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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巢林笔谈

5.8 万字 · 约 2 小时 46 分钟 · 4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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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嬉戏之地,依然如昨,可喜也。后堂稍一因循,遂不支。虽然,祖宗之业,子孙守之不坠,固可庆幸;不得已而腐败摧折,犹愈于转售他人,增彼此之感也。

◎周忱与王振周文襄抚吴,吴民百世尸祝。独其与王振周旋,士林病之。然其间有不可不辩者,如振宅新成,公遗以剪绒毡,一切地方事宜,令毋掣肘。公之笼络小人,理或有之,至谓钱御史昕抄没振家,金观音像背有“孝孙周忱拜奉”字样,无论必无是理,即有之,其中岂无委折?愚意公必有大母事佛,公为铸金祈福,其流入振家者?或振侦知,假宫闱旨取去耳。不然,天下宝物何限,而必遗以佛像?且“孝孙”何称,而施之奸阉者,乃在不世出之名臣乎?阮亭不察,遂谓其不惜名节,即有功业,亦不足重,过矣。

◎周忱纳言周文襄公初至昆,甫登岸,怒杖一人。广文朱先生冕,叱隶止杖,白公请息怒,至衙门治之。公从之。已,问冕何故?对曰:“宪台下车,瞻观所系,因怒伤人,恐累盛德。”公谢焉。公与先生都无势位在其意中,故能陈纳如此。

◎尹直审囚尹直与群僚审囚朝堂,有杀妻拟大辟者,直曰:“人以无子娶妾,遭妻悍,殴死;初恐绝嗣,今顾绝其命耶?世之妒妇长气矣。”此据一面之词耳。既称其妻殴妾至死,不于妾死时控告,擅自杀妻,于法无赦理。若恐妒妇长气,犹不虑宠妾凌妻者之长智乎?尹固劣相,不足道,一时翕然矜释,竟无有驳及此者,何也?

◎四子言志章夫子诏四子言志,原在酬知。春风沂水,却是所问非所对,而一片化机流溢,不觉深契圣心,喟然叹与。点固高旷,亦不得以事为薄三子。下节许三子,是此章本义。

◎嵇侍中不必仕晋嵇侍中不必仕晋,既仕晋,不可无荡阴之节。读《王褒传》始惬。

◎归庄门符归元恭先生元旦书门符,左曰:“福寿。”(注:南台御史大夫)右曰:“平安。”(注:北平都督佥事)又题柱云:“入其室,空空如也;问其人,嚣嚣然曰。”

◎徐司寇谦下徐司寇公于乡里甚谦下,有一老诸生过其舆,公短视未及下,随以名帖致意。

◎缓急称贷缓急,人之所时有也,而信义不可不讲。尝见有向人称贷者,始未尝不和颜巽语,及期而不索,可以相安于无言;或其人亦有所需,稍一促,则反面谇语,信义之谓何?故有善谐者,谓欲假贷,当先图一像来,以俟他日对照;又曰:“不诺则一怪,谐则千怪。”可谓深识世情者矣。然使其借也,果用于正,其逋也,果绵于力,信虽失,于义不大伤。如之何其没人膏血,供己泥沙用也。

◎今无人公言昔瓶庵舅氏尝作开河、摊荒诸说,指陈侃侃,言即不行,亦使长吏知士林犹有公言,今无其人。

◎学画患太似麓台先生以画妙天下,一时受业者多极意临摹,惟恐不似,东庄于及门中称高足,公问汝意云何?答曰:“正患其太似耳。”公拍案欣赏曰:“得之矣。”

◎杨士奇留意人才杨文贞公士奇,见昆山屈送行诗有佳句,识其名。后昆令罗永年以事诣京谒公,公询及,罗茫无以对。公曰:“士人尚不知耶?”罗惭甚!寻有诏举经明行修士,罗即以屈应。杨公之留意人才不待言,即罗亦可谓善补过者。

◎澹归论忠臣功臣澹归禅师上孔定南书,请葬瞿留守稼轩、张监军别山(讳同敞,居正孙),其略曰:“衰国之忠臣,与开国之功臣,皆受命于天,同分砥柱乾坤之任。天下无功臣,则世道不平;天下无忠臣,则人心不正。事虽殊归,道实同源。”其立言最为得体,宜定南之乐从也。师,俗姓金,名堡,崇祯庚辰进士,永明王时任兵科,杖戍后,剃度为僧。

