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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艳异编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6 分钟 · 25 /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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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寻向安。自尔,生起居,皆在宅内,娇亦不以向日相弃介意,欢爱如平日。或至生室连夕,妗亦不知也。生追思鬼惑之事,深感娇、红之救己,乃作《望江南》词以谢之。词云:

从前事,今日始知。

空冷落巫山十二峰,朝云暮雨竟无踪。

一觉大槐宫。

花月地,天意巧为容。

不比寻常三五夜,清辉香影隔帘拢。

春在画堂中。

又两月余,妗以病死,娇哀毁殊甚,几不堪处。生见舅家事纷坛,乘间告归。娇因谓生曰:“昔日之别,不谓复有今日,幸欣再会,奈何罹此祸变,哀毁之中,不暇与兄款曲,暂归宜再来也。”因长吁曰:“数年之间,送兄者屡矣,知相别后,能念妾勤心否乎?”生元言,但掩泪为别。明日辞舅,归至家中,父母闻妗之亡,皆惊动嗟泣。

明年六月,舅满任回,再过生门,迎宿留住数日。自妗之死,飞红专宠于舅,因宛转为娇媒,因与舅曰:“夫人不幸先逝,善父年少,家事无人主持,何不拉三哥同归经理?且其瓜期末及也。”

舅欣然之,欲拉生去,生父不欲。生闻之,心切意喜,因乘间嘱红俾舅再三拉之。舅如言,力与生父言之。父不得已,乃令生行,遂同到舅家。住两月,舅即为再调任计,谓生曰:“家中事绪繁多,小儿幼失所恃,三哥不妨在此,相与维持,俟有美赴之期,当竭力助行。”生诺之,舅遂行。生厚赂舅之左右,莫不欢悦,生因与娇绝无间隔。院宇深沉,帘掩映,玉枕相挨,鸾凤并翼,或时朱栏共倚,举盏飞觞,嬉笑呕吟,曲尽人间之乐。逾半载,舅以举员未足,再调利州以归。左右得生之赂,加以事大体重,无敢言及之者,惟于舅前为生延誉。舅归之后,见生经理其家,事事有伦,知生之才,能干有余,又妙年高第,前程未可量,遂悔向日背亲之谋,间使红委曲问生。一夕,生方与娇闲坐,红趋至拜贺曰:“郎君、娘子,平昔之愿谐矣,敢不贺?”娇询之,红曰:“舅又有结好之意,使妾审订郎君,惧郎君之不从也。”娇曰:“天果不违人耶?”因大喜,明灯达旦,忘寐。生赋《内家娇》词以相庆云:

灯花何大喜,多情事,天意想从人念。子秀兰房,才高柳絮,我登仕版,世忝簪绅。堪夸处。一双两好,彼此正青春。夙世因缘,今生契合,昔时秦晋,重缔姻亲。殷勤谢红叶,传来佳耗,意密情真,记东池畔,要誓神明。料得从今临风对月,消除旧恨,惨雨愁云。管取团圆到庑,不负深盟。

是夕,红反命于舅曰:“生意无不可也。”遂立遣媒之生家,生父母亦允许,且曰:“此固所愿也。”择日遣聘。

丁怜怜者,自生别后,久之,一入帅府,至西书院,所画美人,犹在壁上。帅子坐其旁,怜怜仰视久之。帅子问曰:“天下果有如此妇人乎怜曰:“有之。”因指娇像曰:“闻此已入画者,未能模写其一二。足极小,眉极修,词草翰墨,无能出其右,以此女实之,想其他皆然。”帅子喜曰:“我将求婚此女。” 怜曰:“无用也,闻此女久有外遇,恐非全身。”帅子曰)“得妇 如此,幸已甚矣,此不足问。”怜悔失言,力解不获。帅子遂令亲信恳告其父,求婚于王。王时眉州未回,故无言及此者。逮王再调归家待次之日,帅遂遣媒来求婚,王初拒之;再四,帅逼以威势,赂以货财,不得已遂许之。娇夜挂帅书至生室,告曰:“前日姻约复败矣,帅子求婚,家君迫于权要,许之矣,兄何以为计?”生曰:“事在他日,当徐图之。”娇自是见生愈密,然一相遇则惨惨不乐。平生善歌,每作哀怨之音,则闻者动容,或至流涕;虽与生至相得,未尝对生一歌,生或潜听,娇觉之则又中辍。生每以为嫌。至是,生不请,自歌词《一丛花》云:

