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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耳食录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25 分钟 · 13 / 20

会员可开白话

衣裘二袭。白金五百两相授,曰:“知公困乏,聊以相助,且酬旧德。”图感泣称谢,曰:“义士惠我于穷,幸不死,宜何如报?敢问姓字?”其人答曰:“吾无姓名久矣。向尝借公金,即呼钱‘借金人’可耳。”又曰:“圄扉严邃,吾往来幸无觉者,公宜密之。倘泄于左右,此金非公有矣。”遂别而去。

图后经赦出狱,卒衣食其金以终。

圆明园离宫外,虎圈三区,坎地为之,覆以铁网。有户,可梯而下也。旁各为小柙,限以木闸。上为辘轳抽屉之。虎奴将粪除,则启闸;俟虎入小柙,则闭之。故虎奴下上卒不与虎遇。

有某奴役此有年矣,亦渐狎易。一日启闸,虎入,闭闸不尽者去地尺有咫,弗觉也。既下而虎出,将咥之。奴震慴流汗,跽而请曰:“若啖我,即啖。苟念喂养之恩,毋啖我,若即入,毋恐我。”虎闻言,踌躇不决。奴又哀乞,于是虎竟入柙,不复顾。奴乃缘梯上,几堕者三四。

官日供羊一头,为诸虎俸。于是奴德此虎,饲之往往倍他虎。遇有事杀虎,奴率以他虎应。此虎以奴庇,老且寿焉。后圈虎且尽,将杀虎,无代者,不得已,槛此虎以往。奴痛哭送之,谓虎曰:“命也夫!奈何?”虎既殪,奴亦寻毙,

靖安有虎,夜跃上人家屋。虎重屋弱,四足陷椽中,大吼,栋宇撼动。其处者为二女子,盖姑嫂也。闻屋上虎声,仰见虎足,走且恐。久之,虎不能去。姑嫂相与谋曰:“此易制也,不图且有患,盍决其蹯?”乃共梯上粱间,以绳絷虎足,其姑持而引之,搜斫以伐薪之斧。四足次第解下,不及天明,虎竟卒。

皮先生

有皮先生者,鲁而好奇。慕愚公之移山也,而曰:“愚公年九十,我始半之。太行、王屋,若是其高且广也,而可移,我直试其少者?”

野有丘。率二子荷畚操箕,旦夕垦之,而欲以徙之。或笑止之曰:“愚公事,《列子》寓言耳。且彼为其塞出入之迂也,故欲平其险。今此培塿者,处于广漠之墟,居焉而不障于庐,行焉而不壅于途,葬焉面不窒干墓,种莳焉而不浸子之田壤,亦既避子之巧矣。子何为者?且是丘也,高仅可隐。广不及数亩之宫,平之不足以夸力,去之不足以鸣能,过之者如去毛髪焉。而曾莫之知也,子何为者?”弗听。垦之期月,运土于溪中,溪为之塞。

是岁旱,溪涸。溪右之农,其田弗溉焉,苗且槁。以先生 绝其源也,相与哄诸其门。先生惧,亟出溪中土置溪上,复成一丘。见者笑谓先生曰:“此夸娥氏之力也!”

王大胆

康龙山言:有王大胆者,习爰书。佐某廉访于苏州,豪于胆,群呼“王大胆”。同舍诸客欲试之,恐以鬼,弗畏也。又伪为鬼冠服面目者,伺诸幽而乘诸忽,王遇之,言笑自若。人以是信王之果大胆也。

他日,诸客游郊外。见丐者状绝丑恶,皆笑曰:“此真鬼,盍致之出试王大胆?”佥曰:“善!”召丐者与归。赐之钱而告之谋。丐者辞曰:“丐小人也,胡敢然?惧获罪焉。”再三喻之而后许。

是夜,王归寝,犹阅牍灯下,不遽寝。诸客亦已伏丐者床下,隙窗而伺之。夜将半,丐者出,则左手持牌,右锒铛,如世皂隶状,前而咄王曰:“去!去!”王见则大嘶,仰而踣。诸客亦惊,趋视,王大胆已绝矣。而丐者亦忽失所在。乃皆诧曰:“此真鬼!”

