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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情史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6 分钟 · 5 /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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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资斧。奇去月余,复负笼而来,云:“故乡遭河决,已漂尽矣。愿乞片地理骨,而身为仆役以报。”刘翁许之。奇与方遂为兄弟,同眠共食,情爱甚笃。奇颇通文理,因教方读书,方亦日进。久之,刘翁夫妇俱殁,二人丧之如嫡。方复往京,移母柩至,与父坟合葬。三家之坟,如鼎峙焉。事毕,停沽酒而开布肆,家事日起。镇富民有来议姻者,刘奇欲之,而方执意不可,奇不能强。

一日,见梁燕营巢,奇题一词于壁云:

“营巢燕,双双雄。朝暮衔泥辛苦同。若不寻雌继壳卵,巢成毕竟巢还空。”

方见之,笑诵数次,亦援笔而和词云:

“营巢燕,双双飞。天设雌雄事久期。雌兮得雄愿自足,雄兮将雌胡不知!”

奇览和,大惊曰:“吾弟殆本兰乎?自同卧以来,即酷暑,未尝赤体。合之题词,情可知也。”乃佯为不悟,使方再和一词。方复书云:

“营巢燕,声声叶,莫使青春空岁月。可怜和氏璧无瑕,何事楚君终不识?”

奇笑曰:“否弟果女子也。”方闻言面发赤,未及对。奇复云:“你我情同骨肉,何必隐讳。但不识何故作此装束?”方蹙额告云:“妾家向寓京师,因母丧,随父还乡,恐中途不便,故为男扮。后因父殁,治埋浅土,未得与母同穴,故不敢改形。欲求一安身之地,以厝先灵。幸葬事已毕,即欲自明。思家事尚微,兄独力难成,故复迟迟耳。”奇云:“尔我同榻数年,爱逾嫡血,弟词中已有俯就之意,我亦决无更娶之理。昔为兄弟,今为夫妇,恩义两全,不亦可乎?”方曰:“妾筹之熟矣,三家坟墓,俱在于斯,弃此而去,亦难恝然。兄若不弃陋质,使侍箕帚,共奉三姓香火,妾之愿也。”是夜,两人遂分席而卧。次日,奇请镇中年老者为媒,择吉告于三基,遂成花烛。里中传为异事,因名其地为“三义村”。

方之题词,近于自衒。然主意实在奉祀,见识既高,作事又细腻,真闺杰也。大刘虽曰端人,终是騃汉。小刘固然贞女,诚亦巧人。

王善聪

王善聪者,金陵城中女子也。年十二丧母,姊亦嫁。父某,向挟线香行贩江北诸郡。因念女幼而孤,伪饰为男,挈之以行。后父死,改姓名曰张胜。遇乡人李英,因合伙,仍以贩香为业。岁余,同卧起,但云有疾,不去衫袴。溲溺必待夜,亦不去履袜。英初不知为女子也。  弘治癸丑春,与英还金陵,年已二十余矣。在候其姊,姊不之识。且曰:“我上无兄,下无弟,止有妹耳。我父挈往他所,买贩数年,音问不通,存亡未审。”善聪哭曰:“我即是也。父死,孤贫不能归,不得已与乡人李英合伙营度。今始归拜姊耳。”姊曰:“男女久处,得无私乎?”乃入密室验之,果为处子。仍作女饰。越二日,英来候,善聪匿不出,姊强之。英一见骇然,叩得其故。时英尚未娶,遂自请婚。善聪羞默遽退。英既归,念之不置,旋遣媒往。聪坚拒之曰:“嫌疑之际,不可不谨。今日若与配合,无私有私,数年贞节,付之逝水,不畏人嘲笑乎!”英服其有守,相慕益切。往复再四,终不听。事闻三厂,中官嘉其义,逼令成婚,且赠赀焉。聪不敢违,遂为夫妇。