世间万事转头空,何物似情浓?新欢共把愁眉展,怎知道新恨重!逢媒妁无凭,佳期又误,何处问流红?欲歌先咽意冲冲,从此各西东。愁怕到黄昏,窗儿外疏雨泣梧桐,仔细思量,不如桃李,犹解嫁东风。

歌未终,黯黯然泪下如雨。生平生嗜好有不能致者,娇广用金玉,售以遗生。一夕,家宴罢,至就寝,生被酒未能卧,娇秉烛待侧。生从容问曰:“尔来眷我,何益厚也?”娇曰:“始者妾谓可托终身于君,今既不如所愿,事兄盖有日矣。虽尽此身,何足以谢!”生大感恸。居数日,娇忽卧病,不得与生会者仅二月。一日,舅出谒,生厚赂左右,欲一见娇,左右扶娇至生室之侧,生迎与相见,鸣咽不已。良久,娇乃曰:“乐极生悲,俗语不诬。妾病不能扶持,生愿不谐,死亦从兄,在所不恤也。”语竟,倚生之怀,似无所主。左右惊扶而入,久之方醒。生亦自此闷闷,作事颠倒,语言无实,目前所为,旋踵而忘。舅甚怪之。秋八月,帅子纳币促亲期,舅许之。娇病少廖,因他事怒小鬟绿英,绿英怀恨,乘间以娇平日所为之事,从实告舅。舅怒审实于红,将治之,红绐曰:“小娘子读书知礼义,岂不知失身之为大辱?且重厚少言,爱身若珠玉,择地而行,待时而动,相公所知也;况申生功名到手,举动不妄,堂庑之间,不命之入不敢入,未尝与娇一语戏狎。倘有是事,妾岂不知也?或者小人之言,未宜深信,且亲期在近,不宜自为此不美也。”舅方宠任飞红,信其言不复再问,只加防闲。申生度势不可留,乃告娇曰:“今日之事,舅知之矣,行计不可缓也。子亲期去此止两月,勉事新君,吾与子从此袂矣。”因以词一首,寓《好事近》与娇为别。词云:

一自识伊来,便许绾同心结。

天意竟辜人愿,成几番虚设。

佳期近也想新欢,遣我空悬绝。

莫忘花荫深处,与西窗明月。

娇览词怒曰:“兄丈夫也,堂堂六尺之躯,乃不能谋一妇人!事已至此,更委之他人,君其忍乎?妾身不可再辱,既已与君,则君之身也。”因掩面大恸,生方悟,去留未决。俄得家书,报父有疾,遣仆马促回。生使人候娇,不得已。入谒舅告别。舅时坐中堂,娇闻之,出立舅后,回目仁视,不能出半语,舅曰:“子归后,府君无恙,宜再来,娇娘亲礼在即,家事纷坛,无执干者。”生辞曰:“令爱亲期已近,纯归侍亦须累月,又瓜期将及,动是数年,重会未可知也,舅宜善自爱。”生因再拜。舅曰:“娇娘在近出室,子来朝未定,未必相会。”因呼出别生。娇闻语,洒泪不能止,惧舅见之,不敢前,背面遁去。再四呼之,不至。生遂别舅而归。

娇自生去,日夜悲泣,未尝览镜,芳容顿改,幽艳暗消,杨柳迷烟,梨花带雨;或见梁燕双飞,征鸿独叫,则凄惨不自胜也。近半月,病愈甚,将不能起。红乃潜书促生来,使与为诀。生得书,以无故不敢告父母,乃夜遁潜至娇之门,住两日,舅亦不知也。生时舣舟岸下,冀一见娇后即归,盖虑父母之知,必获重责,明日,舅送旧守出于郊外,时红乃与娇私出,即上生舟。娇执生手大恸曰:“即不来矣,恨无以报兄,不幸迫于父母之命,不能终身以相从。兄今青云万里,厚择佳配,共享荣贵,妾不敢望也。妾向时与兄拥炉,谓:‘事不济,当以死谢。’妾敢背此言那?兄气质孱薄,常多病,善摄养,毋以妾为念。”因出断袖还生曰:“谢兄厚恩,复思此景,其可再得乎?”哭愈恸,红亦泪下。久之,红惧有他变,诈语娇曰:“舅将至矣,宜速登岸。”娇含泪口占一词以赠生云:

郎今去也!抛奴去,恨共离舟,留不住。扶病别江头,沾襟泪如雨。路远终须别,一寸肠千结。此会再难逢,相逢只梦中。

又吟一绝为别云:

合欢带上真珠结,个个团圆又无缺;

当时把向掌中看,岂意今为千古别!

