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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考信录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19 分钟 · 94 / 104

会员可开白话

曾有同寅告病,因请咨,致资斧俱罄,流落闽省者。自度或不至此。然现在亦无妥人可送。曩上杭卸事後,曾差衙役进京,银绪俱被拐(“拐”字原脱,後加)逃。莫若亦於至浦城时,送至丰署,较为稳妥。然未知天意如何也。兹因使回,率笔致覆,馀不一。

【与陈介存履和】

(写纸条上。原作“第九札”。书眉红圈一,又朱笔“十二”二字)壬戌二月初八日归至清湖寄(“壬戌”二字旁有“七年”二字)

前接手书,当即具札付来役赍回,思已入览矣。愚於正月十七(原作“二十六”,涂去“二”字,改“六”为“七”)日自福省起程,因雨过多,脚夫迟延,至二十六日始抵建宁。即遣役星夜前赴广丰,约於月初相聚,并面致朱松老之项,不料去役於初二日至丰,尊大人已於二十五日起程赴省。数年离思,止因旬日之迟,不得畅淡一切,以慰别怀,时也,数也,夫复何言!朱(“朱”字原脱,後加)松老遭此(以上叶二十)艰难,恐其悬待甚切,而愚路费之外,亦尚幸有馀财可推。不得已,役送赴省会二百金,祈(此四字原无,後加。)面为收明,亲交松老,毋致参差,是望。(此处有“至”字,涂去)道远人单,财物未便多带,且(以上十一字原无,後加)朱笏山业已挑发邻省,想亦(“亦”字原无,後加)无待於远水之救也(原作“而”,涂改)“道远人单,亦未便於多带。”专此达知,并问近履,余不一。(钩号用墨笔。以上叶二十二)

【与广平王亲家以下五首并嘉庆二年五月内寄】

(“五首”之“五”字旁有朱笔“三”字。此行书眉有红圈一,又朱笔“三”字。此行前另有一行曰“闽中与故乡亲友札”,而书眉贴纸条曰,“头行不写”)夏景舒迟,绿阴绕舍,想老亲家先生课耕树下,摊卷(原作“书”字,涂改)窗前,清闲快乐,何羡如之!弟於六月抵福省,七月到任。民蛮吏玩,缺苦地冲,兼之前任亏缺颇多,交代难办,卯起亥眠,常无暇刻,每自笑多此一来也。舍侄年少,诸事全无主意;去家五千里,无由管束教诲。所望老亲家时加训戒,并喻令爱不惮烦琐劝谏於闺阃中,庶可不致流荡。子之与婿,分虽异而理同。总宜爱之以德,不当姑息。若纵其所为,将来流荡,必至冻饿,反所以害之耳。丈人乃有服尊长,女胥谓之半子,督责戒饬,不得谓之过也。妇人爱夫,不在日用小节,惟能劝之以正,使能自立,乃为善爱其夫;非徒爱夫,即是自爱。舍侄果能守分读书,令爱必不至於失所。设其吃酒赌钱,亲近匪类,将来令爱岂能平安度日?但观杜令胥,便是前车之鉴。纸短思长,笔难尽意。惟望老亲家怜此苦衷,代为舍侄令爱谋永远之计,是所祷切。

【与逯懋如】

(以上叶二十二。此行书眉有红圈一,又朱笔“四”字)

久不相见,想兴居定康吉(原作“去”,涂改)也。弟本命穷之人,处馆常不过数十金,仅给朝夕。出任又得苦缺,复遇苦年。去岁免粮,兼连办大差,菲食恶衣,尚(原作“常”字,涂改)赔累千馀金,今春始能完补。乃知命有一定,即为官亦无益也。先姊没已十年,窀穸未卜。前者犹恃有甥在,岁岁催葬。今甥又亡矣,此非三哥之责而谁责。《春秋》责备贤者,况三哥分则家长,情则至亲,岂容坐视。若待重甥长而後葬,则亡人之得安遥遥无期矣。伏望三哥慨然自任,使令兄与先姊均得早归泉壤。不但幽冥衔感,既姻友亦必共称义举。人之爱其同胞,谁不如我。弟不能忍於先姊,想三哥亦必不能忍於姊夫也。闻棺椁惧已漆成,此外不过酒席杂费,尽可从省。度西院之力,不难以办,但少人为董理之耳。万里寄书,情殷词苦。万望三哥怜而勉之,幸甚。

