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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弢园文录外编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37 分钟 · 2 / 28

会员可开白话

驾马与鼓轮,远近殊焉矣;同一军械也,弓矢刀矛之与火器,胜败分焉矣;同一火器也,旧法与新制,收效各别焉矣;同一工作也,人工与机器,难易各判焉矣。无其法则不思变通,有其器则必能仿效,西人即不从而指导之,华人亦自必竭其心思材力,以专注乎此。虽然,此皆器也,而非道也,不得谓治国平天下之本也。夫孔之道,人道也,人类不尽,其道不变。三纲五伦,生人之初已具,能尽乎人之分所当为,乃可无憾。圣贤之学,需自此基。舍是而言死后,谁得而知之,亦谁得而见之?况西国所谓死后获福者,其修亦必裕于生前,然则仍是儒者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之说耳。故吾向者曾谓数百年之后道必大同,盖天既合地球之南朔东西而归于一天,亦必化天下诸教之异同而归于一源。我中国既尽用泰西之所长,以至取士授官,亦必不泥成法,盖至此时不得不变古以通今者,势也,而今则犹未也。今如有人必欲尽废古来之制作,以遂其一时之纷更,言之于大廷广众之中,当必以其人非丧心病狂,决不至是。呜呼!世人皆明于既往而昧于将来,惟深思远虑之士乃能默揣而得之。天心变于上,则人事变于下。天开泰西诸国之人心,而畀之以聪明智慧,器艺技巧,百出不穷,航海东来,聚之于一中国之中,此固古今之创事,天地之变局。诸国既恃其长,自远而至,挟其所有以傲我之所无,日从而张其炫耀,肆其欺凌,相轧以相倾,则我又乌能不思变计哉?是则导我以不容不变者,天心也;迫我以不得不变者,人事也。如石之转圜于崇冈,未及坠地,犹谓其难,而不知其一落千仞也。况今者我国已自设局厂,制造枪炮,建置舟舶,一切悉以西法从事。招商局既建,轮船遍及各处,而洋务人员辄加优擢,台湾、福州已小试电气通标之法,北方拟开煤铁诸矿。所未行者,轮车铁路耳,则或尚有所待也。此皆一变之机也。惟所惜者,仅袭皮毛,而即嚣然自以为足,又皆因循苟且,粉饰雍容,终不能一旦骤臻于自强。不知天时有寒暑而不能骤更,火炭有冷暖而不能立异,则变亦非一时之所能也,要之在人而已矣。尽人事以听天心,则请决之以百年。