◎钱谦益与龚鼎孳虞山与合肥,真兄弟也。其才望同,其官位同,其出处亦同。而柳妓与顾妓,又兄弟也。其所事同,其专宠同,其妖蛊亦同。是夫是妇,总不足当童夫人一笑。

◎底深称臀凡物之底深者,皆可称臀,今人用之必笑。《考工记》“氏为量其臀一寸”,言底深一寸也。

◎使知天下无弃物曾王父至北庄,偶见一系蹄绳,手洗之,先妣问何用?曰:“以缚豆棚可乎?”已而语人曰:“吾岂一绳之惜哉,新妇初做家,使知天下无弃物耳。”北庄,先君旧居。

◎得妙境创新语东坡月黑看湖光,升庵更深看新月,俱于人所不到处得妙境。至以玉塔咏月,以银船咏新月,亦非两公不能创此新语。

◎翁吝媳奢南翔有一富翁,甚吝,尝患疟,或谓疟有鬼,盍饲之?翁以三钱取办,盖烟一、酒一、纸一云。已,转剧,人咎其慢鬼。翁曰:“任取命去,不更为汝所卖矣。”有一内亲诣翁,谈次作须烟状,翁悟曰:“近有烟贾偿所负,可供君。”翁入,客从门间窥之,所贮不下数十箱,翁凭高抽一箱,解包撮少许,旋缚如初,以授客,恰一筒耳。既娶媳,谓其妇曰:“吾与若辛苦久,晨当厚奉。”有见其用簿者,特添糕钱各一焉。翁死,子为政,不数月,费万金。子死,妇更豪奢,每出必饰舟舆,多侍从,金珠绮之华,甲于豪贵。见者皆曰:“不有此翁,焉有此媳?”

◎蔡林屋誉影蔡林屋善易,自号易洞。尝置大镜南面,遇其著书得意,辄整衣冠向镜拜,誉其影曰:“易洞先生,尔言何妙!吾今拜先生矣。”痴态中亦自饶韵趣。

◎喜附贵人外王父莘伍公,于徐司寇公为从甥舅,而外王母又司寇从兄女也;且连楹以居,苟非吉凶大礼,不数往。时有一孝廉之父,喜附贵人,或诣孝廉不值,父必曰“在尚书第”。卒之孝廉亦不常在徐也。

◎良人妇人称夫曰“良人”,本《毛诗》。《仪礼》“媵衽良席在东”,则又只称一良字,古文省字如此。

◎张桓侯本色张桓侯礼服孟起,义释严颜,俱是大有学问人作用。其书法铭于刁斗,文集传于艺林,风雅又如此。此关、张之所以并称也。不然,明经好学如解州,肯与兄兄而弟弟耶?俗但知其目横矛,写一时勇态,失却大贤本色矣。

◎赵常山具大臣器量读《赵常山别传》始末皆具大臣器量,目为虎将,屈哉!

◎刘后主刘后主父昭烈而子北地,武侯尽瘁于前,姜伯约、诸葛思远效忠于后;卒误于陈祗、黄皓、谯周诸人,为面缚舆榇之事,辱祖宗而负忠良,犹然以安乐为魏晋寓公,其甚于叔宝之全无心肝者哉!

◎谯周谯周既明数学,胡不入山晦迹而与人家国?亡国之罪,浮于黄皓。

◎赴省途中甲子秋七月,偕内弟郗选桓重赴省,抵丹阳,舍舟从陆,与桓重行歌互答,杂以邻邻之声,道旁有窃笑者。将近省城,山色甚佳,辄下车却行。

◎妙在转字酣卧秦淮寓中,醒来日荧荧上窗矣。郗选指窗谓予曰:“此日影也,又湖光也,映窗而摇曳也,能以一句括之否?”予应声云:“半窗秋日转波纹。”桓重誉予层层俱到,妙在一转字。

