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考信录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19 分钟 · 51 / 104
子藏 · 笔记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19 分钟 · 51 / 104
会员可开白话
怨时也,何故逃我?’刖者曰:‘断足,固我罪也,无可奈何。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见於颜色,此臣之所以脱君也。’”余按:此说殊足风世,然其事则未必有之。子羔在卫位卑,非与闻政事者,良夫之乱,栾宁犹行爵而後出,何暇独追子羔。且卫之郭门而有缺有窦,亦岂可为国乎!此或後人设为此言以为从政者劝,或有所本而传之失其真,均未可知。故今不录。
“公会齐侯盟於蒙,孟武伯相。武伯问於高柴曰:‘诸侯盟,谁执牛耳?’季羔曰:‘郐衍之役,吴公子姑曹。发阳之役,卫石。’武伯曰:‘然则彘也。’”(《左传》哀公十七年)
按:此文则是子羔去卫之後鲁而遂仕於鲁也。故以在鲁之事次於此後。
【存参】“成人有其兄死而不为衰者,闻子皋将为成宰,遂为衰。成人曰:‘蚕则绩而蟹有匡;范则冠而蝉有;兄则死而子皋为之衰!’”(《檀弓》)
【存参】“子羔葬其妻,犯人之禾。申祥以告,曰:‘请庚之。’子皋曰:‘孟氏不以是罪予,朋友不以是弃予,以吾为邑长於斯也。买道而葬,後难继也。’”(同上)
○樊迟《史记》:“樊须,字子迟。”
“孟孺子泄帅右师,颜羽御,邴泄为右。冉求帅左师,管周父御,樊迟为右。季孙曰:‘须也弱。’有子曰:‘就用命焉。’”(《左传》哀公十一年)
“师及齐师战於郊,齐师自稷曲。师不逾沟。樊迟曰:‘非不能也,不信子也;请三刻而逾之。’如之,众从之,师入齐军。”(同上)
【附录】“樊迟从游於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论语颜渊篇》)
【附录】“樊迟请学稼,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论语子路篇》)
【附录】“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於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於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於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论语颜渊篇》)
按:《论语》,子羔仅两见而皆非美辞;然其事旁见於传记者不一,其言亦有足多者。盖子羔年少,其仕鲁在孔子卒後,是以下著於《论语》耳。樊迟问答之多略类子张,而稼圃之请,举错之疑,亦似於道甚浅者,粗鄙近利之讥不为无因。故又次二人於宰我、冉有之後。
○司马牛《史记》:“司马耕,字子牛。”
“向奔卫,向巢来奔。……司马牛致其邑与焉,而齐。向出於卫地,公文氏攻之,求夏後氏之璜焉;与之他玉而奔齐。陈成子使为次卿。司马牛又致其邑焉而吴。吴人恶之而反。赵简子召之,陈成子亦召之。卒於鲁郭门之外;亢氏葬诸丘舆。”(《左传》哀公十四年)
【附论】“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论语颜渊篇》)
○漆雕开《史记》:“字子开。”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论语公冶长篇》)
按:二子在圣门皆无所表见,故并次之於诸贤之後。
○公冶长《史记》:“字子辰。”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论语公冶长篇》)
△辨通鸟言之说
