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考信录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19 分钟 · 21 / 104
子藏 · 笔记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19 分钟 · 21 / 104
会员可开白话
道,犹能保其国,况於中主,又况於贤主乎!然则人君之要务可知已矣。
【附论】“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论语子张篇》)
△纣之不善五端
《战国策》称纣醢九侯,脯鄂侯。《史记》称纣有酒池肉林,倮逐之戏,炮烙之刑。《新序》称纣为鹿台,七年而成,其大三里,高千尺,临望云。《帝王世纪》称纣剖比干妻以视其胎,烹伯邑考为羹以赐文王。《水经注》称老人晨将渡水而沈吟难济,左右曰:“老者髓不实故也。”纣乃胫而视髓。由是《伪古文尚书》逐以“焚炙忠良,刳剔孕妇,朝涉之胫”等语入《泰誓篇》中。余按:纣之不善,《尚书微子》、《牧誓》等篇言之详矣。约其大概有五。一曰听妇言,《牧誓》所谓“牝鸡之晨”者也。二曰荒酒,《酒诰》所谓“酣身”,《微子》所谓“酗酒”者也。三曰怠祀,《牧誓》所谓“昏弃肆祀”,《微子》所谓“攘窃牺牲”者也。四曰斥逐贵戚老成,《牧誓》所谓“昏弃王父母弟”,《微子》所谓“耄逊于荒,弗其长”者也。五曰收用忄佥邪小人,《牧誓》所谓“多罪逋逃是信,是使”,《立政》所谓“羞刑暴德同于厥邦”,《微子》所谓“草窃奸宄,罪合于一”者也。《论语》之称“三仁”,《晋语》之述妲己,皆与此合。即《大雅荡》之篇为後人之言,而其讥切纣失亦不外此五端,盖惟迷於酒色,是以不复畏天念祖,以致忠直逆耳,谗人幸进,故《牧誓》必推本於“妇言”,《酒诰》悉归咎於“荒腆”,惟仁贤不用而掊克在位,是以民罹其殃,故《召诰》於“徂亡出执”必推本於“智藏在”也。经传之文互相印证,纣之不善了然可见,初无世俗所传云云也。然则世所传纣之事,犹今人语谶必归之诸葛孔明、刘伯温,语奸诈必归之曹操也;犹以周新折狱之事尽加之海瑞也。其意不过欲甚纣之恶耳,不知君子之论贵於持平,不但当为圣王辨其诬,亦不必为暴主增其罪。且使人知纣之恶未至如世所传而已足以亡国,其为後世炯戒不更大乎!故今但载《尚书》之文及《晋语》之与《尚书》合者,於《史记》则采其近似者列之备览,其馀不近情理之事概弗载焉,亦子贡之意也。纣之虐不及於天下,说已见前《夏桀篇》中。
【补】“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论语微子篇》)
【附论】“孔子曰:‘殷有三仁焉。’”(《论语微子篇》)
△三仁行事之次第
《史记殷本纪》微子之去在箕奴比死之前,而《宋世家》则载之於箕、此受祸之後。且记微子言云:“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义属,故父有过,子三谏而不听则随而号之;人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於是太师少师乃劝微子去遂行。其意似惩於箕、比之事而云然者。余按:谏不听而去,乃异姓疏远之臣然耳;微子,商之懿亲,岂得以此为比!且《本纪》、《世家》之文既相矛盾,而《世家》又载《尚书微子篇》文於箕、比未谏之前,则是司马氏原无定见也。细玩《微子》一篇,似微子虽纣兄弟而实不与於政事者,所处之地与《春秋传》卫文公颇相类,与箕、比之有官守者不同,是以父师少师皆不以谏劝之,而但云“王子弗出,我乃颠齐”,不必待箕、比之受祸而後去也。《史记》以为数谏不听,大抵亦出於揣度耳。故今但以《论语》原文次之,而《世家》之文不录焉。
△箕、比受祸非出自期