◎燕子矶夜泊夜泊燕子矶,闻邻舟有吟诗者,酸腔聒耳。桓重谓予,当歌以乱之。遂申喉发调,予吹笛以和,风涛锵激,不复闻邻舟尹哦声矣。

◎抛却半生有用工夫廿年制义,抛却半生有用工夫;三黜乡闱,落得九册无名败纸。倪鸿宝先生云:“熊狼之柔绳,何时出力乎?”精气消磨,予亦不能复事帖括矣。甲子冬日,书落卷后。

◎时艺文章辛亥之夏,王介亭先生过舍,见予少时时艺,亟赏之,谓循此做去,可冠秋闱。及见近作,拂然曰:“子名心热矣,何乃似丙午以后墨耶?”近来两科,颇忆先生之言,稍规先正,终亦无用。然文章正的,先生自不爽也。

◎贪作皇后公孙述将帝蜀,梦人语曰:“八厶子系十二为期。”觉谓其妻曰:“虽贵而祚短,柰何?”妻曰:“朝闻道,夕死可,况十二乎?”二十一史中无贪作皇后如述妻者。梁。朱温妻张后,见朱瑾妻被逼,谓曰:“万一汴州失守,妾亦当如此矣!”有栗栗危惧之思,才见明识。

◎士隶往来邑有一跛隶,家甚裕,尝邀一乡宦赏菊,士林犹作诗讽之。迩来胥势益张,宦族日贫,屈节相往来者比比矣。盖始见则怪,久习不异,非独其人恬之,即旁观亦以为固然矣。方奉常云:“士大夫固不可以富贵骄其乡里,亦不得以名器混于市井。”市井且不可,况胥隶乎!

◎读阴符经《阴符经》三百言,唐荆川先生叙之,力辟谭兵养生家言,谓圣人垂世之文,精以治身,粗以治天下,五贼之说千条万贯毕具,非大圣人判元黄于混沌,正蒙否于乾坤,只字不能道。盖深信其为轩辕书,而若有心得者。然予读之,不得其微奥,复取汤临川先生解读之,义卒不明。天随子诗云:“曾亦爱两句: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方寸了十字,万代皆胚浑。”数语实获我心。

◎素书为黄石所著《素书》六编,语语切要,而词旨较《阴符》亦易明了,真圣贤经世之书也。其称太公兵法,盖黄石公逆知天下将乱,佐命立功之士,非兵法不足以动其欣赏;兵法不出于太公,不足以坚其诵读,故假托以授子房耳。此书即黄石所著无疑。

◎虚能益人友辈中虚而能受者,无如王叔武。叔武文极为葛章揆表兄所赏,固邑人士之表表者。其课龠侄时,每作文,必下问,予辄以己意增损,不自知其有当否也?已,侄语予,先生每见改本,不厌数回读。予感其虚受,不觉愧自内生,益思自励;乃知虚之一字,并能益人,叔武亦我师也。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今字注我之今日最惺。如曾子少吾子四十六岁,一贯之悟,年未及壮,积学至老,想亦去圣不远。四十、五十无闻不足畏,只警策后生语,不是到四十、五十便奋发也。没用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大失学者,何可竟灰此念?

◎白鱼段补志白鱼段在邑之西南,距城不数里,相传张氏据吴时,为幸姬构园亭于此,今莲河浜,即其池也。而前志多不载,何欤?盖兵火之后,馆宇烟沉,村墟寥落,二三野人,莫有知文字者,遂使佳丽之地,湮没不传耳。自葛慎节、陈刑部墓于斯,而陆翁承、李完素复以文学交名流,白鱼段之名,稍稍见于杂集,顾白鱼之义未详。按白鱼状似鲤,出海中,此何以称焉?岂以伪吴尝驻跸,附会白鱼之瑞耶?古有段谷、段溪,水乡之称段或以此,抑亦有分段之义?而形诸笔墨,见之题咏,则又称白氵虞或氵虞溪,以其水源大氵虞浦而名之,然于白义何取乎?称氵虞溪者近是。溪有七十二褛,最著者有鹳嘴、鹤颈、尧仁、花瓶之名,其水清冽,颇有秀色。东港为石家堰,西港为陆家湾,此溪之界也。亦不知因何人得名?予家旧居丽泽门,有丽泽书屋,毁于兵燹,先曾祖西圃公始卜筑于此。见夫瘠田茅舍,犹然一寥落村墟也。为之筑圩岸,浚支河,励以服田力穑,敦以孝友睦姻,于是地沃俗淳,于诸村中称仁里焉。数十年来,国家深仁厚泽,休养生息,安耕凿而不扰,忘帝力于何有?村中气色日新,视昔日之卉木池台仅夸美丽者,不大相悬绝哉!书之以补前志之阙。

