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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考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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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补】“庖牺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

【补】“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同上)

△驳神农氏重八卦,作蜡祭、鞭草木之说

《补本纪》称:“神农氏重八卦为六十四,作蜡祭,以赭鞭鞭草木。”余按:《易大传》言包牺作《八卦》、纲罟,至神农氏则但言其为耒耨、市易,初无一言及於重卦者。果有此事,曷为连类及之而独遗之乎!康成之徒因《传》文内有取诸《益》与《噬嗑》之语,遂臆度而附会之,以为神农所重,谬矣!《传》特泛言其理,何尝以为伏羲时止有三画之离,神农时乃有六画之《噬嗑》哉!《郊特牲》云:“伊耆氏始为蜡。”今移之神农时,於经传亦未有确据,盖亦以为耒耜故臆之耳。至以赭鞭草木,乃方士荒唐之说,尤为不经。故并不取。

△驳神农氏作《本草》之说

世传神农始为《本草》(今所谓《本经者》),《汉书艺文志》有《神农黄帝食禁》七卷、《神农杂子技道》二十三卷,《外纪》因之,遂谓炎帝尝药,一日遇七十毒,遂作方书以疗民疾。所谓炎帝,乃沿《补本纪》之误,意即谓神农也。余按书契始於黄帝以後,然犹未有篇策,神农之世安得有策书乎!且《本草》文浅陋,多用後世地名,少有识者自能辨之。《补本纪》谓始尝百草,始有医药,此或然耳;然传记皆无文,而後世方技之士多之古圣人者,难以征信。故今阙之。

【备览】“神农伐补遂。”(《战国策》)

【存参】“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贤老师与民并耕而食,饔食而治。’……又曰:‘从许子之道,则市贾不贰,国中无伪,虽使五尺之童市,莫之或欺。’”(《孟子》)

△驳神农氏八世五百馀年之说

《补三皇本纪》云:“神农立一百二十年,纳奔水氏之女曰听谖为妃,生帝哀;哀生帝克;克生帝榆罔:凡八代,五百三十年,而轩辕氏兴焉。”《纲目前编》云:“神农在位百四十年,子临魁八十年;临魁子承六十年,承子明四十九年;明子宜四十五年;宜子来四十八年;来子襄四十二年,襄曾孙榆罔五十五年”此说世皆信以为然。余按:《易传》曰:“包牺氏没,神农氏作;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夫人谓之没,国谓之亡,不曰包牺、神农氏亡,而曰包牺、神农氏没,则是二帝既没,其子孙即不复嗣为帝也,乌有所谓八世五百馀年者哉!且经之所不书,传之所不述,彼晋以後之人何从而知之?《补本纪》以榆罔为神农曾孙,则榆罔之後尚当有五世,而《纲目前编》即以榆罔为第八世,其年数亦不符,然则二家之说已自不合,学者又何由知其孰是而信之乎?夫事略者易知,详者难考,神农之与炎帝,经传之文甚明,此易知者也,而二家尚不知其为两人,况其子孙之名,之年,之谱牒,反能知之而历历不爽,有是理耶!

△古之天子无禅无继

且唐、虞以前初未尝有继世为天子之事也:有圣人者出,则天下尊之为帝,圣人者没则已耳,其子孙皆不嗣为帝也;又有圣人者出,然後天下之又尊之;无所为继,亦无所为禅也。自唐、虞而後有禅,自夏、殷而後有继,故孔子曰:“唐、虞禅;夏後、殷、周继。”如之何其可以後世之事例上古也!齐桓之霸也仅一世,而晋文之霸也乃十一世:不得以其後之继霸而遂谓其前之亦继霸也。晋文、襄之霸也,其卿未有世者;间有父子皆为卿者,而初不袭位於其父卒之日;景、厉以後,荀林父卒而子庚代之,士会老而子亦燮继之,而卿遂为世及;鲁、郑亦然:不得以其後之继卿而遂谓其初之亦继卿也。夫古之天子亦若是而已矣!故今於诸家所载神农以後诸帝概削之不录焉。呜呼,後世之儒所以论古之多谬者,无他,病在於以唐、宋之事例三代,以三代之事例上古,以为继世有天下自羲、农已然,故於虞、夏授受之际妄以己意揣度,以致异说纷然而失圣人之真。故余於神农之世先发其端。学者知唐、虞以前原无禅继,然後尧、舜、禹、启相承之事可得而论。说并详後《通考》及《尧》、《舜》、《禹》、《启》篇中。