变法中

《易》曰:“穷则变,变则通。”知天下事未有久而不变者也。上古之天下,一变而为中古;中古之天下,一变而为三代。自祖龙崛起,兼并宇内,废封建而为郡县,焚书坑儒,三代之礼乐典章制度,荡焉泯焉,无一存焉,三代之天下至此而又一变。自汉以来,各代递嬗,征诛禅让,各有其局,虽疆域渐广,而登王会列屏藩者,不过东南洋诸岛国而已,此外无闻焉。自明季利玛窦入中国,始知有东西两半球,而海外诸国有若棋布星罗。至今日,而泰西大小各国无不通和立约,叩关而求互市,举海外数十国,悉聚于一中国之中,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几于六合为一国,四海为一家,秦、汉以来之天下,至此而又一变。呜呼!至今日而欲办天下事,必自欧洲始。以欧洲诸大国为富强之纲领、制作之枢纽,舍此,无以师其长而成一变之道。中西同有舟,而彼则以轮船;中西同有车,而彼则以火车;中西同有驿递,而彼则以电音;中西同有火器,而彼之枪炮独精;中西同有备御,而彼之炮台、水雷独擅其胜;中西同有陆兵水师,而彼之兵法独长。其他则彼之所考察,为我之所未知;彼之所讲求,为我之所不及,如是者直不可以偻指数。设我中国至此时而不一变,安能埒于欧洲诸大国,而与之比权量力也哉?然而一变之道难矣,以今日西国之所有,彼悍然不顾者,皆视以为不屑者也。其言曰,我用我法以治天下,自有圣人之道在。不知道贵乎因时制宜而已,即使孔子而生乎今日,其断不拘泥古昔,而不为变通,有可知也。今观中国之所长者无他,曰因循也,苟且也,蒙蔽也,粉饰也,贪罔也,虚骄也,喜贡谀而恶直言,好货财而彼此交征利。其有深思远虑矫然出众者,则必摈不见用,苟以一变之说进,其不哗然逐之者几希。盖进言者必美其词曰,中国人才之众也,土地之广也,甲兵之强也,财力之富也,法度之美也,非西国之所能望其项背也。呜呼!是皆然矣。特彼知人才之众,而不知所以养其人才以为我用;知土地之广,而不知所以治其土地以为我益;知甲兵之强,而不知练其甲兵以为我威;知财力之富,而不知所以裕其财力,开源节流,以出诸无穷而用之不匮;知法度之美,而不知奉公守法,行之维力,不至视作具文。凡此皆其蔽也。故至今日而言治,非一变不为功。变之之道奈何?其一曰取士之法宜变也。帖括一道,至今日而所趋益下,庸腐恶劣,不可向迩。乃犹以之取士,曰制科,岁取数千百贸然无知之人,而号之曰士。将来委之以治民,民其治乎?故我曰取士之法不变,则人才终不出。其一曰练兵之法宜变也。今之陆营、水师,其著于籍者,有名而无实,当事者以兵不足恃,又从而募勇,能聚而不能散。今天津驻防之兵至十万,虽足以拱卫神京,翼保畿辅,以壮声威而遏觊觎,而他处海防均须整顿,绿旗满营,水师战舰,皆当易器械,更船舶,使之壁垒一新,而不得仍以戈矛弓矢从事。苟仍其旧而不早为之计,是谓以不教民战,无殊驱之就死地也。故我曰,兵法不变则兵不能强。其一曰学校之虚文宜变也。今所设教谕训导,小邑一人,大邑两人,虚糜廪粟,并无所事。且其人,类皆阘冗无能,龙钟寡耻,不足为士之表率。书院山长只取声誉,以所荐之荣辱为去留,而每月所课,不过奉行故事而已。是朝廷有养士之名,而无养士之实也。是反不若汉时所立国子监,天下士子犹得读书于其中也。其一曰律例之繁文宜变也。昔高祖入关,其与民约,不过曰法三章耳。近世之吏,上下其手,律例愈密而愈紊,不过供其舞文弄法已耳。拘牵文义,厥弊日滋,动曰成例难违,旧法当守,而一切之事都为其所束缚驰骤矣。是朝廷有行法之名,而无奉法之实也。是不如减条教,省号令,开诚布公,而与民相见以天也。凡是四者,皆宜亟变者也。四者既变,然后以西法参用乎其间,而其最要者,移风易俗之权操之自上,而与民渐渍于无形,转移于不觉。盖其变也,由本以及末,由内以及外,由大以及小,而非徒恃乎西法也。