●卷四◎乾隆十年全蠲丁粮乾隆十年上谕,本年各省地丁钱粮,按次全蠲,与民休息。诏下之日,万方忭舞。自上嗣服以来,大赦积逋,再减浮赋;岁收稍薄,辄费天庾;水患偶乘,动支国帑,天地犹有憾,皇仁蔑以加矣!我侪小人,惟是祝丰年、急公税,稍申媚兹之忱,乃更沐非常溥博之泽于望外,苍生何福以当之!自惟草茅,无以报效,衢歌不足颂扬,只有清香一炷,祷祝上苍,惟皇子子孙孙永保民。

◎沮封不似晏子语《孔子世家》载晏子沮封之语:儒者滑稽不可轨法,倨傲不可为下,崇丧厚葬不可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为国。按语气不似晏子。试观《左传》所载及《孟子》所引,其对君称说,引古今皆合体要,何至诋儒若是?或是战国人伪撰,太史公援据故实,亦尽有此种。

◎士贵耆老以筋力用者谓之人,人求丁壮;以才智用者谓之士,士贵耆老。此仲长统《昌言论》中语也。留心铨叙者当味此。

◎求嗣妹倩李天柱进香玄妙观,予亦附瓣香,登弥罗宝阁礼拜毕,临窗四望,忆王虹友先生诗云:“中天星斗悬窗户,下界乾坤小市朝”,杰句也。天柱幼孤,今年三十余矣,祈嗣甚切。予以天柱为人长厚,妹亦好善,天必有以报之,无用傍徨也。曾于其建醮时代作一疏,中一联云:“氵修氵隋奉晨夕,有缺慈亲弄孙之欢;俎豆祀春秋,尚虚王父为尸之愿。”见者称其诚恳。

◎谨慎非迂先君诸事谨慎,于场事尤小心,考具必亲检点,犹恐有戏之者遗以片纸,必搜括再三,然后入。去岁在金陵与友辈谈及怀挟者,为述先人谨慎状,众颇笑之。寻闻北闱以此获罪者甚多,须信过慎之非迂。

◎变形使者宜兴周启隽立五,其始颧削颐逼,面槁色,盖薄相也。年逾三十,犹困小试。一夜,偶宿南城外,梦一雉冠绛衣者,易其头,去其庞,顿改旧观。又梦一白须老人,命一金甲神剖周腹;涤其脏腑,而复纳之,祝曰:“清虚似镜。”自是文思日进,寻登第入词林。尝见笠翁著《柰何天》有变形使者,戏文耳;世竟有符此者,大奇。

◎七世为神予先世多潜德,自侍御公以下凡七世皆为神,迄今犹祭于社。其旁支之列于神牒者,不下数十位,故世传龚氏多神。有邑子以细故,与先曾祖西圃公争论者,公理直,彼不能屈,自负宦族,诟公曰:“尔祖宗不过多几个雕塑者耳。”公曰:“乡先生没而可祭于社,以视当时则荣者何如?”

◎遇仙树真义旧有银杏树,荫下可布数十席,始祖遇仙公手植也。公讳猗,仕宋为殿中侍御史,以忤贼桧高隐,道遇一异人,授以枯枝曰:“枝生处定居。”行至真义植之,枯枝果生,乃银杏也,遂家焉。世称公为遇仙公,目其树为遇仙树,事载《中吴纪闻》。

◎欲为清视龚卿我宗自静轩公理以名藩谥清惠,世有廉吏,如海峰公瑾之令闽清,揽斋公承恩之判汉阳,鸣梧公起凤之令杞,子孙皆贫,不能自存。先是,邑人有“欲为清,视龚卿”之语,张元长先生曰:“此其为龚氏之世谣也哉,令后人动色相戒,谓廉吏安可为也?悲夫!”先生作《昆山人物传》于我宗独多,皆极咏叹淫之致。

