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懒真子
3.6 万字 · 约 1 小时 42 分钟 · 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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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尤不佳,但仰视屋。郑公因曰:“来日食后可会于此,以验先生之言。”坐客曰:“诺。”次日食罢,花尚无恙。洎烹茶之际,忽然群马厩中逸出,与坐客马相蹄啮,奔出花丛中。既定,花尽毁折矣。于是洛中逾服先生之言。先生家有“传易堂”,有《皇极经世集》行于世。然先生自得之妙,世不可传矣。闻之于司马文季朴。
元城先生尝言:异哉,卢杞之为人也,不独愧见父祖,又且愧见其子也。卢氏,唐甲族也,而怀慎一派为盛。怀慎以清德相玄宗,号为名相。而生东都留台弈,弈骂禄山被害,在《忠义传》。弈生杞,相德宗,败乱天下,在《奸臣传》。杞生元辅,《元辅传》云:“端静介正,能绍其祖。故历显剧任,而人不以杞之恶为异。”亦附《忠义传》。故曰:杞不独愧见其父祖,又且愧见其子也。元城先生刘待制安世字器之云。
“葭灰秋吹季月管,日出卯南晖景短。友生招我佛寺行,正直万株红叶满。光华闪壁见神鬼,赫赫炎官张火伞。然云烧树火实骈,金乌下啄頳虬卵。魂翻眼晕忘处所,赤气冲融无间断。有如流传上古时,九龙照烛乾坤旱。”右韩退之《游青龙寺》诗。仆旧读此诗,以为此言乃喻画壁之状。后见《长安志》云:“青龙寺有柿万株。”此盖言柿熟之状。“火伞”、“頳虬卵”、“赤气冲融”、“九龙照烛”,皆其似也。青龙寺在长安城中,白乐天《新昌新居》诗云:“丹凤楼当后,青龙寺在前。”以此可知。长安诸寺多柿,故郑虔知慈恩寺,有柿叶数屋,取之学书。仆仕于关陕,行村落间,常见柿连数里,欲作一诗,竟不能奇,每嗟“火伞”等语,诚为善喻。
东坡诗云:“剩欲去为汤饼客,却愁错写弄麞书。”“弄麞”乃李林甫事。“汤饼”,人皆以为眀皇王后故事,非也。刘禹锡《赠进士张盥》诗云:“忆尔悬弧日,余为座上宾。举箸食汤饼,祝辞添麒麟。”东坡正用此诗,故谓之“汤饼客”也。必食汤饼者,则世所谓长命面者也。
古今之语大都相同,但其字各别耳。古所谓“阿堵”者,乃今所谓“兀底”也。王衍口不言钱,家人欲试之,以钱绕床不能行,因曰:“去阿堵物!”谓口不言去却钱,但云去却兀底尔。如“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盖当时以手指眼,谓在兀底中尔。后人遂以钱为“阿堵物”,眼为“阿堵中”,皆非是。盖此两“阿堵”,同一意也。然“去”有两音:一邱据反,乃去来之去;世常从此音,非也,当作口举反。《韵略》云:“撤也。”然此义亦非也。苏武掘鼠所去草实而食之,乃鼠所藏者也。盖衍之意,以谓此钱不当置于此,当屏藏之于他处也。
蔡忠怀确持正少年,尝梦为执政,仍有人告之曰:“俟汝父作状元时,汝为执政也。”持正觉而笑曰:“鬼物乃相戏乎!吾父老矣,方致仕闲居,乃云作状元,何也?”后持正果作执政。一日,侍殿上听唱进士第,状元乃黄裳也。持正不觉失惊,且叹梦之可信也。持正父名黄裳,乃泉州人,清正恬退,以故老于铨曹。尝为建阳令,及替,囊无建阳一物,至今父老能道之。最后以赞善大夫为镇安军节度推官。镇安,陈州也。官满,贫不能归,故忠怀遂为陈州人。此闻之于忠怀之孙橝子正。仆问子正:“为幕职而带赞善大夫,何也?”子正云:“此祖宗时官制,盖以久次而得之,自不可解。”
