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艳异编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6 分钟 · 61 /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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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娶萧氏。萧氏尝衣绛袖碧襦,以金玉钗为首饰,身长丰丽,与韩氏先梦同。生因以韩氏之梦告焉。萧氏不乐曰:“妾外族卢氏。妾孩提时,为伯舅见念,命为己女,故以卢为小字。则君亡室之梦信矣。”
绿翘
唐咸通戊子,西京咸宜观有女道士,名鱼玄机,字幼微者,色丽能文,尤善吟咏,人多私焉。绿翘者,即其女童也。亦聪慧有色,而性贞节,人咸敬之。
玄机适邻院。有访玄机者,即玄机之私昵也。闻玄机出,即策马而回。绿翘亦未之面也。玄机归,疑绿翘与之通也。迨更余,扃户,裸而笞之数百。将死,请杯水酹地曰:“今必死矣。无天则无可诉,若有,谁能禁我。”言讫命绝。机瘗之于后庭,自谓无人知者。不意人之多踪迹绿翘也。机应之曰:“逃矣。”而人疑益甚。客宴于机室,见瘗地苍蝇集,视之则血痕存焉,且腥也。客私语仆,仆归语兄。仆兄,府卒也,而素不悦机者。闻之,即至观。观门有数人聚语绿翘事者,仆兄引之,同发绿翘之尸,则貌犹如生也。报官伏罪。而朝士犹多袒机者。机狱中诗云:“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独府尊上表求决,言甚真恳。是秋,竟枭首示众。
王士真
唐贞元中,有李生者,家河朔间。少有膂力,恃气好侠,不拘细行,常与轻薄少年游。年二十余,方折节读书,为诗歌,人颇称之。屡为河朔官,后至深州录事参军。生美丰仪,善谈笑, 曲晓吏事,廉谨明干。至于击鞠饮酒,皆号为能,雅为太守所知。
时王武俊帅成德军,恃功负众,不顾法度,支郡守畏之侧目。尝遣其子士真巡属郡,至深州。太守大具牛酒,所居备声乐,宴士真。太守畏武俊,而奉士真之礼甚谨。又虑有以酒忤士真者,以故僚吏宾客一不敢召。士真大喜,以为他郡莫能及。饮酒至夜,士真乃曰:“幸使君见待之厚,欲尽欢于今夕。岂无嘉宾,愿得召之。”太守曰:“偏郡无名人,不敢奉宴席。惟录事参军李某,足以侍谈笑。”士真曰:“但命之。”于是召李生入,趋拜。士真目之,色甚怒。既而命坐,貌益恭,士真愈不悦,瞪顾攘腕,无向时之欢矣。太守惧,莫知所谓。顾视生,腼然而汗,不能持杯。一坐皆愕。有顷,士真叱左右,缚李某系狱。左右即牵李袂疾去,械狱中。已而士真欢饮如初。迨晓宴罢,太守且惊且惧,乃潜使于狱中讯李生曰:“君貌甚恭,且未尝言,固非忤于王君。君宁自知耶?”李生悲泣久之,乃曰:“常闻释氏有现世之报,吾知之矣。某少贫,无以自资,由是好与侠士游,往往掠夺里人财物。常驰马弯弓,往还大行道,日百余里。一日遇一少年,鞭一骏驴,负二巨囊,吾利其资,顾左右皆岩崖万仞,而曰渐曛黑,遂力排之,堕于崖下。即疾驱其驴至逆旅,解其囊,得缯百余段。自此家稍赡。因折弓矢,闭门读书,遂仕而致此。及今凡二十七年矣。昨夕君侯命与王公之宴,既入而视王公之貌,乃吾曩时所杀少年也。一拜之后,中心惭惕。自知死不朝夕,今则延颈待刃,又何言哉。为我谢君侯,幸知我深,敢以身后为托。”有顷,士真醉悟,急召左右,往取李某首。左右即于狱中斩其首以进。土真熟视而笑。既而又与太守大饮于郡斋,酒醉。大守因欢而讯其故,士真笑曰:“李生亦无罪。但吾一见之,遂忿然激吾心,已有戮之之意。今既杀之,吾亦不知其所以然也。吾无复言。”及宴罢,太守密讯其年,则二十有七矣。盖李生杀少年之岁,而士真生于王氏也。太守叹异久之。因以家财厚葬焉。
