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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玉堂丛语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5 分钟 · 9 / 17

会员可开白话

多。靖难兵起,与齐泰、黄子澄上疏陈大计,极论李景隆奸邪不可任军权,恐损国威。时受命督军储于外,过家不入,闻变,即赴京师。文皇即位,召迪责问之,迪抗声指斥,并收其子凤山、丹山等六人,同磔于市。于迪衣带中得诗,云:‘三受天王顾命新,山河带砺此丝纶。千秋公论明于日,照彻区区不二心。’又有五噫歌。

黄观字澜伯,洪武二十三年发解京府,明年会试第一。廷试对御戎策,以天道福善祸淫之机、人事练兵讲武之法为言,高皇嘉之,擢状元,授修撰,复黄姓,历尚宝卿。建文初,迁礼部右侍郎,定官制,增左右侍中员次尚书,改观为礼部侍中,与孝孺等日见亲用。文皇索齐、黄时,观草制,极陈大义,辞多指斥。北师渡淮,观奉诏征兵上游,率诸郡入援。至安庆,闻金川门变,痛哭谓人曰:‘吾妻翁素有志节,必不辱。’遂招魂葬之江上。文皇命收观妻翁氏并二女,给配象奴。翁持钗钏,佯使出市酒肴,遂携二女投通济门桥下死。观至东阳河,知事不可为,会有朝使召观,观绐使者曰:‘入贺新朝,礼当预习。’乃朝服东向再拜,遂自投罗刹矶湍急处,舟人急钩之,仅得珠丝棕帽以献。命束刍象观,帽之,而剉于市,籍其家。初,翁夫人及二女尸,顺流至赛工桥侧,土人藁葬之。万历癸卯,青阳施益臣立墓祠,请于京兆春秋祭祀不绝。

胡子昭为荣县训导,建文初,升检讨,历刑部左侍郎。文皇即位,被逮,死之。临刑,有诗曰:‘两间正气归泉壤,一点丹心在帝乡。’

练子宁名安,以字行。洪武乙丑,廷试第二,授编修。建文初,为吏侍,改御史大夫,时见信用。北师起,子宁与卓敬等画策防御,极论李景隆奸邪怀异志,卖国丧师。及召还,子宁执景隆于朝,数其奸邪不忠,请速诛之,不听,愤激大呼曰:‘卖陛下者,必此贼!臣备员执法,不能摧奸,请先伏诛。’不怿,遂罢朝。靖难兵至,李景隆以前憾请诛之,及责问,子宁语不逊,断其舌,曰:‘吾欲效周公辅成王。’子宁手探舌血,大书地上:‘成王安在?’遂族其家。

景清试礼部为第三人,对大廷,赐第二人,授编修。建文初,为左都御史,改御史大夫。文皇继统,方孝孺、练子宁等皆死,而清委蛇侍朝,人疑之。一日早朝,清绯衣入。先是,文皇夜梦绯衣人挟刃,图不轨,占者又奏文曲星犯帝座甚急,文皇因疑清。及朝,清独衣绯,命收之,得匕首于清怀中。诘责之,曰:‘欲为故主报仇。’直立嫚骂,不屈而死。

陈性善,洪武间为检讨,晋礼部左侍郎。皇太孙时熟闻性善名,及即位,独召性善,赐坐,问治天下之要,且使手书以进。性善感知遇,尽所欲言,朝廷悉从之。然施行未竟,辄为权奸所尼。性善请见,曰:‘陛下不以臣愚猥,承顾问,臣既僭尘上听,许臣必行,未几辄改,所谓作法自戾,何以信天下?’建文帝为之动容。北师南下,改性善副都御史监军,战灵壁,败绩,性善披执,旋纵遣之。性善愧忿,衣朝服,跃马入于河以死。

