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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益智录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35 分钟 · 11 / 26

会员可开白话

外。王家人掩之,至夜复然。王乃移厝他处。

虚白道人曰:自经以济死友之难,闻者咸以轻生非笑之。夫非笑诚是也。然患难不相恤,五伦中何需朋友矣?若李智者,其事虽不足为训,而足以敦薄俗焉。

此事可与羊、左之传并传。 王萱堂

人狐换亲(稿本作“许怀芳”)

狐子吕昌,聘汉口绅士许公女怀芳为妻,许固不知其为狐也。亲迎后,公子崇德往迓其姊,见一狐卧门外,呼之起,乃吕家阍人也。归言于父,问女,始知其全家皆狐。父大惭悔,矢不与往还。吕有女玉兰甚美,许公子探姊时爱而私焉。怀芳知之,归宁极道吕女之贤,劝与弟论婚,因泄其事与母。母许,而父决言不可,以告玉兰。玉兰笑曰:“终有欲时,彼时无谓妾心狠也。”

无何,崇德与同学生尤某口角致忿,以砚误击死之。许惴恐无策,怀芳曰:“女小姑玉兰能解此难。”许公曰:“果能,即令汝弟妻之。”怀芳与弟急至吕家,见玉兰语之故,且曰:“特与贤妹道喜!”兰急书符令崇德于闺门外焚之,始曰:“妹有何喜?”芳曰:“吾弟深慕德容,愿结婚姻耳。”兰冷笑曰:“多难之家,君子不过其门。今许氏有不测之祸,渠不日偿人命,使妹守望门寡耶?”芳泣曰:“不惟冀令德来教,兼祈施仙术救弟性命。”兰曰:“妹实能之,但许家以妹不齿于人,恐将……恐将惧置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也。”曰:“勿念前衍。弟亡,妹亦有不利焉!”曰:“何不利之有?柏舟自矢,省却无数烦恼矣!”德不得已,跪哀之曰:“不肖郎君自作孽,跪死于此,犹胜死于法场。”多时,终不应。德言膝痛难支,芳笑曰:“弟跪妹亦非一次,何今始知痛也?”兰亦笑曰:“此何时,尚为此谐语耶?大嫂与郎君来时,妹急焚符者,盖恐尤魂离体,谅此时已苏。然两月后尤仍死,付以丹药,可迟年馀。”德曰:“奈何?”曰:“死生有命,止可令渠不取抵于君已耳。”德喜,于是娶玉兰,而婚好倍笃焉。

伍 丽 娘

明季卜鸿,字小丰,楚人也。性好读而质甚鲁。一日午后,信步游东皋,见遥峰缺处,日隐半规,遂宛然独笑曰:“佳境哉!今何兴致如此?”忽对面来一油壁香车,意车中当是美人。及近视之,乃中旬媪也。媪曰:“君非小郎也?”曰:“然。”曰:“特诣府敬迓,遇诸途,往返少驰十馀里。兹有一事,请升车至舍下商之。”卜迟疑不决。媪曰:“勿疑。所商之事,实君求之而不可必得者也。”卜从之。升车后,车行如飞,少顷至。延入,见有丽女在室,亦不走避。就坐,请其姓氏。媪曰:“言之勿骇,吾实狐。若论戚属,吾郎君之表伯母也。吾事君表伯伍公十馀年,生小女丽娘。不期彼谬听术士之言,将老身拘入坛内,以细纸蒙固,书符其上。君时年方七岁,以物击纸破,老身得脱其难,携女遁去。小 女 与 郎 君 同 庚,此 事 应 亦 记 忆。”卜 谛 视 女,曰:“是,是,吾犹记表妹笑,两腮有小窝。”及晚,媪使女与同寝处,遂相欢洽。旦日,卜仍读如故。女听其读《乡党篇》,曰:“此真所谓句读犹未谙者!‘伤人乎不’是一句,‘虽疏食菜羹瓜’是一句。圣人仁民爱物,岂有不问马之理?每食必祭,故祭必齐如也。君守高头讲章,想皇、邢诸疏悉未之见耳。且君年已二十有奇,犹镇日朗诵四书白文,将以半部《论语》治太平乎?”卜谢之曰:“卿焉学?何深通理解如此?”女曰:“通不能深,已应试备博士弟子员矣!”卜惊问故。曰:“妾男装师事某孝廉十有一年,不惟掇芹,行将攀桂,君可中场外之举人。”卜益滋疑。曰:“何疑?妾之名,实冒君之字,曾不闻蜚声黉序者有卜小丰耶?”卜始知媪以女妻己,盖有夙志。于是卜不复读,日与丽娘谈宴,渐磨既久,豁然开朗。比玩味佳人妙品,由浅入深,亦渐渐知所造端,觉手疲口沫不啻也,帖括之业因而移情枕上。

