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考信录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19 分钟 · 38 / 104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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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皆似秦、汉以後诈伪人之所为,不类春秋时事。《三传》所纪,春秋时绝无此等事;独《史记》数数言之,不足信也。且考世家所载,定公十年,犁Θ已有“鲁用孔子,其势危齐”之语,既有沮之之方,彼时何不用之,乃为会於夹谷?是年齐归汶阳之田,已致地矣,仅三四年,何以又谋致地?是年会毕之时,景公方责犁Θ,谓不以君子之道教己,以获罪於鲁君,今日何以又听犁Θ之谋乎?详《世家》之文,先後矛盾,首尾背驰,乃必无之事,盖皆战国策士之所伪撰。故今皆不取。说并见前《夹谷条》下。
【附论】“孟子曰:‘於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孟子曰:‘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并《孟子》)
△去鲁之年
《史记鲁世家》,孔子去鲁在定公十二年;《孔子世家》在十四年。余按:《春秋》定公十二年夏“堕后阝”、“堕费”,《公羊传》云:“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於是帅师堕后阝,帅师堕费。”是孟子所谓“见行可之仕”者,即此夏堕后阝堕费之时。既云“三月不违”,则三月以后鲁固不用孔子矣。不用而祭,祭而行,月馀日事耳。然则孔子之去鲁当在定十二年秋冬之间,《孔子世家》误也。又《十二诸侯年表》,去鲁亦在定十二年,与鲁世家合,当从之。
【附录】“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堕成,齐人必至於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不堕。’冬十二月,公围成,弗克。”(《左传》定公十二年)
△围成在孔子去後
《史记孔子世家》,围成之事在去鲁前,缘其以去鲁为十四年故也。今去鲁既在定十二年秋冬之间,而《春秋》书围成乃在是年之十二月,则其在去鲁之後无疑也。且不知其弗克而辄围之,围之弗克而遂置之,轻举妄动,有始无终,皆非圣人所为,不待辨而明者。故附录於去鲁之後。
△《年谱》记摄政五年之谬
《史记孔子世家》,摄相去鲁皆在定公之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其年虽未合,要其时不甚久也。《年谱》则云“五十一岁,以司寇摄朝政;五十五岁,鲁国大治,齐人致女乐(云云),遂卫。”是谓孔子摄政已历五年矣。余按《论语》,孔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己可也。”《公羊传》曰:“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明孔子见用未尝至於一年也。若果摄政五年,不可谓不久矣,孔子何以言无用己者乎?其说更疏於《世家》,且与孟子所称“见行可”者相悖。故不取。
○卫
按孟子谓“孔子不悦於鲁、卫”,是去鲁後郎即也。《史记世家》、《年表》皆言自鲁卫与《孟子》合。故次“卫”於“去鲁”之後。
“於卫,主颜仇由。”(孟子)
《世家》云:“主於子路妻兄颜浊邹家。”按《孟子》作“颜仇由”,《世家》疑误。其谓“子路妻兄”云者,盖因弥子为子路僚胥而误也。今不从。
【附录】“子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论语子路篇》)
此似初至卫时之言,故附次於此。
“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弥子谓子路曰:‘孔子主我,卫卿可得也。’子路以告。孔子曰:‘有命!’”(《孟子》)
△辨致粟六万之说