变法下

治天下者,当立其本而不徒整顿乎末,当根乎内而不徒恢张于外,当规于大而不徒驰鹜乎小。盖天下气运之开,以时而变,而天下情事之繁,亦以时而异。试以西法一端言之,今与昔异,而中外之情,亦已阅时而不同。昔者惟在崇尚西法,立富强之本,以为收效即在目前。即泰西人士,亦并以为西学振兴正在今日。以中国之大而师西国之长,集思广益,其后当未可限量,泰西各国固谁得而颉颃之。今沿海各直省皆设有专局,制枪炮,造舟舰,遴选幼童出洋肄业。自其外观之,非不庞洪彪炳,然惜其尚袭皮毛,有其名而鲜其实也。福州前时所制轮舶,悉西国古法耳,不值识者之一噱。他处所造机捩,转动之妙,不能不赖乎西人之指授。而窥其意,则已嚣然自足,辄以为心思智慧足与西人匹,或且过之而有余矣。夫枪炮则在施放之巧,舟舰则在驾驶之能,行阵之器固不可不利,而所以用利器者则在人也。今公使简矣,领事设矣,皇华之选络绎于道。或恐有仪、秦其人,逞游说以恣簧鼓,而徒以口舌得官者,更恐有夤缘攀附,奔竞钻营,而得附于其间者。所谓才者未必才,所谓能者未必能,徒碌碌因人成事而已。故今日我国之急务,其先在治民,其次在治兵,而总其纲领则在储材。诚以有形之仿效,固不如无形之鼓舞也;局厂之炉锤,固不如人心之机器也。朝廷设官西土,要宜郑重其始。一切当以正途人员,苟流品太杂,恐亵国体。其有掣肘之处,则先以西人副之,为之披榛辟莽。至若通商口岸所有中外交涉案牍、往来文移,宜汇辑成书,颁示遐迩,其后更译以西文。一旦有事,当局者可援别案以为折辩之地,而此中亦有所主持,此亦讲求洋务之一道也。总之,凡事必当实事求是,开诚布公,可者立行,不可行者始终毅然不摇。夫天下事,从未有尚虚文而收实效者,翻然一变,宜在今日。若夫治民必由牧令始,治兵必由团练始。牧令之贤否,则先在慎简督抚,甄别才能,考察勤惰。才者不次迁擢,不才者立予罢黜,此固督抚之事也。至于治兵则难言之矣。宜先改营规,易军制,汰兵额,异器械,必如李光弼之临阵,壁垒一新而后可。然论者必议其更张。蒙则谓今日练兵若不以西法从事,则火舰、火器亦徒虚设耳。不独水师当变,即陆军亦当变也;不独绿营当变,即旗丁满兵亦当变也。且也长江水师与洋海水师不同,我国须于长江水师之外,专设海军,然后内可以防奸,外可以御侮。储材之道,宜于制科之外,别设专科,以通达政体者为先,晓畅机务者为次。即以制科言之,二场之经题宜以实学,三场之策题宜以时务,与首场并重,庶几明体达用,本末兼赅,此寓变通于转移之中,实以渐挽其风气而裁成鼓励之。四五科之后,乃并时文而废之,则论者不议其骤革矣。肄习水师武备,国家宜另设学校,教之以司炮驾舟、布阵制器,俾其各有专长。习之于平日,用之于临时。其遣发至泰西者,尤不可专在一国,以示兼收而并效。以上宜力求整顿,勿作具文。民心既固,兵力既强,而后所有西法,乃可次第举行。今日简公使,设领事,岁糜朝廷数十万金,议者或论其太骤,或惜其徒费。不知中外隔阂,非此不能消息相通,未始无裨于大局。特不在其事,而在其人也,此则由乎上善为之用耳。焜耀敦槃,折冲樽俎,必有郭隗、毛遂其人者出焉;衔命中朝,宣威异域,必有班定远、傅介子其人者出焉。或者以为西法不足恃,何以西人用之,足以雄长欧洲,争衡天下?不知泰西诸邦,国小而民聚,其民心齐而志固,同仇敌忾,素蓄于中。在其国内,各事其事,各业其业,雍雍然其气静谧而专一,故国易以治。夫岂徒恃乎器艺技巧,繁术小慧,遂足以收效也哉?

