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春冰室野乘
9.7 万字 · 约 4 小时 36 分钟 · 2 / 13
子藏 · 笔记
9.7 万字 · 约 4 小时 36 分钟 · 2 / 13
会员可开白话
礼之后,敷奏对扬,仍有不可通晓之语。则赴任他省,又安能宣读训谕,审断词讼,皆历历清楚,使小民共晓乎?官民上下,言语不通,必使胥吏从中代为传递,于是添设假借,百病丛生,而事理之贻误者多矣。且此两省之人,其言语既不可通晓,不但伊等历任他省,不能深悉下民之情,即身为编氓,亦不能明悉官长之言。是上下之情,扞格不通,其为不便实甚。但语文自幼习成,骤难更改,故必徐加训导。庶几历久可通。应令福建广东两省督抚,转饬所属府州县,有司教官,遍为传示,多方训导,务使语言明白,使人易通,不得仍前习为乡音。则伊等将来履历奏对,可得详明,而出仕地方,民情亦易达矣。」各处正音书院,盖当时遵奏上谕所建,无如地方官悉视为不急之务,日久皆就颓废。惟邵武郡城一所,至嘉道时尚存,然亦改课时文,无有知其建设之意者矣。今朝廷方谋统一全国语言,先朝祖制,自不可数典而忘,故亟着之,以饷今之言宪政者。
○福八
明弘光帝小名福八,宫中妃嫔,尝教鹦鹉呼之,以为谑剧。沈士柱宫词所云「鹦鹉金笼唤御名」者是也。见黄梨洲《思旧录》。
○明故太子之异闻
弘光南渡时,王之明一案卒召亡国之祸,人皆知之,而不知前此北都已有故太子出见之事。钱轵《甲申传信录》载其事颇详,而他书不少概见,爰亟录之。顺治元年十一月,忽有一男子,随一内侍,投故嘉定伯周奎府中,自称故明太子。奎侄铎引与长平公主相见,抱头痛哭。奎饭之,举家行君臣礼。太子言城陷之日,独出匿东厂门一日夜。潜出至东华门,投豆腐店中,店小儿易予以敝衣,居五日,送至崇文门外一尼庵。留居半月,而内侍来,遂携归其家,藏诸密室。今闻公主在,故来。傍晚哭别而去,数日复至。公主赠一锦袍,密戒云:「慎勿再至。」十九日又至。奎留宿,语之曰:「太子自诡姓刘,为书生,庶可免祸,否即向官府究论。」太子不从,逐之门外,遂以犯夜被擒。刑部山东司主事钱凤览勘其事,讯内侍旧臣,共言此真太子。旧司礼监王德化,亦言其真,百姓观者数千,皆应声呼真太子。是日送入殿中,廷勘之,太子言宫中事,悉无讹。召故锦衣官尝侍卫东宫者十人讯之,十人同声对曰:「真也。」独故晋王执以为非是,遂下太子及常侍内监锦衣十人于狱。凤览上疏力争,略曰:「前太子危地也,何所觊觎而假之?」京师商民,各具疏请释太子。又有宛平民杨时茂者,上疏请将茂身肉剁为泥,骨锉成粉,以赎太子。顺天府民人杨博等,亦疏请留故太子以奉明祀。疏上悉留中,此案遂不知其究竟,然大略可睹矣。此案罕见纪载,即亭林、南雷两先生,亦不知之,当时秘密,概可想见。
○交泰殿大钟(三则)
尝读沈侍郎初《西清笔记》中一则云:「交泰殿大钟,宫中咸以为准殿三间,东间设刻漏,一座几满,日运水斛许贮其中。乾隆以来,久废不用。西间则大钟所在,高大如之,蹑梯而上,启钥上弘,一月后始再启之,数十年无少差,声远直达干清门外,犹万历时旧制也。于文襄执政时,每闻钟声,必呼同直者曰:『表可上弦矣。』今久不闻此声,问之内廷官吏,亦无知者。」