《世家》云:“卫灵公问孔子:‘居鲁得禄几何?’对曰:‘奉粟六万。’卫人亦致粟六万。”按《春秋传》,秦钅咸、楚比之属皆以班爵各受应得之禄;《世家》所云颇似战国养士之风,殊欠雅驯。今不取。
【附录】“王贾问曰:‘与其媚於奥,宁媚於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於天,无所祷也!”(《论语八佾篇》)
按王孙贾见於《论语》、《春秋传》者皆在灵公之世,故附次於此。
△辨主蘧伯玉之说
《世家》云:“或谮孔子於卫灵公,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入。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卫;将陈、过匡,过蒲。月馀,反乎卫,主蘧伯玉家。”此後乃有见南子之事。余按《论语》,孔子曰:“齐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孟子曰:“虽未行其言也,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礼貌衰,则去之。”又曰:“於卫灵公,际可之仕也。”所谓际可,盖即礼貌盛衰之义。孔子去卫,必不待於灵公之疑,乌有恐获罪而後去者哉!且孔子欲陈则喳陈耳,匡在卫南,过匡可也,蒲在卫西,过蒲何为?卒不陈,月馀而反乎卫,又何为乎?孙林父将作乱,先谒之蘧伯玉,伯玉从近关出,时鲁襄公十四年也。伯玉居下位而名已为其卿所重如此,当不下四十岁。下至鲁定公之末,六十有五年,伯玉至是当百馀岁矣。庄子曰:“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庄子之言固不足取信,然使伯玉果有期颐之寿,庄子必不仅以五十六十言之。而自鲁襄公二十九年以後,伯玉即不复见於传,又不容晚节竟无一事可述而可述者俱少年事。然则孔子卫之时,伯玉之亡固已久矣,孔子安得有主伯玉事乎!且卫之大夫莫有贤於伯玉者,果存耶,孔子何以不主伯玉而主仇由?既主仇由矣,在外月馀而返,忽易所主,何也?将谓与仇由有隙邪,孔子必不如是,孔子所主之人亦必不至是。盖《论语》有“伯玉使人於孔子”之语,故《史记》妄意孔子尝主伯玉;又因其与《孟子》不合,故为去卫复返之说以两全之,而不知其误也。余谓伯玉使人必在昭公之初,孔子年少之时;其平日或尝一见,或两相慕。俱未可知,不必强为之说。故今皆不取。说并见後《畏匡条》下。
【存疑】“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论语雍也篇》)
△子见南子事可疑
此章,汉孔安国固已疑之。孔氏曰:“旧以‘南子者,卫灵公夫人,淫乱而灵公惑之。孔子见之者,欲因以说灵公,使行治道。矢,誓也。子路不说,故夫子誓之。’行道既非妇人之事,而弟子不说,与之咒誓,义可疑焉。”盖男女之别,本不应见,加以淫乱,益非所宜;而指天为誓,亦与《论语》所记圣人平日之言不伦。孔氏疑之,是也。何晏《集解》全采此说,不复别陈所见,则晏亦疑之矣。自晋以来,乃或曲为之说,栾肇训“否”为“屈”,蔡谟训“矢”为“陈”,谓“孔子为子路陈天命,否屈乃天命所厌;见南子者,时不获已也。”其说巧矣;然文义则牵强难通,事理则无所发明,且孔子在卫乃际可之仕,礼貌衰则去之,亦不至於时不获已而自屈也。朱子谓“仕於其国,有见其小君之礼”;且据世家之文,以为“南子请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其说似矣;然古礼不可考,《春秋传》中亦殊不见,则朱子亦仅出於臆度,恐不足据也。或又以南子为南蒯;南蒯固不优於南子,而其时亦不合,所谓知其不可而强为之辞者,其说益陋,不足辨矣。按此章在《雍也篇》末,其後仅两章,篇中所记虽多醇粹,然诸篇之末往往有一二章不相类者,──《乡党篇》末有《色举章》,《先进篇》末有《侍坐章》,《季氏篇》末有《景公邦君章》,《微子篇》末有《周公八士章》,意旨文体皆与篇中不伦,而语亦或残缺,皆似断简,後人之所续入,──盖当其初,篇皆别行,传之者各附其所续得於篇末。且《论语》记孔子事皆称“子”,惟此章及《侍坐》、《羿》、《武城》三章称“夫子”,亦其可疑者。然则此下三章盖後人采他书之文附之篇末而未暇别其醇疵者;其事固未必有,不必曲为之解也。说并见前《堕费》及後《佛》,《论语》条下。
△辨为夫人次乘之说