【与刘从龙】

(书眉残破,然尚留朱笔“五”字之半)

别後,东至台庄登舟,南历淮、扬、苏、杭,泛钱塘江,逾仙霞岭,於七月十三日抵罗源任。罗源民蛮吏玩,缺苦地冲,文移烦多,兼前任有亏空,屡次核算交代,卯起亥眠,常不暇食。虽有山水松竹之胜,竟无暇时得以观览,甚悔(以上叶二十三)有此一来也。且去岁免粮,又值连过大差,赔累甚多,一钱不敢浪用,今春始免亏空之卢,然亦苦矣。

【与徐融川】

忆昔都门需次,朝夕谈心,并承戚谊关情,照料一切。飞光如驶,别来一载於兹。梁月帘风,谅同兹缝卷也。愚於七月到罗源任。山城蕞尔,吏玩民蛮。且地当浙、闽南北之冲,送往迎来,几无虚日。一行作吏,卯起亥眠。以视村居教读,闭户著书,此境渺不可追,深悔多此一来也。倘积有盘费,即当速图归去,则晤言聚首,为期正不远耳。附上土宜二色,聊展芹私,希哂存是幸。

【与杜承考】

不见数年矣。京师千里之隔,闽中两月之程。每忆山房握手,黄华偕游,不胜今昔之感。巽五入学,闻之甚喜。更当从此勉力,勿ㄨ初心。弟自正月选授罗源,三月归家,即拟赴府面别,而事烦限迫,不克如愿。旋於六月抵闽,七月十三日到罗源任矣。福建民蛮吏玩,全与中原不同,平生志愿,一毫莫展;而缺又贫苦,即以利言,亦无可贪者。虽有山溪泉石松竹之胜,而簿书鞅掌,竟无观玩(以上叶二十四)之暇。回思在西山时,闭门著书,真神仙之乐也。官兴索然,归期在迩。久欲卜居西山,不知究以何村为善。便中望为留神是祷。署中苦无办事官亲,诸事皆须亲理。如此远道,能者不来,愿来者又不能,求如自新、讠刃言辈,竟不可得,奈何!

【与王端植三年二月寄】

(书眉墨笔四行曰:“端植名楷,魏邑柏庄人,乾隆中恩贡,法书极为人重”)

前者仓卒遣吏,未克札候,乃蒙手翰下颁,愧感奚似!闽省风气,迥异北方,非惟寒暖不同,而民蛮吏玩,权(“权”字原脱,後加)不自由,竟使平素读书之愿,一毫莫展,亦可叹矣!本拟即以病辞,因前任亏缺太多,上宪难於措置,迫弟代垫千金。县小缺贫,一(“一”字原脱,後加)时难楚,以故未得如愿。少(“少”字原脱,後加)待事有端绪,即当归休耳。古人(“古人”二字旁,有“之”字,涂去)云:(“云”字原脱,後加)“一行作吏,此事遂废。”碌碌簿书,原非豪杰之所自命。念吾端植先生,闲居弦诵,书翰消怀,真何啻神仙也。(“也”字原脱,後加)因便布候近安。附致土物数种,希为哂留。临池神溯。

【与族弟荧五年正月寄】

(书眉墨笔二行曰:“崔荧,乾隆五十一年丙午副榜”)

戊午岁於罗源接吾弟手书,得悉近况平安,为慰。闽中事琐,罗源地冲,苦无暇时;兼之家乡远隔,以致音信多疏,良可叹也。愚素性迂拘,不耐世务,屡欲退休,未蒙(有“允”字,涂去。以上叶二十五)允许。去夏复调署上杭,事益繁而民益难理。不知何时得返家园,赋《归去来》也。乃吾弟反以为苦尽甘来,亦未知闽中之情形耳。但显吾弟拣,勿至闽中,即是万幸。