《西清笔记》又云:「内府有一钟,下格有一铜人,长四五寸许,屈一足跽,前承以沙盘。钟鸣时,铜人则一手执管,于盘中划沙,作『天下太平』四字,钟声寂而书竟矣。闻亦利玛窦初来时所制者。」
记此因忆刘继庄献廷《广阳杂记》云:「江宁孝陵之侧,为灵谷寺,古剎也。其大殿中悬古景阳钟,锺周界为二十有四卦,卦各悬一杵,清浊高下,各自为律,依时递报。久闻者辨为何律,即知已至何时矣。」此则必非西人所作。然使不明声化学者,又何以为之?吾国中数百年前,已有如是绝艺,而竟不获传,并其姓名而不可知,惜哉!又国初,闽中最多绝技,相传有漳州孙细娘之小自鸣钟,高仅一寸,而报时不差分毫。莆中姚朝士之测晷仪器,不拘北极高下,皆可得真晷刻。而其器悉不传,并其名亦在若有若无间矣。
○明太傅遗事
纳兰太傅明珠,为康熙时权相,卒以贿罢。而生平驭下极严,以故当政柄十余年,而门客家奴,无敢为城狐社鼠之行者,其智计亦足多也。太傅既贵,乃广置田产,分命诸奴仆主之,厚加赏赉,使人人充足,而严禁其干预外事。立主家长一人,综理家务,诸奴有不法者,许主家长立毙杖下。即幸免而被逐,亦无他人敢容留者,曰:「伊于明府尚不能存,况他处乎?」故其下受而畏之,莫敢不奉法者。太傅虽罢黜,而后嗣奕世富豪,为满洲世家冠。至裔孙成安,忤和相坐法,籍没其所庋珍玩,有天府所无者。或有以此事证《红楼梦》一书,为演太傅家事者,则误矣。盖成安籍殁时,距太傅执政,已及百年,其时代迥不合也。
○徐健庵遗事
唐人通榜之法,士大夫公然行之,不以为疑。自糊名易书之制行,此等事遂不概见。徐健庵尚书贵盛时,其中表杨某者,官翰林。一日,徐屏人语之曰:「欲主顺天乡试乎?」杨唯唯。健庵又曰:「若是则吾有一名单,君入场,当留心物色之。」未几顺天考官诏下,杨果得正主考。方摒挡入闱,健庵使其仆持一缄至,启视,则名单一纸累累数十人,下悉注关节字句,皆当时名士也。杨入闱,悉如其指,榜发,都下大哗。言官以其事上闻,圣祖降旨,定期亲讯。杨窘甚,求救于健庵,健庵从容慰之曰:「子归,毋恐,狱行解矣。」杨惘惘归,恐惧犹未释,已而竟无事。后始知有一近臣面奏,言国初以高官厚禄羁糜汉儿,犹拒而不受,今一举人之微,乃至输金钱通关节以求之,可见汉儿谓皆已归心朝廷,天下从此太平矣,敢为皇上贺。」圣祖闻奏,为之解颐,故竟寝其事不究。然此人亦健庵所使也。
○郭华野遗事
郭华野总宪琇,康熙中,由江南县令行取御史。其劾明太傅珠一疏,至今为人传诵。闻其上疏时,适直太傅诞日,贺客满堂。郭公既递封事,出朝,即命驾之太傅宅求见。盖自行取入都,未尝一履时宰门。太傅闻其来,则大喜不啻王毛仲之得宋璟也。急延之入。众愕然,胥谓此老崛强,何忽贬节若此?郭公入,长揖不拜,而数引其袖,若有所陈。太傅益喜曰:「侍御亦有诗章相藻饰乎?」公正色曰:「非也,弹章耳。」因出疏草以进。太傅受读未毕,公徐徐长揖曰:「郭琇无礼,应罚。」自饮一巨觥,趋而出。有顷太傅听勘之旨下矣。嗟夫!使华野生于今日,亦不过追随二霖后,款段出都门耳。大傅虽以好货闻,然其优礼士大夫,又岂今人之所及耶?