重民上

天下之治,以民为先,所谓“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也。今中国之民,生齿日繁,几不下三千余兆。诚使善为维持而联络之,实可无敌于天下。说者谓民数之众,至今日而极盛,向来所未有也。至自古迄今,历代户口盛衰之数,固可得而言焉。当夏禹治水后,民口一千三百五十五万三千九百二十三人。周公摄政时,民口一千三百七十一万四千九百二十三人。周庄王十三年,民口九百万四千人。秦始皇并六国后,民口千余万人。汉平帝元始二年,户三百二十三万三千六百十二,口五千九百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人。后汉光武中元二年,民户四百二十七万一千六百三十四,口二千一百万七千八百二十人。后汉桓帝永寿二年,民户二千六百七万九百六,口五千六万六千八百五十六人。晋武帝太康元年,户二百四十五万九千八百四十,口一千六百十六万三千八百六十三。隋炀帝大业五年,户八百九十万七千五百四十六,口四千六百一万九千九百五十六。唐玄宗开元二十八年,户八百四十一万二千八百七十一,口四千八百十四万三千六百九。宋徽宗宣和四年,民户二千零八十八万二千。元世祖至元二十四年,民户一千三百十九万六千。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民户一千三百十九万六千二百有六,口五千八百八十三万四千七百十一。明孝宗弘治十四年,民口五千三百二十八万二千人。我朝大清龙兴,顺治元年,民户二千七百二十四万一千。乾隆时,户口一万五千万人。乾隆四十二年,二万万人。道光末年,二万六千万人。咸丰间,虽经赭寇之乱,而十余年来休养生息,版籍未减,至今约略计之,可得户口三万万。泰西诸邦,安能及其什一哉?而泰西之民,内则御侮,外则宣威,越数万里而至中国,率意逞臆而行,莫敢谁何。与华民一有龃龉,则问罪者至矣。至我民之佣贩外洋者,外洋之人待之如犬马,刲之如羊豕,货之如牲畜,其谁敢代之一问者?即朝廷遣公使,设领事,亦赖西船为护送,恃西人为先导,有如水母目虾。夫许郑乘楚车,《春秋》书之,谓之失位,始事如此,宜其见轻于西人也。西国兵民不分,额兵用以出战,民兵用以守国,有事之秋,亦调守兵出境,故其国虽小,而兵数辄皆百余万。英人尝谓其国无敌国外患者,已千余年矣,盖众志之如城,大可用也。然则西国民寡而如此,中国民众而如彼,岂真所谓虽多亦奚以为者欤?是盖在不善自用其民也。善用其民者,首有以作民之气,次有以结民之心。其气可静而不可动,敌忾同仇,忠义奋发,勇于公战而怯于私斗。其心可存而不可亡,在城守城,在野守野,虽至援绝矢穷,终不敢贰。顾就中国之民而论之,其刚柔强弱亦复不同,北方风气多刚劲,南方民情多脆弱。盖大川广谷异性,民生其间者异俗,惟有以教训而渐摩之,自无不可用也。总之,上有以信夫民,民有以爱夫上,上下之交既无隔阂,则君民之情自相浃洽。今夫富国强兵之本,系于民而已矣。驱天下之游民、废民、惰民、莠民而尽归于农,则天下自无旷土,而安有不富者哉?此外,商出于远,工勤于市,各操其业,各尽其分,开矿筑路,行轮车,设机器,均与民共其利而代为之经营,是则上既有余而下无不足。使天下各邑各镇各乡,均为民兵而行团练,守望相助。春秋无事,教之以坐作进退,步伐止齐,猝有变故,入而保卫,子弟之卫父兄,犹手足之捍头目。又使平日间与兵相习,则兵自卫民而不敢欺,如是兵民皆有实效,而安有不强?此所谓维持而联络之也。