可惜绝好一件事,却被中官做去。

吴江钱生

万历初,吴江下乡有富人子颜生,丧父,未娶。洞庭西山高翁女,有美名。颇闻而慕之,使请婚焉。高方妙选佳婿,必欲觌面。而颜貌甚寝,乃饰其同窗表弟钱生以往。高翁大喜,姻议遂成。颜自以为得计。及娶,而高以太湖之隔,必欲亲迎,且欲夸示佳婿于亲邻也。颜虑有中变,与媒议,复浼钱往。既达,高翁大会宾客。酒半,而狂风大作,舟不能发。高翁恐误吉期,欲权就其家成礼。钱坚辞之。及明日,风愈狂,兼雪。众宾俱来怂恿,钱不得已而从焉。私语其仆曰:“吾以成若主人之事,神明在上,誓不相负。”仆唯唯,亦未之信也。合卺之三日,风稍缓。高犹固留,钱不可,高夫妇乃具舫自送。仆者掉小舟,疾归报信。颜见风雪连宵,固已气愤,及闻钱权作新郎,大怒。候钱登岸,不交一语,口手并发。高翁闻而骇焉,解之不能,乃坚叩于旁之人,尽得其实。于是讼之县官。钱生诉云:“衣食于表兄,唯命是听。虽三宵同卧,未尝解衣。”官使稳婆验之,固处子也。颜大悔,愿终其婚。而高翁以为一女无两番花烛之理。官乃断归钱而责媒,钱竟与高女为夫妇。钱贫儒,赖妇成家焉。

小说有《错占凤凰俦》。颜生名俊,钱生名青,高翁名赞,媒为尤辰。县令判牒云:“高赞相女配夫,乃其常理;颜俊借人饰己,实出奇闻。东床已招佳选,何知以羊易牛;西邻纵有责言,终难指鹿为马。两番渡河,不让传书柳毅;三宵隔被,何惭秉烛云长。风伯为媒,天公作合。佳男配了佳妇,两得其宜;求妻到底无妻,自作之孽。高氏断归钱青,不须另作花烛。颜俊既不合设骗局于前,又不合奋老拳于后。事既不谐,姑免罪责。所费聘金,合助钱青,以赎一击之罪。尤辰往来(女扇)诱,实启衅端,重惩示儆。”沈伯明为作传奇。

刘举人妾

瑞州刘举人文光,廖举人暹,嘉靖乙丑会试京师。廖从老妪买妾,伪指刘曰:"娶汝,刘君也。"女即拜刘,刘辞谢。明日,老妪诣刘讲婚。刘曰:"娶妾者,廖也,非我也。"妪归语女,女誓曰:"吾既拜刘,业已许之,岂肯易志!不然,有死而已。"刘不得已,曰:"后三年,方得来娶。"女矢无他适。刘遂纳骋,辞赴南雍。(女)酌酒为别,赠诗云:

"玉手纤纤棒玉杯,仙郎南去几时回?天涯到处生芳草,须记凌寒雪里梅。"

崑山民

嘉靖间,崑山民为子聘妇。而子得痼疾,民信俗有冲喜之说,遣媒议娶。女家度婿且死,不从。强之,乃饰其少于为女归焉,将以为旬日计。既草率成礼,父母谓子病不当近色,命其幼女伴嫂寝,而二人竟私为夫妇矣。逾月,子疾渐瘳。女家恐事败,绐以他故,邀假女去,事寂无知者。因女有娠,父母穷问得之。讼之官,狱连年不解。有叶御史者,判牒云:"嫁女得媳,娶妇得婿。颠之倒之,左右一义。"遂听为夫妇焉。

小说载此事。病者为刘璞,其妹已许字裴九之子裴政矣。璞所聘孙氏,其第孙润,亦已聘徐雅之女。而润以少俊,代姊冲喜,遂与刘妹有私。及经官,官乃使孙刘为配,而以孙所聘徐氏偿裴。事更奇。其判牒云:"弟代姊嫁,姑伴嫂眠。爱女爱子,情在理中;一雌一雄,变出意外。移干柴近烈火,无怪其燃;以美玉配明珠,适获其偶。孙氏子因姊而得妇,搂处子不用逾墙;刘氏女因嫂而得夫,怀吉士初非衒玉。相悦为婿,礼以义起;所厚者薄,事可权宜。使徐雅别婿裴九之儿,许裴政改娶孙郎之配。夺人妇,人亦夺其妇,两家恩怨,总息风波。独乐乐,不若与人乐,三对夫妻,各谐鱼水。人虽兑换,十六两原只一斤;亲是交门,五百年必非错配。以爱及爱,伊父母自作冰人;非亲是亲,我官府权为月老。已经明断,各赴良期。"