卜在女家住及半月,女欲与同归。卜曰:“嫡妻盖氏悍妒,奈何?”女曰:“妾不惧。渠若不妒,犹占便宜。”卜归,直告盖。及数夕,盖不令卜宿女室。女曰:“醋态露矣!”卜欲走告伍公,女曰:“不可,家务将兴,未可以戚我老父。”女将卧榻徙于盖室,卜止之,不听。至晚,女牵卜与同榻,盖如迷茫,不与争执。卜疑而问女。曰:“妾以小术箝制之耳。”盖由是畏女,后渐敬女如宾客。女亦不自当夕,卜愈贤之。

游戏三昧,巧不伤雅,较《聊斋》“黾翁头上”之讥,更觉敦厚。 马竹吾

谷 一 穗

丽江李际云,家素封。生三子,各为娶妻。秋收时,李自南亩归,手执谷三穗分给三媳,曰:“各好收存,来春将以为种,与汝等积私房。”及布谷催耕,问遗穗,惟少媳张氏存之,长与次皆掷弃矣。谓少者曰:“一穗之微,汝何珍重若是?”对曰:“一丝一粟皆天物,岂容暴殄?况老父之赐,何敢轻视!”公甚喜,遂以一穗作种,次年约获谷一升;又以一升作种,约得谷二石;更以二石作种,则满车满篝,所得不计其数矣。六七年间,千顷之地不足种所得之谷。公谓张氏曰:“今岁地中所收,皆一穗谷之子,利可自取。”张敬听之。二嫂面有惭色,张请与两嫂三分焉。公喜曰:“吾家守成有人矣!”乃将家务悉交幼子管理。

益智录卷之五

翠玉

东省贡院,沿传大场后,群狐侨寓其中,且指某某常见怪异以实之。郡生某,深以为妄。一日晚经其处,至云路牌坊,忽忆人言,决意入探以释众惑。过龙门,号舍皆漆黑,风吹草动,毛发森竖。届至公堂,伫立良久,更无少异,窃笑传言之讹。忽闻堂后有诵读声,遂摩娑复进。将至监临住所,见灯火射窗,读声清朗。窃听之,所读乃戚价“人臣事君以忠”制艺文,字句真着,声音宏亮,令人闻而忘倦。听之久,始入,曰:“先生勤读哉?”其人见生,离居逊坐。生询姓氏,对言姓许名寅,纳监而事举业者。竹钅卢汤沸,以茶当酒,略与倾谈,心胸顿豁,生甚爱之,曰:“深院无偶,得勿岑寂乎?”许曰:“寒舍狭隘,下帷无地,故假此耳。”复笑曰:“人言此中多狐,仆居此月馀,毫无动静,可知讹传之不足凭信。”生曰:“仆亦为此来。闻君言,而仆疑释,将为播扬以释众疑。”言已,各大笑。生曰:“仆欲与君伴读,未知君意岂敢相强。”许曰:“固所愿也。但读于此,饔飧自尸,实属不堪,吾亦将还读于家。”移时,生告辞。许送至至公堂而回。嗣生辄遇许于街市,遇则点首而已。

一日,生同友人乘舟赴历下亭会饮。饮次,友人谈及贡院多狐,生力白其诬,因历述入探遇许之事,众未深信。未几,见一人乘船来。生视之,乃许寅也,曰:“此即去岁寓读贡院之许先生。”友始信之。许曰:“敬诣尊府,闻君泛舟明湖,故访问至此。”生问其来意,曰:“敬求刀圭耳。”生曰:“诚有之,但吾药非百病皆理也。欲以药医何症?”许曰:“妹天癸失调,业已三月,体热如烙,夜不能寐。”生曰:“仆药专治之,但须亲见颜色,细诊脉理,始可调引理治。”许请与生同往,生曰:“兹已半酣,明晨趋赴可也。”因询乔迁,一友曰:“此仆客也。税居寒舍闲院已两月。”生曰:“尊寓既悉,勿烦更辱命矣。”许复丁宁数语而去。盖生不业医,祖传此方,施送不索贽。