罗台山

罗台山有高,江右人。尝察孝廉,不汲汲仕进。抗志读书,以博雅闻海内。能拳勇,善击剑,风流隽爽,殊有奇气。好购 买古器。鼎彝、权律之属,充列几案。又好蓄奇石,有奇章南宫之癖。数千里外,辄独行无仆从。

尝慕蜀中瞿塘、滟滪、峨眉、剑阁山水之雄险,束装独游。比返,载石盈舟,如百万金宝,压舟欲沉坠。处石以囊,其上者囊以缣帛。坐舟中捧运摩挲,终日不体。

舟子窃窥视,以为财也,夜相与谋议杀客而分其有。舟子四:一老翁,其二为翁子,一为佣者。二子及佣者窃窃语,翁入问,初皆秘之。翁诘不已,始以所谋告。翁惊曰:“噫!恶乎可?”二子曰:“厚利也,且易而无祸,伺葸焉?”翁不能止,叹息去。

时罗己寝,忽惊觉,袖而占之,知有杀机,潜起,属耳察之审,还就枕。

后数日薄暮,舟泊荒江丛苇间,其侪请曰:“今者享神介福,愿以馂馀为客寿,客其无辞!”罗曰:“甚善。”舟子喜,以酒肴进。罗知其酒鸩也,置不饮。舟子阴异之,然欺其独夜,度无所避匿,亦不固强。罗自出绍兴酿一瓮,倾杯大嚼。瓮几罄,伪醉,据榻灭烛寝。

顷之,三人各秉炬持刀入,刃晃晃如霜雪。一人举刀就枕下悉力斫之,觉有异,验之,非人,盖卷被为之如酣卧状,相与大骇。搜索,闻罗在别舱吁曰:“余在此!”一人奔之,忽飞一石起,中腕,腕伤刀落。二人次至,亦如之。遂突起击三人,俱仆,拽而叠之,拾刀拟其项,笑曰:“余能前知,安得犯余?余无金,亦无点金术,尔曹何利焉?姑与尔曹戏,故不泄也。亦藉以歼厥败类,聊逞余志。”

三人哀呼乞命。翁亦来跽请,罗麾之起,曰:“翁无罪也,毋恐。”翁泣曰:“三人者罪固不宥,然老朽之嗣斩于是矣,幸仁人宽假之!”罗从容掷刀曰:“为翁故,贷尔曹死。亟革乃心,脱复创难,必血吾刃矣!且孤踪远涉者,类能自保,如某犹其季指耳。遇之悉当善视,毋自取戾,摇尾态不足常恃也!”众唯唯。

于是共疑罗神人,奴仆事之,讫于既,不敢有贰。

非非子曰:癸丑夏,与李介夫太史剪灯语。介夫述台山轶事,相与壮之。夫台山自有其远者、大考,不以此表见,然已难能己。又言台山尝为友人戏闭室中,三日不与食饮,无饥馁色,殆能辟谷耶?而闻其已死,其真死耶?惜余不及见之。

偷饭翁

偷饭翁者,以偷饭得名。曷为乎偷饭?乃以母故。翁之贫也,母病,无以食也,闻邻之炊香,涎而梯。翁伤之,则乘间窃诸其釜。有竖子见之,窃告邻人,迹而至。至则翁方捧饭、跪进母,母拭泪尝之。邻人以是知其孝也。

是时翁年始十有二岁。及长,客河南,未娶也。有女子自来为翁妻,育二予,归其家而奉母焉。母终而去。翁后以稗贩起家,纳粟为县吏,有廉声。

耳食录二编卷二

揭 雄

明季有揭雄者,——遣其郡邑矣。——貌椎鲁,寡言笑,然门以内无违行,肫肫如也。年十馀,不识冬夏,适于途,迷所向。乡人愚之。

每为人佣役,任负不及常儿,然不敢值,人亦利其用。里之豪右争役之,雄椎移其间,亦无忤也。

久之,贫甚,或劝之服贾,雄曰:“诺。”与族商练事者数人俱西。众欺其愚懦,齿之仆数,榷执役不倦。中途遇盗御其装,诸客辟易,雄徐曰:“是何敢然!”即拳一盗仆。他盗复进,雄巧夺其刃,连殪数人,馀盗奔去。众始惊其异矣,待之有加礼。既共诸客贾,使视利数四,丧失其资。人皆曰:“是健儿而愚者也。”复易之。

其年所居地雨甚,浃日,河涨啮堤。乡人修之,堤成而复决者三,莫能为计。雄谓众曰:“是其下有暴物焉,将鱼我村里,某请除之。”乃拔剑没水,移时斩一鼋,提其首,奋波而出。水威顿杀,而堤得不溃。众复惊曰:“子固若是之能耶!何向者示人弱也?”