△引柳宗元文驳包牺、女娲、神农蛇身牛首之说

《补本纪》称包牺氏、女娲氏皆蛇身人首,神农氏人身牛首。余按:唐柳子厚《观八骏图说》辨此甚明,今载其文於左。惟其所引书,以牛首为伏羲,与此小异;要之其诬则一,亦不足分别也。

【柳子厚《观八骏图说》】“古之书有记周穆王驰八骏升昆仑之墟者,後之好事者为之图,观其状甚怪,咸若骞,若翔,若龙、凤、麒麟,若螳螂然。世闻其骏也,因以异形求之,则其言圣人者亦类是矣!故传伏羲曰牛首,女娲曰其形类蛇,孔子如亻其头,若是者甚众。孟子曰:“何以异於人哉,尧、舜与人同耳!”今夫马者,驾而乘之,或一里而汗,或十里而汗,或千百里而不汗者,视之,毛物尾鬣,四足而蹄,草饮水,一也。推是而至於骏,亦类也。今夫人有不足为负贩者,有不足为吏者,有不足为士大夫者,有足为者,视之,圆首横目,食谷而饱肉,而清,裘而燠,一也。推是而至於圣,亦类也。然则伏羲氏、女娲氏、孔子氏,是亦人而已矣,骅骝、白羲、山子之类若果有之,是亦马而已矣,又乌得为牛,为蛇,为亻其头,为龙、凤、麒麟、螳螂然也哉!

△驳包牺、神农作瑟之说

《补本纪》称包牺氏作二十五弦之瑟,神农氏作五弦之瑟。余按:风会之开必有其渐,故包牺氏教佃渔,神农氏教耕耨,黄帝氏垂衣裳,虽圣人不能一世而尽创也。然则礼乐之兴当在唐、虞之世,包牺、神农未暇此也;安有茹毛饮血而吹笙鼓瑟者哉!苟能制茧成丝,则何不先为衣冠而乃以为弦;苟能斫木盛器,则何不先为栋宇棺椁而乃以为瑟也!此皆後人猜度附会之言,故并不取。

△驳《连山》、《归藏》为羲、农时书说

《周官太卜》,有《三易》之名,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杜子春云:“《连山》,伏羲;《归藏》,黄帝。”孔颖达云:“神农曰连山氏,亦曰烈山氏;黄帝曰归藏氏。”余按:《易传》言《易》详矣,《春秋传》亦多说《易》者,然皆未有《连山》、《归藏》之名。《周官》乃後人所撰,其然否未可知也。即使果然,亦当出於後世,郑氏以为夏、殷者,或有之;若羲、农之世,则未有篇策,安得有文字传於後世哉!至因康成以厉山为神农之误,而并《连山》之名归之,则尤谬矣!故今不取。

○黄帝氏

△辨黄帝姓名之谬

《史记五帝本纪》云:“黄帝姓公孙,名曰轩辕。”又云:“黄帝为有熊氏。”按《国语》云黄帝姓姬,且公孙者,公之孙也,公族未及三世则无氏,氏之以公孙,非姓也,况上古之时安有是哉!《大戴记》云:“黄帝曰轩辕。”又曰:“黄帝居轩辕之邱。”其意盖谓因所居以为号耳,非谓轩辕为黄帝名也。有熊之称亦不见於传记,《本纪》乃以轩辕为名而号有熊,殊失《大戴》之意。《汉书律历志》云:“黄帝始有轩冕之服,故号曰轩辕。”谓轩辕为号,似矣,而谓因始有轩冕之故,则亦出於臆度而已。又《大戴记》、《史记》皆以黄帝为少典子,盖本之《国语》;然《国语》本不足据,故今并阙之。说并见後《战於阪泉条》下。

【补】“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易系辞下传》)

【备览】“神农氏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而神农氏弗能征:於是轩辕乃心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史记五帝本纪》)

△《大戴记》称黄帝德无事实可指

《大戴记五帝德篇》云:“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或作“慧”,《史记》作“询”)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又云:“顺天地之纪,幽明之故(《史记》作“战”),死生之说,存亡之难,时播百草木,故教化淳鸟兽昆虫(此八字,《史记》作“淳化鸟兽虫蛾”),历离(《史记》作“旁罗”)日月星辰,极田(《史记》作“水波”)土石金玉,劳(《史记》“劳”下有“勤”字)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材物。”余按:“神灵”五句乃後人想像推崇之词,圣人大抵如是,非独黄帝然也。而“齐”、“敦敏”、“聪明”,亦初无先後可分。“死生”、“存亡”数语颇类杨氏(即所谓黄老家)。“时播”以下文多难解,不如《史记》之文明顺:不知《戴记》之文久而讹邪?抑司马氏润色之邪?要之皆系肤阔之辞,初无可指事实,且文亦卑弱,与《尧典》、《皋陶谟》首节大不类,显为後人所撰,故并不录。