《世家》见南子後,“居卫月馀,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乘出,使孔子为次乘,招摇市过之。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於是丑之,去卫,过曹,宋;桓魃欲杀孔子,孔子郑。遂至陈,主於司城贞子家。居陈三岁;去陈,过蒲,遂卫街。”余按:孔子之圣,必不为夫人次乘;灵公虽无道,尚知致敬孔子,必不以夫人之次乘辱之。君子见几而作,礼貌衰则去之,为夫人次乘不仅衰而已,孔子岂待如此然後去乎!此事之必无者。且孔子既去卫而陈矣,居陈三岁,无故而复卫,何耶?岂困於陈而遂忘前此之辱邪?与其复来,则何如前日之不去之为愈邪!使灵公又辱孔子,孔子当何以处之?推其前後,尤不近於情理。故今皆不录;而桓之难,贞子之主,悉载之“问陈”之後。详见後《际可条》下。
△辩与蒲人盟之说
《世家》云:“孔子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公良儒斗甚疾;蒲人惧,谓孔子曰:‘苟毋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卫。灵公闻孔子来,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其男子(云云)。’灵公曰:‘善!’然不伐蒲。”余按《春秋经传》无公叔氏以蒲畔之事。定十四年《经》云:“卫公叔戍来奔。”《传》云:“卫侯逐公叔戍与其党,故赵阳奔宋,戍来奔。”而《世家》以去卫为定公卒之岁,又居陈三岁而後过蒲,则公叔氏之亡也久矣。蒲既畔卫,孔子何难纡道避之,乃轻入险地以自取祸。况蒲在卫西,陈在卫南,自陈来不由蒲也,孔子过蒲何为焉?要盟,神固不听,然既许之,甫出而即背之,亦岂圣人之所为邪!蒲,卫之属邑耳,灵公好战,屡伐晋,而独不敢伐一蒲;孔子不对灵公之问陈,而於灵公之不伐蒲独力劝其伐,不亦先後矛盾矣乎!此乃战国人之所伪撰,必非孔子之事。今不取。
△辨佛召孔子之说
《论语阳货篇》云:“佛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於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此事《世家》载之自蒲卫之後。余按:佛以中牟畔,是乱臣贼子也;孔子方将作《春秋》以治之,肯往而助之乎!与公山不狃,皆家臣也,孔子,鲁大夫也;孔子往,将臣二人手?抑臣於二人乎?臣二人则其势不能,臣於二人则其义不可,孔子将何居焉?夫坚者诚不患於磨,然未有恃其坚而故磨之者也;白者诚不患於涅,然未有恃其白而故涅之者也;圣人诚非小人之所能污,然未有恃其不能污而故入於小人之中者也。若孔子之坚白非佛之所能磨涅,则弥子、瘠环、痈疽亦岂独能磨涅孔子者,而孔子乃不肯主其家,孟子乃以为“无义无命”乎!故不磷不缁之说为见阳货解则可,为往赴不狃、佛之召解则断不可。昔有人蓄玉环古剑各一,有昆仑奴能没水取物,皆爱之谓之三宝。每涉江湖,必投环剑水中,使奴取之,以为笑乐。尝过洞庭,投之;奴没而出,泣曰:“环剑巳堕骊龙项下,不可取矣。”固强之,遂并奴溺焉。故凡恃其所能而欲尝试之者,未有不为骊龙之所攫者也。且孔子往将何为耶:不助之耶,固无所用於往,往亦将不相容;助之耶,则已磷且缁矣,尚得自谓坚白乎哉!又按:佛之畔乃趟襄子时事。《韩诗外传》云:“赵简子薨,未葬而中牟畔之;葬五日,襄子兴师而次之。”《新序》云:“赵之中牟畔,赵襄子率师伐之;遂灭知氏,并代,为天下强。”《列女传》亦以为襄子。(注二)襄子立於鲁哀公之二十年,孔子卒已五年,佛安得有召孔子事乎!《左传》定十三年,晋荀寅、士吉射奔朝歌。哀三年,赵鞅围朝歌,荀寅奔邯郸。四年,围邯郸,邯郸降,齐国夏纳苟寅於柏人。五年春,围柏人,荀寅、士吉射奔齐。夏,赵鞅围中牟。然则此四邑者,皆荀寅、赵稷等之邑,故赵鞅以渐围而取之。当鲁定公十四五年孔子在卫之时,中牟方为范中行氏之地,佛又安得据之以畔赵氏乎!此盖战国横议之士欲诬圣人以便其私,但闻不狃尝畔鲁,则附会之以为孔子欲往,而不知其年之不符也;闻佛尝畔晋,则又附会之以为孔子欲往,而不知其世之尤不符也。彼横议者固不足怪,独怪後世之儒肩相望,踵相接,而但高谈性命,细摘章句,竟无一人降心究考,肯为我先师孔子辨其诬者,良可叹也!惟汉王充《论衡》独以往应佛、公山之召为非是;然知其非而不辨其诬,反议圣人之有遗行,则其谬更甚焉。