于是士大夫好事者亦渐与往来。遇宴会,群口哆然,雄默坐而已。他日有两文士论文,席间奋争至攘臂,雄劝之曰:“文可不必论,论文亦不易。”众以其言夸,诧曰:“公亦解此耶?”雄笑曰:“惟稍识之,故知其堆耳。”众欲徵其蕴,争摘古义诘难之。雄随问酬对,机悟深微,超超平玄著,累累然如贯珠也,论辨若悬江河、骤风雨,而不可遏也,疏故实如数家珍,如举东西南朔岁月日之无误也。而平生未尝一问字、一执卷呻吟也。皆帖然服曰:“神人也!”

舍岁饥,流民相聚,剽掠乡里,势若蜂屯。里人走且号,谋窜山谷。雄曰:“无庸,此易制耳!”乃聚丁壮,使于境南之泽中斩劲竹为兵仗,昼夜训练之,增高垒濬沟,分守要害,妇人老弱治饷,转徙馈饮食。寇至,鼓之,令之曰:“尔有家,尔庐,尔墓,毋以畀贼,其奋毋怠!不用命者众有诛!”邻里闻之,相趋皆来,守益众。贼至,无所利,竟引去。数十里之内,赖以安全。

雄晚岁无妻子,闭居茅屋中,焚香诵佛经,旦夕不彻。罕与外人相见。遂有一远方僧来访之,跏趺对语,三日夜乃去。

其后辄数月一来,但相对枯坐,不复作一语。久之僧去,临行谓雄曰:“可矣!”雄点首者再,僧遂不复来。

雄自是祝髪为僧,乃不复诵经。已谓其所亲曰:“吾前身劳山僧也,好攻文籍,及一切经世之务。师以结习特重,不可化,使出世,戒之曰:“慎勿逞也,将迷不复!”每念师言,深自韬秘,不意数数与人事,不免炫露,亦不得已耳。师趋召我,我去矣!”遂合掌坐逝。

非非子曰:余往闻故老言雄之软事,韪而识之。或曰:雄董姓邓,江西人,所传亦不尽与此合。异哉所闻,故采入稗说,未足以为信也。要其负才藏用,不激不随,济物下人,无所失于已,有足纪者。

双 玉

庆佑之员外述其第十兄琴川之卒也,有姬双玉者,病绝数四,怀小刀,将自为计,家人见而夺之。姬慷慨自矢,坚不欲生。或绐之曰:“从公诚善。然公始死,魂魄且迷惘,子乌乎遇公?负初志矣。七日将复焉,以死,其可。”盖冀其日远哀杀而志可回也。姬许诺。由是晏然食息,绝不复悲泣。既逾期,家人防少懈,竟投缳死。时癸丑八月十六日也,距琴川卒盖十日,年二十有六岁。

其后二日,有鬼凭其佣媪,索钱楮甚急。或曰:“其双姑乎?”曰:“然。我死,人不我援,又不我祭,一何忍乎?我实馁而,故来耳。”家人以为信,将焚镪焉,佑之斥曰:“否否!谁欤?厉鬼而伪托者也。恶有贞烈如双姑而不神者、而索币者哉?”弗听。鬼良久叹息,曰:“奈何奈何!诈不售矣!”媪忽仆。霍然良愈。

初,琴川夫人金氏性绝颖,读书如夙记,工笔札,雅善鼓琴。其他艺事,习焉辄妙,殆天授也。甲辰某月,病且革,绝而复苏。娓娓处分后事已,语琴川曰:“勿悲,与君十年别耳。若欲亟见,西山天台山水莲洞有童女子,衣粉红、捧绿瓶者,即我也。”言讫而瞑。他日诣洞觌神貌,果肖焉。及是琴川卒,十年之语亦验。亦并足志矣。

琴川名蕙,镶黄旗人,尹文端公子也。官銮仪卫冠军。

明 绡

浙江卢七,以衣工起家,家富巨万。不衣帛,不御酒肉,以俭著。子重,性绝豪侈,略不类其父。尤睨志狭邪,青楼珠箔间多识其名者。顾严于择配,议婚多门,卒鲜所当意。年二十馀,犹鳏鱼也。