【补】“黄帝氏以纪,故为师而名。”(《左传》昭公十七年)

△驳黄帝举四相之说

《本纪》云:“黄帝举风後、力牧、常先、大鸿以治民。”《汉书艺文志》叙兵书,有《风後》十三篇、《力牧》十五篇。《世纪》遂从而附会之,言“黄帝梦风吹,尘垢皆去;人执千钧之弩,驱羊万群。曰:“天下岂有姓风名後,姓力名牧者哉?”於是求而得之,以为将相。”余按黄、炎之世,卿相之名未有见於传者,则四人恐亦後人之言。纵使有之,而其时未有典册,则兵法非其所著明矣。後者,君也,风後盖谓风国之君。古未有姓名连称者,乌得以“风”、“力”为姓,而“後”、“牧”为名也哉!至垢去土为後,人驱羊为牧,此特後世之谜语耳,稍知文学者耻言之。而《纲目前编》、《广舆记》皆从而采之,嘻,亦异矣!今一概不录。

△驳黄帝制十二律之说

世之言律者云:“律有十二,六为律,六为吕。黄帝使伶伦采竹於解谷,雄声六,雌声六以应十二月数,曰黄钟,曰大吕,曰大蔟,曰夹钟,曰姑洗,曰仲吕,曰蕤宾,曰林钟,曰夷则,曰南吕,曰无射,曰应钟。”余按:律之见於经传者莫先於“典”、“谟”;然《皋陶谟》但云六律,不言为十二也。《春秋传》云:“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孟子云:“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皆云六律,无云十二律者。如果律有十二,不当咸称为六;果有六律六吕,亦不当皆举律而遗吕也。惟《国语》载伶州鸠言,六律之外复有六间,自大吕至应钟云云,然亦未尝与黄钟等平列为十二也。自《吕氏春秋》始以律与历强相附会,以十二律应十二月,而刘歆、班固等递述之,非古也。《国语》之文固已多所附会,至《吕氏春秋》所采乃邹衍阴阳家之言耳。学者不信经传之文,而闻异端之说则喜道之,甚哉其可异也!又按:大吕、姑洗、无射,皆古钟名;黄钟、夹钟、林钟、应钟,其名虽不见於经传,然皆名之为钟,则亦本钟名也。谓其以律名名钟乎,当钟未铸之时,何由预知後世之以名钟,而先以夹钟、应钟名之?盖古六律之名本不可考,後人因某钟之声近於某律,遂取钟名以名之耳,非黄帝所制也。且十二律果制於黄帝,伶州鸠何不述之,而但泛称为“古之神瞽”乎?由是言之,黄钟、大吕之名皆起於春秋、战国以後,尚未知其与舜之六律果相应否,况於其度之长短广狭有何确据,而乃苦争之於九分十分之异,亦惑矣!刘歆岂圣人与,何以後之学者奉歆之说如奉圣人言也!

【附录】“遇黄帝战於阪泉之兆。”(《左传》僖公二十五年)

【备览】“修德振兵,与炎帝战於阪泉之野,三战然後得其志。”(《史记五帝本纪》)

△黄帝、炎帝非兄弟

《晋语》云:“少典娶於有乔氏,生黄帝、炎帝。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二帝用师以相济也,异德之故也。”余按:《春秋传》云:“黄帝以氏纪,故为师而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观其文义,乃二帝各自为国,各自为代,非兄弟也。《易传》云:“神农氏殁,黄帝、尧、舜氏作。”又云:“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则是黄帝、圣人也,炎帝虽不可知,然在上古而为人所归,则亦贤人也:果圣贤与,必无同胞兄弟而用师以相攻伐之理,且所谓异德者果何哉?舜之与象,周公之与管叔,皆不异姓也。如之何其可以德异而并姓异之乎!盖《晋语》此文,特欲掩文公纳怀嬴之失,而假於古之圣人,正如齐东野人之语谓尧北面而朝舜者,後人奈何遽从而信之邪!故今并不从。说并见後条及《炎帝篇》中。

【附录】“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虔。”(《书吕刑》)

【备览】“黄帝伐涿鹿而擒蚩尤。”(《战国策》)