【道中与门人张自新七年四月寄】

(书眉墨笔二行曰:“张乡学人,乾隆五十四年钦赐副榜”)

辛酉腊尽,谠言至闽中,得接汝字,并悉近况平安,慰甚。所言岭南诸处田房,具见留心,又喜甚也。我於十月十二日卸事,十一月半交代已清。因到省领咨时,需索过多,是以延至正月十七日始得起身。又因路途阁,至三月初九日始自杭州北行,过黄河後尚须进京,大约五月半方能到家也。花园庄、卢村二处皆好。我作宦不爱饯,所以宦囊甚薄,止可如此打算。若大产业,则力所不能矣。所说府城之房,尤为良策,然总须到家一看,当面酌定也。但我又有虑者,人情风土非一过所能知,住之数月,然後可见。且即使乡俗淳良,而既无宗族,又无亲戚,若非有二三东家学生相与维持,亦未免於孤而难立。所以我意仍欲往西处馆,但可有馆有房,不必计其束修。富者随其自便,愿送柴米者,听之,不拘数;送银钱者,一概不收;贫者(有“饮”字,涂去)银米俱免送。若汝与谠言来(以上叶二十六)者,并不须自备火食,与我同食可也。惟幼学则断断不收,虽千金亦不(有“敢”字,涂去)肯教也。我虽曾出仕,然自奉无异在家时。切不可谓如今局面大,与前不同。我若爱大局面,又何必辞官归家乎!便中汝可先为留意,待我归後,面商可也。(以上叶二十七)

【骈语间存】(原作“摘录”,涂改“间存”)

余自经水以後,移居礼贤台前,护城堤上。堤傍外城之址,而宅背城外向。门前狭不容车。其台则魏人相传以为段干木之遗迹也。余弟迈得首句,余代对之。

负郭陈平巷,诛茅庾信居。

附额:山不在高,可以栖迟。

不望如人富贵,但求与我清闲。

无求於世方为贵。惟有文章堪慰我。

有得於心未是贫。不因贫贱妄求人。

“惟有文章堪慰我,不因贫贱妄求人。”

惟大英雄能蠖曲,岂有文章惊海内。(杜少陵句)

有真学问定鹏飞,要留清白在人间。(於忠肃句)

“岂有文章惊海内,要留清白在人间。”集前人句

(以上叶二十八。钩号皆用朱笔)

映雪囊萤,稽古羞为干禄地。

袍脱粟,传家幸有疗贫方。

家务虽劳,未费啸歌犹足乐。

吾庐诚小,尚容卷轴不为贫。

蔬食味偏馨,岂为家贫乏刍豢。

闲居情最,非因命薄谢簪缨。

新晴山,微雨树,侵晓烟,薄暮,深春花,高秋月,吟啸其间,微躯复何求哉。

紫阳经,涑水史,昌黎文,少陵诗,南阳表,彭泽词,典型犹(以上叶二十九之前半叶,其後半叶误订於叶三十之後)在,丈夫当如此矣。

附额:何陋之有。自有乐地。别有天。尚志。

【先慈及弟服除後题】

北堂日暖思萱草,南浦春回忆棣华。

【新纳侍妾,兼有迁居之谋】

日暖香(原作“深”字,涂改)闺双梦燕。

春深乔木早迁莺。

【余年五旬以外多病,无子,书以自勉】

(以上叶三十一,谨存後半叶。实为叶二十九之後半叶)

欲绵世泽须修德,要享遐龄在养生。

【连岁苦旱,饿者载道,漫题】

传僻书痴,甘把逢迎输俊杰。

敝衣粗食,得无冻馁即神仙。

【乞伏馆中】

山添新岁寿。收拾江山诗卷上。

春似故乡多。消磨岁月药炉中。

“收拾江山诗卷上,消磨岁月药炉中。”

“传僻书痴,家中旧聊也。至乞伏,颇闲,地亦清雅,漫改其对句书之。”

