,在阳山聚徒数年,因父母未葬,以二金买一地在瓜山绝顶,峻险异常。葬后便出门游京师,冒宛平籍入泮,连捷中进士,不二十年官至南按察使。因思父母墓葬山顶,难于祭扫,托所亲就山下筑石路一条,蟠曲而上,费至二千金,甚坚固也。一日有形家过其墓曰:“此穴如燕巢栖于梁间,惜筑甬道如长蛇注穴中,祸不旋踵矣。”未几,果以亏空事谪戍,家产入官。此乾隆四十五年事。

◎陈状元犯土禁术家有太岁大将军之说,凡动土迁移者必避其方,犯者辄不利,其说皆出之阴阳家,前史所未闻也。吴门陈永斋观察卜筑于因果巷之薛家弄,不信阴阳选择之言,乃自择一日,启工开土,至尺许,忽见有物如猪头,满头生眼,竞为张闭,观察心甚惧,又窃自解曰:“吾状元是文曲星,可以压之。”少顷忽不见,余无他异,说者以为即太岁也。筑至后堂,见骷髅甚多,急命工人同瓦砾堆于后圃。

堂后又有一巨棺,朱漆尚坚,十余人抬之不动,不得已仍覆土而筑墙,半棺在墙内,半棺在墙外也。工始毕,其长子在京谒选,忽生腰疽而没,讣至,其媳大恸,吞金几死。不一二年,观察卒。未几,蒋夫人亦卒,咸以为犯土禁所致云。

◎命中缺水归安王勿庵侍郎以衔初生时,星家推算八字中缺水,或谓其太夫人曰:“必令小儿在渔舟上乳养百日以补之。”乃召一渔人妇,畀其钱米,寄养百日。及中状元归,侍郎忽念此妇养育之恩,使人踪迹之,其妇尚在,年七十余矣。招致家中,向妇四拜,不数日此妇病,乃送回即死,咸以为折福所致云。

◎樟柳神星命之学,自古传之,而绝不可解者,年用夏正,而月首寅日用周朔,而时起子也。宋储泳《祛疑说》曾辨之,究未明晰。且年月日时相同者,而富贵贫贱各异,又何说焉?于是看五星辨分野,说愈歧而术愈谬矣。然而巫蛊压胜,皆用本人生命。今吴、越间有所谓沿街算命者,每用幼孩八字咒而毙之,名曰樟柳神,星卜家争相售买,得之者,为人推算,灵应异常,然不过推已往之事,未来者,则不验也。乾隆甲辰七月,有邻人行荒野中,闻有小儿声,似言奈何,倾听之,又言奈何,乃在草间拾得一小木人,即星卜家之所谓樟柳神也。先兄柏溪见之,持归戏玩,留家两三日,诸小儿皆不安,或作寒热,或啼哭不止。先君子曰:“此不祥物也。”速还之,安然如故。

◎治贼盗贼横行,捕役庇纵,最为里阎之害,而杀人放火,奸宄百出,亦因此而生焉。是皆地方官平日不能留心,视为无甚要紧,以至酿成大案,比比是也。余友陈春嘘名昶,以举班大挑得知县,分发浙江。其令桐乡时,独坐二堂饮酒,捕偶获一小贼来,问之,无有实供。令含笑自若,谓贼曰:“汝能饮酒乎?”曰:“能。”遂赐以酒数杯,贼醉矣。复问之:“近石门县有棉花案半年未破,汝知之乎?”贼曰:“非小的地界。”春嘘讶曰:“然则汝地界在何所?”贼分说甚明。又曰:“汝窝有若干人?”贼不肯说,令大怒,示以刑,贼惶遽,遂招三处,即乘夜亲率捕役民壮四十余人,以此贼为眼目,一夜中获数窝,得三十余贼,起赃无算,讯之连破十三案,棉花案亦与焉。春嘘令桐乡二年,境内肃清,可以开门过夜。近有周太守名焘者,为通州知州时,每获一贼即断其脚胫。有一贼甚强项,谓刺史曰:“小的做贼多年,亦颇知读《大清律例》,割脚胫在何条例?”

周笑曰:“汝言甚是,惟吾亦问汝,三百六十行,行行吃饭着衣裳,汝在那一行?”