◎婢名墨池姚夫人仲淑之婢名墨池,盖夫人善画竹,其宜于墨之淡者,俾受笔而口退其墨,故名。

◎舌耕笔畦更苦国有四民:农、工、贾皆自食其力,士则取给于三者,得食较逸。然舌耕笔畦,衤豆褐不完,往往视三者为更苦。

◎皎皎素丝在所染之娄东某太学本富室子,日与诸贵驰声骛色,家渐落,郁郁不得志,至自缢死。或云遇祟。予以祟者,心之所召,彼既不得于中,切切自期一死,鬼遂得以乘之。岂真有所冤抑不释耶?假使其不为习俗所染性,或轻财而正用之,则慷慨好施,岂不亦娄东一伟士哉!虽死生有数,亦何至自戕其命?予与某有亲谊,见其伉爽有情,美质也。皎皎素丝,在所染之。于此有深惜焉!

◎尹继善振饬漕政漕政关国民,米色不容不计,而横征在所必惩。往时,吏缘为奸,官分其橐。正数外有加头,斛见时有浮面;多寡视乎强弱,勒在于筛扇。粮宪以下,名为稽察,实属具文。康熙末年,吾邑有衣冠数辈攻其弊于上官者,卒以贾祸。自三韩尹公制两江,周知其弊,大为振饬,一切需索浮挡之弊,洗涤无余。十余年来奉行不怠,省民间之物力,可胜数哉!

◎淮南子文字犹近战国《淮南子》:亲母为其子治疙秃,血流至耳,见者以为爱之至也。使出于继母,则过者以为嫉也。事之情一也,所从观者异也。此与楼缓对赵王引公甫文伯母同,汉人文字犹近战国。

◎葬亲建祠乙丑岁之腊月初八日,葬考妣于溪南祖茔之穆位。时值严冬,天气和暖,操版筑者便于赴功,咸谓我考妣盛德所致。呜呼!泉壤已封,灵而不返,长依祖祢之体魄,永绝不肖之晨昏。痛哉!痛哉!既葬,兄炳建祠堂于节母祠后,望松楸其非远,庶灵爽之式凭。

◎魏文高贵均狃书生习气魏文以素书所著《典论》及诗赋饷吴王,又以纸写一通与张子布;高贵目裴秀为儒林丈人、王沈为文籍先生,事并风雅。然身为帝王而处极乱之世,尚狃书生习气,宁有远谟大略?

◎王某卖友求名虞山王某以画得盛名,其始则娄东王奉常先生成之也。先生故多藏画,有古画一卷,是其所最珍重者,某居先生家久,见之。已,游时贵金太傅门,泄其画。金遗书借观,实欲取之也。先生迟疑,欲不与,彼方怙侈;与之,则累世重宝,一朝轻弃,谊不忍心。知某献媚,犹以旧门下必不深辨,为临摹遗之。金得画大喜,而某则辨其新旧笔迹,曰:“此烟翁临本也。”金怒,书以诮先生,先生不怿者累月,作诗遗案间。后某至,见诗大惭,先生叙寒暄如旧。

◎懿训可传谭元春之母魏夫人,以诗画课其子,而于荣进甚淡。每于诸子下第,辄置酒劳之曰:“此自有定分,我亦不须汝曹有此也。”偶阅至此,于心有戚戚焉。少时试于学使者,已得复失,殊怏怏。先妣和颜慰之曰:“学求在我者耳,小挫乃尔介意耶?”正与魏语相类。事隔多年,忽忽若忘,有触斯感,觉一时慰藉之言,都堪不朽。以是推之,吾母之懿训,其可传于后者,何可胜道哉!