军使女
唐西川节度使严武,少时仗气任侠。尝于京师与军使邻居。军使女美,窥见之,赂左右诱而窃之以逃。军使告官,且以上闻。诏遣万年县捕贼官乘递追逐武舟。自巩县闻,惧不免,饮女酒,解琵琶弦以缢之,沉于河。明日,诏使至,搜之不得。此 武少时事也。
及病甚,有道士从峨嵋山来谒。武素不信巫祝之类,门者拒之。道士曰:“吾望君府,鬼祟气横,所以远来。”门者纳之。未至阶,自为呵叱,论辩久之。谓武曰:“君有宿怨。君知之乎?”武曰:“无之。”道士曰:“阶前冤女,年十六七,颈系一弦者谁乎?”武叩首曰:“有之。奈何?”道士曰:“彼云欲面,盍自求解。”乃洒扫堂中,令武斋戒,正笏立槛内,一童独侍槛外。道士坐于堂外行法。另洒扫东阁,垂帘以俟女至。良久,阁中有声。道士曰:“娘子可出。”其女被发颈弦,褰帘而出。及堂门,约发拜武。武惊惭掩面。女曰:“妾虽失行,元负于公,公何太忍!纵欲逃罪,何必忍杀?含冤已久,诉帝得伸。”武悔谢求免,道士亦为之请。女曰:“事经上帝,已三十年矣。期在明晚,言无益也。”遂转身还阁。未至帘而失其形矣。道士谢去,武乃处置家事,明晚遂卒。
唐绍
唐给事中唐绍,能记忆前生事。独善视里中李邈,虽事亲不之若也。人皆异之。邈亦不知其故。
及开元初,骊山讲武之昨日,召家人曰:“李邈者,前生被我杀之犬也。我前生为灞陵王氏妇。姑严。而吾年十七,于冬至夜,奉姑命主馔,惫甚。姑又命我缝罗裙,倦灯忙针,周章不暇。适犬自外冲扉,击灯油仆。叱之,犬走突扉,扉阖,犬不得出,伏于床下。举火,则见裙之尽油也,惧甚。乃以剪刀刺犬于床下,折剪一股。以一股又刺之,犬毙。又二年而我卒,遂生于此。明日之死,盖缘报也,执刀者其李邈乎?
及明日讲武,唐绍摄札部尚书。玄宗授桴击鼓,而郭元振遽令绍奏毕。帝怒,将斩元振。众请元振有功,乃斩绍。李邈行戮。初刀折,亦易刀焉。绍妻子因是骇愕。
满少卿
满生少卿者,失其名,世为淮南望族。生独弛不羁,浪游四方。至郑圃,依豪家。久之,觉主人倦客。闻知们出镇长安,往投谒,则已罢去。归次中牟,适故人为主簿,之,不能足,又转而西抵凤翔。穷冬雪寒,饥卧寓舍。邻望焦大郎见而恻然,饭之,旬日不厌。生感幸过望,往拜之。大郎曰:“吾非有余,哀君逆旅披褐,故量相济。非有他意也。”生又拜:“幸异时或有进,不敢忘报。”自是日诣其家,亲昵无间。杯酒流宕,辄通其室女。既而事露,惭愧无所容。大郎叱责之曰:“吾与汝本不相知,过为拯拔,何所为不义若此,岂士君子行哉!业已尔,虽侮何及!吾女亦不为无过。若能遂为婚,吾亦不复言。”生叩头谢罪,愿从命。既成婚,夫妇相得,欢甚。
居二年,中进士第。甫唱名即归。绿袍槐简,跪于外舅前,邻里争持羊酒往贺,歆艳夸诧。生连夕宴饮。然后调官,将戒行,谓妻曰:“我得美官,便来取汝,并迎丈人俱东。”焦氏本市并人,谓生富贵可俯拾,便不事生理,且厚赆厥婿,赀产半空。