黄子澄名湜,以字行。洪武乙丑会试第一,廷对擢第三,授修撰,累迁太常寺卿。皇太孙立,诸王多不逊服。一日,太孙御东角门,召子澄,谓曰:‘诸王尊属,各拥重兵,何以制之?’对曰:‘诸王仅有护兵,才足自守,万一有变,以六师临之,谁其能支?汉七国非不强,卒底亡灭,小大强弱之势不同,而顺逆之理异也。’太孙喜曰:‘得先生谋,吾无虑矣。’既即位,命子澄兼学士,与齐泰同倚任。会周、齐、湘、代、岷相继煽动,建文君朝罢,谓子澄曰:‘先生忆昔东角门言乎?’子澄顿首应曰:‘不敢忘。’遂出,与齐泰议削夺诸王兵权。北师遂起,首以诛泰、子澄为名。诏以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率诸将兵百万以往。未几,景隆累战皆大败,弃其师遁。召还,又赦不诛,子澄痛哭谏曰:‘景隆出师无纪度,意在观望,怀二心,不亟诛,何以谢宗社惩将士?’练子宁亦执景隆于朝,且哭且数其罪,请诛之。皆不听。已而江淮诸将继踵败衄,子澄拊膺号泣曰:‘大事去矣。误荐景隆,万死不足赎误国之罪。’文皇即位,子澄逮至,责问,不服,族诛,姻党戍边者四百余人。同时被戮诸臣,俱号齐、黄奸党,扬谕天下。

卢原质字希鲁,原质于孝孺为外兄,而问学得之方门为多。洪武戊辰,举进士第二人,授编修,历太常少卿。建文中,多所建明。靖难后召见,不屈,死之。

高逊志,元末侨寓嘉兴。好学问,为文深纯典雅,成一家言。洪武二年,征修元史,为编修,累迁侍读学士。建文时,为太常少卿兼学士,与董伦同为会试考官。靖难后遁去,不知所之。

林右,洪武初尝奉玺书行边,有戡定功,进春坊大学士,命辅导皇太孙,以事谪中都教授,寻挂冠归。靖难师起,闻希直族诛,为位哭于家。永乐戊子,岛夷讧海上,台被其毒。监司闻右才,请为闾里计,右不得辞,勉起视兵,督郡子弟剿平之。上以此知右,遣使召,不赴,令武士械至京师,然犹为温语相慰劳,冀加录用也。右对云:‘罪人逃死已久,藉令可仕,当与方孝孺同朝矣。’上大怒,命曳出劓之,竟死。

戴德彝,洪武二十一年进士第三,入授编修,建文中,改左拾遗。北师南迫,与齐、黄等日夕谋画防御。文皇即位,逮至责问,不屈,死之。

侍读楼琏,靖难兵入京,文皇命方孝孺草诏,孝孺不屈,戮死。复改命琏及王景,琏入,见孝孺受极刑,惶怖受命。归而愤叹,妻子问之曰:‘得无伤方先生耶?’琏愧曰:‘我受刑犹可,正恐累及汝辈耳!’逡巡一夕间,自经死。

王叔英召为修撰,上资治八策,援古证今,凿凿可行。建文嘉纳之,与孝孺日见信用。北兵至淮上游,兵逼江干。建文遣使四出募兵,叔英奉诏,行至广德,闻建文逊位,恸哭。会齐泰奔,叔英曰:‘泰二心矣。’急擒泰至,问之故,乃相抱恸哭,与泰且图后举。已而知事不可为,沐浴衣冠,书绝命词藏裾间,自经于玄妙观银杏树下。

王艮,建文元年江西乡试第一,明年举礼部,廷对策最优,以貌不扬,易胡靖第一,艮次之,又次李贯,并授翰林,如洪武十八年故事。艮初闻靖难师起,辄忧愤不食,及渡淮,即诀妻子曰:‘食人之禄者,死人之事,吾不可复生矣。’迨北师入城,胡靖、解缙、吴溥为艮乡人,寓舍连楹,皆踰垣集溥舍。缙陈说大义,靖亦愤激慷慨,艮独流涕不言。溥曰:‘三子受知最深,事在顷刻。若溥,去就固可从容也。’随别去。时溥子与弼尚幼,叹曰:‘胡叔能仗节,大是佳事。’溥曰:‘不然,独王叔死耳。’语未竟,隔墙闻靖呼曰:‘外闹甚,可看猪!’溥顾与弼曰:‘一猪不忍,宁自忍乎?’须臾艮舍哭声动,已伏鸩死矣。靖、缙与李贯皆迎附。永乐初,出建文时群臣封事千余通,命贯与缙等编阅,留军马田粮数,尽焚诸干犯者。因从容问贯、缙等曰:‘尔等宜皆有之。’众未对,贯独顿首曰:‘臣贯实未尝有也。’文皇曰:‘尔以是为美耶?食其禄,思任其事。当国家危急时,官近侍,独无一言,可乎?朕非恶夫尽心于建文者,但恶导建文坏祖法乱政耳。尔等前日事彼,则忠于彼,今日事朕,当忠于朕,不必曲自遮蔽也。’后贯迁中允,坐累系狱十年,竟死狱中。贯亦吉水人。