或说之曰:“姑苏佳丽之冀北,必有施旦其人者。”重乃挟重资游吴门,棹钱塘。达于笠泽。

湖风度耳,遥闻歌吹声。少焉,片席拂天,双桡剪水,须臾而至,岸然官舫也。歌喉尚啭,曼响如丝。重心醉,张帆随之,昼则同流,夜则同岸。历两日,两舟僮仆稍稍通问讯。官舫人语曰:“严州顾刺史徙居金阊,先行矣。此夫人舟也。”重使人饮其舟师,窃叩歌吹者为谁,舟师曰:“夫人女奴数人,皆善丝竹,奏曲者其女公子耳。”问:“公子字乎?”曰:“闻尚未。”问:“见乎?”曰:“公子甚简出,尝一见,真仙人也!”重乃赂舟师,使缓桨迂行,终日华冠冶服,徙倚舵楼,冀一遇。

次日晚泊,暮霭横波,顾舟篷窗半启。粉黛数人,肤光粲发,措画遥山,仰睇樯乌,相与喃喃漫语。一翠衣茜袖者最丽,回首见重,遽命掩窗。重以问舟师,舟师曰:“翠衣者是也。”

重益惑乱,求舟师而啖之金。舟师却之曰:“郎君亦痴矣!某何能为?”重固请,舟师踌躇曰:“若是,为郎君策之。”已而曰:“得之矣。夫人有弟赵,刺史所任也。今在舟中。试以乡谊修半刺,先结其欢心,申礼而求娶可也。”重从之。赵来答拜,因留之饮洒,语颇洽。酒酣,重微露其意,赵曰:“公固未室耶?某甥女尚待字,如公者诚佳婿也!”重即下拜称谢,赵曰:“容返舟与姊言之。”少选,赵来,色喜曰:“事谐矣!姊闻公高义,甚愿浼我为执柯,然亟须纳采为定,虑刺史性梗,或有变易耳。”重曰:“礼不备,奈何?”赵曰:“随所有可也。”

是日舟已近姑苏,遂止不行。重乃出千金为聘,复以百金为赵寿。旋登顾舟,执贽见夫人,年四十许人也。慰赉良厚。诸婢皆窃窃戏笑。

既返舟,约翌日同发。抵吴门,夫人及诸女皆先乘行,装资随往。赵留宿重舟,曰:“俟姊归,少屏当,当往谒妇翁。不意萍水之交,竟成丝萝之托。”重谢曰:“长者之赐也!”

越三日,有使者来迎。重留二仆守舟,随赵往。造一大宅,类官阀。主人出迎,赵曰:“刺史也。”重再拜,执子婿礼甚恭。赵遂趋入内。刺史颜颇庄,训辞严简。重侍坐,局促良苦。已而设席,重不敢纵饮,愁愁数杯而已。

及罢,日已晏,遂馆之外舍。赵来,笑谓曰:“余不耐拘拘,故失陪奉。想君亦复不畅也。”遂命剪灯取酒,欢然更酌。重放怀飞觥,狂饮大醉。赵辞去。

沉睡至午晌始醒,悄然无一人,异而迹之,宅乃空。问之邻人。乃言:“此朱氏新构别业,昨一人来,暂赁请客耳。”始知被诓。仓皇至舟中见二仆,则箱箧衣装,亦皆为赵赚去矣。急索顾舟,舟亦杳。其舟师者,亦党同设局者也。

重惭恧,固僦原舟返浙江。至家而偿其值,嘱二仆秘之。时卢七已老,家柄悉以委重,故重得自专。重忿顾赵之卖己也,而恋女不置,时时使人物色之。忽有李乙者来言;“予我金,当言顾所在。”重喜曰:“第言之。”李曰:“顾实返严州。试同往踪迹,聊信吾言。”重然之,偕之严州。

至一村郭中,长杨高阁,画槛周遭。闽上一女于苗条夭冶,李蹑重足,悄语曰:“此即顾居也。请隐树间,伺其出。然慎毋轻动,虞其反噬耳。”重颔之,因审视女子,亦颇类舟中所见。