○高文良公夫人之能诗
高文良公其倬,为康熙朝名臣。其夫人蔡氏,名琬,字季玉,绥远将军毓荣之女,而尚书珽之妹也。将军平吴逆有大功,而尚书在雍正朝,与李穆堂侍郎,谢梅庄侍御,以名节相砥砺,为田文镜所构,下狱几死。夫人濡染家学,博极群书,诗词之外,兼通政术。文良扬历中外,奏疏文檄,出自闺中者居多。文良巡抚江苏,与总督某不合,屡为所倾。而文良卓然孤立,终不肯稍附和。偶《咏白燕》得句云:「有色何曾轻假借」。对句未就,属思久之。夫人询其故,具以告。乃援笔代为属对曰:「不群终恐太分明」。盖风之也。夫人诗集不传,世仅传其《九华寺》一章,曰:「萝壁松门一径深,题名犹记旧铺金。苔生尘鼎无香火,经蚀僧厨有蠹蟳。亦手屠鲸千载事,白头归佛一生心。征南部曲今谁是,剩有枯禅守故林。」盖为绥远作也。方三藩之始叛也,朝廷犹沿开国故事,以诸王贝勒督军,不肯委兵柄汉大臣。然是时去开国垂四十年,当时百战健将,代谢已尽,子孙袭爵者,席承平久,皆不知军旅为何事。即八旗劲旅,亦稍稍脆弱。致吴逆席卷湖南江西,所至如破竹。诸大帅皆拥重兵,云集荆襄,不敢遣一旅渡江与贼角。幸三桂已老,颇持重,不敢轻进,使从诸将计,以偏师济江而北,胜负之数,未可知也。诸帅既无功,朝廷始不得不用汉人,于是绥远及赵王诸将,始乘时而起,克蒇大功。然满诸帅忌之愈甚,赵忠襄被劾,几不免。赖圣祖仁明,始得保全。而绥远竟挂吏议,夺爵削职。于是弃家归空门,谢绝宾客,长斋奉佛以终,九华寺实其杖锡处也。
○鸦片遗闻
人知道光朝烟禁之严,吸食者罪至缳首,而不知国初时,已禁令森严,特罪未至死耳。世宗时曾敕部议奏,通行禁止,贩者枷杖,再犯,边远充军。偶读朱批谕旨,得一事,可备禁烟掌故。雍正七年,福建巡抚刘世明奏称,潼州府知府李国治拿得行户陈远私贩鸦片三十四斤,业经拟以军罪。及臣提案亲讯,则据陈远供称,鸦片原系药材,与害人之鸦片烟,并非同物。当传药商认验,佥称此系药材,为治痢必需之品,并不能害人。惟加入烟草同熬,始成鸦片烟。李国治妄以鸦片为鸦片烟,甚属乖谬,应照故入人罪例,具本题参云云。阅之不禁失笑。执今日之人,而语以鸦片非鸦片烟,虽三尽童子,犹嗤其妄。而当时刘世明敢以此语欺谩于圣主之前,诚以当时吸食者绝少,尚不识鸦片为何物耳。然此物初入中国,宫禁先受其毒,明神宗三十年,不召见廷臣,即为此物所累故也。以世宗之旧劳于外,而竟不知鸦片烟为何状,本朝家法之严明,于此益可见矣。
○田文镜之幕客
田文镜在雍正朝,为河东总督,得君之专,与李敏达、鄂文端为鼎足,一时大臣,无与伦比。世传其幕客邬某事,颇奇特,因撮记之。邬某者,绍兴人,习法家言,人称之为邬先生。文镜之开府河东也,罗而致之幕下。邬先生谓文镜曰:「公欲为名督抚耶,抑仅为寻常督抚耶?」文镜曰:「必为名督抚。」曰:「然则任我为之,公无掣我肘可耳。」文镜问将何为?曰:「吾将为公草一疏上奏,疏中一字不能令公见,此疏上,公事成矣,能相信否?」文镜知其可恃也,许之。则疏稿已夙具,因署文镜名,上之。盖参隆科多之疏也。隆科多为世宗元舅,颇有机干,世宗之获当璧,隆科多与有力焉。既而恃功不法,骄恣日甚,上颇苦之,而中外大臣,无一敢言其罪者。邬先生固早窥知上意,故敢行之不疑。疏上,隆科多果获罪,而文镜宠遇日隆。已而文镜以事与邬先生龃龉,渐不用其言,邬先生愤而辞去。