生得娇诗词,揖别归舟而去;红扶娇登岸,但见舟人拨悼,浪翻风,彩急飞,征鸿易断,目力有尽,江山无穷。

生归,枕席上无不流涕,娇之佳期已逼,乃托感疾佯狂,蓬头垢面,以求退亲。父迫之,娇引刀自裁,左右救之,得不殒。

因绝食数日,不能起。红委曲开谕之曰:“娘子平生俊快,岂不谙晓世事?帅家富贵极矣,子弟端方俊拔,殆过申生,娘子不自开怀,保身自重,何苦如是耶?且闻媒者之言,彼之欲得娘子甚如饥渴,其他皆所不问,娘子何自弃也?况申生归后,亦已议亲贵族,彼盖亦绝念于此矣。”因图帅子之貌以献曰:“得婿如是,亦无负矣。”娇曰:“美则美耳,非我所及,事止此矣,吾志不易也。”红又诈为娇旧遗生香佩,下结以破环只钗,谓生遣遗娇,因言已结他姻之意以相绝。娇见之泣下,曰:“相从数年,申生之心事,我岂不知者?彼闻我有他故,特为此以开释我耳。”因取香佩细认,觉其虚,因曰:“我固知申生不如是也。我始以不正遇申生,终又背而之他,则我之淫荡甚矣。既不克其始,又不有其终,人谓我何,红娘子爱我厚矣,幸勿多言,我固不爱一身以谢申生也遂不复言。舅闻而亦怜之,但曰:“业已成矣,无可奈何。”遣红辈百端为之开释,终莫能悟。娇遂吟诗二首,寄与申生别云:

如此钟情古所稀,吁嗟好事到头非。

汪汪两眼西风泪,犹向阳台作雨飞。

月有阴晴与圆缺,人有悲欢与会别,

拥炉细语鬼神知,拼把红颜与君绝。

间隔数日,娇竟以忧卒。生接寄来诗章方晓,而娇之讣音随至。生茫然自失,对景伤怀,独坐则以手书空,咄咄若与人语。因赋《忆瑶姬》以吊娇娘,词曰:

蜀下相逢,千金丽质,怜才便肯分付。自念潘安容貌,无此奇遇。梨花掷处,还惊起,因共我拥炉低语。今生拼两两同心,不怕旁人间阻,此事凭谁处?对明神为誓,死也相许。徒思行云信断,听萧归去,月明谁伴孤鸾舞。细思之,泪流如雨。便因丧命,甘从地下,和伊一处。

生兄纶见此词尾句,知其语不祥,因再三慰解。追慕无已,殆不能堪。又于壁上题诗一绝,以别父母,诗曰:

窦翁德劭如椿古,蔡母年高与鹤齐:

生育恩深俱未报,此身先死奈虞兮。

又为诗一绝以别兄,诗曰:

当年凤雅蔼双鸾,拟共翱翔万里天,

今日雁行分散去,谁怜只影叫苍烟。

生题诗毕,索娇所自赠香罗帕,自缢于书窗间,为家人所觉救免。兄纶与生之素识皆来劝解之。且曰:“大丈夫志在四方,弟年少科高,青云足下,而甘死此女子手中耶?况天下多美妇人,何必如是?”生色变气逆,不能即对,徐曰:“佳人难再得。”因回顾二亲叮咛曰:“二哥才学俱优,妙年取功名,且及瓜期,前程万里,显亲扬名,大吾门户,承继宗祧,一夔足矣。惟大人割不忍之恩。”又顾兄纶曰:“双亲年高侍养,纯不孝,不能酬罔极之恩,惟兄念之。”自是神思昏迷,不思饮食,日渐赢,竟奄奄不起。父母大恸,即日驰书告舅。舅得书,飞红辈知之,举家号位。舅因呼红痛责之曰:“往时问汝,汝何不实告我?稔成事变,以至于此,皆汝之咎。”红不能对,因伏地请罪。久之,舅意稍解,乃曰:“事已如此,不可及矣。两违亲议,亦老夫之也。”因痛自悔。又谓红曰:“申生丰仪如许,才学又如许,正昔人所谓‘我见汝犹怜,况老奴乎?,生前之愿既已违之矣,与死后之姻缘可也。”红曰:“然则如之何?”舅沉吟半晌曰:“我今复书,举娇柩以归于申家,得合葬焉。殁者而有知,其不怏怏于泉下也必矣。”红曰:“然。”于是复书,以此言告于生之父母,许焉。越月,得吉日戒严,遂舁娇柩以归生家。舅书自悔责,且谢两背姻盟之非,仍遣红来吊慰,营办丧事。又月余,询谋佥同,乃合葬于濯锦江边,葬毕,红告归。

抵舍之明日,因与小慧过娇寝所,恍惚见娇与生在室,相对笑语,娇谓红曰:“丧事谢汝远来营办,吾二人死无憾矣。我自去世,即归仙道,见住碧瑶之宫,相距蓬菜不远咫尺。朝欢暮宴,天上之乐,不减人间,所愿足矣。惟是亲恩未报,弟年尚幼,一家之事,赖汝支吾,善事家君,无以为我念。明年寒食,祭扫新坟,汝能为我一来,彼时又得相会也。”语未终,红且惊且喜,仓皇告舅。舅复与往寝所物色之,则无所有矣。惟见壁间之词一阂云:

莲闺爱绝,长向碧瑶深处歇。

华表来归,风物依然人事非。

月光如水,偏照鸳鸯新家里。

黄鹤催班,此去何时得再还?

舅见此词,不觉哀悼。所留字迹,半浓半淡,寻亦灭去。舅与红辈皆惊异,嗟叹而已。越明年清明日,追思红见娇之事,呼仆命骑往诣坟所。洒酒莫位之际,唯见双鸳鸯飞翔上下,捕之不得,逐之不去,祭奠之毕,倏然不见。后人故名为鸳鸯冢云。

艳异编卷二十离魂记

天授三年,清河张镒,因官家于衡州。性简静,寡知友。无子,有女二人。其长早亡,幼女倩娘,端妍绝伦。镒外甥太原王宙,幼聪悟,美容范,镒常器重,每曰:“他时当以倩娘妻之。”后各长成。宙与倩娘常私感想于寤寐,家人莫知其状。后有宾察之选者求之,镒许焉。女闻而郁抑;宙亦深恚恨。托以当调,请赴京,止之不可,遂厚遣之。宙阴恨悲恸,诀别上船。日暮,至山郭数里。夜方半,宙不寐,忽闻岸上有一人,行声甚速,须臾至船。问之,乃倩娘步行跣足而至。宙惊喜发狂,执手问其从来。泣曰:“君厚意如此,寝食相感,今将夺我此志,又知君深情不易,思将杀身奉报,是以亡命来奔。”宙非意所望,欣跃特甚。遂匿情倩于船,连夜遁去。倍道兼行,数月至蜀。

凡五年,生两子,与镒绝信。其妻常思父母,涕泣言曰:“吾曩日不能相负,弃大义而来奔君。向今五年,恩慈间阻。覆载之下,胡颜独存也?”宙哀之,曰:“将归,无苦。”遂俱归衡州。既至,宙独身先至镒家,首谢其事。镒大惊曰:“倩娘疾在闺中数年,何其诡说也!”宙曰:“见在舟中!”铁大惊,促使人验之。果见情娘在船中,颜色怡畅,讯使者曰:“大人安否?”家人异之,疾走报镒。室中女闻,喜而起,饰妆更衣,笑可不语,出与相迎,翕然而合为一体,其衣裳皆重。其家以事不常,秘之。惟亲戚间有潜知之者。后四十年间,夫妻皆丧。二男并孝廉,擢第至丞尉。