世传公冶长通於鸟言,有虎负羊於山,鸟告长使取之;丧羊者迹得之,以为窃也,讼之於吏,以此陷於缧绁云云。其说荒诞鄙陋,本不足辨,而好奇之士亦有援以释《论语》者,贻误後学非小也。且使长果如此,是长以口腹故取非其有,以陷於刑,虽非盗窃,亦不得为无罪,孔子何得谓之“非其罪”乎!学者等诸“齐东之语”可矣。
○南容《史记》:“南宫括,字子容。”
《论语集解》:“南容,弟子南宫绦,鲁人也。”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於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论语公冶长篇》)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论语先进篇》)
△南容即南宫适,非南宫敬叔
《论语集注》云:“南容,名绦,又名适,谥敬叔,孟懿子之兄也”。是谓《论语》之南容即《春秋传》之南宫敬叔矣。余按:此说本之郑氏康成《礼记注》中,而《史记索隐》亦相承用之;然以经传诸家考之,皆两人也。《春秋传》云:“孟僖子将死,召其大夫曰:‘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於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然则南宫敬叔自名说,不名绦与适也。其误一也。《论语》称君大夫必举其谥,若定公、哀公、桓子、康子、武叔、景伯皆然;孟懿子与武伯皆游圣门,亦举其谧。南容果鲁大夫,何以独不举其谥乎?其误二也。敬叔为鲁大夫,自救火一事外无所表见,度亦懿子一流人耳。懿子、敬叔虽尝学礼圣门,然皆世禄子弟,实不知尊圣人。公伯寮之,景伯欲杀之,武叔之毁,景伯告之子贡,而敬叔皆若弗闻也者。羿、之问必非敬叔所能;且玩其意似皆隐刺三家,尤不似敬叔语也。其误三也。孔子称南容曰“邦有道不废”,似谓布衣之士者然;敬叔,孟氏余子,固当不废,无待孔子言之。南容三复《白圭》,故孔子曰“邦无道免於刑戳”;而《戴记檀弓篇》,敬叔乃有载宝而朝之事,其言虽不必尽实,要其人不似三复《白圭》者。其误四也。《论语》中,南容凡三见,或谓之南容,或谓之南宫适,未尝一称为敬叔与说也,亦未尝有《春秋传》中南宫敬叔之一事也;然则孔子以兄子妻之者自南容,与敬叔无涉也。《春秋传》中,南宫敬叔亦凡三见,或谓之说,或谓之敬叔,未尝一称为南容与适也,亦未尝有《论语》中南容之一事也;然则为鲁大夫者自南宫敬叔,与南容亦无涉也。其为判然两人甚明,奈何合之!其误五也。《史记孔子世家》记学礼事,是即《春秋传》中南宫敬叔事也,亦称为敬叔,不称为《论语》之南容;於周事亦然;至於《弟子列传》,则云“南宫括,字子容”,不复言为敬叔,并不言为孟氏之余子矣。所记三事皆采之《论语》中,亦无《春秋传》敬叔之一事。然则《史记》亦以为容自容,敬叔自敬叔矣。康成何由而知南容之即为南宫敬叔也哉?其误六也。王肃《论语注》云:“南容,弟子南宫绦,鲁人也。”不言为鲁大夫,是魏人未尝以为一人矣。韦昭《国语注》云:“敬叔,鲁大夫南宫说。”不言为南宫适,是吴人亦未尝以为一人矣。微独肃之与昭而已,《家语》乃晋、宋间人之所撰,而於《弟子解篇》亦不言为敬叔,不载敬叔一事,至《观周篇》记学礼事则云敬叔,《正论篇》记除僖子丧事则云南宫说,皆不言为南容,是《家语》亦以为两人矣。盖当是时康成之说尚未盛行,故学者犹承古经传及汉初训诂而用之。惟晋杜预注《春秋传》颇似用康成说而未明言。自司马氏采之以注《史记》,而朱子复据之以注《论语》,世遂无复有知其为两人者,致使後人疑尚德之人有载宝之事,其失似小而正非小也。今不欲使贤者代人受过,故为之辨,而凡敬叔之事概不附焉。
【附录】“南宫问於孔子曰:‘羿善射,汤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论语宪问篇》)
【存参】“南宫绦之妻之姑之丧,夫子诲之宽ヮ,曰:‘尔毋从从尔!尔毋扈扈尔!盖榛以为笄,长尺而总八寸。’”(《檀弓》)
△括与绦
按:《论语》,孔子妻之者南容也,而《史记》谓即南宫括(《论语》作适),《集解》谓即南宫绦。玩《檀弓》文,绦妻似是孔子兄子,而括亦与容义相近。岂本有两名,如围与虔,鞅与志父耶,抑传写异文,如与,姒与弋邪?故并存之,以备参考。
