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归田琐记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0 分钟 · 12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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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身不齿。宋史载刘昺与弟焕皆侍从,以亲丧未葬,坐夺职。又张商英劾王子韶不葬父母,而冒转运使判官之任,贬知高邮。又道山清话载孙莘老入相,不及一年,坐父死不葬,罢斥。此仕宦家所当汗下者也。至太微仙君功过格云:「久淹亲柩者,百过。」道经又言:「每岁腊日,北帝统率下界神祗,周查人间坟墓,其子孙实时修补者,福之,怠慢不修者,祸之。」又云:「七世祖墓有一不修,则子孙未能发达。」则又凡士民家所宜惕然者也。夫道经所载,犹指坟墓不修者言之,况淹柩不葬并坟墓而无之者乎?今之宦家纵不能遵礼经,亦奈何甘犯国法乎?今之士民纵思幸逃阳律,亦奈何忍受冥诛乎?夫既不畏国法,不顾冥诛,则不得不大声正告之曰:「此不孝之实也!」庶有人心者,不肯受此恶名,而幡然变计,力挽前愆,毋论宦族士民,一转念间,昔之有腼面目者,将悉化为孝子顺孙,于以消沴而迎祥,岂不媺欤?
齐、鲁晨星落落稀, 【 借韵。】 廿年踪迹费相思。大云忽作东南荫,我为苍生喜不支。 【 徐树人观察宗干令泰安时,余曾以循卓荐之,近奉命监司漳海,实闽南长城也。过饮园中,尽索余近刻观之,匆匆留一诗而去。数年来过此者,不乏名流,皆不暇以词组为小园增重,此为开山第一章矣。】
附徐观察诗
回首齐山九点烟,功收霖雨羡归田。竹竿引水龙吟细,铜鼓藏雷鹤梦圆。薜荔翠萦文石上,芙蕖红到研池边。饱尝珍馔兼书味,喜获珍珠载一船。 【 吾师所赐己刻书甚富。】
长年梨枣似云屯,善与人同即福门。众笑两家真好事,留香室与北东园。 【 余好刻书,而东岩亦同。近复辑刊善书十种,时恭儿方刻劝戒近录、续录、三录,余亦有杂着待刻。犁枣之烦,只此两家,浦人咸咄咄以为怪事也。】
陋巷年来藏器深,遑言箱箧继双林。 【 项墨林、梁蕉林。】 高轩过我倾家酿,竟夜虹光烛斗参。 【 自寓浦后,过客无有询及书画者。近黄琴山观察德峻因查勘封禁山过此,始为发箧,择其尤者,纵观之。观察本鉴赏家,复富收藏,穷一日之力,并几评赏,四年来第一韵事矣。】
御屏风上列龚、黄,未负江南一纸忙。滨海忽闻民气活,荐贤功幸在维桑。 【 王履之太守月宾久宦江南,循声卓著。余于辛丑秋专疏保荐,遂由直牧擢守来闽。时徐树人观察方奉讳归去,而履之即补守漳州。初为漳民惜,旋为漳民庆也。余于辛丑秋在江南疏荐者仅五人,履之与练笠人皆由直牧擢守。但云湖即于是冬擢两淮都转,而黄石琴今已开府粤东矣。】
真畏出门贪客来,柴扉频为故人开。如何衮衮披肝侣,都作纷纷把臂回。 【 年来故人过此者,如苏鳌石督部、杨雪椒光禄、廖钰夫尚书,皆留饮园中,连日盘桓,不忍舍去。】
惊心薄俗太支离,失笑高门半守雌。一纸誓词何足算,三年五度遣杨枝。 【 浦城锢婢之风,牢不可破。余曾撰锢婢说一篇,以代暮鼓晨钟,乃殊少警觉者。余到浦甫三年,而遣婢至五次,皆不收其身价,而中两婢,乃从锢婢之家转鬻而嫁之者,不可谓但以言感人者矣。】