生至京,得东海尉。会宗人有在京者,与相遇,喜其成名,拉之还乡。生甚不欲,托辞以拒。宗人骂曰:“书生登科名,可不归展坟墓乎?”命仆负其囊装先赴舟,生不得已而行。到家逾月,其叔父曰:“汝父母俱亡。壮而未娶,宜思嗣续计。吾为汝求宋都朱从简大夫次女,今事谐矣。汝需次尚岁余,先须毕姻,徐为赴官计。”叔性严毅,历显官,且为族长,生素敬畏,不敢违抗,但唯唯而已。心殊窘惧。数日,忽幡然改曰:“彼焦氏非以礼合。况门户寒微,岂真吾偶哉!异时来通消息,以礼遣之足矣!”遂娶于朱。朱女美好,而奁具颇厚,生亦甚适。凡焦氏女所遗香囊中帕,悉焚弃之。常虑其来,而杳不闻问。如是几二十年,累官鸿肿少卿,出知齐州。视印三月,偶携家人子散步后堂。有两青衣自别院右舍出,逢生辄趋避。生追视之,一妇人着冠帔褰帷出,乃焦氏也。生惶惧失措。“焦泫然泣曰:“一别二十年,向来婉娈之情,略不相念,汝真忍人也!”生不暇叩其所从来,具以实告。焦氏曰:“吾知之久矣。吾父已死,兄弟不肖,乡里无所依,千里相投,前一日方至此。为阍者所拒,恳祈再三,仅得托足。今一身孤单,茫无栖泊。汝既有佳偶,吾得备侧室,竟此余生,以奉事君子及尊夫人足矣。前事不复较也。”语毕长恸。生软语慰藉之,且畏彰闻于外,乃以语朱氏。朱素贤淑,欣然迎归。待之如妹。越两旬,生微醉,诣其室寝。明日,门不启。家人趋起视之,则反扃其户,寂若无人,破壁而入,生死牖下。口鼻流血。焦与青衣皆不见,是夕,朱氏梦焦曰:“满生受我家厚恩,而负心若此。自其去后,吾抱恨而死。我父相继沦没。年移岁迁,方获报怨。此已幽府申诉逮证矣。”朱未及问而寤,但护丧柩南还耳。
艳异编(续集)卷十九草木部
妖柳传
熙宁间,福人陶彖,以令至秀州,携子希侃游学。希侃美丰姿,尚诙谚。涉山水而怕情,侣花酒以适意。长吟独咏,慕景兴怀,慨然有超天下志,而功名事不足挂齿也。
一日,道经会稽,泊舟山下。时微风栖林,淡月漾水。希侃不能成寐。起未数步,而山钟野笛,又飘然交送于耳。正欲假律一赋独得,香气已忽忽入息矣。疑盼间,一婢婷参前。陶生惊谓曰:“梦耶,祟耶?”妖曰:“羡君高怀,特伴幽独。”生问其居址远近,妖答曰:“门崖壁石,顾在咫尺。青山我主人,茭葑我邻比也。”生曰:“独居荒寂,得无至此一遣乎?”妖曰:“非也。送月迎风,何居之独!啼驾语燕,何荒之寂!日飘摇于烟水之乡,无所郁也,又何假于一遣乎?”陶因微笑,牵妖袖,井坐月中,引身私之,妖亦不拒。因问生曰:“操帆徒涉,碌碌何之?使得久留,当坚永约。”生曰:“此衷愿耳。奈家尊赴宦,且属意鄙身,固难舍也。”妖恍然欷曰:“君犹未知乎?青苗梗法,荆棘当途,正殆者有投林之想矣,君乃欲为风中之树耶?”生曰:“拙哉子言,将使我埋光丘壑乎?”妖曰:“徙木南门者,孰与种梅孤山之为逸!看花长安者,何如摘菊篱下之为高!孰谓丘壑非贤者事哉?”生曰:“是固然。但君子疾泯泯耳。”妖笑曰:“王庭三槐,窦家五桂,不可谓不芬馥也。今未几而雨露凄凉,调残相继。甚者将军之大树,斧斤及之矣,何赫赫足云!”生曰:“苟能遗芳,是亦可也,何必较身后之遇。”妖曰:“不然也,顾所处何如耳。茹芝四老子,采薇二饿夫,自身已后,其来不知几许时矣。而商山、首阳之秀号,至今与霜松雪竹同清,未闻荣前而悴后者,何耶?”生又曰:“圣于清者不足论矣。若中人已上而身无一遇,如虚生何!”妖曰:“此又不可强也。试以吾辈言之:有步步生莲花者,有妆飞梅萼者,宠爱何其殷也!有蒸梨见逐者,有啖枣求去者,疏斥何其甚也!谓是其色弗若欤?非然也。夫妇女且尔,而况丈夫乎!故天苟遇我,则庙栋堂梁,天不我遇,则涂樗泥栎。遇不遇,命也。君谓由人乎哉!