△妻长、妻容非一时事
说者或谓公冶长之贤不及南容,故孔子以子妻长而以兄子妻容。程子曰:“此以私心窥圣人也,二子之妻或因其年之相当耳。”余按:此二事不过记者类而记之,其相隔未知数年或十数年,原非一时之事,而乌得有所较量区别於其间哉!盖公冶长在缧绁中而南容免於刑戮,其事若相反而孔子皆妻之。若世俗之情,知取其免刑戮者,则在缧绁者为所弃;若不以缧绁为病,则亦未必求其免刑戮者而妻之。於此见圣人之观人择胥得其中正,但取其实之不至於取祸,而遇之幸不幸不计焉。不求之此而妄意区别於其间,可谓不善读书者矣。程子之论是矣,然於事理尚未尽,故今附论之。
△长与容未必为孔子弟子
按:南容之谨言,贤矣;即公冶长之可妻亦必有所以取之。然《史记》虽载之於《弟子传》中,而以《论语》之文考之,长绝无问答之语,适仅有羿、一问而亦非质疑问难之比,末见其必为弟子也者。故附次之於诸弟子之後。
●卷三
○左子
【补】“《左氏传》三十卷。”(《汉书艺文志》)
【存参】“鲁君子左邱明惧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
△左氏非左丘明
刘歆云:“左邱明好恶与圣人同,亲见夫子。”是谓作《春秋传》者即《论语》之左邱明也。由是班固《汉书》谓孔子与左邱明观史记,杜氏《集解》谓左邱明受经於孔子,盖皆本之於此。自唐啖、赵,宋程、朱以来,始谓此作《传》者与孔子不同时,非《论语》之左邱明;而甚者至谓为秦时人。余按:《左传》终於智伯之亡,系以悼公之谥,上讵孔子之卒已数十年,而所称书法不合经意者亦往往有之,必非亲炙於孔子者明甚,不得以《论语》之左邱明当之也。战国之文态横,而《左传》文平易简直,颇近《论语》及戴记之《曲礼》、《檀弓》诸篇,绝不类战国时文,何况於秦。襄、昭之际,文词繁芜;远过文、宣以前;而定、哀间反略,率多有事无词;哀公之末,事亦不备,此必定、哀之时纪载之书行於世者尚少故尔。然则作书之时上距定、哀未远,亦不得以为战国後人也。且《史记》但以《传》为左邱明所作,不言为何时人,而亦未有亲见孔子之文,不知二人姓名之偶同邪?抑相传为《左氏春秋》,而司马氏遂亿料之以为《论语》之左邱明邪?说《论语》者以左邱为复姓,与公羊、梁正同。乃传经者云公羊氏《春秋》,梁氏《春秋》,而此独云左氏《春秋》,不云左邱氏,又似作《传》者左氏而非左邱氏也者。然则传《春秋》者其姓名果为左邱明与否固未可定。然无此传则三代之遗制,东周之时事,与圣贤之事迹年月先後,皆无可考,则此书实孔子以後一大功臣也,不可不标其人。既相传为《左氏春秋》,故即题以左子而缺其名与字,但载《史记》之语以存参,并识後人轩轾之言以折衷焉。
△《国语》非左氏作
《史记自序》云:“左邱失明,厥有《国语》。”由是世儒皆谓《国语》与《春秋传》为一人所撰,东汉之儒遂题之曰《春秋外传》。余按:《左传》之文,年月井井,事多实录,而《国语》荒唐诬妄,自相矛盾者甚多;《左传》纪事简洁,措词亦多体要,而《国语》文词支蔓,冗弱无骨,断不出於一人之手明甚。且《国语》,周鲁多平衍,晋、楚多尖颖,吴、越多恣放,即《国语》亦非一人之所为也。盖《左传》一书采之各国之史,《师春》一篇其明验也。《国语》则後人取古人之事而拟之为文者,是以事少而词多,《左传》一言可毕者,《国语》累章而未足也。故名之曰《国语》:语也者,别於纪事而为言者也。黑白迥殊,泥远隔,而世以为一人所作,亦己异矣。又按《史记自叙》,自文王孔子以下凡七事,文王里之诬馀固已辨之矣,孔子之作《春秋》亦不在於陈、蔡,《离骚》、《兵法》、《吕览》、《说难》之作皆与本传之说互异,然则此言亦未可尽信也。且列左邱於屈原後,言失明而不言名明,尚未知其意果以为即作《传》者之左邱明否,不得强指为一人也。故不采此文。
△《左传》远胜《公》、《》二家
朱子以左氏为史学,公、谷为经学,“左氏纪事详赡而是非多谬,公、谷纪事虽疏而多得圣人之意”。余按:左氏之不尽合於《经》意,诚有然矣,谓公、谷之能得《经》意则未见也。公、谷之说,大抵多取月日名字穿凿附会,以为圣人书法所在。且事实者义理之根柢,苟事实多疏,安望义理之反当乎!《左传》虽多不合《於》经,然二百馀年之事备载简册,细心求之,圣人之意自可窥测;《左传》之远胜於二家者正不在义理而在事实也。夫经史者,自汉以後分别而言之耳,三代以上所谓经者,即当日之史也。《尚书》,史也,《春秋》,史也,经与史恐未可分也。故今独以左子继诸贤之後,诚见此一书有断不可废者耳。