《韩诗外传》云:“纣作炮烙之刑,王子比干曰:‘主暴不谏,非忠也;畏死不言,非勇也。见过即谏,不用即死,忠之至也!’遂谏,三日不去朝;纣囚杀之。”又云:“比干谏而死,箕子曰:‘知不用而言,愚也;杀身以彰君之恶,不忠也。二者不可,然且为之,不祥莫大焉!’遂解佯狂而去。”是比干死而後箕子奴,箕子以比干之死为非也。《史记宋世家》云:“纣为淫,箕子谏不听,人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为人臣,谏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说於民,吾不忍为也。’乃被佯狂而为奴。”又云:“王子比干见箕子谏不听而为奴,则曰:‘君有过而不以死争,则百姓何辜!’乃直言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信有诸乎?’乃遂杀王子比干,刳视其心。”是箕子奴而後比干死,比干以箕子之奴为非也。余按:箕、比之奴与死皆由所遇之殊非必自期於奴死也。且箕子不谏纣则已,被佯狂欲何为者?此必箕、比皆骤谏纣,幸而纣怒未甚则取而奴之,不幸而纣怒甚则取而杀之耳。谓箕子不辞奴则然,谓箕子自欲奴则不然;谓比干不畏死则可,谓比干必欲死则不可也。二书之文皆後人因二人之奴与死而代为之言者,是以其言浅近轻率而亦不得圣贤之心也。《殷本纪》载此事,其先後与《诗传》同而与《宋世家》互异,然则子长亦自无定见矣。所称“箕子惧,乃佯狂为奴”者,亦非是。箕子固非惧死之人,而死不死亦不在於为奴与否也。要之,三仁者贤同心同,事之先後原可不必区别,但《论语》文简直,疑得其实;《宋世家》之先後与《论语》合,而所称剖心者《诗传》无之,恐亦出於附会。故今但载《论语》之文,而《本纪》、《世家》、《诗传》之言悉不录。
“箕子之明夷。”(《易明夷卦》)
【附论】“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易彖下传》)
【附录】“纣克东夷而陨其身。”(《左传》)
【附录】“河竭而商亡。”(《周语》)
克东夷与河竭俱不知何年事,姑附录於此。
“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左传》宣公三年)
【备览】“周武王於是遂率诸侯伐纣,纣亦发兵距之牧野。甲子日,纣兵败。纣走入,登鹿台,衣其宝玉衣,赴火而死。”(《史记殷本纪》)
△辨微子衔璧之说
《春秋传》云:“蔡穆侯将许僖公以见楚子於武城:许男面缚衔璧,大夫衰,士舆榇。楚子问诸逢伯,对曰:‘昔武王克商,微子启如是。王亲释其缚,受其璧,焚其榇,礼而归之。’楚子从之。”《史记》云:“武王克殷,微子持其祭器造於军门,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武王乃释微子,复其位如故。”金仁山《通鉴前编》驳之曰:“武王伐纣,非讨微子也。使微子未遁,面缚衔璧,亦非其事也。且武王岂不闻微子之贤,宾王家,备三恪,何不以处微子而顾首以处武庚也?故面缚衔璧必武庚也,後世失其传耳。若微子则遁於荒野,武王释箕子之囚,封比于之墓,百尔恩礼举行悉遍而来及徽子,以微子遁野未获也。”(此文据《纲目前编》删节之,当考本书)何孟春曰:“按《书》,殷纣无道,微子去之,在武王克殷之前,何应当日而有是事。已去之後无复还之理,而牧野之战亦必不从人而伐其宗国也。意此殆非微子事,而逢伯之言特之古人以规楚子乎?”徐孚远曰:“武王既立武庚而又复微子之位,则是微子与武庚同在故都也。厥後武庚之叛,微子何以初无异同之迹?然则武王克商,微子未尝来归也。”由三子之言观之,则微子之不在殷明矣。盖武庚既诛之後,乃求得微子而立之,若鲁召叔孙豹於齐,齐召鲍国於鲁者;然初无所谓衔璧面缚之事也。然仁山谓面缚衔璧为武庚,孟春谓逢伯古人以规楚子,则犹过於信《传》而曲为之解者。盖不但微子无衔璧事,即许男亦无衔璧事也。何者?楚之围许,非争许也,特以齐帅诸侯伐郑,楚欲救郑而畏其强,故不得已围许,冀齐之移师以救许耳。是以齐师一来,楚师即退,楚之不争许明矣。藉使许欲叛齐即楚,亦当在楚围许之时,岂有待楚归国,始帅其臣弃国远涉而因蔡以求降者!且许果降於楚,则以後当遂从楚,何以此後许仍事齐而楚亦听之乎?比其前後观之,此乃必无之事;盖楚人自张大之言,左氏罗太广而误采之耳,不必别为之说也。