仆仕于关中,尝见一方寸古印,印文云“关外侯印”。其字作古隶,气象颇类《受禅碑》。仆意必汉末时物也,然疑只闻有“关内侯”,不闻有“关外侯”。后于《魏志》见之:建安二十三年,始置名位侯十二级,以赏军功,关外侯乃其一也。注云:“今人虚封,盖始于此。”
扬州检法寇中大庠,河朔人也。好为大言,以屈座人。一日,于客次中问坐客云:“《左传》‘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注云:‘如在山海,贾不加贵。’何也?”庠乃以此八字平分作两句,故座客卒然不能答,庠意气甚自得。时仆为江都丞,独后至,见诸人默然,庠复举前语问仆。笑曰:“此乃一句,何为分为两句也?”庠笑曰:“果然谩不得。”盖晏子之意,以谓陈氏施私恩以收人心,故低价以授与民,是以山木鱼盐之类,虽在齐国,如在山海之中,不加贵也。“贾”读如“价”,非“商贾”之“贾”。
今之同席者皆谓之“客”,非也。古席面谓之“客”,列座谓之“旅”;主谓之“献”,客谓之“酬”。故“宋享晋楚之大夫,赵孟为客”注云:“客,一座所尊也。”“季氏饮大夫酒,臧纥为客。既献,臧孙命北面重席,新樽洁之。召悼子,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召公鉏”注云:“献酬礼毕而通行为旅。”然则古者主先献客,客复酬之,然后同席皆饮;不如今之时,不待献酬,而同席皆饮也。
韩退之《上宰相书》云:“四举于礼部乃一得,三选于吏部卒无成;九品之位其可望,一亩之宅其可怀。”仆尝怪:贞元七年,兵部侍郎陆贽知礼部贡举,退之是时及第。八年四月,贽拜相,而退之以宰相门生连三年试于吏部而不得,何也?十年十二月,贽罢为太子宾客。十一年,退之于正月、二月、三月连三上书于贾耽辈,不亦疏乎?只取辱耳。后世之士,可以为戒。
本朝取士之路多矣,得人之盛,无如进士,盖有一榜有宰相数人者,古无有也。太平五年,苏易简下李沆、向敏中、寇准、王旦;咸平五年,王曾下王随、章得象;淳化三年,孙向下丁谓、王钦若、张士逊;庆历三年,杨置下王珪、韩绛、王安石、吕公著、韩缜、苏颂;元丰八年,焦蹈下白时中、郑居中、刘正夫。其余名臣,不可胜数。此进士得人之明效大验也。或曰:不然,以本朝崇尚进士,故天下英才皆入此科。若云非此科不得人,则失之矣。唐开元以前,未尝尚进士科,故天下名士杂出他涂。开元以后,始尊崇之,故当时名士中此科者,十常七八。以此卜之,可以见矣。
佛果禅师川勤,极善禅,纚纚可听。尝云:“阎浮提雨清净水,具诸天相。方时大旱,雨时忽降,莫知其价,此兜率天上雨摩尼也。方欲收禾,霖雨不止,实害人命,此阿修罗中雨兵仗也。甘雨得时,人皆饱足,此护世城中雨美膳也。但名不同,其实一也。”坐客云:“经中所言,皆譬喻也,岂有雨宝珠等事乎?”仆曰:“不然。雨金、雨血、雨土,皆班班载于前史,何况六合外事,其有无不可悬料也。”坐客咸以为然。其上因缘出《华严经》第十五卷。
二十八宿,今《韵略》所呼与世俗所呼往往不同。《韵略》宿音绣,亢音刚,氐音低,觜音訾,皆非也。何以言之?二十八宿,谓之二十八舍,又谓之二十八次。次也,舍也,皆有止宿之意。今乃音绣,此何理?《尔雅》云:“寿星,角亢也。”注云:“数起角亢,列宿之长。”故有高亢之义,今乃音刚,非也。《尔雅》:“天根,氐也。”注云:“角亢下系于氐,若木之有根。”其义如《周礼》“四圭有邸”、《汉书》“诸侯上邸”之邸,音低误矣。西方白虎,而觜参为虎首,故有觜之义,音訾误矣。彼《韵略》不知,但欲异于俗,不知害于义也。学者当如其字呼之。