○子思《史记》:“伯鱼生,字子思。”
“子思居於卫,有齐寇。或曰:‘寇至,盍去诸?’子思曰:‘如去,君谁与守!’”(《孟子》)
【附论】“孟子曰:‘子思,臣也:微也。’”(同上)
△辨辞狐白裘之说
《说苑》云:“子思居於卫,袍无表,二旬而九食。田子方闻之,使人遗狐白之裘;子思辞而不受。”余按:子思,鲁人,其居卫者,仕於卫也,不至如是之贫;而田子方,高士,亦非有狐白之裘者。此与曾子辞邑之事相属,皆杨氏之徒所伪,故不录。说并见前《曾子篇》中。
△辨荐苟变之说
《孔丛子》云:“子思居卫,言苟变於卫君,曰:‘其材可将五百乘,君任军旅帅得此人,则无敌於天下矣。’卫君曰:‘吾知其材可将;然变也尝为吏,赋於民而食人二鸡子,以故弗用也。’子思曰:‘夫圣人之官人犹大匠之用木也,取其所长,弃其所短。今君处战国之世,选爪牙之士,而以二卵弃干城之将,此不可使闻於邻国者也。’”余按:卫灵公问陈於孔子,孔子对曰:“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孟子之於齐、梁亦劝以施仁政而以兴兵构怨为有灾;今於思用於卫,不闻进治国安民之臣,而惟劝卫君罗爪牙之士以期无敌於天下,其意何居焉?晋文公将救宋,谋元帅,赵衰曰:“可,说礼乐而敦诗书。”子思之此为毋乃为霸者之所笑乎?且子思之世上去春秋之末未远,何得即自名为“战国”邪?盖战国之时,斥弛之士多蒙物议而患无弃瑕录用之主,故假之子思以风世耳。魏无知之对汉王曰:“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楚、汉相距,臣进奇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不耳,盗嫂受金又何足疑乎!”其意与此正相类。然则其为战国以後之人所撰,非子思之事明甚,撰书者误采之耳。《孔丛子》一书记子思言行甚多,皆不足见子思之贤,而文词亦浅陋,盖皆後人之所附会,不能悉辨。此事颇熟於人口,姑取而辨之;举一隅,以三隅反,可也。
【存参】“子思之母死於卫。柳若谓子思曰:‘子,圣人之後也,四方於子乎观礼,子盍慎诸!’子思曰:‘吾何慎哉!吾闻之,有其礼,无其财,君子弗行也;有其礼,有其财,无其时,君子弗行也。吾何慎哉!’”(《戴记檀弓篇》)
△辨子思母嫁於卫之说
《戴记檀弓篇》又云:“子思之母死於卫,赴於子思;子思哭於庙。门人曰:‘庶氏之母死,何为哭於孔氏之庙乎?’”康成郑氏遂本此以解前章,谓“柳若见子思欲为嫁母服,恐其失礼,戒之。”余按:女子所重者节,中人之家少自爱者犹知勉焉?况圣人之妇,贤者之妻乎。且子思之母如果嫁於他氏,则凡棺椁衣衾之备自有其夫若子主之,子思所谓“有其财”,“无其财”者欲何为乎?郑氏无以自解,乃以赠衤遂之属当之。赠衤遂之事微矣,四方何至遂於此观礼哉?孟子葬母於鲁,充虞曰“木若以美然”,孟子曰“不得不可以为悦,无财不可以为悦”,正与子思之言相类。然则子思所指亦谓棺椁衣衾之属明矣。若子思治其棺椁衣衾,则伯鱼之妻固未尝嫁也。子思尝仕於卫,或者其母从宦而遂卒焉,是未可知。恶知非後之人闻母之卒於卫,而遂误以为嫁於卫,因附会而为此说乎?大抵《檀弓》一书采摭颇杂,是以两章自相矛盾如是,本不足信;而注之者不知而强为之说以合之,是以费辞伤理而卒於抵捂也。故今不载後章之文。说并见前《考终篇》中。
“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孟子》)
△子思老始归鲁
按《论语》,伯鱼卒於颜渊之前;《史记年表》,孔子卒後七十有二年,缪公始立;然则子思壮仕於卫,老始归於鲁也。故今载之於居卫之後。
【备览】“缪公之於子思也,亟问,亟馈鼎肉。子思不悦。於卒也,标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後知君之犬马畜!’盖自是台无馈也。”(同上)