次日,生易服往。许导入内室。少坐,一婢扶二八女郎自内间出。睨之,大惊,心计曰:“此非群玉山头、瑶台月下,何得有此奇逢?”故假诊视,迟延多时,始留药录引而出。至家,与妻言之,妻曰:“此药专医妇女,如见妇女之美,而念想綦切,是先人借此以积善,至君而为丧德举也。”生深然之,而于心终不忘。后月馀,思欲一见颜色,少慰渴想。以许税居友人第,遂托故访友。冀因友善许,徐图如愿。友人言:许迁徙他所已数日。生大失所望,悒悒而归,以为所愿终身难遂矣。

有执友官闽,寄函招之,生治任往。适值友公出未回,旅居以俟之。为客身闲,乘马郊游。路经一庄,有恶官之幼子,同乳妇嬉戏道侧。马惊,践幼子死。妇牵马辔不令行。生以鞭击之,重伤头颅,妇亦仆地卒。生大惧,策马急驰。出庄里许,回顾有二人乘怒马追之,势将迫近。生惶惧,遗策于地,马行益缓,造次颠沛,神昏意乱,忽前一人磬控而来,视之,乃许寅也,遂急呼曰:“许兄救我!许兄救我!”许回马与生并辔纡道而驰。生虞仇人穷追,止违两箭远,不知渠何故未见,仍由大路驰去也。生与许同驱千馀里,将至一庄,令生放马于野,生甚惜之。许曰:“君命且难保,尚惜代步耶?”释马同行入村。至一大门,许系乘引入。生乍脱大难,方寸忐忑,莫知所为,移时始起身展谢。许曰:“仆能济一时之厄,实无万全之策。”生闻言大怖,泣求施救。许曰:“有一人能多方保护,但渠秉性冷落,恐君壮年盛气,不能忍耐。”生曰:“若得绝处逢生,即使唾骂,甘受不辞。不知其人为谁?”许曰:“即君施药医愈舍妹翠玉也。”生闻之,不禁反悲为喜,急请拜见。许遂引生入后院。至危楼下,大声呼曰:“阿妹,客来矣,可速出迓。”即闻一女子娇声笑,言曰:“霞妹来乎?”出见生,含羞急退,旁坐不语。生揖之,亦傲不还礼。许曰:“某兄逃难到此,祈吾妹怜拯之。”言已欲去,翠玉牵之曰:“小妹非陪客之人。置客于此而去,兄何大事糊涂也?”许曰:“某兄之难,兄实不能为力。妹肯济之,则援而止;不肯,则遣之去。自为斟酌,兄不与闻也。”拂袖而去。

玉静坐不语。生视之,着粉太白,施朱太赤,艳绝之姿,较昔病颜大不侔矣。然颜如桃李,神逼雪霜,令人望而生畏。久之,生曰:“曩医贵恙,得睹仙容,嗣未一见,迄今苑结中心。”玉曰:“苑结何为?施药济人,固属盛德,若借为渔色之媒,祖功宗德丧尽矣。且见美人而思之,亦徒然耳。天不能为君一己之私,令月老系赤绳也。”言已,仍不语。生欲去不忍,欲止无趣,遂起身告辞。玉曰:“君欲寻死耶?”生意女必有援留之语,竟不复言。生不得已,复自居。既而女呼婢进茗,欻有一婢提茶一壶,置女面前而去。女自酌自饮,不顾生。生笑曰:“卿以糊涂责令兄,有客在坐,呼茶自饮,不奉客,其礼何居?”女亦微笑,捧杯献生。饮已,复酌,而辞色未尝少假也。未几,踆乌西坠,女烧高烛。烛下观之,尤增妩媚,爱慕之极,渐忘顾忌。女举烛搴帘入内室,生亦从之。女莞然笑曰:“君诚色胆如天矣。”生遂狎抱之。女曰:“且勿尔。衷怀夙愿,欲达君听。妾笃志炼修,誓不适人。今遇君……”生遂接口曰:“似此闲谈,兹不暇听。”遂代解裙衫,牵入罗纬,极尽绸缪。女曰:“廿载坚贞,被君轻薄殆尽。”时值秋月上弦。每夕,女嘱生先寝,或夜半潜起,多时始回。生疑之。望夕,女设酒胾与生楼台玩月。女竭力劝生,而己不多饮。二更许,生伪醉欲寝;女令自寝,生不可。既寝,生伪为酣睡。女以生酒后睡熟,暗起启扉去。尾之,花墙隐身,自隙窥伺,见女至楼下,身化为狐,对月礼拜。拜已,仍化为女。生胆豪,不介意,急回挑灯以俟之。女上楼见灯,愕然曰:“君几时起?燃灯何为?”生托口渴,觅饮,女信之。既而生笑曰:“夜深露冷,每霄拜月,得无劳乎?”女变色曰:“君何由而知?”生曰:“仆目间卿已三夜矣。”女正色曰:“如果见爱,祈无以异类为嫌。”生曰:“得蒙福佑,已极铭感,何敢复生异心。”女喜甚,恩爱如故。生乃知许兄妹皆狐,前此贡院之言,盖欺语也。