重民中

天下何以治?得民心而已。天下何以乱?失民心而已。民心之得失,在为上者使之耳。民心既得,虽危而亦安;民心既失,虽盛而亦蹶。欲得民心,是在有以维持而联络之。我朝圣圣相承,务崇宽厚,列祖列宗,深仁厚泽,浃于寰区。故民间义愤时起于崇朝,爱戴聿深乎万代。然而赭寇所至,列城奔溃,无殊猛虎之驱群羊;天津戕杀教民之变,衅于勇而啬于祸,徒贻君父之忧,而从未有挺身以赴义者,此何故欤?则所以维持而联络之道未得也。古者官有世族,族大人众,与国同休戚,共患难,世族皆有甲士,足以入卫公家。春秋之时,国富而兵强,率恃乎此。康叔之封于卫也,分以殷民七族;唐叔之封于晋也,分以殷民六族。即如郑之商人,与郑同出自周,世有盟誓。此皆所谓强宗豪族足以辅国而立邦者也。其在民间,亦多聚族而居,大者数万人,小者数千人,行守望相助之法,猝有内忧外患,足以联结声势,藉为捍卫。自后世宗法不讲,散处都邑,虽行团练,而其心不一。然如闽、粤两省村落中,往往一姓为一乡,大凌小,强欺弱,众暴寡,械斗悉由此起,此在有司不善约束之耳,而至事变之秋,未尝不收其用。平日治民之要,在抚字以结其心,勇敢以作其气,忠孝节义以厉其心志,轻徭薄赋以养其身家,务使安其居,乐其业,可静而不可动,而忠君爱国之心自油然生于其中。今朝廷赈恤之恩、蠲免之惠,半侵蚀于胥吏之手,有名而鲜实。誊黄遍贴,圣训煌煌,民间率以具文视之而已。平时皆有轻视官长之心,临事亦安得收指臂之效?即如安置旗民之法,亦窃以为未尽善也。聚之于会垣,给之以饷糈,使之无事而食,安坐以嬉,有如圈牢之养物。二百余年来,生聚日多,势必不给。且人劳则善心生,逸则淫心起,恃势凌人,借端诈物,选事生衅,无所不至。民视之如寇仇,赭寇肇乱,窜扰江、浙,几于聚而歼旃,妇女孩稚不遗噍类,此正可为前车之鉴。窃以为不如分布于各乡,士农工商,使之各执其业而各食其食,讲行古者宗法,以强宗维弱宗,小宗附大宗,各相为辅。新疆、西藏则裂土以分封王子,佐以强家富室,略如蒙古四十八旗成法,而不必聚之于京师。诚如是也,自足为省会之屏藩,神都之翊卫。治民之大者,在上下之交不至于隔阂。此外,首有以厚其生,次有以恒其业。汰浮士,裁冗兵,去游民,使尽驱而归之于农,以辟旷土,垦荒地,给以牛种犁锄,居以蓬寮,时课其勤惰,而递岁分收其所入。若开掘煤铁五金诸矿,皆许民间自立公司,视其所出繁旺与否,计分征抽,而不使官吏得掣其肘。又如制造机器,兴筑铁路,建置大小轮船,其利皆公之于民,要令富民出其赀,贫民殚其力,利益溥沾,贤愚同奋。朝廷有大兴作、大政治,亦必先期告民,是则古者与民共治天下之意也。呜呼!勿以民为弱,民盖至弱而不可犯也;勿以民为贱,民盖至贱而不可虐也;勿以民为愚,民盖至愚而不可欺也。夫能与民同其利者,民必与上同其害;与民共其乐者,民必与上共其忧。夫以我中国幅员之广,生齿之繁,甲于天下,以视欧洲诸国,其大小多寡岂可同日而语?即如英国,屹然三岛耳,其地不足当中国数省,其民不足当中国二大省,而民心团结,有若长城,遂足恃之以无恐。我中国诚能收民心为己助,其何向而不利?可使制梃以挞坚甲利兵而有余矣。如是而强邻尚敢行其窥伺,敌国尚敢肆其凭凌,逞其非分之干请,而要以无礼之诛求者,吾弗信也。