国初号令,犹有汉唐之遗风。大中祥符元年正月三日,天书降,大赦改元,东都赐酺三日。此盖汉遗事也。汉律,三人以上无故饮酒,罚金四两。故汉以赐酺为惠泽,令得群饮酒也。酺,音蒲,注曰:“王德布于天下,而令聚饮食为酺。”或问:“赐酺起于汉乎?”仆对曰:“《赵世家》载:武灵王行赏大赦,置酒酺五日。则自战国时已如此矣。”祥符诏书圣祖殿有刻石。
吾祖仆射忠肃公亮知荆南府日,常苦嗣续寡少。因闻玉泉山顶有道人草庵其上,号白骨观。道人年八十矣,宴坐庵中,常想自身表里洞达,惟见白骨,以观他人亦复如是,如此五十年矣。忠肃因使人问讯,亦不答;赠遗,亦不受。频频如此,亦略受。公继而入山访之,道人亦喜,因请出山,暂至府第,延之正寝安下,经月乃归。一日,忠肃梦道人策杖径入正寝,方惊愕间,梦觉。且叹讶之,急使人往问讯,曰昨夕已迁化矣。既茶毗,骨有舍利。后遂生给事子山仲南,两岁已能趺坐,方学语时,但言凡所见人,皆是白骨。后至七岁,已往渐不见。噫!其性移矣。给事学佛有见处,古君子也。仆以此语长芦了老,了老云:“吾门谓之空门,今作白骨观,已自堕落,况有人诱引之乎!”仆以此言为然。
俗说以人嚏喷为人说,此盖古语也。《终风》之诗曰:“寤言不寐,愿言则嚏。”笺云:“言我愿思也。嚏,当为不敢嚏咳,我真忧悼而不能寐,如思我心如是,我则嚏也。今俗人嚏云人道我,此乃古之遗语也。”《汉·艺文志》杂占十八家三百一十卷内“《嚏耳鸣杂占》十六卷”,注云:“嚏,丁计反。”然则嚏、耳鸣皆有吉凶,今则此术亡矣。
山涛见王衍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宁作去声,馨音亨,今南人尚言之,犹言“恁地”也。前宋废帝悖逆,太后怒语侍者曰:“将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宁馨儿!”此两“宁馨”,同为一意。
仆仕于关中,于士人王毖君求家见一古物,似玉,长短广狭正如中指,上有四字,非篆非隶,上二字乃“正月”字也,下二字不可认。问之君求,云:“前汉刚卯字也。”汉人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铭其一面曰“正月刚卯”,乃知今人立春或戴春胜、春幡,亦古制也。盖刚者,强也;卯者,刘也;正月佩之,尊国姓也。与陈汤所谓强汉者同义。
《兰亭序》在南朝文章中少其伦比。或云:丝即是弦,竹即是管,今叠四字,故遗之。然此四字,乃出《张禹传》云:“身居大第,后堂理丝竹管弦。”始知右军之言有所本也。且《文选》中在《兰亭》下者多矣,此盖昭眀之误耳。
蔡忠怀确持正,其父本泉州人,晚年为陈州幕官,遂不复归。持正年二十许岁时,家苦贫,衣服稍敝。一日,与郡士人张湜师是同行,张亦贫儒也。俄有道人至,注视持正久之,因谩问曰:“先生能相乎?”曰:“然。”又问曰:“何如?”曰:“先辈状貎极似李德裕。”持正以为戏己,因戏问曰:“为相乎?”曰:“然。”“南迁乎?”曰:“然。”复相师是,曰:“当为卿监。家五十口时”,指持正云:“公当死矣。”道人既去,二人大笑曰:“狂哉道人,以吾二人贫儒,故相戏耳。”后持正谪新州,凡五年。一日,得师是书云“以为司农无补,然阖门五十口居京师,食贫,近蒙恩守汝州”,持正读至此,忽忆道人之言,遂不复读。数日得疾而卒。闻之于忠怀之孙橝子正。