于时夕照红黄,炊烟四迸,一人酩酊入其门,谛之,果顾也。李曰:“信乎?”重曰:“信也。虽然,何以处之?”李曰:“君欲得女耶?得金耶?”重曰:“能兼得甚幸,不然,则得女而甘心焉。”李曰:“欲得金,讼之可也。讼其父,是仇之也,则女必不从,或有他变,可惜也。欲得女,则戚也。顾诚居女为奇货,更挟以求公,公能应之乎?”重曰:“君意谓何?”李曰:“某请说之,明日当报命。”

明日,李乃引顾来,惶恐谢罪曰:“内兄误我以及此,悔也。愿更修前好。”重喜甚,顾去。李曰:“假我千金,则佳人为君有矣。”重许诺,与之归,而授之金。复偕往。

既至,挛请先入报,使重待门外。久不出,心疑之。入其门,无人焉。登其堂,无人焉。窥其闺,镜奁钗盒颠倒凝尘,益讶其无人。排扉甫进,则闻人呼曰:“贼!贼!”俄有数人。共执重,数之曰:“入人闺闼,欲何为?”重力申前说,人曰:“此方氏,非顾氏,何诬也!”遂系之栋而鞭之。重不胜楚,请所欲。人曰:“以万金来,当宥汝。”重哀吁,请半之,且无扬于众。初,皆不听,再三而后许。重即遗书所亲,致五千金赎之。

归,羞悔不自容,念乃寝。由是家渐替,行亦少敛。逾年,闻里中张丞女好,遂委禽焉。将醮,张女外遇,忽逃去。丞羞窘无策,适买一媵婢,绝姣丽,因厚遇之,嘱婢伪如己女者,以归重。

婚夕无语,重诘之,婢忽垂梯曰:“妾亦安忍复秘哉?虽然,惟君宽假之,乃敢言。”重曰:“姑言之。”婢曰:“妾非张氏女,所谓顾女者也。亦非顾女,特章台柳耳,宋十三娘明绡者是也。顾亦非顾,全五耳,赵乃李八也。奸辈买妾以诱君,得金而鬻妾。败叶随风,孤英落溷,已三易婿矣;而卒得归君,亦夙分也!”重骇然,因述严州事,绡曰:“此事妾不知,要亦诳楚故智耳。”重问张女亦安在,绡备以情告,且解曰:“非张公之得已也。君将兴中篝之狱,于君实有阙。”重既虑宜秽于外,又嬖绡美遂安之。

居无何,重归自友家,过林间,有少妇投缳,救之而苏。问其故,妇不胜羞泣,自言偶逾闺诫,乃为抱布氓所诱,今复见弃,无所归,故自决耳。重觑妇亦颇有姿,喻以情,妇乃言感德相援,愿为箕帚妾,遂窃从垂归。征其氏族,即张丞女也。

重怒其前瑕,欲弃之。绡力劝重,且以嫡让妇,重不可,遂妾之。使人告张丞,修甥贝礼焉。

毛 人

硝商数人,穴蜀山取硝。林间遇毛人,以为怪,欲杀之。毛人拜且泣,若欲言而不克者。愍其意,乃舍之,推与饮食。数日,遂能言,曰:“我崇祯时人也。献贼屠蜀,避山中,食草根本实,得不死。久之,偶下山。闻金鼓声,其恐僳,遂不敢复出。今见灯光,故来耳。并不知今经几年月也。”

又数日,毛尽脱落,携以出山,逾月而死。

——有商于蜀耆言之。

壁 虱

某氏女子,梦黑甲人为祟。其家患之,问所自来,女曰:“自楼来。”楼久不登。旦日索之,见故柜有物,大与柜等,舁下焚杀之,——壁虱也。怪遂绝。

又,某甲宿斋中,日就赢尪。家人疑其故,夜烛之。见壁虱大如碗,伏甲胸,小者万计,周身而集,无隙地。见灯即引去,入础旁穴中。灌而掘之,尽死。病寻愈。

吁!斯真阴贼之尤者!