且使二人之召,子果欲往,何以皆卒不往?既不往矣,犹委曲而诬之曰欲往,圣贤处世将何以自免於人言耶?既明知其不往矣;犹不敢公然代白其无欲往之心,儒者之於圣人抑何薄耶!又凡“夫子”云者,称甲於乙之词也,《春秋传》皆然;未有称甲於甲而曰夫子者。至孟子时,始称甲於甲而亦曰夫子;孔子时无是称也。故子禽、子贡相与称孔子曰夫子,颜渊、子贡自称孔子亦曰夫子,盖亦与他人言之也。称於孔子之前,则曰“子如不言”,曰“愿闻子之志”,曰“子将奚先”,不曰夫子也。称於孔子之前而亦曰夫子者,惟《侍坐》、《武城》两章及此章而已。盖皆战国时人之所伪撰,非门弟子所记。吾不知後世读《论语》者何以皆不之察也?故今与不狃之召皆削之不书,且为之辨。馀见前《堕费条》下。
【附录】子击磬於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子曰:“果哉,末之难矣!”(《论语宪问篇)
△击声於卫似在灵公时
《世家》载此事於灵公之世,佛既召之後。今按经无明文可考,则未知其为灵公之世与,孝公之世与。但孝公非用孔子之人,孔子亦未必有佐孝公之心,似於灵公之世为宜。姑从《世家》,附之於此。
△辨学琴师襄之说
《世家》於击磬之後载学琴於师襄一事。今按:《论语大师挚章》有“击磬襄”,先儒皆以为鲁人。孔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後乐正。”又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则以挚等八人为鲁人者近是。孔子不当学之於卫也。圣人固无常师,然学琴当在少年时,在齐闻《韶》,圣人之於乐已深矣;及是又二十年,而襄乃挚之属,孔子反鲁之後挚方在官,则襄於孔子似为後起,襄之琴恐不足为孔子师也。此其事之有无盖不可知。且其所云“眼如望羊,心如王四国”、之语皆不雅驯,与《论语》所记孔子之言大不类。盖皆後人所。今不敢载。
△辨欲见赵鞅之说
《世家》於学琴之後又云:“孔子既不得用於卫,将西见赵简子。至於河,而闻窦呜犊、舜华之死也,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某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云云)。’乃还而反乎卫。”此後乃有问陈之事。余按《春秋经传》,定八年,赵鞅使涉佗盟卫侯,扌其手及腕;十三年,入於晋阳以叛;哀三年,杀周苌弘。弱王室,侮诸侯,而叛其君,春秋之大夫罪未有大於鞅者也。其他党奸酿乱之事史不绝书,不知孔子何取於鞅而欲见之?至窦鸣犊、舜华之死,抑末矣,鞅之善恶亦不在於此二人之死生也,何为临河而遽返邪?晋大夫之见於《传》者多矣,微但大夫也,即赵氏之家臣董安于、尹铎、邮无恤之伦皆得以其才见於《传》。两人果贤大夫,传记何为悉遗之乎?且鞅,卫之仇仇也;孔子虽未受职於卫,然曰际可之仕,则亦有宾主之义焉,无故去之而往见其仇,於义似亦有未安者。往而不遂,复返乎卫,不知何以对灵公?灵公亦安能待之如旧邪?佛,赵氏之叛臣也,赵氏,卫之仇国也;或召而欲往,或不召而自往,忽而卫,忽而中牟,忽而晋,忽而复反乎卫,其仇与叛皆不计焉?亦何异於朝秦暮楚者乎!此必战国时人之所伪,非孔子之事。故今亦不录。
“卫灵公问陈於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末之学也。’明日遂行。”(《论语卫灵篇》)
△答灵公语与答孔文子相类
此事与《春秋传》答孔文子语大相类,而彼尤详备,盖本一事而传闻异辞,或以为灵公,或以为文子耳。但此乃《论语》之文,而彼仅见於《左传》,又无他书可以证其孰误,未敢据彼而废此,故两存之。说并见後《孔文子条》下。
【备览】“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孔子世家》)
△去卫之故
此文与《孟子》“际可”之义合。疑卫灵礼貌渐衰,故孔子见几而作,亦不专因於问陈也。孟子曰:“孔子欲以微罪行,不欲为苟去。”圣人去卫之故固有人不能尽知者。故附次於此。
【附论】“孟子曰:‘於卫灵公,际可之仕也。’”(《孟子》)
△《世家》四去卫之谬