△辨商容观军之说
《帝王世纪》云:“商容及殷民观周军之入,见毕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太公及周公至,皆然。武王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然,(云云)。’”余按:商容,殷之贤臣,当此时非去则隐耳,必不率百姓而观其国之亡也。且周之君臣舆卫各别,岂容屡误!此乃後人形容之词,非其事实,故不录。
【备考】“契为子姓;其後分封以国为姓,有殷氏、来氏、宋氏、空桐氏、稚氏、北殷氏、目夷氏。孔子曰:‘殷路车为善’,而色尚白。”(同上)
┌─────┐
│丰镐考信录│
└─────┘
●自序
夏、商皆以代称,周何为独系以丰、镐也?周至幽王之世而止也。周何为止於幽王也?东迁以後,载籍较多,称引亦繁,辨之不胜其辨,且非圣王贤相得失所关,故从简也。
何为於成王独系之以周公之相也?曰:周公者,上继文、武,下开孔子者也,故孟子曰:“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又曰:“悦周公、仲尼之道。”韩子曰:“文、武、周公传之孔子。”此非特表之不可也。而周公之事即成王之政,又非可分系者,故系之以“周公相成王”也。
周何为始於稷也?稷播种以开周,故叙文、武之政必追述之,犹商之始终契也。
周之贤臣哲辅何以统附之於後也?曰:周之人才盛矣,太公、召公创业守成之功固已,他如泰伯之让,伯夷之清,召穆公之辟四方,卫武公之称“睿圣”,亦卓卓者,皆不可以从略,故别为一卷,统附於後也。
●卷一
○後稷(不附)
“厥初生民,时维姜原。生民如何?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後稷。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不坼不副,无无害,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祀,居然生子。诞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之平林,会伐平林。诞之寒冰,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後稷呱矣,实覃实︳,厥声载路。诞实匍匐,克歧克嶷,以就口食。之荏菽,荏菽旆旆,禾役オオ,麻麦,瓜瓞唪唪。诞後稷之穑,有相之道。厥丰草,种之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α,实发实秀,实坚实好,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诗大雅》)
“赫赫姜原,其德不回。上帝是依;无灾无害,弥月不迟,是生後稷。降之百福:黍稷重,直稚菽麦,──奄有下国,俾民稼穑。有稷有黍,有稻有,──奄有下土,缵禹之绪。”(《诗鲁颂》)
“思文後稷,克配彼天。立我民,莫匪尔极。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诗周颂》)
【附录】“吉吉人也,後稷之元妃也。”(《左传》宣公三年)
△辨践迹孕弃之说
《史记周本纪》云:“後稷母曰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弃。”其说盖因《大雅》“履帝武”之文而附会之者。郑氏笺《诗》,遂用其说。至宋,欧阳永叔、苏明允出,皆从毛氏,以为从帝喾之行,而驳《史记》、《郑笺》之非;然後经义始明,圣人之诬始白。而朱子作《诗传》独从郑氏,且云:“古今诸儒多是毛而非郑,然按《史记》亦云然,则非郑之臆说矣。”又云:“稷、契皆天生之:非有人道之感,不可以常理论也。汉高祖之生亦类此。”