文 寿

文上舍寿,累举不第。其仲弟某者,一战而捷。父谓寿不学,责而逐之。母亦时时挫辱其妇,妇故贤,终无怨色。

寿之初逐也,诀妇曰:“父母以不第逐寿,寿不笫,终不返。寿不肖,既长违父母,又以累卿。卿年少,宜自为计。”妇泣曰:“异哉,君之言及此也!君才妾所知,何有于一第?然得罪堂上,复何言!幸早有以慰之,妾之愿也,敢有他志!”寿亦泣曰:“谨受教。”寿行无资,妇尽取衣饰付质库,为戒行李,使应京兆举。

寿乃至京师,税居宣武坊某寺中,重理故业。已闻仲弟来赴春官试,趋往见之,问父母安否,泣言别后事。仲笑曰:“伯氏夙昔自负,今孰与仲多?”寿凄然而退。及仲捷南宫,授官部曹,乞假归,寿既惭复往,仲亦竟不诣寿所。

仲至家,亲朋来贺者踵相接。召客张乐,门庭如火。寿妇体舅姑童,不敢向隅。仲妻诮之曰:“姒亦良乐。”妇佯为不闻。数日,问仲曰:“叔见而兄乎?”仲漫应曰:“曾一见。”即旁顾漠漠说他事。妇知其意,不复问,闭门掩泣而已。仲又言寿实怨亲之逐己也,而以为我罪,故在都常避我,不得数数见。父母既以仲贵而听信其言。益怒骂寿。寿书数至,辄焚齐不览。益爱仲妻而憎妇,婢畜之。妇固知仲之谮寿而不敢辩也。每食,以食馀食妇,妇常不饱。岁时饮宴游戏之事,妇未尝获与。寿有子甫三岁,与仲子争栗而啼,仲子亦啼。母怒,抚仲子而笞寿之子,且谓妇教之,诟詈累日。妇因垂涕长跪谢。

寿父病笃,妇日夜忧叹,既痛其夫之不遇,而深恐舅之不及待也,夜焚香吁天,私为舅乞算。寿父病良已。仲妻见之,乃谗于姑曰:“姒实祝诅!”姑怒甚,官于寿父,将讼之。邻里多知妇冤,而畏仲妻且怨己,不敢言。妇无以自明,饮恨呕血数升卒,年未三十。闻者伤焉。

是时寿举京兆,复报罢。止京师,不敢归。资用乏绝,为寺僧佣书自给。偶薄暮步寺外,有少妇徘徊立松下,貌类其妇。就问,果妇也,大骇。问何以至此,妇哽咽不能答,已而告曰:“妾已鬼矣!”寿闻言大恸,妇止之曰:“勿悲。今来就君,不异生时之乐。且生时离逖。今乃聚晤,奈之何不欢?”寿乃收泪,亦不复畏怖,与妇俱入寺中。他人莫见妇,妇语亦莫之闻也。

妇谓寿曰:“君食贫若此,愿策所以佐君者。”问何术,曰:“明日请署于门,设卜肆。妾颇预人事,当大获。”寿从之。卜焉辄验,声誉大起。都人士阗咽其门,出为君子复出也。

无何,将复宾兴,寿问:“吾今获隽否?”妇曰:“此事神道所秘,妾不能知。但宜破釜以冀一当耳。”因劝寿避居谢客,购书盈案,日夜读之。妇故识字,亦展卷相对弦诵,敏乃过于寿。克日课经义及诗策之属。妇制常忧。寿叹曰:“惜卿乃不栉进士,又隔幽泉,擅此将安施乎?”妇笑而不答。

寿既入闱,比夜,妇亦至,谓寿曰:“妾向勤学如应举秀才,乃以君故也。当并力图之,庶其济乎!”遂为寿捉刀,文成,寿朗诵之。邻号舍某生,知名士也,闻之索现,大快赏,谓有神助,且曰:“必冠南军。”寿因告以故,生亦欷嘘叹诧。

及揭晓,寿竟复落解,妇不胜悲,曰:“已矣!奈何?”寿反慰谕之。妇曰:“非也。科名诚何足蒂芥?所悲者堂上人老矣,旦夕望君之贵,而君卒不副其志也,命也夫!命也夫!”

时仲已携妻子供职司曹。寿意亲且就养,驰往问讯,则亲固未来。仲耻见之,戒门者不为通。盖自妇卒后,仲妻倚夫贵,益骄,往往肆悖慢舅姑之前,略无子妇礼,箕帚谇语,殆有甚焉。舅姑反曲意下之,职是,仲官京师,不愿与仲俱来也。寿得其故,益自恨不第,与妇痛哭竟日夜。

未几,仲秩满出守外郡。妇窃谓寿曰:“非福也。仲氏寡恩而好货,将不免。”

寿有季弟名秩生,天性仁淑,父母绝怜爱之。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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