◎作财赋考有益周太翁安士作《江南财赋考》,于民生有益,其子植成进士,人多归美其父。

◎北园北园在马鞍之阴,因山为屏,疏泉为沼,有卉木亭台之胜,无嚣尘之扰。圣祖南巡,常驻跸于斯,御书“天光云影”颜其堂,非独东海隆遇,盖亦我邑盛事也。予生晚,不及睹车驾巡游之盛,然自少至壮,每至山间,辄往游焉,园丁犹必索钱然后入。后以登莱负帑入官,即时拆卖,我邑故贫,士大夫既无力以售此园,而官斯土者,又乏柳州公之雅兴,园之不保,夫又何尤!寻有买其地以葬枯骨者,改为广仁园。予赋一律寄慨,有“诸君创此诚高义,不记当年拜至尊”句。四方士有问及北园者,实不忍置对。

◎家贫出孝子“家贫出孝子”,谚语甚确。然孝子而家贫,其孝行必不能达于有司,并不能闻于里党。予尝留心博采,而乐道其事者绝少。表兄葛韶九曾述一市人,其父好饮,而怜其子贫,辄令减省。其子阴益之,不使父知。父临饮陶然,亦遂不自觉其多少。事虽微,而充此即可以言孝。

◎显晦如故太仓沈白氵娄先生,与颛庵公少友善,公登三事,先生以老明经游京师,相与呼字如故。近世无此风矣。

◎董宣不应入酷吏董宣令洛阳,格杀湖阳公主苍头,帝目为强项令,绝大风力。临死布被覆身,家惟大麦数斛,其清又如此。范史编入《酷吏传》,非是。

◎樊英可入隐逸樊英累辟贤良不就,其对顺帝岩岩不屈,可入《隐逸传》,不当以方术目之。

◎蔡伦良贺吕强东汉宦者蔡伦,可附文苑;良贺可附名臣;吕强可附忠义。

◎不逸有余可安不足境遇何常,在于善处;惟不逸于有余,乃可安于不足。南翔二妹家,夙称富厚,近颇艰难。而予不甚忧者,以妹当富厚时,亦未尝一日自暇逸也。

◎岱诞赛会三月二十八日,俗称岱诞,各乡之神朝于岱庙。庙有数处,石牌,介昆山、常熟间,赛会尤盛。届期水陆毕集,加以鼓游拳,飞サ竞渡,玉箫金管,蜚逸响于清波;翠袖红妆,流采葩于涟漪。洵贡俗之所不废,亦有兴者所乐观也。王父晚岁,颇赖丝竹陶写,尝于是日延客奏技,倾动知音。予时尚幼,游兴正狂,今当其时,况味迥殊,追惟往事,何可复几!

◎施襄夏与范西平伯氏以围棋冠邑中,四方善弈者辄过访。有施生襄夏、范生西平,皆浙中年少,与新安程兰如鼎足,莫有出其上者。施与范尝往来予家,予不明弈理,而默观其品:襄夏端坐凝思,落一子,神致悠然;范则抚掌摇足,以是定二人之优劣。

◎主仆贾子云: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名分严,国法重焉。而我邑之狼仆叛奴,无惮日甚,其故何也?一在主之不振,一在官之不明。处尾大之势,而无欲以持之,令即不行于仆,顾名而犹有虑焉;一利其资,则予取予求,受其笼络矣。此冠之所以苴履也。遇告主之案,而按律以治之,法先严于未审,闻风而知所惧焉;一居为货,则抗讦抗辨,惟所颠倒矣。此履之所以加枕也。嗟乎,冠苴履,义已荡然,履加枕,祸可胜道哉!

◎顾亭林言经学顾亭林先生尝言:“五经有大全,而经学衰矣。宜广集宋、元说经诸书,无论当否,悉贮之。”先生无书不读,而识力又高,宜其为此说也。愚以经衰于阙略,亦未始不晦于太广。若无论当否悉贮之,正恐识力不定者易误。

◎张文杜卷先君分校江右,得张君文杜卷,荐之主司;及阅二场卷,失一判,业已甄拔,主司不忍弃置,遂录之。夫一字错误,外帘犹必帖出,累累数行,阅几人而不及检,场中洵有神乎?张登进士,任蒙阴令。

◎外舅祈梦外舅王律庵先生歌鹿鸣时,祈梦于吕祖庙,引入一库中,按匮封识皆州县名。详之者俱谓他日必任藩宪。后宰丰城,以委盘库,卒于南昌邸舍。

◎如何作诗或问予诗如何可作?予曰:“不知也。姑就鄙见论诗,只有三字:情也,理也,景也。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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