《世家》,孔子於灵公时凡四去卫而再陈,其二皆未出境而反。其初陈也,以定公卒之岁,乃定公十五年;宋,遭桓司马之难,至陈,主於司城贞子,盖本之於《孟子》。其再陈也,以灵公卒之春,乃鲁哀公二年,而误以为三年;因灵公问陈而遂行,盖本之於《论语》。余按:《论语》、《孟子》所记乃一时事,《论语》记其去卫之故,而《孟子》叙其道路所经与在陈所主,非再去也。《世家》误分为二,遂谓孔子至陈三岁而反乎卫,由卫而再陈以实之。不思定公卒之岁距灵公之卒仅二年,而孔子居陈三岁,并曹、宋、郑、蒲之滞及在卫临河之日计之,当不下四五年,如此,则灵公之卒固已久矣,尚安得有问陈事乎!其谬一也。《论语》云:“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於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孟子》云:“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吾党之士狂简,进取不忘其初。’”此两章亦一时之语而所传异词。《世家》亦分以为二,遂谓孔子凡两发叹,一属之初至陈,一属之再至陈。夫既思狂简而反卫矣,而又至陈,奚为者?至陈而又思归以裁狂简,何其行止之无常乎?其谬二也。过匡之役,以恐获罪而去,未出境也,无故而反;临河之役,无故而去,亦未出境也,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不得已而复反,孔子之去就若是之苟然而已乎?孟子曰:“古之君子,言将行其言也则就之,言弗行也则去之;其次,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礼貌衰则去之。”去果是也,则不当不召而自反;如可反也,则毋宁始之不去之为愈乎,而何为乎仆仆於道途而不惮其烦也?其谬三也。且《世家》以定十四年卫,而《年表》已於是年至陈;《世家》以定十五年遭宋桓之难,而《年表》乃在哀之三年;《世家》以哀六年再反卫,而《年表》乃在十年;《世家》自陈反卫,自卫复至陈之事,《年表》皆无之:即其所自为说已自改之,而学者反皆遵之,谓孔子三至卫而三至陈,甚不可解也!今取《孟子》过宋之文,《论语》问陈之事,合而为一,在陈之叹,《论语》、《孟子》所记亦取而合之,则事理晓然明白,孔子并无由卫而再陈,由陈而再返卫之事矣。至其去卫之年虽无可考,然卫灵以哀二年夏卒,则孔子之去非定之末即哀之初,《世家》所谓鲁定公卒之岁去卫者近是。由此过来至陈而主贞子,正与《孟子》合;但无自陈反卫而再陈之事耳。馀已详前数条。
△《年谱》窜易《世家》
《年谱》误以孔子自卫陈之後复有反卫而再至陈之事,与《世家》同;而其文尤烦碎,曹、宋皆再至焉。其至卫去卫之年亦与《世家》迥异:有先於《世家》一年者,有後於《世家》二三年者。观其所以改易之故,殊不可晓。既无所本,考之时势亦俱不合。盖《年谱》之作实本於《世家》,而故稍窜易之以泯其迹,使若别有所据者然。较之《世家》尤不足信。
【注一】(颉刚案:本条自“今之《论语》非孔门《论语》之原本”以下,至“以致纯杂不均无从考其同异”止,与嘉庆二年初刻本不同,今附录原文於下。那珂通世案语谱云:“嘉庆二年刻本,此段专论《论语》采辑不免驳杂,而未归罪於张禹。今转载於此,聊以见东壁考证之进化。”)
《论语》者,非孔子门人所作,亦非一人之所作也。曾子於门人中年最少,而《论语》记其疾革之言,且称孟敬子之谥,则是敬子已没之後乃记此篇,虽回、赐之门人亦恐无复有在者矣。《论语》之文往往重出,亦间有异同者。《季氏》一篇俱称“孔子”,与他篇不同。盖其初各记所闻,篇皆别行,其後齐、鲁诸儒始辑而合之,其识不无高下之殊,则其所采亦不能无纯之异者,势也。今按:《季氏》以下五篇,其文多与前十五篇不类,其中或似《曲礼》,或似《庄子》,或记古今杂事;而《武城》、《佛》两章於孔子前称“夫子”,乃战国时语,前十篇及《春秋传》皆无之;然则其采之也杂矣,其作之也晚矣。是以其义或戾於圣人,其事或悖於经传。而此章与佛章尤害道诬圣人之大者。盖战国之士欲自便其私而恐人之讥己,故诬圣人尝有其事以自解;采书者不知其伪而误载之也。夫《春秋》、《史记》、《庄子》、《列女传》诸书,皆有後人续之补之以乱其真,吾恶知非周、秦间之儒者得此数篇而因续之於《论语》之後邪!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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