有客问仆曰:“古今太守一也,而汉时太守赫赫如此,何也?”仆曰:“汉郡极大,又属吏皆所自除,故其势炎炎,非后世比。只此会稽郡考之:县二十六,吴即苏州也;乌伤即婺州也;毗陵即常州也;山阴即越州也;由拳注云‘古之槜李’,即秀州也;大末,衢州也;乌程,湖州也;余杭,杭州也;鄞,明州也。以此考之,即今浙东西之地,乃汉一郡尔,宜乎朱买臣等为之,气焰赫赫如此也。”
《前汉》凡三处载召平:《萧何传》,召平即东陵侯也;《项羽传》,召平即广陵人也;《齐悼惠王传》,齐相召平,不知何许人,为魏勃所绐至自杀,乃曰:“嗟乎!道家之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仆顷在海州,常与任景初、陈子直论之。景初曰:“此必非东陵侯。且淮阴侯在萧何术中,而东陵常为何画策,其术高矣,必不为勃所绐。”子直曰:“不然。夫为人画策则工,若自为计多拙,故曰傍观者审,当局者迷。”二人争论不已。仆从傍解之曰:“谓之非东陵侯,既无所据;必为东陵侯,恐受屈。”子直曰:“独广陵召平不在论中,何也?”仆因大笑曰:“仆广陵人也,上不敢望东陵,下不肯为齐相。况仆平生处已常在于才与不才之间,宜乎不在论中也。”子直由此号余为“广陵召平”。
仆自南渡以来,始信前人言之可信也。盖北人长于骑射,其所以取胜,独以马耳。故一人复有两马,此古法也。《北征》诗云:“阴风西北来,惨澹随回鹘。其王愿助顺,其俗喜驰突。送兵五千人,驱马一万匹。”是知一人有两马也。中国若不修马政,岂能胜之?盖用兵之法,弓、马必有副。《诗》云“交韔二弓”,畏毁折也,与两马同意。
元城先生与仆论唐十一族事。先生曰:“甘露之事,盖亦疏矣。考其时乃太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也,是时,李训谋以甘露降于禁中,诏百官入贺,因此欲杀宦官耳。十一月末岂甘露降之时耶?其谋之疏,想见大抵色色如此。吾意宦官知此谋久矣,故不可得而杀。且天下之事,有大于死者乎?凡可以救死者,无不为也。若当时只贬黜之,其祸未必至此;今乃以死逼人,而疏略如此,宜其败也。《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圣人之言,信矣。”
卷第四
章圣皇帝东封,礼成,幸曲阜县,谒先圣庙,时丁晋公扈从。前一日,与同辈两三人先驰至庙,省视馔具,因入后殿,乃孔子妃也。问于孔氏族,孔氏之妃何姓,延祐、延渥同对曰:“孔子年十九娶于宋之其官氏女,而生伯鱼,伯鱼年五十而卒,时孔子七十矣。”次日,上至妃殿,亦问其姓。众人未及对,晋公以延祐之言对。上曰:“出何典据?”晋公错愕不及答。延祐徐前曰:“出《孔子家语》。”时扈从者皆以此事为耻。闻之于舒州下寨老儒俞汝平。
“清时有味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独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右杜牧之自尚书郎出为郡守之作,其意深矣。盖乐游原者,汉宣帝之寝庙在焉,昭陵即唐太宗之陵也。牧之之意,盖自伤不遇宣帝、太宗之时,而远为郡守也。藉使意不出此,以景趣为意,亦自不凡,况感寓之深乎!此其所以不可及也。