传僻书痴,甘把逢迎输俊杰。(乞伏地颇清雅,因取)

棋声诗韵;犹堪溪壑作神仙。〔前传僻联改而书之。(此二行小字写纸条上。又条上第三行以朱笔书日:“小字旁注俊杰神仙两行下。”)〕

附额:风景不殊。

【嘉庆改元,京邸候选】

欣逢初载。一年经始日。

恭祝万年。千里欲归人。(以上叶三十。钩号用朱笔。末三行另纸,糊续於前十五行之後)

“一年经始日。千里欲归人。”

才见早春莺出谷,

更逢晴日柳含烟。〔集前人句。(此下贴纸条一,失去)〕

【罗源卸事後志喜】

向山野藏其迂拙,

把功名付与英豪。

福建,危地也,仕宦者视为畏涂。仙霞岭(浙、福交界之地)之半有关帝庙,庙柱题一联云:“进来福地非为福,出得仙霞即是仙。”余解组北归,至庙前,具酒教自庆,因为续其下云:

进来福地非为福,当自种福,以脱危机。

出得仙霞即是仙,莫更求仙,致生妄想。

【自罗源归里後苦无居宅,次年春蹴居西山孟村,漫题】

山林地僻堪藏拙。何处卜居非逆旅。

名利心灰只爱闲。有时摊卷即康庄。

“何处卜居非逆旅。(以上叶三十二。钩号用朱笔)

有时摊卷即康庄。”

邻汤庙而居,慨八迁之自古。

卜孟村而宅,知三徙之非多。(以上叶三十三。钩号用朱笔)

○崔东壁《{艹收}田笔》残稿(洪业)

大名崔东壁(述)以四十年之力,著书三十四种,共八十八卷。其弟子滇南陈介存(履和)以刻师书为毕生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後已。然书之未曾刻者,尚十五种,共三十三卷;未刻之定稿尚存霄壤中否,不可得知。一九二九年,大名王守真(证)先生得《二馀集》抄本以寄顾颉删先生。此东壁妻成孺人之诗集也,聊可以当东壁《自订目录》中之《细君诗文稿》一卷。二十年一月,业於燕京大学图书馆破书堆中发见东壁《知非集》一册,旋断其为《知非集》定本三卷未成前之过渡稿本。四月,颉刚先生与业亲至大名及旧魏县访东壁故里,(参颉刚先生与业合撰之《崔东壁先生故里访问记)冀於东壁旧稿或有新发见也。当时虽无所得,然曾敦请大名士人随时留意查访。今年四月,颉刚先生从大名姚野浣(谕)先生得东壁残稿一册;据野浣先生云,得自大名范廉泉(鉴古)先生,而廉泉先生则得之於崔氏某也。

残稿书竹纸上,共三十三叶。其中叶一阙後半叶,叶五阙前半叶之前半,叶二十九阙後半叶,叶三十一阙前半叶;然叶二十九叶三十一之两半叶,文相接续,盖误订而然耳。本高营造尺八寸四分半,宽五寸七分半。眉端左角纸多残缺,似为鼠所啮者。本中每半叶九行,宽共四寸三分半;行二十一字,高共六寸二分半。文字内容,大约可分三类:诗文拾遗为一类,多残阙;函稿为一类,共二十一通;骈语为一类,共二十五联,附题额七语。兹以原文披露於左。其标点,皆业所加;唯单引(‘’)本原文所有,标钩销也。方括弧(【】)亦业所加,用以详原文中涂改,钩撤,签贴,删易之痕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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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德皋先生遗书│清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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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颉刚案