一夕,生与女游戏灯下,生曰:“仆来时,卿误以仆作霞姑,彼何人斯?”女曰:“妾义妹。”生曰:“容颜奚似?”女曰:“霞之娟丽,不惟君生平未睹,即妾亦不多概见。”生闻之倾动,急欲一见芳容,长揖哀请。女屈指曰:“翌午必来。”生为之夜不成眠,朝不暇食,盼望綦切。午初,忽闻一女大声笑言曰:“妹不频来,姊姊胡不出迓?”既入,见生,讶曰:“姊姊何时得主?无物以贺,何惭如之。”翠玉曰:“此狂生逃难到此,却之不忍,故降心从之。”霞曰:“得若个好男子旦夕作伴,极乐境地。姊曰降心,何欺人已甚?”未几,饮馔肆设,三人同酌,主客笑言,履舄交错。生频目注霞娘,屡以游词挑之。霞曰:“姊夫大不端正。”玉曰:“是直宜逐出,使仇人执去下水牢也。”生置若罔闻。酒渐酣,语益狎。霞起,旋即不见。生问之,女曰:“已回家去矣。”生闷坐不语,不饮亦不食。玉笑曰:“君得陇望蜀耶?”生曰:“然。”玉曰:“连宵不堪君扰,得渠少代亦佳。”遂书符,令生揖而焚之。既而,霞笑入,曰:“姊姊大不长进,竟为人作牵头。”玉曰:“狂郎情极,妹可少施慈悲。”霞曰:“妹施慈悲,姊勿生妒嫉。”玉笑咄之,急于别榻展锦衾,而止设一枕。霞笑曰:“姊以处己之事处人耶?”时方暮,生即牵霞同寝。玉曰:“何情极之不能待也!”及夜半,霞呼曰:“姊姊呼他去,妹困矣,他尚不欲睡。”玉曰:“吾得浮生半夜闲,不管他人事。”生兴足,问霞曰:“翠玉系狐,卿必狐也?”霞曰:“否。妾翟氏,陕西人,从父逃荒到此,十六岁暴病殂谢。狐姊爱妾华容,丹活之。俾居市尘,佣二媪伴焉。”生闻之,情益笃。

霞善戏谑,每同生赴楼后花园游瞩。一日,生自适,闻门外二人语,窃听之,言仇人觅生甚急,昨获其马,凶身必未远遁,如有获之者,赏银若干云云。生大惊,急回楼中。玉见举止异常,问之。生以所闻告。玉曰:“君可留须,以防察识。”生年三十,本不欲从玉谋,计及远害,勉从之。甫半年,须已长成。一夕,女设酒凗为生祖饯,曰:“此宅即君仇人别业,渠欲徙居之。兹已为君市马治任,君可明早登程。”言已,各怀酸恻,而霞娘尤甚,泪滚滚如断贯珠。玉曰:“妹勿尔。终令汝二人团聚。”述往冀来,絮谈不休。未几,远钟报晓,玉曰:“君可行矣。”急以盥器贮水,戟指书之,令生濯面。生面白,濯后颜如渥赭。玉贺曰:“无人盘诘矣。出闽后当以净水涤之。”生应诺。送生至大门外,促生乘。生犹恋恋,玉芳袖一展,二女已杳。生无奈,急乘而驰。