【备览】“缪公亟见於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同上)
△孟子言未可尽信
按:缪公、子思上去春秋未远,而此二事颇类战国风气。其事固当有之,然不能保无传闻之过当,或门人记言者措词之少过其实。故列之备览。
△淳於髡子言不足信
《孟子书》中载淳於髡言云:“鲁缪公之时,子柳、子思为臣。”余按:子思老始归鲁,未尝仕鲁;髡,战国之辩士,不过借古人以自畅其说,不必皆实事也。莒之役,杞梁死而华周生,而髡乃曰“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可类推矣,故今不载。
【附录】“费惠公曰:‘吾於子思则师之矣;吾於颜般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孟子》)
按:孔子没後,诸弟子之贤者多矣;诸弟子之後,邹、鲁、齐、魏之间群贤闻风辈起,然世多推子思,惜乎所著之书不传,而世所传《中庸》者特出於後人所撰,无由而征其造诣之浅深耳。然孟子屡称子思,荀卿虽毁之,然以子思、孟子同称,则其贤固非他人所可及也。故今录於诸贤之後。
△《中庸》非子思作
世传《戴记中庸篇》子思所作。余按:孔子、孟子之言皆平实切於日用,无高深广远之言。《中庸》独探赜索隐,欲极微妙之致,与孔、孟之言皆不类。其可疑一也。《论语》之文简而明;《孟子》之文曲而尽。《论语》者,有子、曾子门人所记,正与子思同时;何以《中庸》之文独繁而晦,上去《论语》绝远,下犹不逮《孟子》?其可疑二也。“在下位”以下十六句见於《孟子》,其文小异,说者谓子思传之孟子者。然孔子、子思之名言多矣,孟子何以独述此语?孟子述孔子之言皆称“孔子曰”,又不当掠之为己语也。其可疑三也。由是言之,《中庸》必非子思所作。盖子思以後,宗子思者之所为书,故之於子思,或传之久而误以为子思也。其中名言伟论盖皆孔子、子思相传之言;其或过於高深及语有可议(若“追王大王、王季”之类)者,则其所旁采而私益之者也。又“哀公问政”以下,《家语》亦有之,至“择善而固执之者也”止,其中每隔数语即有“公曰”云云以发之。朱子以“博学”以下为子思所补,而“公曰”云云乃子思所删。余按:《论语》所记孔子之言未有繁至数百言者,而继绝举废,朝聘以时,皆天子之事,孔子之告哀公何取焉?盖孔子之答哀公本不过十馀言,其後则撰书者推衍其说,是以“好学”之句又以“子曰”发之。近世所传《家语》,本後人所伪撰,彼盖不知孔子之言之於何止,故采其文逮於“择善固执”耳。其“公曰”云云者,词理浅陋?且增此数问,前後文义亦间隔不通,乃其所妄增无疑也。嗟夫,《中庸》之文采之《孟子》,《家语》之文采之《中庸》,少究心於文义,显然而易见也,乃世之学者反以为《孟子》袭《中庸》,《中庸》袭《家语》,颠之倒之,岂不以其名哉!韩子云:“然後识古书之正伪。”嗟夫,嗟夫,此固未可以轻言也!
△《中庸》非一篇
世传《中庸》四十九篇,而今《戴记》止有《中庸》一篇;说者谓其四十八篇已亡。以余观之,今世所传《中庸》非一篇也。何以明之?自“天命之谓性”至“惟圣者能之”仅数百言,而“中庸”之文凡九见,“中”之文凡六见,其馀他文亦皆与中庸之义相关。自“君子之道”以後数千言皆与中庸之义不相涉;“中庸”之文仅一见,而又与“广大”、“精微”、“高明”之文平列,非意之所注。其可疑者一也。“君子之道”以下皆言日用庸行之常,“鬼神之为德也”以下皆言礼乐祭祀之事,迥不相类;“哀公问政”以後词意更殊。朱子曲为牵合,以“道不远人”三章为“费之小者”,“舜其大孝”三章为“费之大者”,“哀公”以後为“兼小大”,其说固已矫强;而《鬼神章》明言祭祀之事,乃以鬼神为道为一气之屈伸,而以“齐明盛服”数语为借祭祀之鬼神以明之,一章之中,鬼神凡为两说,委曲宛转以蕲合於“费隐”之义。其可疑者二也。自“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以下皆分“天道”、“人道”;而“愚而好自用”二章其文不类,“聪明睿知”二章其序不符,则又以“小德”、“大德”、“不倍”、“不骄”分释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