不然,渭之钓叟,傅之筑佣,苟非商周拔茅而物色,则一竿一版,朽烂滨岩之下。老死无闻矣。故曰遇又不可强也。”生勃然曰:“信如子言,甘与庸庸者伍,何以自别欤?”妖曰:“岂有异哉!杏园一宴,桃李春官,虽与臣草莽、友蓬蒿者不若,及其南柯梦后,衰草荒棒,寒烟暮雨,同一丘耳,孰分梧棘乎?”生曰:“世之急功名者何限,而子独以忤众者愿我,何也?”妖曰:“妾非愿君,欲悟君耳。正以此辈为可鄙也。垂涎富贵者,不啻望梅止渴;妄想功名者,孰无松梦之思。攘攘营营,争枝匝树,虽忙逐槐尘而不惜,祸甘桃实而莫知,彼将谓可根深蒂固也。岂知桑榆之景易穷,草头之露易涸,华茂未几,枯槁随至。方将宴笑堂中,而长夜之室,人已为我筑矣。悲思此景,愿将何属乎?”生曰:“人孰无死也。必欲高洁以逃之,不几于固耶?”妖曰:“死固难免,但当值此死耳。苟徒朝求井上之李,暮拔园中之葵,劳苦迎合,驱驰世途。忧愤迭兴,惊疑靡一,遑遑然无俄顷之舒眉袒腹。人而至此,纵庙柏成龙,雷阳感竹,终无益也。而况未必得此者乎!若夫托赤松以遨游,隐橘中以行乐,餐菊英,纫兰佩,逍遥于坞之北,溪之南,与木石通情,猿鹤同梦,虽片月浮云,不足以喻其闲,飞花流水,莫能以状其适,天地至乐,斯人久享历焉。诚所谓时可当日,而日可犹年者,亦将与恒人论岁月乎!以此评死,果孰值而孰负耶?”生喜曰:“不期一话,足开心胸。子殆非山家者流欤?而何其典达也。”妖复低容促膝曰:“章台旧裔日微,汉禁隋堤,风光非昔,霸陵之门户,问者疏而随者少也。行行种种,无非攀愁送恨之情、故特侨寓以避此耳。”生叹曰:“然,才容兼妙,无怪乎不屑事人也。”妖又太息曰:“张君一别,腰紧眉粗,眠卧含情,春秋虚度。连理之乐,殆不可复望于今矣!”生曰:“然则有兄弟否?”妖曰:“紫荆伐后,萁豆相煎者多也,念本连枝者谁欤?”生曰:“既尔孤独,曷求一友乎?”妖曰:“金兰契绝,势利成风,负荆人遥,青松落色。当今之世,而欲所求乎友,非卖则挤矣!”生曰:“若然,则人可绝乎?吾恐不如是之甚也。”妖曰:“殆有甚焉。朝廷鲜胜任之良干,郡县乏敷惠之甘棠。赵家乔木,为庸材辈寒而蠹也数矣。又且放王吕之牛羊,株连善类。颠仆之祸,行将切于本根,一木岂能支哉!”生曰:“子诚熟识世故者。然今兹之处,乐耶,忧耶?”妖曰:“方其凄风寒雨,杏褪桃残,山路萧条,愁云十里,苔荒藓败,情魂销,不可谓无忧也。及其芳洲晴暖,一簇翠烟,画舫玉,酒旗摇映;又或送夕阳,挂新月,暮蝉数咽,野鸟一鸣,万缕春光,心怡意适,殆不知造物之有尽也。夫谁曰不乐乎?”生笑曰:“乐则乐矣,第少一知心也奈何?”妖亦笑曰:“安排青眼,窥人多矣,无如郎君。是以不辞李下私嫌,竟赴桑间密约,且为君道也。”生挽其手曰:“咀嚼卿言,不觉俗心顿破,但不能置此身耳。”妖曰:“是不难。即当潜名涧壑,俯结松萝,寄迹云霞,永联丝木。襟披杨柳之风,步缓梧桐之月。山樵泉饮,快一尘于无惊;鹤伴鸥宾,洗垦淄于不染。上踪萃野之孤犁,春田清霭;下续桐江之一线,秋水寒潭。拄杖穿花,一无留念;携壶藉草,百不关情。惟梦绕乎松杉,据弄床头之笛;且心飞于兰桂,移弹石上之琴。诚可谓神仙中人,不特与竹林而较胜;风尘外物,直将与桃源而争芳者也。何必喘慕紫蔽之台阁,肩挨黄棘之门墙,缰锁情怀,桎梏手足,以自取辱哉!”生见其言词流发,博洽多闻,艳冶括目,袅娜醉心,意必仙种也,感慕益切。”复取舟中行褥,铺松阴之下,欲求再会。交接间,极尽情事。起与生别,鸡三唱矣。生因请其姓,妖答曰:
不必牵衣问阿娇,幽情久已属长条。
禹王山上无人处,几度临风夜舞腰。
生溺于欲,竟不详其意而散。
明日,象欲发泊,生意逗延不进。夜果复来。生乃匿之舟中,欲与之任。妊怫然不许曰:“妾奉蒲姿于君者,实欲与君开绿野之堂,结白莲之社,采武安之药,种邵平之瓜,冷淡岩云湖水中也。顾可自蹈危机,为人振落剪拂,甚哉,妾所不愿也。”生情不能舍,哀哀恳乞,约以送至家尊,即当与俱此山。请之再四,乃从。及抵秀年余,希侃忽遘异疾,不可救疗。会元净法师过秀,令彖亟诣告之。师乃除地为坛,设观音像,取杨柳洒水咒之,结跏趺坐,引妖问曰:“汝居何地,而来至此?”妖答曰:“会稽之东,汴山之阳,是我之宅,石木苍苍。”师曰:“噫!儿盖柳也。吾尝闻是儿返性矣,不道其复为幻也。”妖乃冁然笑曰:“陶君有缘,儿将教以不死之术,非祟也。”师不能窘,为宣《楞严秘密神咒》,令痛自悔恨,毋为物邪所转。于是号泣请去。复谓陶生曰:“久与子游,何忍遽舍,愿觞为别。”即相对引满,作诗泣曰:
仲冬二七是良时,江上多缘与子期。
今日临歧一杯酒,共君千里还相思。
遂去不复见。生疾亦寻愈。方知其妖柳也。故所论议,皆花木之事。然凿凿造理者也。因悟其言,改名希靖,不求仕进,归家享年寿云。
薛藩
薛,河东人。幼时于窗棂内窥见一女子,素服珠履,独步中庭,叹曰:“良人负笈游学,艰于会面。对此风景,能无怅 惋!”因吟曰:
夜深独宿使人愁,不见檀郎暗泪流。
明月将舒三五候,向来别恨更悠悠。
又袖中出一画兰卷子,对之微笑,复泪下吟曰:
独自开箱觅素纨,聊将彩笔写芳兰。
与郎图作湘江卷,藏取斋中当卧观。
其音甚细而亮,闻有人声,遂隐于水仙花中。
忽一男子从丛兰中出,曰:“娘子久离,必应相念。阻于跬步,不啻万里。”亦歌诗曰:
相期逾半载,要约不我践。
居无乡县隔,邈若山川限。
神交惟梦中,中夜得相见。
延我入兰帏,羽帐光璀璨。
珊然皆宝袜,转态皆婉娈。
欢娱非一状,共协平生愿。
奈何庭中鸟,迎旦当窗唤。
缱绻犹未毕,使我梦魂散。
于物愿无乌,于时愿无旦。
与子如一身,此外岂足羡。
又歌曰:
忆昔初邂逅,玄虫鸣树间。
崔卺饮好,又将还。
隐几夜不寐,朱火青烟。
没绩素,藉以开我颜。
展转复反侧,伤彼《关睢》篇。
沉吟下阶步,四五月方残。
嗟哉牛女星,遥遥隔河端。
鸳机不成匹,服箱良独难。
虚名如有益,敢惜同心肝。
歌已,仍入丛兰中。
苦心强记,惊讶久之。自此文藻异常,盖花神启之也。一时传诵,谓二花为“夫妇花”。
邓 晋阳西有童子寺,在郊牧之外。贞元中,有邓者,寓居于寺。是岁秋,与朋友数辈会宿。既阖扉,忽一手自牖间入,其手色黄而瘦甚。众视之,俱栗然。独无所惧,反开其牖。闻有吟啸之声,不之怪,讯之曰:“汝为谁?”对曰:“吾隐居山谷有年矣。今夕纵风月之游,闻先生在此,故来奉谒。亦不当 列先生之席,愿得坐牖下,听先生与客谈足矣。”
许之。既坐,与诸客谈笑极欢,久之告去,将行,谓曰:“明夕当再来,愿先生未见摈。”既去,与诸客议曰:“此必鬼也。不穷其迹,且将为患矣。”于是缉丝为缗数百寻,候其再来。系之。明夕果来,又手出牖间。