永乐中,有一人居洞庭湖之滨。久而复有两人至,聚居一室,不轻出门户。风月之夕,则棹小舟,操酒榼,泛湖而饮,饮至醉,扣舷而歌,歌竟,相持大恸而归,人莫测也。居人时以钱米周之,或受或否。而一人病革,呼其邻曰:‘吾欲告汝以姓名,恐为女累;不言,女终见疑。奈何?’其人固请,乃曰:‘我建文朝某编修也,幸葬我湖旁某山下。’居人收葬之。其二人后不知所在。(冶城客论)

正统八年,雷震奉天殿吻,诏求言。刘忠愍球时在翰林,陈言十事,其一言宜亲政务,权不可下移。王振览之,大怒,欲嫁祸,无由。锦衣指挥彭德清往来王振门下用事,公卿率趋谒,而忠愍独不为礼,彭衔之。会公上疏,乃激振曰:‘刘某疏中权不下移之言,暗指公也。’振大怒。而公疏中尝言‘太常不可用道士,宜以进士处之’。未几,编修董璘自愿为太常少卿,振因诬公与璘同谋,故先言以为璘地,并逮下狱。已而阴嗾锦衣卫使马顺,以计杀公。一日五更,携一小校推监门入,公与董璘同卧,小校前持公,公知有变,大呼曰:‘太祖、太宗之灵在天,汝何得擅杀我!’小校持刀断颈,流血被体,屹然不动,顺走前,举足踢倒,因曰:‘如此无礼!’遂支解之,裹以蒲包,埋卫后空处。董从旁匿其血裙数日,密归公家,家人始知公死,乃以血裙为衬,葬之。正德中,赠学士,谥忠愍。始,钟公同父与公同馆,相厚善,封事实约与偕,疏成,为妻所窥,泣劝乃止。明日,公如其家,钟他往,妻大骂曰:‘汝自干事,何得累及他人!’公惊走,且叹曰:‘钟固谋及妻孥耶!’遂独举。未数日,钟病死,妻亟悔之,每号辄曰:‘早知,曷若与刘侍讲公同死耶!’时同年尚稚,习闻之。比长,疑以问母,告之故,同怀忿恨,常欲申父志。比后谏易储,杖死,入祀郡中忠节祠。与公同日迎主,且联坐云。

正统十四年七月,虏酋也先大举入寇。中官王振力请亲征,上命英国公张辅等、兵部尚书邝野等、吏部侍郎学士曹鼐与侍读学士张益扈从巡边,驾次双寨。王振,蔚州人也,邀上幸其第。癸丑,次白登,振益骄恣强愎,挟令进兵。成国公朱勇、户部尚书王佐噤无一语,惟钦天监正彭德清首斥振曰:‘象纬示警,不可复前。若有疏虞,蹈乘舆于草莽,谁执其咎?’鼐、益继之曰:‘臣子不足惜,主上系宗社安危,岂可轻进!’振詈之曰:‘傥有此,亦天命也。’八月辛酉,次土木,相地布营,阵未定,虏已据河南。次日虏伪退,振复矫制,起营追之,虏大蹂躏,我师败绩,死者十余万人,鼐、益及诸臣五十二人皆死之。景泰初,赠鼐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文襄。赠益院学士,谥文僖。遣官谕祭,并荫叙其子云。