事出陈玄《离魂记扒》云:玄少日常闻此说,而多异同,或谓其虚。大历未,遇莱芜县令张仲规,因备述其本末。镒则仲规堂叔,而说极备悉,故记之。

韦皋

唐两川节度使韦皋,少游江夏,止于姜使君之馆。姜氏孺子曰荆宝,已习二经。虽兄呼于韦,而恭事之礼父也。荆宝有小青衣曰玉萧,年才十岁,常令祗侍韦兄,玉萧亦勤于应奉。后二载,姜使君入关求官,而家累不行。韦乃居上头陀寺,荆宝亦时遣玉萧往役给奉。玉萧年稍长大;因而有情。时陈廉使韦常侍得韦季父书云:“侄皋久客贵州,”切望发遣归觐。”廉使启缄,遗以舟楫服用,仍恐淹留,请不相见,泊舟江濑,俾篙工促行。韦昏瞑拭泪,乃裁书以别荆宝。宝顷刻与玉萧俱来,既悲且喜。宝命青衣从往,韦以违觐日久,不敢俱行,乃固辞之。遂与言约。少则五载,多则七年,取玉萧。因留玉指环一枚,并诗一首遗之。

暨五年,既不至,玉萧乃静祷于鹦鹉洲。又逾年,至八年春,玉萧叹曰:“韦家郎君,一别七年,是不来早,遂绝食而殒。姜氏悯其节操,以玉环著于中指而同殡焉。

后韦镇蜀,到府三日,询狱囚,其轻重之系,近三百余人。其中一辈,五器所拘,偷视厅事私语云:“仆射是当时韦兄也乃厉声曰:”“仆射,仆射,忆姜家荆宝否?”韦曰:“深忆之。”“即某是也。”公曰:“犯何罪而重系?”答曰:“某辞韦之后,寻以明经及第,再选青城县令。家人误廨舍库牌印等。”韦曰:“家人之犯,固非己尤。”即与雪冤。仍归墨绶,乃奏眉州牧。敕下,未令赴任,遣人监守,且留宾幕。时属大军之后,草创事繁,凡经数月,方问玉萧何在。姜曰:“仆射维舟之夕,与伊留约七载是期,既逾时不至,乃绝食而终。”因吟留赠玉环诗云:

黄雀衔来已数春,别时留解赠佳人。

长江不见鱼书至,为遣相思梦入秦。

韦闻之,益增凄叹,广修经像,以报夙心。且想念之怀,无由再会。

时有祖山人者,有少翁之术,能令逝者相亲。但令府公斋戒七日。清夜,玉萧乃至。谢曰:“承仆射写经造像之力,旬日便当托生。却后十三年,再为侍妾,以谢鸿恩。”临去微笑曰:“丈夫薄情,令人死生隔矣。”后韦以陇右之功,终德宗之代,理蜀不替。是故年深,累迁中书令。天下响附,沪、归心。因作生日,节镇所贺,皆贡珍奇。独东川卢八座送一歌姬,未当破瓜之年,亦以玉萧为号。观之,乃真姜氏之玉萧也。而中指 有肉环隐出,不异留别之玉环也。韦叹曰:“吾乃知存殁之分, 一往一来,玉萧之言,斯可验矣。”

崔护

博陵崔护,姿质甚美,少而孤洁寡合。举进士第。清明日,独游都城南,得居人庄。一亩之宫,而花木丛萃,寂若无人。叩门久之,有女子自门隙窥之,间曰:“谁耶?”护以姓字对,曰:“寻春独行,酒渴求饮。”女入,以杯水至。开门设床命坐,独倚小桃斜柯伫立,而意属殊厚。妖姿媚态,绰有余妍。崔以言挑之,不对,目注者久之。崔辞去,送至门,如不胜情而入。崔亦眷盼而归,尔后绝不复至。

及来岁清明日,忽思之,情不可抑,径往寻之。门院如故,而已锁矣。崔因题诗于左扉曰: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后数日,偶至都城南,复往寻之,闻其中有哭声。叩门问之,有老父出曰:“君非崔护耶?”曰:“是也。”又哭曰:“君杀吾女。”惊但莫知所答。父曰:“吾女笄年知书,未适人。自去年已来,常恍惚若有所失。比日与之出,及归,见左扉有字,读之,人门而病。遂绝食,数日而死。吾老矣,惟此一女,所以不嫁者,将求君子以托吾身。今不幸而殒,得非君杀之耶!”又持崔大哭。 崔亦感恸,请人哭之,尚俨然在床。崔举其首,枕其股,哭而祝曰:“某在斯。”须臾开目,半日复活。父喜,遂以女归之。