赵判院

宋宗室赵不敏,与钱塘名娼盼奴甚洽。久之,不敏日益贫,盼奴周给之,使笃于业,遂捷南省,得官授襄阳府司户。赴官三载,想念成疾而卒。有禄俸余赀,嘱其弟判院者均分之,一以膳判院,一以送盼奴。且言盼奴有妹小娟,俊雅能诗,可谋致佳偶也。判院至钱塘,则盼奴一月前死矣。小娟亦以于潜官绢,诬扳系狱。倅从狱中召出,诘之曰:"汝诱商人官绢百匹,何以偿之?"小娟叩头言:"此亡姊盼奴事,乞赐周旋。"倅喜其辞婉顺,以赵司户所寄付之。小娟拆书,惟一诗云:

"当时名妓镇东吴,不好黄金只好书。借问钱塘苏小小,风流还似大苏无?"

小娟得诗默默。倅索和,援笔书云:

"君住襄江妾住吴,无情人寄有情书。当年若也来相访,还有于潜绢也无?"

倅大喜,尽以所寄物与之,免其偿绢。且言于太守,谋为脱籍,归判院,得偕老焉。

赵司户与盼奴一生恩爱,只成就得弟妹姻缘,岂非天天乎!虽然,司户、盼奴亦必聚首重泉之下,断不作冥冥蜉蝣也。

章泛

临海乐安章泛,年二十余,死经日,未殡而甦云:被录天曹,天曹主者,是其外兄,料理得免。初到时,有少女子同被录送,立住门外。女子见泛事散,知有力助,因涕泣脱金钏三只及臂上杂宝,托泛与主者,求见救济。泛即为请之,并进钏物。良久出,语泛云:"已谕秋英,亦同遣去。"秋英,即此女之名也。于是俱去。足痛疲顿,殊不堪行。会日亦暮,止道侧小屈(窟),状如客舍,而不见主人。泛共宿嬿接。更相问,女曰:"我姓徐,家吴县乌门,临渎为居,门前倒枣树,即是也。"明晨各去,遂并活。泛先为护军府吏,请假出都。经吴,乃至乌门,依此寻索,得徐氏舍。与主人叙阔,问秋英何在,主人云:"女初不出入,君何知其名?"泛因自叙名姓,及说昔日神魂相见之由,但不及寝嬿之事。始秋英之甦也,先曾叙述。至是泛语与合,主人乃命侍婢数人,递出试泛。泛曰:"非也。"及令秋英见之,则如旧识。徐氏谓天意,遂以妻泛。生子名曰"天赐"。出《异苑》。

先以幽遘,遂及明婚,较诸寻常恩情,更当十倍。

苏城丐者

苏城有少妇张氏归宁,使青衣挈首饰一箱随后。中途如厕遗却。既行,始觉。返觅,则有丐者守之,即以授还,曰:"命穷至此,奈何又攘无故之财乎!"婢殊喜,以一钗为谢。丐笑麾之曰:"不敢多金,乃独爱一钗耶?"婢曰:"儿倘失金,何以见主母,必投死所矣。遇君得之,是赐我金,而生吾死也。纵君不望报,敢忘大德乎!吾家某巷,今后,每日早午,俟君到门,当分日食以食君。"丐者曰:"尔身在内,何由得见?"婢曰:"门前有长竹,第摇之,则知君来矣。"丐如言往,婢出食之。久而家众皆知,闻于主翁,疑有外情,鞫之,吐实。翁义之,召丐畜于家,后以婢配焉。事载《说听》,云其姑蒋氏言之,惜逸其姓名。

丐廉而且达,仆之则必为义仆,若官之亦必为清官。翁以婢婚之,得其人矣。子胥与浣纱女是死夫妻,丐与婢是生夫妻。

侯继图

蜀尚书侯继图,本儒士。一日秋风四起,偶倚阑于大慈寺楼,有大桐叶飘然而坠。上有诗云:

“拭翠敛双蛾,为郁心中事。搦管下庭除,书就相思字。此字不书石,此字不书

纸。书向秋叶上,愿随秋风起。天下有心人,尽解相思死。天下负心人,不识相思意。

有心与负心,不知落何地。”