识鉴

高帝渡江,取太平,陶安与李习等出迎。安见上状貌,谓习等曰:‘龙姿凤质,非常人也,今有主矣。’上召安与语,安因献言曰:‘方今四海鼎沸,豪杰并争,攻城屠邑,互相雄长,其志皆在子女玉帛,非有拨乱救民之心。明公率众渡江,神武不杀,人心悦服。以此顺天应人,天下不足平也。’上曰:‘足下言善,吾欲取金陵,何如?’安曰:‘金陵龙蟠虎踞,限以长江,据其形胜,以临四方,何向不克?’上喜。从克金陵,由行省都事拜左司员外郎郎中。吴元年,置翰林院,开礼乐二局,召为学士。凡制度仪章,诸所草创,皆委之。锡以诰命曰:‘朕初渡江,尔首谒军门,赞襄政务。宣号令,则军民信,议礼乐,则体要成。建白以忠,出纳惟允,朕甚嘉焉。顷开翰苑,以崇文治,设学士以冠儒英,重道尊贤,莫先于尔。尚勤献纳,赞我皇猷。’

中书省设御座,将奉小明王,以正月朔旦行庆贺礼。刘基大怒,骂曰:‘彼牧竖尔,奉之何为!’遂不拜。适上召基,基遂陈天命所在,上大感悟,乃定征伐之计。遂攻皖城,自昏达旦不拔。基以为宜迳拔江州,上遂悉军西上,陈氏率其属走湖广,江州平。

刘基陈时策一十八款,上从之。会陈氏入寇,献计者或谋以城降,或以钟山有王气,欲奔据之,或用决死一战,不胜而走,未晚也。基独张目不言,上召基入内,基奋曰:‘先斩主降议及奔钟山者,乃可破贼尔。’上曰:‘先生计将安出?’基曰:‘如臣之计,莫如倾府库,开至诚,以固士心。但天道后举者胜,宜伏兵伺隙击之,取威制敌,以成王业,在此时也。’上遂用基策,乘东风,发伏击之,斩获凡若干万。上以克敌之功赏基,悉辞不受。

朱升以卫国邓愈荐,被征入见,顾问称旨。上问之,对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上嘉其材,遂参密议。凡礼乐、征伐、典章、文物,多所赞画。吴元年丁未,拜侍讲学士。

常忠武王薨,高丽王遣使来祭。曾鲁索其文观之,使者靳不与,鲁不可,使者不得已,出之。外则袭以金龙黄帕,内则不书洪武之号。鲁责之曰:‘龙帕固疑误用,若纳贡称藩,而不奉正朔,君臣之义安在?’使者顿首谢过,皆命易去,乃已。

安南来贡,主客曹已受其表。将入见,鲁取其副览之,其王乃陈叔明。鲁曰:‘前王陈日熞,尔今骤更名,必有以也。’亟白尚书诘之,使者不敢讳。盖日熞为叔明所逼而死,遂篡其位,中心怀惧,故托修贡以觇朝廷之意。上叱之曰:‘岛夷何狡狯如此!’却其贡,不受。

永乐年,一日且暮,宁夏报被虏围。上急召阁下诸老,皆已出,惟编修杨子荣赴命,上不怿,示以奏曰:‘尔后进,宁解此?今当以何处兵往救?’子荣徐曰:‘不须救也。’上曰:‘何也?’子荣曰:‘臣尝奉使至彼,其城坚,且人皆习战,今其发已十余日,虏必已退。但敕守臣固守,及邻近诸城堡堤备可矣,不必遣兵,重为烦扰也。’上颇回颜,曰:‘明日与诸老来议之。’夜半,虏围解报至,诘旦,上召子荣,以报书示之,曰:‘卿何料之审也。’喜见于色。问其名,曰:‘杨子荣。’命去‘子’字,单名荣,即命入阁,宠遇日隆。然入谋于内,未尝以宣于外,外人亦不知趋之,故成永乐之治。文敏才实通敏,机务沓至,断决如流。而善承人主意,徐引于正。二杨皆以谏东宫事系狱累年,文敏虽尝谏,上不罪也。说者谓其相业有姚崇之风焉。

永乐初,成祖一日出右顺门,召内阁诸臣,独杨荣一人在,出三司奏章示之。言吉安乡民啸聚者已悉复业,朝廷初有闻,即遣行人许子谟赍敕抚谕,子谟行将一月,又遣都督韩观率兵继之,如抚谕不下,即加兵。及是奏至,上曰:‘非观至不下,其降敕褒观。’荣读讫,奏曰:‘计发奏之日,观尚在中道,未足褒也。’从之。后询之,果然,荣自是益见重。