自此文镜奏事,辄不当上意,数被谴责。不得已,使人求邬先生所在,以重币聘之返。邬先生要以每日馈银五十两,始肯至,文镜不得已,许之。邬先生始再至大梁,然不肯居抚署中,辰而入,酉而出。每至,见几上有红笺封元宝一铤,则欣然命笔,一日或偶阙,即翩然去。文镜益严惮之,圣眷渐如初。是时上亦知邬先生在文镜幕中,文镜请安折至,有时辄批:朕安,邬先生安否?其声望见重如此。邬先生一身客大梁,无妻妾子女,每日所得之五十金,持之归,或以施振贫乏,或剧饮妓馆中,必不留一毫至次日也。后文镜卒,邬先生去大梁,他督抚闻邬先生名,争以厚币聘之,而竟不得所在。久之,或言邬先生已被召入禁中矣。
○于文襄出缺之异闻
金坛于文襄,在高宗朝为汉首揆,执政最久,恩礼优渥。辅臣不由军力而锡世爵者,桐城张文和廷玉而外,文襄一人而已(新疆底定时,文襄以帷幄赞襄之劳,锡一等轻车都尉世职)。然世颇传其非考终者,云文襄晚年,偶有小疾,请假数日,上遽赐以陀罗经被,文襄悟旨,即饮鸩死。往者闻萍乡文道希学士谈此,方以为传闻之辞,绝无依据。顷者读武进管缄若侍御《韫山堂集》,有代九卿公祭文襄文,中四语云:「欲其速愈,载锡之参,欲其目睹,载赗之衾。」乃知陀罗经被之赏,固当时实录也。经被之为物,凡一二品大员,卒于京邸者,例皆有之,并非殊恩异数。以文襄膺眷之隆,身后奚虑不能得此,而必及其未死以前,冒豫凶事之戒,使其目睹以为快耶?此中殆必别有不可宣布之隐,故特藉两汉灾异策免三公故事,以曲全恩礼,如孝成之于翟方进耳。国朝雍正以前,汉大臣居政地者,虽无赫赫之功,然大抵硁硁自守,不肯以权势自肆。泊张文和当国,风气始一变,而文襄实承其衣钵。士大夫之浮薄者,纷纷趋其门下,权势赫奕,炙手可热。国初诸老刚正谨厚之风,至是乃如阙文乘马矣。裕陵之聪察,岂有不烛其隐者?文襄之祸,实由自取。昔文和晚年,以致仕归里,陛辞日,要请宣布配享世宗朝廷之旨,致触圣怒,下诏谴责,撤其配享。及其薨也,以配享为先朝所许,复下诏还之,其用意殆与此举同。英主之驾驭臣工,真有非常情所能测度者矣。
○来文端之知人
文端公来保,为乾隆朝宰相,生平最善相马,一时有九方皋之目。乃其知人之明,亦有不易及者。文襄公兆惠,微时甚贫窭,生未逾月,父母俱亡,育于姑家。七八岁时,已长大如成人,力敌百夫。偶过市,见群不逞聚殴一人,兆勃然,挥拳奋击,皆披靡,鸟兽散。方欲迫击,一道人从后掣其肘,即随之去。至西山深处一茅庵中,留教拳勇,且口授以兵法,半年乃归,姑以为已死也。既而入营就步粮为街卒。文端兼摄步军统领,见诸卒泼水,不过寻丈间,兆独远及数十丈外,异之,呼与语,甚戆,命鞭之,如击石焉。大呼曰:「性耐刀锯耳,不堪鞭棰也。」文端见其状貌,已奇之,闻言,益大异。令明日至府面试,挽强命中,挥刀运石,力大无穷。与谈行军纪律,侃侃而言,动中窾要,文端益大喜。次日入朝,见上,叩头贺曰:「臣为国家得一奇士,街卒兆惠,其人虽微贱,真大将才也。」即日召见,命之射,九发皆中,立授一等待卫。后平定西域,数建大功。
○大臣微行(三则)