买粉儿

近有一富家,只生一男,龙姿过常。游市,见一女子美丽,卖胡粉。爱之,亡由自达。乃托买粉,日往市,得粉便去,初无所言。积渐久,女深疑之。明日复来,问曰:“君买此粉,将欲何施?”答曰:“意相爱乐,不敢自达。然恒欲相见,故假此以观姿耳。”女怅然,微应之曰:“见爱如斯,敢辞奔赴。”遂窃订约。薄暮,果到。男不胜其悦,把臂曰:“宿愿始申如此!’欢踊,遂死。女惶惧不知所以,因遁去,明还粉店。至食时,父母怪男不起,往视已死。当就殡殓。发箧笥中,见百余裹胡粉,大小一积。其母曰:“杀吾儿者,此粉也。”入市遍买胡粉,以此女比之,手迹如先。遂执问女曰:“何杀吾儿?”女闻呜咽,具以实陈。父母不信,遂以诉官。女曰:“妾岂复吝死!乞一临尸尽哀。”县令许焉。径往,抚之恸哭曰:“不幸致此,若死魂而灵,复何恨哉!”男豁然更生,具说情状,遂为夫妇,子孙繁茂焉。艳异编卷二十一冥感部二

贾云华还魂记

魏鹏,字寓言,其先矩鹿人。九世祖飞卿,宋高宗朝仕至御史中丞。以论秦桧误国,贬襄阳令,死葬白马山,子孙遂留居焉。宗族蕃衍,富拟封君,迨元尤盛。鹏父巫臣,延初参政江浙行省,生鹏于公廨,而父卒。母郢国萧夫人携鹏暨二兄扶榇归襄阳。生五岁通五经,七岁能属文。眉目如画,肌肤莹然。乡里以神童称之。至正间,累举不偶,深置恨焉。尝曰:“大丈夫当唾手以取功名,而一第乃不可得耶!”因抚几长叹。萧夫人闻之,恐其悒郁成疾,遂命之曰:“钱塘汝父同乡也,凡此时名师夙儒,多前日门生故吏。汝在讲业,庶或有成。况东南大蕃,山水奇胜,可以开豁心胸,吟咏情性,汝其行哉?勿事一室。”乃于怀中出书一缄,付之曰:“到彼读书之暇,当往访故贾平章妇邢国莫夫人,以此呈之,议汝姻事。吾自有说,慎勿妄开也。”生退,私启其封,始知母氏与彼有指腹之约,喜不自胜,促驾而行。

生奉命翌日戒行,逾月抵杭,僦居于北关门边妪家,妪善延纳,生颇安之。越数日,舍馆既定,乃渐出游。问故人,无一在者。惟见湖山佳丽,清景满前,车马喧门,竺歌盈耳。生乃赋《满庭芳》词一阕以纪其胜。因题房舍纸窗之上,词云:

天下雄蕃,浙江名郡,自来惟说钱塘。水清山秀,人物异寻常。多少朱门甲第,闹丛俚争沸丝簧。少年喀,谩携绿绮,到处鼓凤求凰。徘徊应自笑,功名未就,红叶谁将?且不须惆怅。柳嫩花芳。又道蓝桥路近,愿今生,一饮琼浆。那时节,云英觑了,欢喜杀裴航。

偶,边妪见之,问曰:“斯作,郎君所缀乎?”生未答。妪曰:“郎君岂以老妇为不知音者耶?大凡乐府蕴藉为先,此词虽佳尚见妩媚,欧、晏、秦、黄,迨不如是。”生闻之,乃大惊。因致谢曰:“浅陋之言,献丑多矣。”因诹妪出处,方知为达睦丞相宠姬。丞相薨,出嫁民间,今老矣。通诗书,晓音律,喜笑谈,善刺绣,多往来达官家,为女子师,皆呼为边孺人。生曰:“然则丞相政与先公使参及贾平章为同辈人矣。”妪骇曰:“郎君岂魏参政子乎?”生曰:“然。”真韩子所谓称其家儿者也。因出杯款生。生乃得备询参政旧日僚家。妪曰:“俱无矣。惟贾氏一门在此耳。生曰:“老母有书达彼,敢托为之先启。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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