元城先生与仆论《礼记·内则》“鸡鸣而起,适父母之所”,仆曰:“不亦太早乎?”先生正色曰:“不然。礼事父与君,一等一体。父召无诺,君命召无诺;父前子名,君前臣名。今朝谒者必以鸡鸣而起,适君之所,而人不以为早,盖以刑驱其后也。今世俗薄恶,故事父母之礼得已而已尔。若士人畏犯义如犯刑,则今人可为古人矣。”仆闻其言,至今愧之。
余中行老、朱服行中、邵刚刚中、叶唐懿中夫、何执中伯通、王汉之彦昭,彦昭常于期集处自叹曰:“某独不幸,名字无中字,故为第六。”行老应之曰:“只为贤不中。”时以为名答。
阳翟涧上丈人陈恬叔易,一日忽改名钦命。或者疑之,曰:“岂非钦若王之休命,而有仕宦之意乎?”叔易曰:“不然。吾正以时人不畏天,故欲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建中间,京西都运宋乔年以遗逸举授文林。李方叔以诗嘲之曰:“文林换却山林兴,谁道山人索价高。”晁以道嘲之曰:“处士何人为作牙,尽携猿鹤到京华。今朝老子成长笑,六六峰前只一家。”闻之于王元道敦古。
淳化二年,均州武当山道士邓若拙善出神。尝至一处,见二仙官议曰:“来春进士榜有宰相三人,而一人极低,如何?”一人曰:“高下不可易也,独科甲可易耳,不若以第二甲为第一甲。”道士既觉,与其徒言之。明年唱名,上意适有宫中之喜,因谓近臣曰:“第一甲多放几人,言止即止。”遂唱第一甲,上意亦忽忽忘之,至三百人方悟。是年孙何榜三百五十三人,而第一甲三百二人,第二甲五十一人,丁谓第四人,王钦若第十一人,张士逊第二百六十人。后士逊三人入相。致仕归乡,游武当山,若拙弟子常为公言之。仆为邓州淅川令日,闻之于郧乡士人刘可道。
仆尝问元城先生:“先儒注《太玄经》,每首之下必列二十八宿,何也?”先生曰:“周天二十八宿,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太玄经》凡七百二十九赞,乃此数也。”仆曰:“七百二十九赞分而为二,合三百六十四度有半而不相应,何也?”先生曰:“扬氏之意,以谓其半不可合也。故有踦赞、嬴赞,以应周天之数。汉之正统,以象岁也;莽之僣窃,乃闰位也。故先儒于踦赞、嬴赞之下,注‘以为水火之闰’,而《王莽传·赞》所称‘余分闰位’者,盖谓是。”噫!子云之数深矣。
《同年小录》载小名小字,或问:“有故事乎?”或曰:“始于司马犬子。”仆曰:“不然。《离骚经》曰:‘皇览揆予于初度兮,肇锡予以嘉名。名予曰正则兮,字予曰灵均。’且屈原字平,而正则、灵均,则其小字小名也。所谓‘皇’者,三闾称其父也。后人遂以皇览为进御之书,误矣。”
《唐·外戚传》云:“外家之成败,视主德之何如耳。”至哉此言也。明皇之宠太真极矣,故有马嵬之事。故《老子》云:“甚爱必大费。”《孟子》云:“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惟老杜于此事殊为得体,诗云:“不闻商周衰,中自诛褒妲。”谓若此事自出于明皇之意,与夫“君王掩面救不得”相去远矣。
仆友司马文季朴极知星,尝云:“《前汉·天文志》:牵牛为牺牲,其北河鼓,大星,上将;左右星,左右将。此说非也。且何鼓乃牵牛也,今分为二,则失之矣。《尔雅》云:‘何鼓谓之牵牛。’注云:‘今荆楚人呼牵牛为担鼓。担者,何也。’盖此星状如鼓,左右两星若担鼓之状,故谓之何鼓。何者,如‘何天之休’之‘何’,人但见何鼓在天潢之间,故易谓河,非也。”