刘文正之以宰相督中牟河工也。一夕出馆舍,微行河干,见乡民舆送秫秸者数十年,俱露宿河干,人牛皆饥疲,莫能兴,老少相对饮泣。异而询之,则对曰:「吾等毕某县民也,去此三日程,奉县官檄,输送秫秸至此,而收料某委员,每车索钱数缗,钱不出,料不入。吾辈窭人,安所得钱?淹留已旬日,所赉已罄,即欲逃归,亦不可得,是以泣耳。」公闻言,疑信参半。乃语之曰:「吾亦来输料者,与某官手下人素相知,顷已缴矣,今当为汝等代缴之。」乃驱其一车去,至料厂,诣某委员处。某见其面目光泽,衣履鲜洁,疑为乡间富室也,乃倍索钱十余缗。公略与辨,辄大怒,令从者以鞭笞驱之出,而扣留其车牛。公急驰回馆,立命材官,持令箭,缚某委员至,一面召河帅议事。某至,略诘数语,即命牵出斩之。河帅亟长跽为缓颊,良久乃命释回,以重杖杖之数十,荷以大校,枷号河干。诸厂委员,悉震慑失次,而乡民输料者,随到随收,无敢稍留难矣。
长牧庵相国麟,巡抚浙江,闻仁和令某,有贪墨声,乃微行访察之。一夕遇令于途,直冲其卤簿而过,隶役方呵叱,令识为公,急降舆谢罪。公问何适,以巡夜对。公哂曰:「时仅二鼓,出巡无乃太早?且巡夜所以诘奸,今汝盛陈仪卫,奸人方引避不暇,何巡察为?无已,其从我行乎?」乃悉屏从人,笑谈徐步,过一酒肆,曰:「得无劳乎?与子且沽饮。」遂入据坐,问酒家迩来得利何如,对曰:「利甚微,重以官司科派,动多亏本。」公曰:「汝一细民,科派胡以及汝?酒家颦蹙曰:「父母官爱财若命,不论茶坊酒肆,每月悉征常例,蠹役假虎威,且取盈焉,小民何以聊生?」因历述令之害民者十余事,不知即座上客也。公曰:「据汝言,上官独无觉察乎?」曰:「新巡抚闻颇爱民,然初到,一时何能具悉?小民亦胡敢越诉?」公略饮数杯,付酒钱出,笑语令曰:「小人言多已甚,我不轻听,汝亦勿怒也。」行数十武,忽曰:「此时正好徼巡,盍分道行矣?」令去,公复返至酒家,叩门求宿。对以非寓客处,公曰:「固知之,我此来,非以求宿,特为护汝来耳。」酒家异其言,留之。夜半,剥啄声甚厉,启视,则里胥县役,持朱签,来拘卖酒者。公出应曰:「我店东也,有犯,我自当,与某无涉。」胥役固不识公,叱之曰:「本官指名拘某,汝胡为者?」公强与俱至署,令升座,首唤酒家,公以毡笠蒙首并绾登堂,令一见大骇,免冠叩首。公升座,索其印去,曰:「省得一员摘印官也。」
○和珅供词
宣统庚戌秋,北游京师,从友人某枢密处,获睹嘉庆初故相和珅供词。用奏折楷书,犹是进呈旧物。惜仅存四纸,不过全案中千百之一。其讯与供亦多不相应,盖又非一日事矣。寻而存之,以见当时狱事之梗概。
一纸系奉旨结问事件,凡两条:
一问和珅:「现在查抄你家产,所盖楠木房屋,僭侈逾制,并有多宝阁及隔段样式,皆仿照宁寿宫安设,此僭妄不法,是何居心?」
一问和珅:「昨将抄出你所藏珠宝进呈,珍珠手串有二百余串之多,大内所贮珠串,尚只六十余串,你家转多至两三倍并有大珠一颗,较之御用冠顶苍龙教子大珠更大。又真宝石顶十余个,并非你应戴之物,何以收贮如许之多?而整块大宝石,尤不计其数,且有极大为内府所无者,岂不是你贪黩证据么?」一纸系和珅供词,凡二条:
奴才城内,原不该有楠木房子,多宝阁及隔段式样,是奴才打发太监胡什图,到宁寿宫看的式样,依照盖造的。至楠木都是奴才自己买的,玻璃柱子内陈设,都是有的。总是奴才胡涂该死。