贼口噤,遂割其脚胫。众贼闻之皆逃散,士民感德。

◎琴心曲嘉庆丙辰八月,余在两浙转运使幕中,十五日夜与许君春山、孙君复初携古琴茶具出涌金门,泛舟西湖,小泊圣因寺前。于时已二更余,万籁寂然,月明如昼,因命篙师烹茶,余抚琴作数弄,忽有两女子着碧罗衫,挽堕马髻,容仪不凡,翩翩从柳影中来,窃听者久之。余与春山、复初皆肃然,不敢问讯,究不知是仙是鬼也。其明年春,偶过陈雪樵寓斋,晤陈云伯,挑灯夜话,为述其事。云伯赋《琴心曲》云:“珠帘{宀卒}地春灯红,主人醉客邀春风。团明月夜三五,一庭花雾香。座中惨绿江南客,携琴独坐花间月。自谱新声信手弹,细将旧事重头说。兰桡双桨去年秋,曾向西湖载月游。红豆低吟波渺渺,白间采水悠悠。

高城夜静沈鱼钥,桂花流影惊飞鹊。佳客相逢得许衡,词人更复招孙绰。片片流云送画桡,高楼何处夜吹箫。回环梵宇排三塔,指点苏堤认六桥。银浦无声沈万籁,宾朋连衤艺邀情话。风月无边明远诗,湖山如此华源画。午夜无声月满天,一声柔橹破孤烟。秋江三叠临风弄,欲托琴心问水仙。红墙隐隐离宫近,楼台金碧琉璃映。秋花深锁六宫间,夜乌梦稳双堤静。玉宇高寒展画图,此身濯魄到冰壶。夜山如影人声寂,瑟瑟西风瘦绿芜。忽闻笑语花间出,两美双双堤上立。顾影低回若有情,月华如水秋衣湿。对此苍茫百感生,凭将幽意托瑶琴。冰弦掩抑焦桐语,写尽相如曲曲心。最怜此际情难识,半是踌蹰半怜惜。人影遥随花影流,芳心暗与琴心合。罗带风飘云鬓斜,分明咫尺隔天涯。空教绿绮怜君意,何处红楼是妾家。苦向篙师详姓氏,曲中暮雨依稀是。衣香人影最魂消,一叶扁舟归去矣。此时珠斗影阑干,囊住龙腰不再弹。独对银蟾愁不语,夜潮声急海门寒。归舟载取新愁重,玉钗惆帐墙东宋。天风环荡余音,残灯红晕芙蓉梦。梦魂仿佛向瑶台,依旧明妆约步来。凉月影中情缥缈,万花深处意徘徊。花前月下还相见,分将团扇遮娇面。自言天上谪仙人,谢君深意空留恋。鸡声喔喔动晨光,一枕游仙未许长。自写新词怜蛱蝶,空将锦字托鸳鸯。从此段家桥畔路,愁过当时鼓琴处。满地苔钱燕子飞,桃花门巷迷崔护。屈指相思秋复春,镜中眉黛画中身。只应一片西冷月,曾照微波解佩人。我闻此言重太息,世间万事空陈迹。花月姻缘事有无,情禅参破成鸿雪。我亦人间有半生,花前曾解唱双行。月中人去琴声悄,一曲长歌万古情。“此诗刻入《碧城仙馆集》中。

◎唐竹庄吴门唐竹庄名景煌,本富家子,因家事中落,为人贩买人参,往返沈阳者凡数次,而好为诗,著有《出关诗草》。《出塞》云:“驱车出边塞,天地何茫茫。

四顾不见人,千里尘沙黄。横视一气中,山海交青苍。北风裂地来,沙砾皆飞扬。

严阳盛寒气,白日无晶光。坚冰不可渡,驽马停仿徨。区区衣食事,驱我适远方。

白云自南来,浩然思故乡。“《燕台怀古》云:”骑马出远郊,落日天苍皇。经过碣石馆,不见燕昭王。市骏得国士,报齐辟土疆。迨后六国衰,全秦独横强。

丹虽寡谋识,激烈志慨慷。脱不披逆鳞,燕亦终沦亡。至今易水上,风色犹悲凉。

遥遥建国始,布政流风长。召伯有余烈,吾其思甘棠。“笔力沈雄,直接汉、魏,非抽黄对白家所能道也。《登澄海楼》云:”到此长城尽,洪波入杳冥。百蛮分岛屿,一气混空青。故土思南国,高楼俯北溟。何当趁风色,万里独扬ぎ。“