重民下

泰西之立国有三,一曰君主之国,一曰民主之国,一曰君民共主之国。如俄、如奥、如普、如土等,则为君主之国,其称尊号曰恩伯腊,即中国之所谓帝也。如法、如瑞、如美等,则为民主之国,其称尊号曰伯理玺天德,即中国之所谓统领也。如英、如意、如西、如葡、如,等,则为君民共主之国,其称尊号曰京,即中国之所谓王也。顾虽称帝、称王、称统领,而其大小强弱尊卑则不系于是,惟其国政令有所不同而已。一人主治于上而百执事万姓奔走于下,令出而必行,言出而莫违,此君主也。国家有事,下之议院,众以为可行则行,不可则止,统领但总其大成而已,此民主也。朝廷有兵刑礼乐赏罚诸大政,必集众于上下议院,君可而民否,不能行,民可而君否,亦不能行也,必君民意见相同,而后可颁之于远近,此君民共主也。论者谓,君为主,则必尧、舜之君在上,而后可久安长治;民为主,则法制多纷更,心志难专壹,究其极,不无流弊。惟君民共治,上下相通,民隐得以上达,君惠亦得以下逮,都俞吁咈,犹有中国三代以上之遗意焉。三代以上,君与民近而世治;三代以下,君与民日远而治道遂不古若。至于尊君卑臣,则自秦制始,于是堂廉高深,舆情隔阂,民之视君如仰天然,九阍之远,谁得而叩之?虽疾痛惨怛,不得而知也;虽哀号呼吁,不得而闻也。灾歉频仍,赈施诏下,或蠲免租税,或拨帑抚恤,官府徒视为具文,吏胥又从而侵蚀,其得以实惠均沾者,十不逮一。天高听远,果孰得而告之?即使一二台谏,风闻言事,而各省督抚或徇情袒庇,回护模棱,卒至含糊了事而已。君既端拱于朝,尊无二上,而趋承之百执事出而莅民,亦无不尊,辄自以为朝廷之命官,尔曹当奉令承教,一或不遵,即可置之死地,尔其奈我何?惟知耗民财,殚民力,敲膏吸髓,无所不至,囊橐既饱,飞而扬去,其能实心为民者,无有也。夫设官本以治民,今则徒以殃民,不知立官以卫民,徒知剥民以奉官,其能心乎为民,而使之各得其所、各顺其情者,千百中或一二而已。呜呼!彼不知民虽至卑而不可犯也,民虽至愚而不可诳也。善为治者,贵在求民之隐,达民之情,民以为不便者不必行,民以不可者不必强,察其疴痒而煦其疾痛,民之与官有如子弟之于父兄,则境无不治矣。古者里有塾,党有庠,乡有校,读法悬书,月必一举,苟有不洽于民情者,民皆得而言之。上无私政,则下无私议。以是亲民之官,其为政不敢大拂乎民心,诚恐一为众人所不许,即不能保其身家,是虽三代以下而犹有古风焉。《书》有之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苟得君主于上,而民主于下,则上下之交固,君民之分亲矣。内可以无乱,外可以无侮,而国本有若苞桑磐石焉。由此而扩充之,富强之效亦无不基于此矣。泰西诸国,以英为巨擘,而英国政治之美,实为泰西诸国所闻风向慕,则以君民上下互相联络之效也。夫尧、舜为君,尚赖有禹、皋陶、益、稷、契为助,而天下乃治。今合一国之人心以共为治,则是非曲直之公,昭然无所蒙蔽,其措施安有不善者哉?窃以为治国之道,此则犹近于古也。

治中

我国今日之急务,在治中、驭外而已。治中不外乎变法自强,驭外不外乎简公使,设领事,洞达洋务,宣扬国威而已。曩所谓变法者,在创设局厂,铸枪炮,造舟舰,遣发幼童出洋,肄习西国语言文字、器艺学术而已。不知此数者,非不可行,而行之当无徒袭其皮毛。既有枪炮,则当求施放之巧;既有舟舰,则当求驾驶之能。而枪炮之命中及远,舟舰之巩坚神速,新法迭出,精益求精,此则尚未能也,所知者不过向日成规而已。且皆有西匠为之指挥,一旦离之自造,则并所谓皮毛者尚觉其艰。遣发幼童出洋,当不专于一国,且与其多遣俊秀,不如并遣工匠,工匠时少而效速。此外要当变者,一曰水师,宜立专局训习技能;二曰陆营,宜改营制,汰军额,简丁壮,厚饷糈;三曰战船,宜易帆舶为风轮火琯;四曰器械,宜易弓矢刀矛以火器,而总不外乎以西法练兵。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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