又珍珠手串,有福康安、海兰察、李侍尧给的。珠帽顶一个,也是海兰察给的。此外珍珠手串,原有二百余串之多,其馈送之人,一日记不清楚。宝石顶子,奴才将小些的,给了丰绅殷德几个(丰绅殷德为和珅子,即尚和孝公主者)。其大些的,有福康安给的。至大珠顶,是奴才用四千余两银子,给佛宁额尔登布代买的,亦有福康安、海兰察给的。镶珠带头,是穆腾额给的。蓝宝石带头,系富纲给的。又家中银子,有吏部郎中和精额,于奴才女人死时,送过五百两。此外寅着、伊龄阿都送过,不记数目。其余送银的人甚多,自数百两至千余两不等,实在一时不能记忆。再肃亲王永锡袭爵时,彼时缊住原有承重孙,永锡系缊住之侄,恐不能袭王,曾给过奴才前门外铺面房两所。彼时外间不平之人,纷纷议论,此事奴才也知道。以上俱是有的。
又一纸亦系供词,而问词已失之,凡十七条:大行太上皇帝龙驭宾天,安置寿皇殿,是奴才年轻不懂事,未能想到。从前圣祖升遐时,寿皇殿未曾供奉御容。现在殿内已供御容,自然不应在此安置,这是奴才胡涂该死。
又六十年九月初二日,太上皇帝册封皇太子的时节,奴才先递如意,泄漏旨意,亦是有的。
又太上皇帝病重时,奴才将宫中秘事,向外廷人员叙说,谈笑自若,也是有的。
又太上皇帝所批谕旨,奴才因字迹不甚认识,将折尾裁下,另拟进呈现,也是有的。
又因出宫女子爱喜貌美,纳取作妾,也是有的。
又去年正月十四日,太上皇帝召见时,奴才因一时急迫,骑马进左门,至寿山口。诚如圣谕,无父无君,莫此为甚。奴才罪该万死。
又奴才家资金银房产,现奉查抄,可以查得来的,至银子约有数十万,一时记不清数目。实无千两一锭的元宝,亦无笔一枝、墨一匣的暗号。
又蒙古王公,原奉谕旨,是未出痘的,不叫来京。奴才无论已未出痘,都不叫来,未能仰体皇上圣意。太上皇帝六十年来,抚绥外藩,深仁厚泽,外藩蒙古原该来的,总是奴才胡涂该死。
又因腿痛,有时坐了椅轿,抬入大内,是有的。又坐了大轿,抬入神武门,也是有的。
又军报到时,迟延不即呈递,也是有的。
又苏凌阿年逾八旬,两耳重听,数年之间,由仓场侍郎,用至大学士,兼理刑部尚书。伊系和琳儿女姻亲,这是奴才胡涂。
又铁保是阿桂保的,不与奴才相干。至伊犁,将军保宁升授协办大学士时,奴才因系边疆重地,是以奏明不叫来京。朱圭前在两广总督任内,因魁伦参奏洋盗案内,奉旨降调,奴才实不敢阻抑。
又前年管理刑部时,奉敕旨仍管户部,原叫管理户部紧要大事。后来奴才一人把持,实在胡涂该死。至福长安求补山东司书吏,奴才实不记得。
又胡季堂放外任,实系出自太上皇帝的旨意。至奴才管理刑部,于秋审情实缓决,每案都有批语。至九卿上班时,奴才在围上,并未上班。
又吴省兰、李潢、李光云,都系奴才家的师傅,奴才还有何辨呢?至吴省兰声名狼藉,奴才实不知道,只求问他就是了。又天津运司武鸿,原系卓异交军机处记名,奴才因伊系捐纳出身,不行开列,也是有的。
又清单一纸,开列正珠小朝珠三十二盘,正珠念珠十七盘,正珠手串七串,红宝石四百五十六块,共重二百二十七两七分七厘。蓝宝石一百十三块,共重九十六两四钱六分八厘。金定金叶二两平,共重二六千八百八二十两。金银库所贮六千余两。按此单与世传籍没清单,多寡迥殊,当是初供,未肯吐实。惟正珠小朝珠一事,传抄本无之。
○纪和珅遗事(四则)
高宗纯皇帝之训政也,一日早朝已罢,单传和珅入见。珅至,则上皇南面坐,仁宗西向坐一小杌(每日召见臣工皆如此)。珅跪良久,上皇闭目,若熟寐然,口中喃喃有所语。上极力谛听,终不能解一字。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