附锢婢说
古礼女子二十而嫁,有故则二十三而嫁,明以二十三为最迟也。孟子曰:「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诚以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婢女,亦女也。天下之最穷而无告者,莫如鳏寡孤独。然此四民者,即不幸,犹不必其相兼。而其无妻无夫无父无子,皆至于垂老而后废,非穷于人,实穷于天也。若今之使婢则幼而卖身于我,父母不能相顾,非孤而何?值应嫁之年而禁锢之,使不得嫁,非寡而何?至老不嫁,则终身无生子之望,非独而何?以一人之身,备历其穷,而又非天之所使,而咎有所归也。仁人君子,其能熟视而无睹乎!况婢女长大,情窦必开,倘奸淫事发,不但误其终身,而中冓贻羞,本家亦难以自解。甚至生子,又从而残害之,忍心害理,其罪益大。独不思及果报,念及子孙乎?吾愿凡有婢年将至二十三岁者,必须亟为择配。否则听其适人,薄给本主之财。若本主有心禁锢,许婢家自陈于官,而族邻为之举首,有隐蔽者,亦坐之以法。其择嫁者,尤在不论身价,只求得所使咸得,各遂其生,庶不至肆行刻薄,以干神怒,而召天灾,其亦中和位育之一助也。惟是果报之说,犹隐也。子孙之念,亦私也。今之有使婢者,大约皆读书明理,知文识字之家,诚使日持此文而反复寻绎之,必默然有所动于中。语云:「人之欲善,谁不如我。」实有无藉官长之董劝,文字之激发者,否则,冥然罔觉,悍然不顾,吾甚恐其不得齿于齐民,不得立于人世,而将不可一朝居也。果报云乎哉!子孙云乎哉!
乡隅俗尚本无凭,亲见充街赤脚曾。今日衰翁偏古异,一双朱履万年藤。 【 三十年前,浦城士夫无不穿朱履者。问其说,皆不能答,亦不知何时而尽改也。近万荔畇郡倅寄赠天台万年藤杖一枝。】
花辰雅集笋筵开,有客形容惨沮来。谁信九泉能避灾,可怜一纸晚闻雷。 【 偶以花朝觞客,有最后至者,颜色惨沮,众皆怪而诘之,则日内先坟方被掘,棺内金银器为之一空。余告以我分送厚殓说,何以付之不问。客泫然曰:「此坟造于十余年前,若我得早读此文,何致有今日之祸。」余曰:「但愿继此以往,人人皆守吾说,亦尚可收之桑榆也。」】
附厚殓说
有询于余曰:山县患盗,而其祸莫烈于盗棺,比年此案辈出,官亦无如之何,巨绅富户,尤惴惴焉。何以止之?余曰:惟礼可以止之。或迂其言,余晓之曰:死者必殓,礼也。古字殓本作敛,取敛首足形而已。今会典及通礼,并载官员丧礼,越日小殓,三品以上,含用小珠玉五,七品以上,用金玉屑五。又云加殓衣,三品以上五称,复三襌二,五品以上三称,复二襌一,六品以下二称,复一襌一,过此则为踰制而悖礼。夫珠玉而云小,金玉而云屑,但取容口可知。其言殓衣至七品以下,而言含但称七品以上,其以下之不得用含可知。含之用,尚有制也。其敢如今之金银压首,珠玉周身乎!闻比年破案者,率系女棺。然则以厚殓而招盗,亦明矣。而凡子孙之殓其亲,父母之殓其女,家长之殓其卑幼,犹必曰宁厚而无薄。是名为爱之而适所以戕之,无益于死者之毫末,而徒贻以身后之灾,剥肤之惨。在子孙为不孝,在父母家长为不仁。而推其原,则由于不合礼而已。故吾曰惟礼可以止之。夫循礼,自可消患于无形,不循礼,其罪即极于不孝不仁,而无以自解。然则仁人君子,能无思变计哉!