侯贮小帖,凡五六年,方卜任氏为婚。尝讽此诗,任氏曰:“此是妾书,争得在君手”曰:“向在大慈寺阁上,倚阑得之,即知今日聘卿,非偶然也。”侯以今书较之,与叶上无异。

五六年前,任氏已解相思,其风情必有过人者矣。韫玉不售,卒归拾叶之人。赤绳系足,不可强也。

顾协

顾协字正礼,清介有奇操。少时将聘舅女,未成婚而母亡。免丧后,遂不复娶。至六十余,此女犹未他适,协义而迎之。

六十为婚,是亦不可已乎!缘苟未了,鸳鸯牒持此销号,虽义也,亦情也。

崔元综

崔元综任益州参军日,欲娶妇。吉日已定,忽假寐见人云:“此女非君妇,君妇今日始生。”乃梦中相随,向东京履信坊十字街西道北,入一宅内,东行,正见一妇人生一女。(其)人指云:“此是也。”崔既惊寤,殊不信。俄而,所娶章女暴亡。后官三品,年五十八,乃婚侍郎韦陟堂妹,年十九,正在履信坊韦家宅上成亲,住东行屋下。寻勘梦日,其妻适生。崔公年九十,韦夫人与之偕老,后四十年乃终。

吴歌云:“六十岁成亲八十岁死,还有廿年夫妇好风光。”向谓谑谈,今观顾、崔两公,信有之矣。

韦固

杜陵韦固,少孤。思早娶妇,多歧,求婚不成。贞观二年,将游清河,旅次朱城南店。客有以前清河司马潘昉女为议者,来日,期于店西龙兴寺门。固以求之意切,且往焉。斜月尚明,有老人倚巾囊坐于阶上,向月简书。觇之,不识其字。固问曰:“老父所寻者何书?固少小苦学,字书无不识者,西国梵字亦能读之。唯此书目所未觌,如何?”老人笑曰:“此非世间书,君何得见”固曰:“然则何出也”曰:“幽冥之书。”固曰:“幽冥之人,何以到此”曰:“君行自早,非某不当来也。几幽吏皆主生人之事,可不行其中乎?今道途之行,人鬼各半,自不辨耳。”固曰:“然则君何主”曰:“天下之婚牍耳。”固喜曰:“固少孤,常愿早娶,以广后嗣。迩来十年,多方求之,竟不遂意。今者,人有期此,与议潘司马女,可以成乎”曰:“未也,君妇适三岁耳。年十七,当入君门。”固问:“囊中何物?”曰:“赤绳子耳,以系夫妇之足,虽仇敌之家,贵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此绳一系,终不可逭。君之脚已系于彼矣,他求何益!”曰:“固妻安在,其家何为”曰:“此店北,卖菜家妪女耳。”固曰:“可见乎?”曰:“妪陈姓,常抱之来卖菜于是。能随我行,当示君。”及明,所期不至。老人卷书揭囊而行,固逐之,入米市。有眇妪抱三岁女来,敝陋亦甚。老人指曰:“此君之妻也。”固怒曰:“杀之可乎?”老人曰:“此人命当食大禄,因子而食邑,庸可杀乎?”老人遂隐。固磨一小刀,付其奴曰:“汝素干事能,为我杀彼女,赐汝万钱。”奴曰:“诺。”明日,袖刀入菜市中,于众中刺之而走。一市纷扰,奔走获免。问奴曰:“所刺中否?”曰:“初刺其心,不幸才中眉间耳。”后来婚终不遂。

又十四年,以父荫,参相州君,刺史王泰俾摄司户掾,专鞫狱,以为能,因妻以女,可年十六七,容色华丽。固称惬之极。然其眉间常贴一花钿,虽沐浴闲处,未尝暂去。岁余,固逼问之,妻澘然曰:“妾郡守之犹子也,非其女也。畴昔父曾宰宋城,终其官。时妾在襁褓,母兄次殁。唯一庄在宋城南,与乳母陈氏居。去店近,鬻蔬以给朝夕。陈氏怜,不忍暂弃。三岁时,抱行市中,为狂贼所刺,刀痕尚在,故以花子覆之。七八年间,叔从事卢龙,遂得在左右,以为女嫁君耳。”固曰:“陈氏眇乎”曰:“然。何以知之?”固曰:“所刺者固也。”乃曰:“奇也。”因尽言之,相敬愈极。后生男鲲,为雁门太守,封太原郡太夫人。知阴骘之定,不可变也。宋城宰闻之,题其店曰“定婚店”。