至家,见房舍尽成灰烬,大惊。问之邻人,始知家被火灾,妻子投亲山庄,已数月。生寻至,知幼子亦被焚病死,不胜凄楚。生家素倚赁租度日,宅遭回禄,入不敌出,数年后,厨无炊烟。妻劝行丐,生耻之。一日早起,将从妻谋,忽于床头得白金数百,生以为天赐,由是市产谋生,居诸少裕。数年后,清贫如故,妻适卒,不能备葬具。正踌躇间,忽见案上有白金百两,大喜,疑金为狐妻之赠,藉以营葬。殡后茕居,目鳏鳏恒不瞑。一日,见华妆丽人率五尺之童自外入,大愕,以为吾家无此眷属。审谛之,霞娘也。问童子为谁,曰:“君之子,姊生之,而妾养之。”从人移运财物,茅屋三楹几满。生疑为梦,多时惊定而喜,始问子名。曰:“男子之生,父名之。子未见父,谁敢命名?”生曰:“子生于闽,可名福生。玉盍同来?”曰:“姊来二次,君不知耶?”生闻之茫然。曰:“床头之金,殡妻之资,悉姊亲身送到。”生深为感佩。自是财雄一村。生有富戚,久绝往还,闻生陡发,备礼进谒。见福清秀,面订为婿。生叹曰:“今乃知福厚之不可忽也。”福完婚之日,悲泣思母。生语霞,霞遂书符,令福三拜稽首而后焚之。未几,翠玉至,合家团圆,幼子花烛,其喜可知。月馀,玉谓生曰:“妾原不欲复履红尘,乃夫妻子母之情,妾不能恝,故承妹召,勉为一临,实不能奉事终身。”言已而杳,不复至。

虚白道人曰:观某生之遭遇,不惟身亡,兼绝后嗣,乃以施药一节,得绝处逢生,嗣子裕后。谁谓捐资乐施为无益举也?但可借之以积善,不可因之以丧德,当以生妻之言为金石也。

著手成春,俯视即是,使留仙为之,不过尔尔。马竹吾

不信狐而得狐之济,转令人有望于狐矣。 黄琴轩

情生文,文生情。情者见之不觉动情,文者见之谓之能文。 盖防如

有议论,有步骤,有斡补,有结构。 何子英

文笔如无缝天衣,又若在山阴道上,令人应接不暇。技亦神矣哉! 尹亦山

读是传能不羡某生之奇遇,而常念生妻与狐女之正言,斯为善读书者。 杨子厚

唾骂甘受一段,是黄石公教留侯故智。文善于操纵,极烟离雨合之奇。 上元李瑜谨注

刘翁

刘翁存德,世籍泰安县东之山口庄,家殷饶。庄中历有一、六集场,因于闹市设酒肆,生意隆盛,遂至巨富。

族侄某,中年无子,买一幼妇作妾,向翁称贷。翁曰:“需钱几何?”答以十二千。翁应诺。忽闻肆外哭声甚哀,急出视,某亦从之,见少年男女相向哭。翁问之,其男曰:“吾杨忠,此吾妻韩氏。自丰邑逃荒到此,资斧绝,实难存活,不得已鬻妻自度。生离难堪,是以伤耳。”翁曰:“鬻给谁氏?”忠指某曰:“即是人。”翁遂向某曰:“渠既不欲生离,汝可另行物色,若需钱文,即数十千亦不少取尔息。”某喜而去。忠曰:“使吾二人团聚,固属美意。食用无着,仍不免饿殍死。”翁曰:“吾如数给汝身价。”韩氏曰:“吾异乡人,承惠钱文,赁屋将去其半,馀钱无多,用度尽,难保他不另卖吾。”言已,泣涕不止。翁曰:“勿尔。吾庄外有闲房几间,借汝居住,门外有田数亩,租汝耕种,或可赖以固存。”忠夫妇闻之,伏地叩谢。翁遂如言安置之。