移居赠我石为兄,问字频来浦酒赪。七十九龄尚清健,老来第一老门生。 【 史生经邦以石盆陈酒为寿,今年七十九岁矣。】
数百年来一石盆,无端飞入北东园。从来寿世关文字,安得坡公雪浪痕。 【 大方石盆亦购自詹氏者,三面雕镂颇工,而空其一面,兹为镌数字为铭,非敢拟定州雪浪盆也。铭云:「此数百年物,曾藏福州梁氏北东园中,他年当入浦城金石志也。道光乙巳夏退庵老人书。」】
文翁雅意访名师,说士浑无党援疑。谁料狺狺起置喙,公门一纸大离奇。 【 郭少汾邑侯忽诣余曰:「南浦书院至今尚未得师,实深焦急,鄙意竟在老同年矣。」侯与逢儿为乙酉同年,故云。余明告之曰:「我若省居,则君延余儿掌教,自无不可。今余挈家住此,则此局断乎不宜。」因别举所知以对。侯以为然,乃定议。后竟有以「梁绅顶荐,邑侯勉从」等语列名控诉者,大不可解。】
附逢辰和韵
溪工何必子方师,一吓偏来腐鼠疑。莫怪佩兰争舐掌,城中索索本无奇。 【 后二句合用昌谷、玉溪诗意。】
人生由命岂由他, 【 用韩句。】 人海风云宦海波。七十悬车聊自慰,且凭儿辈补笙歌。 【 七十寿辰,适五儿子共聚一堂,为广征菊部以助称觞,始听之。】
偶向闲中作小忙,新知旧学互商量。更信儿辈谈因果,散作人间翰墨香。 【 恭儿方辑劝戒录,余屡以旧闻附益之。】
频年未悔守枯株,诸色诸光照座隅。百丛花支一月久,始知佛种与凡殊。 【 吴鲁庭以优钵罗花一盆见赠,守之三年,不花,今夏忽抽一箭,百花丛拱,一月始谢,光色异常。】
邂逅城西赏菊筵,笋将再入大溪沿。乌衣亭榭重重改,触我相思十四年。 【 东岩招至大溪沿旧宅看菊,忆壬辰秋,挈家寓此一月,有怆于怀。】
三年皮骨走峥嵘,梦到春明身已轻。爱日且增初日学,望云兼慰看云情。 【 逢儿由浦城挈眷回福州,以余七十寿辰,旋冒暑北来称觞。今又为异族所迫,甫回福州,即复挈家来浦。北东园中无隙地,因令英儿分宅而居,颇有联床话雨之乐。】
附逢辰和韵
乌山头角太峥嵘,迫我三年踪迹轻。画地良难迁地苦,侧身北望岂恒情。敢言豪杰事峥嵘,身世鸿毛孰比轻。多少鳖鱼游釜底,依然濠上寄闲情。
爱怜少子亦恒情,古训原须贤父兄。何暇燕山希窦桂,但期本色绍书声。 【 英儿颇不悦学,近与大儿同居,以怡怡兼切偲,渐可转移气质矣。吾郡最以五子登科为美谈,然如廖仪卿、叶皑汀家,皆五兄弟连登乡荐,而不入此数者,以皆在其父物故之后,不得称五子,此俗例也。近惟曾霁家门有此扁。现省垣公评,以郭远堂侍御及余家可以望此,余甚愧之。】
附英辰和韵
敢负趋庭教诫情,蓬麻扶护望难兄。一经世守谈何易,愧说丹山万里声。
且尽循陔洁养情,先鞭云路仗诸兄。他乡信美仍吾土,赢得连场听雨声。
十余代衍秀才家,旧德清门世所夸。 【 余家自前明至今,以秀才相传者十五叶。河间纪文达师视闽学时,曾手制「书香世业」四字榜于堂。】 要向虀盐寻事业,莫凭京秩诩清华。 【 余大二三儿皆以监生登乡荐,而四儿独由秀才进取,议叙部曹,因作此勖之。】
附映辰和韵
旧是书香世业家,一衿幸获讵堪夸。显扬报称无穷事,但欲联芳接棣华。
天伦乐事萃华堂,绿酒红灯夜未央。如此团圞良宴会,可无诗句压清狂。 【 初伏,宴于韫玉堂,中伏,宴于致曲山馆,末伏,宴于思补堂山居,不可无此逭暑之局,不妨竟日酣嬉也。】
附逢辰和韵