孟光

梁鸿,字伯鸾。势家慕其高节,多欲女之,鸿并不受。同县孟氏有女,肥丑而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聘之。始以妆饰入门,七日而鸿不与语。妻跪床下请罪。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隐深山者。今衣绮缟,博粉墨,岂鸿所愿哉”妻曰:“以观夫子之志耳。”乃更为椎髻,著布衣,操作而前。鸿大喜曰:“此真梁鸿妻也。”字之曰德耀,名孟光。欲相与入霸陵山中,以耕织自食。初(后)至吴,依皋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妻具食,举案必齐眉。伯通异之曰:“被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常人。”乃舍之于家。

长卿氏曰:“夫以肥黑而丑之女,衣绮缟,博粉墨,设以身当之,将何如乎?夫有所受之也。钟离春黄头深目,长肚大节,昂鼻结喉,肥项少发,折腰出胸,皮肤若漆。行年三十,无所容人,衒嫁不售,乃自诣齐宣,乞备后宫。乃说王以四殆,王拜为后。此丑妇求夫诀也。此法一传而为桓少君。少君归鲍宣,妆送甚盛,宣不悦曰:‘少君生富骄,习美饰,而吾食贫贱,不敢当礼。’少君曰:‘大人以先生修德守行,故使贱妾侍巾栉。既奉承君子,唯命是从。’乃悉归侍御服饰,共著短布裳,与宣共挽鹿车,归乡里,拜姑礼毕,提瓮出汲。再传而为袁隗妻马伦。伦是融女,家势丰豪,妆遣甚盛。隗问曰:‘妇奉箕帚而已,何乃过珍丽乎’对曰:‘慈母垂爱,不敢逆命。君若欲慕鲍宣、梁鸿之高,妾亦愿从少君、孟光之事矣。’此富家女降夫入门诀也。”

络秀 崔敬女

周浚作安东时,行猎值暴雨,过汝南李氏。李氏富足,而男子不在。有女名络秀,闻外有贵人,与一婢于内椎猪杀羊,作数十人饮食,事事精办,不闻有人声。密觇之, 独见一女子,状貌非常。浚固求为妾,父兄不许。络秀曰:"门户殄瘁,何惜一女!若连姻贵族,将来或大益。"父兄从之。生伯仁兄弟。由是李氏在世,得方幅齿遇。

唐冀州长史吉懋,欲为男顼取南宫县丞崔敬女,敬不许。因有故,胁以求亲,敬惧而许之。择日下函,并花车,卒至门首。敬妻郑氏初不知,抱女大哭曰:"我家门户低,不曾有吉郎。"女坚卧不起。其小女白其母曰:"父有急难,杀身救解。设令为婢,尚不合辞,姓望之门,何足为耻?姊若不可,儿自当之。"遂登车而去。顼位至宰相。

一是为门户,一是救父,然择婿之道,亦不外是。

朱显

射洪簿朱显,欲婚郓县令杜集女。聘定后,值前蜀选入宫中。后咸康归命,显作掾彭州,欲求婚媾,得王氏之孙,亦宫中旧人。朱因与话:"昔欲婚杜氏,尝记得有通婚回书云:'但惭南阮之贫,曷称东床之美。'"王氏孙乃长叹曰:"某即杜也。王盖冒称。自宫中出后,无所托,遂得王氏收某。"朱显悲喜,夫妻情义转重矣。

程万里

宋末时,彭城程万里,尚书程文业之子也。年十九,以父荫补国子生。时元兵日逼,万里献战、守、和三策,以直言忤时宰。惧罪,潜奔江陵。未及汉口,为虏将张万户所获。爱其材勇,携归兴元,配以俘婢,统制白忠之女也,名玉娘。忠守嘉定,城破,一门皆死,惟女仅存。成婚之夕,各述流离,甚相怜重。