【备览】“蚩尤作乱,不用帝命,於是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於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而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史记五帝本纪》)

△驳黄帝传兵法之说

《汉书艺文志》叙兵法,有《黄帝》十六篇,《图》二卷。马镐《中华古今注》引《河图》文云:“黄帝摄政前,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砂石子,造立兵仗、刀、戟、大弩,威震天下。天遣元女授黄帝兵法符制,以服蚩尤。”余按:《易大传》文,书契之兴,弓矢之作,皆在黄帝以降,黄帝之时安得有兵书及图传於後世哉!此乃战国之时权谋之士所作,伪之黄帝耳。至於兽身、人语,元女授法,语尤不经。盖唐以前人多好怪,见此等语以为新奇,辄采之以入书,而不知其惑世为甚大也。故今并论之。

△驳黄帝作指南车及华盖之说

《古今注》云:“指南车起黄帝。与蚩尤战於涿鹿之野,蚩尤作大雾,兵士皆迷,於是作指南车以示四方,遂擒蚩尤。”又云:“华盖,黄帝所作也。与蚩尤战於涿鹿之野,常有五色气,金枝玉叶,止於帝上,有花葩之象,故因而作华盖也。”余按:《易大传》文,“服牛乘马”在“黄帝、尧、舜氏作”之後,则黄帝时尚未必有车也。纵使有之,制车之始亦岂遂能工巧如是!至於华盖之作,文饰益盛,尤非上古俭朴之风。盖皆後人之所称,故今不录。

【存参】“黄帝能成命百物以明民共财。”(《鲁语》)

此语虽未必确实,然尚无大谬,姑列之存参。

△驳黄帝巡游封禅之说

《本纪》云:“黄帝披山通道,未尝宁居:东至於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於空桐,登鸡头;南至於江,登熊湘;北逐荤粥,合符釜山,而邑於涿鹿之阿。迁徙往来无常处,以师兵为营卫。”又云:“置左右大监,监於万国,万国和而鬼神山川封禅与为多焉。获宝鼎,迎日推策。”余按:此皆战国、秦、汉之间方士异端所述,所谓黄老家言、阴阳家言是也。盖既其术於黄帝,因伪撰黄帝之事以实之耳。尧自举舜以前,其事尚不可详考,况黄帝踪迹之所至乎!故今不录。

△驳黄帝作《素问》、《灵枢》之说

世所传《素问》一书,载黄帝与岐伯问答之言;而《灵枢》、《阴符经》或亦称为黄帝所作。至战国诸子书述黄帝者尤众(若《庄子》书称黄帝问道於广成子之类)。余按:黄帝之时尚无史册,安得有书传於後世;且其语多浅近,显为战国、秦、汉间人所撰。盖战国时杨、墨之徒欲绌尧、舜,故称尧、舜以前之黄帝以驾乎其上;而工於艺术者亦欲藉古圣人之名以取重於世,因假之以为言耳。此类甚多,不足缕辨,亦不胜缕辨也。姑举其略,以例其馀。

△驳黄帝诸子别十二姓之说

《晋语》云:“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阳与夷鼓皆为己姓──青阳,方雷氏之甥也;夷鼓,彤渔氏之甥也。其同生而异姓者,四母之子,别为十二姓。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酉、祁、己、滕、、任、荀、僖、佶、儇、依,是也。惟青阳与仓林氏同於黄帝,故皆为姬姓。”後之言姓者多宗之。余按:上古之时,人情朴略,容有未受姓者,故因锡土而遂赐之,所以《禹贡》有“锡土、姓”之文,非每人皆赐之以姓也,安有同父而异姓者哉!姓也者,生也;有姓者,所以辨其所由生也;苟同父而各姓其姓,则所由生者无可辨,有姓曷取焉?且十二姓之见於《传》者,姬、祁、己、任、吉,五姓而已,然皆相为昏姻。後稷取於吉,王季取於任,春秋时晋之栾与祁昏,鲁之孟与己昏,而姬、刘、祁、范乃世为昏姻,皆无讥者。果同祖也,可为昏乎?若同祖者易其姓而即可为昏,则吴之孟子何讥焉?《春秋传》云:“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太与有济之祀。”又云:“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後也。”观其文,皆似古帝王之孙世守其姓而不改者。唯虞後本姚姓,而陈乃妫姓,故晋史赵以为周之所赐,盖偶然之事。时或有他故焉;要之,妫犹姚耳,非姚与妫之遂可以相为昏也。自《国语》始有一人子孙分为数姓之说,而《大戴记》从而衍之,《史记》又从而采之,遂谓唐、ね、三代共出一祖,而帝王之族姓遂乱杂而失其真矣!然则是诬古圣而惑後儒者,皆《国语》为之滥觞也。且前既云“青阳与夷鼓为己姓”,後又云“青阳与仓林为姬姓”,是青阳一人而有两姓矣!此文既云“黄帝之子青阳,夷鼓皆为己姓”,《郑语》又云“祝融之後己姓,昆吾、苏、顾、温、董”,是己一姓而又有两祖矣!其自相矛盾如是,乌可为信哉!《晋语》此文,本因文公之纳怀嬴而为之掩饰者,是以其情诬而不忌,其辞游而自穷。纵令果出胥臣,亦不足以为据,况後人之所伪乎!而世之学者乃皆相沿,以为受姓之原固然,亦可异矣!故今并不取。说并见前条下。