檐铎丁东响画堂,风轮四面转中央。冰桃雪藕凉如许,忽捧红云喜欲狂。 【 风轮之制,以圆木为干,周围插木扇,各缘以素绸,中镕铁为柄,而弯其受手处,下承以架,以一人转其柄,即四座风生矣。中伏日,适寿研二妹由福州寄到新荔,大人别有诗纪之。】
漫言岁月去堂堂,博得三旬乐未央。转瞬小池残暑退,延秋高会续清狂。
附恭辰和韵
人意齐趋昼锦堂,闭门乐事未渠央。纳凉正可添诗料,催句何能任醉狂。
附英辰和韵
皆山楼上读书堂, 【 余受业师住皆山楼上。】 灯火新凉夜未央。且听陔南方视膳,敢耽酒趣托诗狂。
附兰省和韵
人生乐事恋高堂,长日壶中景末央。但惜雁行千里隔,不同绕膝学儿狂。 【 寿研二妹、寿溥四妹时皆在福州。】
附三子妇婉蕙和韵
吉金贞石护深堂,欣对长生颂未央。 【 翁大人所藏金石颇富,婉蕙日所用砚,即大人所赐「长生无极」汉瓦当也。】 却忆大椿当赤日,无多卫从次公狂。 【 时家严大人远在海盐官署,惜余四兄弟,只五哥一人侍侧也。】
福地深愁地邅回,内忧外侮困儁才。此时正合抽身去,且为名园尽一杯。 【 刘次白中丞乞归过此,留饮园中,极赏水石之美,称为「名园」。】
老来博弈岂荒湛,饱食真嫌不用心。藉免出门憧扰扰,犹胜午枕梦沉沉。 【 余素不喜博弈,老境颓唐,聊借眷属抽暇为之,藉消炎晷,却午眠也。】
池草堂中灯火凉,皆山楼下听琅琅。夜阑人静浑无事,且把欧碑课数行。 【 两孙皆能临欧阳信本皇甫碑,每于夜阑人静后课之。】
文运由来仗起衰,彼都人士罔闻知。雨淋日炙余心恻,无作神羞礼亦宜。 【 浦城文昌宫久圮,旧奉神像雨淋日炙,已不忍言,甚至为花会匪徒凭以测梦,两肩至受巨钉无数。余为之恻然,而都人士莫有过而问者。因就东岩所购旧地及逢儿所存新地,独力鼎建于硕辅社之西。此举实藉以救败,尚不暇言徼福也。】
忽闻鹾海起狂澜,碧水丹山尽改观。坐看憧憧三阅月,消寒雅集亦阑珊。 【 自签派鹾商檄到后,合邑惶惶,深山中亦时闻剥喙声,三阅月始稍静,消寒集为之不终,更可笑也。】
居士城南心迹清,借书谈艺乐将迎。何缘迫促离乡去,秋室从今有俗声。 【 门下士祝岐山闭门读书,不关外事,城中知蓄书可谈艺者,惟此一人。而签商之檄一到,不数日即督促登舟去,为之黯然。「扬雄秋室无俗声」,李长吉句也。】
大府风闻曷可当,承流太守亦堂堂。流丸自向瓯臾止,但笑蚍蜉撼树狂。 【 浦城举商花名,始由制军访闻,旋据郡守申报省府各檄,俱有明文。乃被举之家,横加疑谤。竟有集矢于余者,今已涣然冰释矣。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语出荀子。】
侧目骄阳作畅晴,怨咨谁复问舆情。玉清毕竟垂慈易,一洒甘霖起颂声。 【 骄阳兼旬,怨咨丛起,若非甘霖骤至,恐民不聊生矣。时乙巳四月二十六日,山中病叟亦为之加一餐也。】
半夜挥成喜雨诗,平明唱咏瞽儿词。侯门都作沉沉梦,翻笑衰翁局外痴。 【 拙作喜雨诗,和者数家而已,余皆噤不出声。】
久惜蕉林继墨林,当年惜墨并如金。 【 翁覃溪师尝言项墨林、梁蕉林皆收藏家,惜无著录可考。】 南来北至多新得,助我烟云一室深。 【 近日逢儿从福州至,恭儿从京师归,皆有新得书画。时余方辑退庵题跋将脱稿矣,因此复有增订。】
附逢辰和韵
书画禅兼翰墨林,不分瓦注与黄金。零缣片楮关文献,亦费搜罗岁月深。 【 今春在家汇装书画数十册,皆前明及国初时人,吾乡先哲居其大半,增入题跋者亦十之二三。】