越三日,玉娘从内出,见万里面有泪痕,知其怀乡。乃劝之曰:"观君才品,必非久于人下者,何不早图脱网,而自甘仆隶乎"万里不答,心念,此殆万户遣试我也,妇人必不及此。明日以玉娘之言告万户。万户怒,欲挞玉娘,其妻解之而止。玉娘全无怨色,万里愈疑。是晚,玉娘复以为言,词益苦。及明,万里复告之。万户乃鬻玉娘于人为妾,而许万里以别娶。万里至是始自恨负此忠告,然已无及矣。玉娘临行,以绣鞋一只,易其夫旧履,怀之,以为异日萍水之券。自是万里为主人委任不忌,竟以其间,窃善马南奔。至临安,值度宗方立,录用先世苗裔。万里上书自陈,补福清尉,历官闽中安抚使。宋亡,全城归元,加升陕西行省参知政事。兴元,陕所辖也。于是密遣仆往访绣鞋之事。玉娘初被鬻,自缝其衣,死不受污辱。久之,因乞为尼,居昙花庵。仆踪迹至庵,出鞋玩弄。有尼方诵经,睹鞋惊骇,亦出鞋,质之相合。仆知是玉娘,跪致主命,欲迎至任所。尼谓仆曰:"鞋履复合,吾愿毕矣。我出家已二十余年,绝意尘世。寄语郎君,自做好官,勿以我为念。"仆曰:"主翁念夫人之义,誓不再娶。夫人不必固辞。"尼不听,竟入内。仆使老尼传谕再四,终不肯出。仆不得已,以鞋履双双归报。万里乃移文本省,檄兴元府官吏,具礼迎焉。夫妇年各四十余矣。玉娘自谓齿长,乃为夫广置姬妾,得二子。

为婚才六日,别乃二十余年。老而复聚,以富贵终。向使糜鹿相守,终为张氏婢仆,其有振乎!方其忠告脱网,意何远也。齐姜之后,仅一人焉。万里冤其妇,卒用自脱,所成者大,岂吴起求将之意埒乎哉!重耳之语狄隗也,待我二十五年,不来乃嫁,卒迎隗为夫人。万里亦二十余年,而绣鞋始双。夫妇之合,不偶然矣。夫万里已明知玉娘之鬻为人妾,而又访之何也听其言,察其志,玉娘之不降、不辱,必也。诚如是,虽更二十年犹可也。

单飞英

京师孝感坊,有邢知县、单推官,并门而居。邢之妻,即单之妹。单有子名符郎,邢有女名春娘,年齿相上下,在襁褓中已议婚。宣和丙午夏,邢挈家赴邓州顺阳县官守。单亦举家往扬州待推官缺。约官满日归成婚。

是冬,戎寇大扰,邢夫妻皆遇害。春娘为贼所虏,转卖在全州娟家,名杨玉。春娘十岁时,已能诵《语》、《孟》、《诗》、《书》,作小词。至是娼妪教之,乐色事艺,无不精绝。每公庭侍宴,能改旧词为新,皆切情境。玉容貌清秀,举措闲雅,不持口吻以相嘲谑,有良人风度,前后守倅皆重之。

单推官渡江,累迁至郎官,与邢声迹不相闻。绍兴初,符郎受父荫,为全州司户。是时州僚惟司户年少。司户见杨玉,甚慕之,但有意而无因。司理与司户,契分相投,将与之为地,惮太守严明,未敢。后二年,会新守至,与司理有旧。司户又每蒙前席。于是司理置酒请司户,止取杨玉一名祇候。酒半酣,司户佯醉呕吐,偃息于斋。司理令玉侍奉汤饮,乃得一会,以遂所欲。司户因褒美之余,叩其来自,疑非户门中人。玉赧然徐答曰:"妾实宦族,非杨妪所生也。"司户因问其父官姓,玉泣曰:"本姓邢,住京师孝感坊,幼年许与舅子结姻。父授邓州顺阳县令。不幸父母皆遭寇杀,妾被掠卖至此。"司户复细问其舅家,玉曰:"舅姓单,是时得扬州推官。其子名符郎,今不知存亡如何。"因大泣下。司户知为春娘也,佯慰之曰:"汝今鲜衣美食,为时爱重,有何不足耶"玉曰:"妾闻女子愿为有家,若嫁一小民,布裙短衾,啜菽饮水,亦是良妇。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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