〔十馀年来,予以辑录《东壁遗书》,遂得与大名人士相交游。赖其热心搜访,几於每年必有新材料发见;然皆诗文书牍之类,固得藉此以深悉崔氏一门之生活,而与学术思想犹无直接关系也。前年辗转传闻,知尚有东壁之弟德皋先生所作《尚书辨伪》藏於广平县某家。喜其为学术著作,谆嘱大名友人探询,卒未觅得。予遍检《东壁遗书》及其他传状,先生所作仅有《讷庵笔谈》等数种,其《读伪古文尚书黏签标记》亦已录入东壁书中,他无所谓《尚书辨伪》者;意传者之非真也,亦置之矣。去冬在北平,接张文炳先生自成安漳河店贻书,书曰:“数年前,曾闻先生不辞劳苦,访东壁先生遗事於大名,辙恨不能为先生助。今乃於广平别有发现,德皋先生全集之原钞本已寻得,不但《讷庵笔谈》一种而己。如愿为表章,乞示知。某诚不忍使德皋先生之心血精力湮没无闻,必许付印始肯寄也。”读之乐不自胜,亟覆书请寄;谓《东壁遗书》尚未出版,当可附刊。今年二月在杭,得平寓转寄张先生函,发之,分量之重远出我想像,凡书四种,综七万言,是诚一大创获也!《笔谈》之上卷为《书经辨说》,皆驳辨《书序》、《伪古文》与宋人经说者,既列册首,览者易见,其有《尚书辨伪》之传讹,宜矣。此一卷与文集中之大半,考辨古史,其持论之廉悍与乃兄同,其历史见解之透澈亦至相似,於以知《考信录》一书虽写成於东壁晚年,而早已定型於昆季同学之时代;然则此书自必为读东壁书者所不敢废。又两书互勘之下,《考信录》中固多明引弟说以证成己说,然袭用其言而未揭之者亦不在少。推此而论,必有先生於坐谈之顷直抒其疑古之见,而未著於书,遂为东壁所采撷者,惜其事不可详耳。东壁年七十七而先生仅三十九,学之成与不成岂非天哉!一九三五年三月十六日,记於杭州。

又案:德皋先生著作,据《考信附录》中“附记弟所著书”,其诗文为《寸心知集》二卷,文集一卷,词为《梦窗呓语》一卷,笔记为《讷庵笔谈》二卷,论诗者为《尚友堂说诗》一卷:其搜集乡土文献者:於文有《大名文存》三册,於诗有《大名诗存》三册,於故实有《魏墟杂志》四卷、《魏郡琐谈》三卷、《魏郡丛谈》、《金石遗文记略》、《杂记》三种。在杨静庵先生所作传中,有《梓乡文献》二卷,疑即上数书中某种之异名。今所见者,其自身著作,舍词一卷外皆已备。《大名文存》等书,未为陈海楼携以南行,他日容有发见之望也。张先生寄来四种,云系借自静庵先生者,先生,清举人,广平耆宿;十馀年前初见是书即欲付诸剞劂,详见其所作序文中。今取与东壁书同刊,有若符节之重合,当必闻而拊掌。书凡二册,纸已脆绝,几触手而碎。其中“宁”字尚不避讳。足证为道光以前钞本。然观诗集字体劲挺。墨非一色,文又颇有改窜,意者其独为稿本耶?苟其信然,则尤可珍已。前年洪煨莲先生发见《知非集》,对於写生笔迹有至密之讨论。今予独处南方,匆匆付印,不得呈师友一鉴定之,其怅恨为何如也!四月廿五日,记於苏州。〕

●杨序

古者异端在儒之外;後世异端在儒之中。异说横於门墙之外,而能拒之排之者,则有孟子。异说混於经传之中,而能疏之剔之者,则有崔氏两先生。先生者,洹水人,ウ斋公之子:长曰述,字东壁;次曰迈,字德皋。乾隆壬午,同举孝廉、俱不得志於礼闱,以著述阐道为己任。时去吾生仅百年;地距吾乡仅一舍。洼自为童子时耳先生之名甚熟;及稍长,求读其书,不可得也。三十年来,留心搜访,得东壁所著《考信录》、《王政三大典考》数种。其於唐、虞、三代之传文,下迄秦、汉、唐、宋以来之著作,凡说之有戾圣经者,靡不辨而删削之,不使相混以误来兹。山阳汪文端公称“其书为古今不可无之书,其功为世儒不可及之功”,诚非虚誉。