又引张子厚之言云:“天地之始,固未尝先有人也,则人固有化而生者矣:盖天地之气生之也。”余按:生民之初固由气化,然气化则纯以气化,必无以半形半气相杂而化者。气既可以为父,宁独不可以为母,而必待人然後能孕乎!气化如蚤虱,生於土,生於襦之缝,不生於雌之腹中也。形化如鸡鹜,无雄则卵而<卵段>矣。故凡不本於雄,则必不孕於雌;若孕於雌,必本於雄;无古今,无灵蠢,皆若是而已矣。且鸟卵者,气耶?形耶?人之精血为人道,鸟之卵何以独为天地之气乎!巨人者何耶?鬼神耶,则不得有足迹;有迹,是有形也;有形,是亦一物而已,安得为天地之气乎!凡物皆以同类相交为正,异类相交为妖;况不待交而但以卵与迹,是戾气之所锺耳。丹朱冯身,龙孕女,其说虽不经,然其意犹以为妖也。吞卵践迹,何以独得为瑞乎!至於汉高之生,母与龙交,亦出《史记》说耳,不得即以迁言证迁言也。假令果有此事,则其母为不贞而太公不得为高帝父矣。若之何欲以此诬圣人哉!天主之教,邪教也,其说荒诞难凭,故自诬其始为教之人,曰不父而孕。儒者不当为是言也。况其所称者,女也,非妇也,则是犹以有夫者为不可也。儒者何反不逮焉!由是言之,毛、郑之说是非判然。朱子乃以《史记》之故,独非毛而从郑。迁与康成皆汉人也,出之郑氏为臆说,出之司马氏独非臆说耶!司马氏之诬多矣,其显与经传异及前後自相矛盾者无虑数百,奈何欲尽以为实乎!甚矣说之贵於怪也:怪则人信之,不怪则人不信之矣!嗟乎,苏明允之议论,纰缪者盖不乏矣,朱子之解经,最为纯粹者,然至稷、契之事,则苏之论反纯粹而朱子之说反荒唐,斯诚理之不可解者矣!故今不载践迹之事。说并见前《商契篇》中。
【补】“昔我先世後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弃稷弗务;我先王不用失其官而自窜於戎、翟之间。”(《周语》)
【附录】“文、武不先万。”(《左传》文公三年)
【备览】“不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刘立。”(《史记周本纪》)
△不非弃子
《史记周本纪》云:“後稷卒,子不立。”《帝王世纪》云:“后稷纳吉氏,生不。”後世说者遂以不失官为在太康之世。余按:《国语》云:“昔我先世後稷以服事虞、夏。”谯周云:“言世稷官,是失其代数也。若不亲弃之子,至文王千馀岁,惟十四代,亦不合事情。”《史记正义》又引《毛诗疏》云:“虞及夏、殷共有千二百岁;每世在位皆八十年,乃可充其数耳。命之短长,古今一也。而使十五世君在位皆八十许载,子必将老始生,不近人情之甚。以理而推,实难据信也。”以此二说观之,则不之父乃弃之裔孙袭为後稷者,不非弃子也。《国语》所称“夏衰”,盖谓孔甲以後;谓在太康之时,误矣。故今不从《本纪》、《世纪》之说。
○公刘(高圉、亚圉附)
“笃公刘,匪居匪康,乃埸乃疆,乃积乃仓。乃裹饣侯粮,于橐于囊,思戢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な奉容刀。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冈,乃觏于京。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笃公刘,于京斯依。跄跄济济,俾筵俾几,既登乃依。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宗之。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取厉取锻。止基乃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溯其过涧。止旅乃密,芮鞫之即。”(《诗大雅》)
△“匪居匪康”
按:此篇首章云:“匪居匪康,乃埸乃疆,乃积乃仓。”此三句义相生。盖惟其不自安逸,所以尽力於疆埸之间而农事无不治;惟其勤於农事,所以岁丰禾茂,积贮日盛也。然亦非但此也,通篇之文皆自“匪居匪康”来。陟冈觏京,度原彻田,以至涉渭取厉,何一非“匪居匪康”之事乎!诗人诚善於立言哉!