虏酋阿鲁台既纳款,收女真、吐蕃诸部,听其约束,请朝廷刻制词于金锭,集诸部长磨酒饮之以盟。上以问翰林诸臣,黄淮对曰:‘胡人狼子野心,使各自为心,则力易制,若并为一,则力大难制矣,此举实为奸谋也。’上顾左右曰:‘黄淮如立高冈,无远不见,尔等如立平地,所见惟目前耳。’

高煦反,杨荣劝上亲征,上有难色,问夏原吉,对曰:‘臣昨见命将而色变,退语臣等而泣,在廷如此,临事可知。宜卷甲而往,一鼓可平,所谓先声有以夺人也。杨荣言是。’上意遂决。

王振谓三杨曰:‘朝廷事赖三先生,然皆高龄倦瘁矣。’文贞曰:‘老臣当尽瘁报国。’文敏曰:‘不然,当荐几个后生报主耳。’振喜,令具名,翼日即荐陈循、高谷、苗衷等。文贞让文敏,文敏曰:‘彼厌吾辈矣,一旦内中出片纸以某入阁,则吾辈束手而已。今数子皆是我辈人,当一心力。’文贞叹服。

大同猫儿庄,本北虏入贡正路,至是虏使有从他路入者,上因守臣之奏,许之。姚夔请筵宴赏赐一切杀礼,虏使有后言。夔令通事谕旨云:‘故迤北使臣进贡,俱从正路入境,故朝廷有大筵宴相待。今尔从小路来,疑非迤北头目比,只照他处使臣相待耳。’虏使不复有言。人以为得驭夷之体。

成化间,朝廷好宝玩,中贵有迎合上意者,言宣德间尝遣王三保使西洋等番,所获无算。上命一中贵至兵部,查西洋水程。时项公忠为尚书,刘公大夏为车驾郎中,项使一都吏检旧案,刘先检得之,匿他处,都吏检之不得。项笞都吏,令复检,凡三日夕,莫能得,刘竟秘不言。会科道连章谏,事遂寝。后项呼都吏,诘曰:‘库中案卷,安得失去?’刘在旁微笑曰:‘三保下西洋时,所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者亦以万计,纵得珍宝,于国何益?此大臣所当切谏。旧案虽在,亦当毁之,以拔其根,尚足追究有无邪?’项悚然降位,向刘再揖而谢之,指其位曰:‘公阴德不细,此位不久当属公矣。’后刘果至兵部尚书。

天顺初,夺门报功领重赏者甚重。吴溥谓兵部尚书陈汝言曰:‘今日封侯伯皆是矣,独一人未封。’汝言曰:‘是谁?’溥曰:‘当时非奉皇太后手诏,则曹、石二公焉敢提兵入禁?’盖以迎复之功归诸皇太后,请上尊号。明日汝言入奏,英宗皇帝即命择日上圣烈慈寿皇太后尊号。语载钱文通谱略中。

天顺初,石亨从子彪镇大同,遣使献捷。内阁询其状,其人盛陈战伐,且称斩首无算,皆枭于林木,不能悉致。岳正取地图,指示曰:‘某地至某地,四面皆沙漠,枭于何所?’其人惊伏。

丘仲深编修与修英庙实录,或谓于少保之死,当着其不轨,丘曰:‘乙巳之变,微于公,天下危矣。人挟私诬之,其可信乎!’或谓黄竑易储之奏出尚书江渊,丘曰:‘竑杀其兄,而以此觊免死。且广西奏楮用土产,易辨也。’索其奏验之,果土楮。

陕西守臣熊翀得玉玺来献,乞颁示天下,以为传国之宝复出也。傅瀚言:‘以史传诸书考之,形制篆刻皆不类,其为赝作无疑。即使非赝,人主受命在德不在玺。自前世以秦玺为宝,得之者君臣动色相庆。我太祖以圣德受命,制一代之玺,传之圣子神孙,寿昌之福,万世无极,何藉于彼哉!’上乃以其玺属库藏之。

平凉土达满四反,官军累失利,都御史项忠奉诏讨之,时策其必成功。而朝议咸欲再遣将,彭时与商辂执不可,或动以危语,时不为动。未几,献俘至,议者始服。

胡俨尝典湖广乡试,取杨溥居首,批其所刻文曰:‘初学小子,当退避三舍,老夫亦让一头地。’又曰:‘他日立玉阶方寸地,必能为董子之正言,而不效公孙弘之私曲。’后溥历内阁少保,为时名臣,人服其识。