即以缗系其臂,牢不可解。闻牖外问:“何罪而见缚,其议安在?”遂引络而去。
至明日,与诸客俱穷其迹。至寺北百余步,有蒲桃一株,甚蕃茂,而缗系其枝。有叶类人手,果牖间所见者。遂命掘其 根而焚之。鲜血淋漓,呻吟之声宛然。
狄明善
仁和狄明善,之海盐,舟至瞰澉六七里,天色已瞑,野无人居。遥见前村灯明,疾趋赴,则一酒肆也。明善径入肆门,惟见一女,甚美。问曰:“郎君为饮而来耶?”明善然之。女遂引明善至肆后小轩,匾日“天香毓秀”。女又问曰:“郎君何姓?”明善曰:“仆姓狄名明善,杭之仁和人也。敢问芳卿尊姓?”女曰:“姓桂,名淑芳。严君早逝,族属凋零,故侨居于此,以货酒为生耳。”遂设席,与狄对酌。明善半醉,乃咏桂一律以挑之:
玉宇无尘风露凉,连云老翠吐新黄。
种分蟾窟根因异,名自燕山秀出常。
缀树妆成金粟子,逼人清喷咏沉香。
今宵欲把高枝折,吩咐娥自主张。
女闻而笑曰:“君之诗,其御沟之红叶乎。”乃相与就寝,极其缱绻。越明日,辞去。女泣曰:“君此去难期。倘因事至此处,不吝一见,妾之愿也。”明善亦欷而别,明年秋复往,访之,第见丰草乔林,杳无酒肆,惟一老桂,夹道而花耳。
周少夫
曹昊字太虚,武林人也。因慕渊明,别字元亮。性爱种菊。至秋,无种不备。一日早起,见黄大菊当心生一红子,渐大,三日若樱桃焉。人皆不识。有邻女周少夫者,年十六,姿甚淑令,月下同女伴来看,竟摘食之。食已,忽乘风飞天。昊惊报其家。父母姊妹,向天号哭,初不反顾。自首及足,渐没于青天之中。已而有老父至,向菊拊掌叹息曰:“我无缘哉,何至之迟也!”昊方问故,忽变一老孤驰去。数日后,诸菊尽死。此地方百里三年无菊。吴始悟仙家所谓“菊实”者,即此物是也。
僧智通
临湍寺僧智通,常持《法华经》,入禅晏坐,居寒林寂境,非人迹所至处。经年,忽夜有人环其院呼智通,至晓声方息。历三夜,声侵户,智通不耐,因应曰:“呼我何事,可入来言也。”有物长六尺余,皂衣青面,张目巨吻。见僧初亦合手。智通熟视良久,谓曰:“尔寒乎?就此向火。”物乃就坐。智通但念经。至五更,物为火所醉,因闭目开口,据炉而鼾。智通观之,乃以香匙举灰火,置其口中。物大呼,起,至门,若蹶声。
其寺背山。智通及明视蹶处,得木皮一片。登山寻之,数里,见大青桐树,其下凹根,若新缺。僧以木皮附之,合无缝隙。其半,有薪者创成一蹬,深六七寸余,盖魁之口,灰火满其中,光犹荧荧,智通焚之,其怪遂泯。
翻经台记
润州单于忠访友于江州,寓南门外。时季夏望,乘酒兴步月数里,至一台边。台上有五女子色富丽,与清瘦四女子交嗤。皆曰:“人来也,吾等当去。”一富丽者曰:“异乡人也,无避焉。”忠意必豪门姬妾,远视不敢登。清瘦者麾忠上,各为礼,将欲告以相嗤之意。忽又一人来,貌骨坚刚,谓忠曰:“君何来?”忠恐其疑,乃曰:“乘兴月游,非有心冒突也。”斯人笑曰:“人生何处不相逢,奚嫌之有。”邀相席地而坐,推忠居首,斯人次之,女子各以为序。忠问富丽者姓,女曰:“吾姊妹五人,何氏。”问清瘦者,女曰:“吾姊妹四人,符氏。”及斯人,乃曰:“吾姓石名平。适闻诸女相嗤,予特来分解耳。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