△引王充书驳黄帝骑龙上天之说

《史记封禅书》称:“齐人公孙卿有札书,言黄帝仙登於天,因所忠欲奏之。所忠视其书不经,疑其妄书。卿因嬖人奏之,上大说,乃召问。卿对曰:‘黄帝采首山铜,铸鼎於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後宫从上者七十馀人,龙乃上去。馀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坠,坠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胡髯号。後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汉王充《论衡》尝辨其谬,今录於左:

【《论衡道虚篇》】“世称尧若腊,舜若居,心愁忧苦,形体羸癯。使黄帝致太平乎,则其形体宜如尧、舜;尧、舜不得道,黄帝升天,非其实也。使黄帝废事修道,则心意调和,形体肥劲,是与尧、舜异也,异则功不同矣;功不同,天下未太平而升封,又非实也。五帝三王皆有圣德之优者,黄帝不在上焉。如圣人皆仙,仙者非独黄帝;如圣人不仙,黄帝何为独仙?世见黄帝好方术,方术,仙者之业,则谓帝仙矣;又见鼎湖之名,则言黄帝采首山铜铸鼎,而龙垂胡髯迎黄帝矣──是与说会稽之山无以异也。夫山名曰会稽,即云“夏禹巡狩,会稽於此山上,故曰会稽。”夫禹至会稽治水,不巡狩,犹黄帝好方伎,不升天也;无会稽之事,犹无铸鼎,龙垂胡髯之实也。里名胜母,可谓实有子胜其母乎?邑名朝歌,可谓民朝起者歌乎?”

余按:黄帝升天之说本不足辨,司马氏载之,正以见其荒谬耳。王氏以为非实,是矣。然言“黄帝好方术”,则尤惑於世之邪说而未之察也。上古原无方术,而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亦岂至为方士之所欺哉!世之言神仙者多之於黄帝、老子,类此者非一,而文学之士亦有采之入书者。恐其久而惑世,故录此篇以例其馀。

●卷下

○炎帝氏

△炎帝非神农氏

《汉书律历志》以炎帝为神农氏,太为包羲氏,後之学者编纂古史皆遵之无异词。以余考之不然。《易传》曰:“庖羲氏没,神农氏作;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是庖羲、神农在黄帝之前也。《春秋传》曰:“黄帝氏以纪,故为师而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太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是炎帝,太在黄帝之後也。庖羲,神农在黄帝之前,炎帝,太在黄帝之後,然则庖羲氏之非太,神农氏之非炎帝也明矣!《史记五帝本纪》曰:“轩辕氏之时,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又曰:“炎帝欲侵陵诸侯,轩辕乃修德振兵以与炎帝战於阪泉之野,三战然後得其志。”夫神农氏既不能“征诸侯”矣,又安能“侵陵诸侯”!既云“世衰”矣,又何待“三战然後得志”乎!且前文言衰弱,凡两称神农氏,皆不言炎帝,後文言征战,凡两称炎帝,皆不言神农氏,然则与黄帝战者自炎帝,与神农氏无涉也。其後又云:“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又不言炎帝,然则帝於黄帝之前者自神农氏,与炎帝无涉也。《封禅书》云:“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夫十有二家中既有神农,复有炎帝,其为二人明甚,乌得以炎帝为神农氏也哉!《战国策》曰:“神农伐补遂,黄帝伐涿鹿而擒蚩尤。”亦列神农於黄帝前而不云炎帝。《晋语》曰:“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亦列炎帝於黄帝後而不云神农。《春秋传》云: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後也。”与《国语》“炎帝姜姓”之说合,皆云炎帝,不云神农。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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