赵荣微时,馆其舅翰林萨琦家,杨文敏公一见深器之,言孟仁贵于其舅,后果然。

杨士奇南还祭扫先茔,至南京,黄福卧病不出。士奇即往见之,福惊曰:‘公辅幼主,一日不可离左右,何为远出至此!’士奇服其言。

尹旻素负学识,善断大事,尤精凿强记,每经铨注,虽稠人小吏,阅数年犹识其名。时料人寿夭成败,历历多奇中。

尹公旻司铨日,闽士翁晏以贡就教职,公试之,不许曰:‘子当科第发身。’后果举进士,终广东副使。又有三举子选知县,色不豫,公曰:‘莫以知县为小官,且去做看。’后三人皆不终其职,人称公之识鉴。

刘公大夏善知人,自两广来,经某所,总帅毛伦谒公舟中,拜起,涕泣不已。公曰:‘奸人之雄也。’竟公任摈弗用,后果附逆瑾。戍肃归,至某所,遇都御史某,见其驺从服食之盛,公曰:‘富贵之徒也,必不善其后。’卒如其言。

刘公大夏谪戍时,参戎某遣使馈公,敕使不受亡返。公曰:‘第归语,老惟一仆,日食不过数十钱。苟受汝金,而仆窃以逃,孤身沙漠,非陷之死地乎?’时同戍钟尚书颇携囊箧,未几仆果窃而去。人谓公如神。

杨公廷和才器恢廓,乡先达司马余肃敏夙重之。归老之日,独持大明律与别,曰:‘介夫当相天下,为我熟此,以助他日谋断。’

杨石斋当国日,一弟为京卿,二弟为方面,诸子姓布列中外甚众。子慎复举进士第一人,贺者毕至,公颦蹙曰:‘君知为傀儡者乎?方奏伎时,次第陈举,至曲终,必尽出之场。此亦吾曲终时已,何贺为?’亡何,公以议礼不合去,慎谪戍滇南,而佥事恂以杀人抵大辟,家声顿衰。

宁庶人者浮慕文先生征明,贻书及金币聘焉。使者及门,而先生辞病亟,卧不起,于金币无所受,亦无所报。人或谓:‘王今天下长者,朱邸虚其左而待,若不能效枚叔、长卿曳裾乐耶?’先生笑而不答。亡何,宁竟以反败。

张居正少颖敏绝人,为诸生渺小,而是时尚书顾公璘抚楚,行郡,试其文,奇之。已,得召见,复大奇之,曰:‘此儿国器也。’遗以金钱为膏油费。明年举于乡,谒谢,璘解所系犀带以赠,曰:‘为若异时围腰饰,然当且玉,不足久溷也。’

方正

王文端公直在吏部时,其子为南京国学博士,考绩在吏部,文选郎中欲留侍公,改北学,公不可,曰:‘是乱法自我始也。’

澹然陈公,以南祭酒九载奏绩之京。时中贵有柄国者,势倾朝野,素慕公,欲收之门下。适工部侍郎周公忱巡抚南圻,在京进谒,中贵知其与公同年,微露其意。周公以为言,公曰:‘敬宗忝为人师表,而求谒中贵,他日无以见诸生。’周公因讽中贵曰:‘陈祭酒书法极高,姑以求书为名,先以礼币,彼将谒谢矣。’中贵乃遣人致彩段羊酒,求书程子四箴,公为走笔书之,而却其礼,竟不往见。故为祭酒十八年不迁,士大夫益高其风节云。(郊外农谈)

祭酒陈公久不迁,泰和王公直时为天官,从容语公曰:‘老先生久居司成,将以司寇相转何如?’陈起揖曰:‘某托公为知己,岂有与天下英才终日讲道论学,而顾以桎梏之徒见辱,何哉?’王公顿服,卒寝之。前辈风节岩岩有如此。(客座新闻)

太监金英奉使道南京,诸司皆饯之江上,薛公瑄独不往。英言于朝曰:‘南京好官,惟薛卿耳。’

王振之专政也,问三杨曰:‘吾乡亦有可为京堂官者乎?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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