顾东壁之书,得石屏陈氏为之表章,一刻於江西,再刻於山右,祯刻於京师,至今犹有传者;若德皋之书,则仍未之见焉。其《讷笔谈》数条,仅见於《考信录》之所引;《诗集》一卷,《几辅艺文志》亦但载其目。访之魏人,无知之者;求诸崔氏之族,亦无存矣。久而不获,深以为憾。戊午夏,与同邑王芳斋先生锦堂话及,言渠为先生之外曾孙,家藏钞本,有其全集六卷,尚不甚残缺,计《讷笔谈》二卷、《文集》一卷、《尚友堂说诗》一卷、《寸心知诗集》二卷。余闻言之下,不禁狂喜,亟借观之。其文闳肆如昌黎;其诗醇正似子美;其《说诗》主乎性情,力挽当时声调委靡之习;其《笔谈》则精於考据,足证历代诸儒相沿之谬,有功经传,与乃兄《考信录》一书并堪不朽。若不亟付剞劂以广其传,恐数十年後并此残编断简亦不可得。使先生疏剔异端之功自我而随,则余滋惧矣!

民国七年,广平後学杨荫陆谨序

●讷笔谈

○颉刚案

〔《笔谈》之名,闻之旧矣。若“禹伐三苗”、“羲和湎淫”、“敷虐万方”诸条,并为《考信录》所转载。既辨“六府三事”之文,亦撷取数语入录。彼时推其全文,当是解经笔记。自得此帙;方知其半论《书经》,半载杂说,而尚有拟作之《读书疑》焉。以考证与文辞合为一编,颇讶其体例之不类。东壁先生於《考信附录》曰:“《讷笔谈》二卷,已成一卷,其末卷未成。”於以知此为先生随笔所记,原非定本,苟天假以年,积成钜稿,则经说必与杂记相离可知也。先生治学,集其精力於《尚书》,此既有《书经辨说》,文集中又有《古文尚书考》及《朱子彭蠡辨疑》诸篇,东壁《古文尚书辨伪》中复录其《读伪古文尚书黏签标记》;其见解证论,宛然百诗、定宇,後之作《尚书学史》者所必不当遗也。且其中尚有极勇敢之创说,虽同志如其兄亦不敢信,而至今日乃审知为事实者。彼斥伪书《大禹谟》“龟筮协从”之语,以为筮後於卜,不但非虞、夏之际所有,且於殷亦未闻。东壁於《商考信录》云:“《吕贤》曰:‘巫咸作筮。’余按《易传》,卦画於伏羲氏,不容历二千年至巫咸而後有筮。恐系後人之所附会。”则固信虞、夏之前已有之矣。其《洪范补说》於“谋及卜筮”“龟从筮逆”之文无所考辨,则亦信卜与筮并行於商世矣。然迩来出土甲骨以万计,当时卜礼皆可钩索而知,固未尝有筮仪也,亦未尝有既卜且筮之文也。是知筮实周人之法;所谓伏羲氏画卦者,但後出之《易传》如是云耳。又彼辨《说命》,摈郑玄“亮阴”凶庐之解,且曰“居丧之说,出於《论语》,人不敢疑耳”,是直以孔子之“君薨,百官总己以听於冢宰三年”之释为非是。《商考信绿》於武丁一篇但辨“象梦”、“赍弼”之言,不录《笔谈》此条一字。自廖平、康有为以来,“古改制”之义大显,而三年之丧即为儒家改制中最要之一事,《论语》解释迥非《无逸》文义乃不复可以辨护。而孰意德皋先生於百五十年以前已发其端乎!呜呼,使《考信录》而成於先生之手,吾知其必有进於是者矣!既为补目,更略论之如此。一九三五年四月二十五日记。〕

●讷笔谈卷一

○《书经》辨说

△《书序》不知出於何时

《书序》不知出於何时。《史记三代世表》云:“孔子序《尚书》,略无年月;或颇有,然多阙。”则是司马迁之时已有之矣。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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