忠经历艰辛,倍笃勤俭,数年渐宽裕,遂将所给身价加利奉偿。公爱其诚实,止受原项而返其息。忠深感翁德,惭无以报。每值翁家需人,忠夫妇同赴,杂家人操作。会翁嫡孙方四岁,炎天生痘,险症变逆,肉肿而疮漫平,至九日而殇。翁痛恨之,赤其身,命忠携出埋之。埋儿处,即忠租地。忠掘穴二尺,纳尸其中,不忍遽拥之以土,先以土掩其下体,而留其首。俄,见唇口微动,手试之,有微息,忠急去土抱出,呼吸渐大。忠欲走告翁家,韩氏曰:“告之而小郎果生,固喜,否则更增老主人忧戚。不如暂抱归吾家,若仍死,则埋之;万一绝处逢生,大愈后喜报未为晚。”忠韪之。前曾路拾穿山甲四五钱,闻是药最能透发痘症隐伏之毒,煎而服之。此药性最雄烈,服后痘暴起成泡,泡破出水不止。忠急取道上热土铺盖之。儿已三日不食,至次日,忽呼母求食。忠急市糯米煮稀粥食之。痘渐结痂如钱厚。廿日后,痂尽落,能自起步室内,但思母情极,不时蹄哭。忠遂令妻诣翁家,乘间禀白。至,则刘妻忆孙,方暗泣室内。韩氏曰:“小郎固未死,现在奴家,思亲孔殷,祈即往视。”刘妻闻之,急同孙母遄往,见之大喜,如获月明珠。因问孙得生之故,忠细述之。由是翁遇忠益厚云。

虚白道人曰:刘翁之裕后,或不止处忠一举,然无此举亦难得嫡孙重生,其中确有造物福善之意。

刘翁使杨忠夫妇团聚,仁也;如数给伊身价,信也;安置其身,礼也;爱其老诚,智也;受原价而返其息,义也。刘翁行此五者,皆美德也。有德者必有后,嫡孙重生,天理则宜然也。 盖防如

翁之厚德,固人所难,而食报之速,亦出意外。阅之,可以感发人之善心。 杨子厚

林 闺 英

彭将军,四川人,谈者忘其官讳,盖武弁裔而凌夷者也。性直爽而嗜赌。凡事亦知礼节,但一遇樗蒲,诸务悉废。适逢年凶,双亲同日殂谢,棺木无出,痛恨实深,乃祈赙于舅氏。彭有母舅某孝廉,富室也,素常周恤其家,今值甥有大故,至即以钱缗付之。

彭负钱归,时已黄昏。邻有赌局,因墙倾,往常聚赌其家。忽斗声聒耳,窃听之,即素相识之博友,急赴排解,劝各入局复赌。见赌者钱注丰美,技痒欲入局,恐亲死未殓,招人非议。既归室,心怔忡不寐。时妻陈氏已寐,潜起持钱欲往,回顾灵床,旋复置之。既而兴发不能忍,携钱径去,未几全输。潜回再取钱去,又输。思欲罄资以赌,冀得珠还合浦,比回,而妻已醒。彭将携资复往,妻阻之,且力劝曰:“钱文已负多半,不惟无颜见阿舅,使二亲以土蒙面,于汝心安乎?”彭俯首邑邑,追悔无及,而所剩之钱,实不足以市桐棺,遂乘夜藁葬,惭愧不胜,弃妻出亡。

孝廉某,谨具庶馐楮帛致祭亡姊,至则灵已殡,甥已外出,乃令彭妻引至葬所祭之。祭毕四望,大喜曰:“此墓龙真穴的,禄马得位,旗叠火星,必立勋疆场。但棺木虽薄,亦迟六七年,惟藁葬焉发贵始速。”言已,以金赠彭妻而去。

彭某之出亡也,本无定方,闻汉中年丰,欲谋食于彼。至宁羌,遇一人,亦以事故逃亡者,同病相恤,因共栖止,而所有资斧,悉为其人乘间窃去,遂丐食于道路。会有甘肃行客,恐路有不测,欲佣一人作伴,见彭身躯雄伟,大喜,告以己意。彭亦喜,不索值,客饮食与俱。彭乍得饱食,不啻离幽狱而登天堂。至,客格外厚酬之。彭囊资少裕,欲旋里,而囊资又复遗失,叹曰:“吾必为他乡饿鬼。”复事乞丐。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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