仆为夏县令,寄居司马文季朴家。出藏先圣画像示仆,传云王摩诘笔也。仆因令善工摹之,眼中神彩殊不相类,使人意不满。画象上长下短,其背微偻,以传考之,想当然尔。《庄子》载:老莱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于此,修上而超下,末偻而后耳,视若营四海。”注云:“长上而促下,耳却近后而上偻。末偻,谓背微曲也。”然此皆可画。若夫“视若营四海”,乃圣人忧天下之容,非摩诘不能作。
关中名医骆耕耕道曰:《庄子》之言,有于孙真人医方相合者。五苓散,五味而以木猪苓为主,故曰五苓。《庄子》之言曰:“药也,其实堇也,桔梗也,鸡壅也,豕零也,是时为帝者也。”郭注云:“当其所须则无贱,非其时则无贵。”故此数种,若当其时而用之则为主,故曰是时为帝者也。疏云:“药无贵贱,愈病则良。”斯得之矣。故药有一君、二臣、三佐、四使。且如治风,则以堇为君,堇,乌头也。去水则豕零为君,豕零,水猪零也。他皆类此。彼俗医乃以《本草》所录上品药为君,中品药为臣,下品药为佐使,可一笑也。
“祸福茫茫不可思,大都早退是先知。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顾索素琴应不暇,忆牵黄犬定难期。蛟龙作醢麟为脯,何似泥中拽尾龟。”右白乐天《游玉泉寺》诗。李训、郑注初用事,公知其必败,辄自刑部侍郎乞分司而归。时宰相王涯好琴,舒元舆好猎,故及之,而“拽尾龟”所以自喻也。龙醢事见《左氏》,麟脯事见《列仙传》。
《晋史》乃唐时文士所为,但托之御撰耳。《天文志》云:“天聪明自我民聪明。”以民为人,且太宗不应自避其名。又“洛书乾曜度”,以乾为甄,则太宗又不应为太子承乾避名也。以此足见乃当时臣下所为尔。臣下之文驾其名于人主,已为失矣;而人主傲然受之而不辞,两胥失矣。
仆之故友柴慎微尝云:开元太平宰相七人,五人出太平公主门下,谓岑羲、窦怀真、萧至忠、崔湜、陆象先也;二人明皇自用,谓张说、郭元振也。且象先贤者也,何为预五人之列?按《象先传》:太平公主欲相崔湜,湜力荐象先于主,故遂相之。噫!象先何为交结崔湜也。开元元年七月,太平公主既败,而宰相出门下者如岑羲等四人皆被诛,独象先免。使其不幸,与四人者皆死,岂不痛哉!然则士大夫之所处,宜以此为戒。
老杜《遣闷》诗云:“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所说不同。《笔谈》以为鸬鹚,能捕黄鱼,非也。黄鱼极大,至数百斤,小者亦数十斤,故诗云:“日见巴东峡,黄鱼出浪新。脂膏兼饲犬,长大不容身。”又有《白小》诗云:“白小群分命,天然二寸鱼。细微沾水族,风俗当园蔬。”盖言鱼大小之不同也。仆亲见一峡中士人夏侯节立夫言:“乌鬼,猪也。峡中人家多事鬼,家养一猪,非祭鬼不用,故于猪群中特呼‘乌鬼’以别之。”此言良是。仆又见浙人呼海错为虾菜,每食不可阙,始悟“风俗当园蔬”之意。
始元五年春正月,夏阳男子张延年诣北阙,自称卫太子。然《隽不疑传》云“本夏阳人,姓成名方遂”,且“廷尉逮诏乡里识之者张宗禄等”,则人识之者多矣,不应如此差舛。然若以纪传不相照,误立两姓名,则《不疑传》末又云“一姓张名延年”,则是当时廷尉验问之时,一人已有两姓名矣,则是非未可定也,故史家于此微见其意。初,不疑缚送诏狱之时,已自云:“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此罪人也。”天子与大将军闻而嘉之。史著此语,亦欲后人推原其意耳。
汉时送葬之礼极厚。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