附恭辰和韵
荟萃吾家翰墨林,相逢何敢吝挥金。云山花草齐收拾,谨报高堂愿海深。 【 时大人方辑金石书画题跋,以尚少宋人画迹为嫌,嘱恭辰于北行之便稍为物色。适过吴中,以重价购得赵干、米元晖、赵子固各真迹以报,大人喜甚,每披读,辄为浮一大白焉。】
病入膏肓岂易苏,嶙峋虎角起长吁。他年若咎卢龙卖,我亦当时士大夫。 【 英夷占居乌石山,大兴土木,虎头生角,形家所最忌也。闻当官已与相安,而我民则重足而立矣。】
出塞不辞三万里,著书须计一千年。 【 借用近人诗句,忘其姓名。】 可怜粤麓非屏麓,望断苍茫敕勒天。 【 昨有传林少穆已赐环入关者,为之喜而不寐,实谣言也。余福州老屋在屏山之麓,与少穆为比邻者数年。】
巾帼犹分惜字忙,可知此事系天良。灵心慧腕雕镂出,普作山城妙吉祥。 【 恭儿初到浦,即倡为惜字之局。其妇婉蕙实力襄之。近复以浦俗馈遗食物,必加剪纸吉语其上,所残弃字迹滋多,因以吉事代吉语,作为花样种种,并自撰代吉祥说,疏通其意,分送所知各家。】
附婉蕙和韵
为襄善举不嫌忙,意美还应并法良。吉语果能成吉事,人间何处不迎祥。
深闺姑姊助清忙,剪剪轻痕手法良。犹胜雕镂茶果巧,家门琐事亦凝祥。 【 筠如、寿生、(按:「生」,翻刻本、同文堂本作「笙」。)婉兰诸姑娣,皆助余剪镂花样。浦城积习,最尚茶泡,雕镂果品,必以精巧相夸,其实徒费工夫,不如此之有裨于惜字也。】
附代吉祥说
近日浦城有敬惜字纸之会,诚盛举也。惟各家尚有习而不察,竟等于不敬不惜,而不自知其非者。常见人家馈送食物,无论大盘小盒,其上每加红纸一块,或方或圆,必嵌空剪雕四字好语,如「长命富贵」、「诸事如意」之类。不知此纸本系无用之物,一转瞬即蹂躏于童婢之手,再转瞬且沦弃于藩溷之区。其能于收物之顷,即将此纸随手检归惜字篓中以待焚化者,盖百家不得一二人焉。一家如此,积家则多。一日如此,积日则多。其婚娶喜庆之家所用尤繁,则所作践之字尤甚。今欲骤令各家不用此纸,其势有所不能。不得已,思一善法以变易之。窃念各家用此之心,不过意取吉祥,别无他说。兹以吉祥之景代吉祥之字,有何二致?因杂取吉祥善事,剪作花样十六纸,分赠各家,务望照此剪雕,以代前此吉祥之字,以亲及亲,广为传布。此事虽小,藉可免作践字纸之孽,当更为人家吉祥之征。夫敬惜字纸,尽人所宜为,而士大夫尤应互相劝惩。若闺中更能随时襄助之,庶内外同心,更无缺憾。惟自求多福者鉴之矣。
一纸遥遥互继声,暮年亲故倍关情。盐城更比芜城远,安得腰稳驾鹤轻。 【 杨竹圃素不言诗,近为余所挑,既和余寄寿诗,又成自寿诗十首。想盐城海滨,舍此亦无可消遣也。余颇有重游扬州之愿,而盐城滨海益远,为之奈何。】
乡邦文献共关心,早惜虚糜数万金。今日却非当务急,寿山福海枉崇深。 【 接廖钰夫、魏和斋信,以奉大府谕令,捐刊省志。此诚盛举,而此日实非其时。忆嘉庆年间有长沙僧寄尘者,在乌石山大书「寿山福海」四字磨崖,实与彼时郡城殷赈恬熙气象相称。今则名山已归异族,鹾海正涨狂澜,当务之急,恐不在此也。】
附复廖钰夫尚书、魏和斋山长书