△彻法之始
按此诗,则周之彻法始於公刘,不始於武王也。盖自不窜戎以後,地非安乐,事多草创;历三世至公刘,有令德,而生聚亦渐蕃,物力亦渐充,於是始择善地而迁,立法定制以垂永久;其後遂守之而不改耳。《纲鉴》乃於武王克商之初书“立彻法”,误矣!说并见《三代经制通考》中。
△《公刘篇》章义
首二章叙公刘经营迁国之事;次二章言迁居於京;末二章叙其疆宇之阔,生聚之繁,并记彻法所由始也。前二章言京,後二章言豳者,京其建国之地,豳则统一国而言之,故至“既溥既长”之後始言豳也。
【备览】“公刘卒,子庆节立。”(《史记周本纪》)
《本纪》称“庆节立,国於豳”,与《大雅》文不合,非是。
【备览】“庆节卒,子皇仆立。皇仆卒,子差弗立。差弗卒,子毁俞立。毁俞卒,子公非立。”(同上)
【备考】“公非,辟方,高圉,侯牟,亚圉,云都,太公,组绀,诸。”(《索隐》引《世本》文)
【存参】“卫齐恶告丧于周,且请命。王使成简公如卫吊,且追命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余敢忘高圉、亚圉!’”(《左传》昭公七年)
【存参】“高圉大王,能帅稷者也。”(《鲁语》)
△《世本》世数较《史记》可信
按《索隐》所引《世本》之文,自公非至大王凡九世。《史记周本纪》则云“公非卒,子高圉立;高圉卒,子亚圉立;亚圉卒,子公叔祖类立;公叔祖类卒,子古公父立”,仅五世耳。《帝王世纪》以“辟方”为公非字,“云都”为亚圉字,“组绀诸”为一人名,即公叔祖类也。余按:不下至文王,据《本纪》仅十有四世;其数之不符,前已辨之矣。然即使不当夏末造,其世数亦仍不止於是也。不之窜在夏桀前,至文王时不下六七百岁,安得每君皆享国至五十年之久乎!《汉书古今人表》以云都为亚圉弟,然则辟方、侯牟、诸皆当别为一人,非其字矣。况毁俞以前皆但举其名,何以公非以後四世皆兼举其字?盖《史记》因《国语》之文而遗此四世,《世纪》又因《史记》之文而强为说以曲全之者也。《世本》之文虽亦不能保无漏误,然多此四世则较之《史记》於事理为近。故今列之备考。
○大王(即公父)王季(即季历)
△“古公”非号
《史记周本纪》称大王曰“古公”;朱子《诗传》因之,曰:“古公,号也。”余按:周自公季以前未有号为某公者;微独周,即夏、商他诸侯亦无之,何以大王乃独有号?《书》曰:“古我先王。”古,犹昔也;故《商颂》曰:“自古在昔。”“古我先王”者,犹言“昔我先王”也。“古公父”者,犹言“昔公父”也。“公父”相连成文,而冠之以“古”,犹所谓公刘、公非、公叔类者也。故今以公季例之,称为公父云。
“厥亦惟我周,大王王季克自抑畏。”(《书无逸》)
“古公父复修後稷、公刘之业,积德行义;国人皆戴之。”(《史记周本纪》)
【补】“大王事獯鬻。”(《孟子》)
“大王居,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同上)
“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诗大雅》)
△沮漆之穴居
按:自公刘居,至大王已十馀世矣,必无未有家室而尚穴居之理。况《公刘》一诗所称“几筵,な奉,厉锻”之属,服用咸备,亦绝不似穴居者。然而此诗乃云尔者,疑大王去之後,先暂居於沮、漆之上,陶复穴以栖身,迨定居岐山,始筑宫室耳。《公刘篇》中亦无一言及沮漆者,则似沮、漆非地也。故今录此章於去之後。
“古公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於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周原无无,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曰止曰时,筑室於兹。”(同上)
“去,逾梁山,邑於岐山之下居焉。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孟子》)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扌求之ЙЙ,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鼓弗胜。乃立皋门,皋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乃立冢土,戎丑攸行。”(《诗大雅》)
△辨太伯不从翦商之说
朱子《论语注》云:“大王之时,商道浸衰而周日强大;季历又生子昌,有圣德:大王因有翦商之志。而大伯不从;大王遂欲传位季历以及昌。大伯知之,即与仲雍逃之荆蛮。夫以大伯之德,当商、周之际,固足以朝诸侯,有天下矣;乃弃不取而又泯其迹焉,则其德之至极,为何如哉!”其後元金仁山驳之,以为非是。而近世稼书陆先生复申朱子之意,以仁山之说为谬。余按:大王欲传季历以及昌,其说本之《史记》;《史记》但载大王言云:“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初未尝有大王欲翦商之说也。朱子从而增之,以为大王当己之身即欲夺商天下,误矣!仁山驳之,是也,且其辨亦甚明;而後儒犹云云者,无他,震於孔子“至德”之称,以为避弟之节小,存商之义大,故不肯舍彼而就此耳。夫论古之道当先平其心而後论其世,然後古人之情可得;若执先入之见,不复问其时势而但揣度之,以为必当然,是“莫须有”之狱也,乌足为定论乎!大王之事,《诗》、《孟子》言之详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