《度凄惶岭至山海关望长城》云:“策马岭云高,关门倚石牢。千峰蟠朔漠,一线走临洮。楼角侵边色,城根撼海涛。每怀今古事,不尽水滔滔。”《宵征》云:“肃肃戒征鞍,苍苍夜色阑。草枯风力劲,林静月光寒。边柝宵争发,霜钟晓未残。关心长路客,于役敢求安。”《途中寒食》云:“寒食青山下,莺花客路稀。

云阴低古戍,柳色上征衣。墟落新烟起,溪桥夕照微。那堪逢令节,游子未忘归。“

《登泰山》云:“灵镇东邦望秩崇,岩岩岱岳荷神功。阴阳混合三元上,齐鲁青苍一气中。碣石烟横霄汉紫,扶桑日曜海涛红。蓬莱宫阙分明近,抗手群仙欲御风。”《山海关》云:“雄关特立势Лヴ,东北封疆此郁蟠。匝地海声腾朔漠,极天山势控辰韩。龙沙积雪三边白,雁迹风高万里寒。牢落长征豪气在,重来跃马问登坛。”《吉林感怀》云:“朝朝静对吉林峰,迢递音书意万重。知己向谁寻鲍叔,小人有母愧茅容。心依羌笛三边月,梦绕江枫半夜钟。乡土不同时物换,一樽浊酒度严冬。”皆慷慨激裂之音。

◎牛次原天津牛次原,名坤中,嘉庆己未进士。乾隆壬子,余初入京师即识之,貌不甚扬,而聪明绝世,广于交游,偶作诗亦清新可喜。尝记其《临清即事》一首云:“几树垂杨官道斜,不成村落野人家。偶从三尺竹墙里,时露一枝山杏花。昼永人稀初叱犊,陇深麦浅不藏鸦。仲春天气寒犹峭,想得江南摘早茶。”

◎丧子顾南雅学士视学南,忽丧其子,至于痛哭不辍,废寝忘餐。余作诗慰之云:“亡羊当补牢,丧马勿轻逐。君是南国才,岂效西河哭。不见东家翁,有子俱碌碌。不见西家子,虽多何足齿。酒囊饭袋奚以为,臧获舆台亦如此。人生扰扰无彭殇,直是一梦炊黄粱。百年长作牛马走,促促总为儿孙忙。吁嗟乎!多男多累何时了,有子不如无子好。东门不哭增离忧,伯道无儿少烦恼。我闻青丘言,君应传真诠。恶儿亦何须?愿得一子贤。无灾无悔到卿相,昂然直上青云巅。”

◎言过其实赞美之辞,往往言过其实,东坡与米元章书云:“独念吾元章迈往凌云之气,清雄绝世之文,超妙入神之字。”余观元章《露筋碑相论》及五七言诗与其平时笔札,殊无过人处,今人但重其书法之神妙,不暇计其诗文之工拙也。元晖尤逊乃翁,其奉敕审定晋、唐名人墨迹,不过但书右某人书、臣某鉴定恭跋数字,从无一字论断,亦无一字考订者,乃知古人赞美不可尽信,东坡赞人尚如此,何况他人耶?

◎沧江虹沧江虹,扬州阮云台宫保坐船也。壬午六月,陛见出京,道出千阝上,乘沧江虹直达洪都,时宫保为两广总督,舟中赋诗云:“可是江天夜夜虹,蒲帆一路月明中。开窗远接沧浪水,捩柁初回舶卓风。银汉微明低入海,匡庐深碧上连空。米家书画寻常事,莫与雷家剑气同。”是年九月,余于役金陵,亦乘此船,宫保是诗尚在篷板上也。又书四绝句于后云:“挂席沧江正好风,举头西望水连空。柁楼喜读新诗句,知是米家贯月虹。”“两岸衰杨水一湾,苍苍都是六朝山。

古来无数兴亡事,尽入寒涛暮霭间。“”萧萧芦荻已深秋,我比芦花亦白头。三十余年如一梦,也将旧事付东流。“”指点金陵话昔时,白云红树最相思。故人犹有何戡在,书寄羊城开府知。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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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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