日来接诵来函,诸叨绮注,承以福建通志一书,待刊已久,亟应付之枣梨,以垂久远,仰见情深文献,谊笃乡邦,并传述刘制军钧谕,令某与苏鳌石先生首捐,为士夫倡,并谕应同荐绅倡始,继及官僚,令即裁复,以便转达大府等语,自当凛遵。惟此事本末,似大府尚未能悉其详。前此数万金付之一掷,至今啧啧人口,忿怨未消。且通志为合省官书,必应合通省官绅之力以成之,自当由大府主持,通行各外郡县遵办。今转欲荐绅倡始,官僚继之,于名不正,于言不顺。况以目下情形而论,外侮未退,鹾务方殷。他处所不敢知,即以某现居浦城而论,举商之事未息,半载以来,死亡逃匿者屈指可数,现在追呼日至,绅富尚皆重足而立,惴惴于心。若一波未平,一波复起,断难冀其望风慕义,踊跃从公。某伏处山邑,有家难归,闭户养痾,不预时局,愚昧之见,聊布区区,尚望阁下与在省同人从长计议。或仰藉大府风声,竟能集事,亦未可知。某必竭尽绵力,以步诸君子后尘,断不肯置身事外也。专此复请道安,顺璧侍谦,统祈朗鉴,不备。
跋
四十强仕,七十致仕,经有明训,无所谓归田也。然古者出则从政,归即明农,故归田之赋,肇于平子,归田之句,着于少陵。降至宋人,以坡公之名通,犹作有田不归之誓,而欧公竟藉以名其书。自是始以归田为士大夫之美谈,仕宦中人且以为难能而可贵焉。吾师茝林梁公少无宦情,通籍后复家居十年始出,苏藩苏抚任内,又两次以疾引归,可谓难进易退者矣。然惇书窃读公所撰着,一则曰归田谁信本无田,再则曰归田何事不真归,但惜无田抑又非。乃知年来侨居南浦,不但无田可归,直至有家而不能归,反复屡形于吟咏中,每令人不忍卒读。然吾师天怀淡定,安上能敦。惇书于岭西侍公最久,窃见公仕学兼优,并无偏废。如楹联丛话、三管诗话、铜鼓联吟诸刻,皆成于簿书丛杂之余。即至梧江防堵,戎马倥偬,羽檄交驰,中夜数起,而尚能抽暇辑成三国志旁证一书。其忙中整暇如此,况今日之优游田里,闭户著书,俗缘不干,真想自适者乎?此吾师归田琐记所由作也。
今秋惇书读礼山中,忽承吾师以脱稿寄示,自言此书仿欧公归田录而成。惇书伏读之余,窃谓欧书自序成于治平四年,其时实尚未归田。欧书不过两卷,吾师书虽亦一百一十余条,而益以日记诗数十章,计分八卷,较欧书多至数倍。欧书多录朝廷遗事,士大夫笑谈,吾师书亦同其意,而考订详明,包孕繁富,中间如议马头、议江口、议大钱、戒停葬、戒厚殓、戒锢婢诸条,尤为济时之要务,警俗之苦衷,可坐而言,可起前行,则视欧书之用心,尤有维系,急宜寿诸枣梨,公之同好,以无负吾师一番载笔之勤。因殚旬余日校勘之劳,付之手民,刊而序之。工既告蒇,复述作者之本意,书于册后,俾读是编者,知吾师出处之大节,经世之要务,咸备于此,庶无负吾师寄示之殷怀云尔。
又闻吾师近方撰师友集若干卷,举数十年感恩知己之迹,悉以韵语铺之,而复略叙其生平梗概,附见其投赠诗文。惇书贱名亦幸叙其后。行将脱稿成书,愿吾师仍以清本寄示,俾得先读为快。或再与校勘之役,以忝附大雅之林,是尤私衷所忭祷也夫。惇书谨跋。
退庵自订年谱
退庵居士系出安定梁氏,名章巨,字闳中,又字茝林,晚年自号退庵。由泉州宋丞相文靖公派下分居福州长乐县南乡之江田里,国初迁居福州城中。自前明迄今十五传,皆为郡县学诸生不断,河闲纪文达公督学闽中,以「书香世业」扁旌吾闾。乾隆四十年乙未七月初六日生于福州淳仁里。时先考翼斋公上公交车未回。是年先叔父九山公成进士,入翰林。翼斋公讳赞图,字斯志,又字翼斋,行二,乾隆戊子与同怀弟九山公同举于乡,考补内廷咸安宫教习。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