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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芙蓉镜寓言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38 分钟 · 1 / 16

会员可开白话

芙蓉镜寓言 明 江东伟

江清来寓言序

余以罪废归休敝斋,日惟听诸子诸孙咿唔声。时于竹影柳丝之下,手披载籍,归思吾儒学问事业,渐成何楼,大约为作伪者所坏。清来遣使相慰问,得其《芙蓉镜寓言》,亟展视,自序中「真伪之分」一语,可谓先得我心,而单辞破的。至其分类搜奇,种种韵致,远媲前人,近逾作者,岂惟俗儒门面大话望而昨舌,即近世文长,亦当割席推祭酒。忆丙午闱中,心赏清来卷,年友颜、史两兄特为珍重,拟大物犹掇之也。嗟嗟,使清来蚤售,掇大物,去其满腹不合时宜,恐尘途顛蹶,或无异于子瞻与余,安得仰青云、睹白日,搜致天壤间奇书,不朽千秋?清来足疾虽久,然居常往来尺牍,见其识见议论颇有得,则心喜。武林署中二徐君,每称其颐养晬盎,则益喜。抱疾逃形,或者造化妒才,抑或欲老其材。面壁所得,行且超乘而上,由立言以立德、立功,一点灵光,头头映彻,则兹集又不特不朽而已。桐城潘汝桢题

芙蓉镜寓言序

偶放舟濲水,即从舟次朗诵清来所镌《芙蓉镜寓言》,固知清来弛骤何、刘,亦雅有元亮心远地偏之致。元亮不为五斗折腰,自若有激而然,而清来则固天韬其艳,任世路波涌云兴,李杜短气,时几令普天之下,草木皆兵,而清来直以与武子同病,晏然深坐壶隐斋中,所谓桃花源尚不知有汉,何论魏晋。或疑造物忌奇,乃令清来不一见其奇,然清来亦复何须见奇?清来正无所不见其奇,妙龄夺袍,早上孝廉船,则奇在暗中摸索;独行胸臆,不习腐头巾,則奇在风流潇洒;偶然有托,遂绝公车想,则奇在风翔千仞;日拥万卷,冥对千秋前,则奇在枕中鸿宝;搔首问天,不畏八风吹,则奇在崤函汤池;上陪玉皇,下领田乞儿,则奇在佛图鸥鸟;痛绝胡奴,可无饥寒患,则奇在仁祖臭味;希着谢屐,间往南山下,则奇在门生舁舆;热肠觑世,时作闻鸡舞,则奇在城西公府。窃诧富贵场中,从来有奇于韩、范、富、欧者,而韩范富欧之奇,清来不受;其辞富贵,之贫贱,又未有奇于沉渊洗耳者,而沉渊冼耳之奇,清来亦不受。盖人所应有,清来未必有;而人所应无,或一切人未必无,而清来则能无。何也?天以不可取不可舍成清来,必不置清来于梦幻泡影之地。故清来之所以入尘出尘者,较之为人他最便,最捷,亦最完。论奇至此,不特浪有浮名者望之却走,即素号为正心诚意之高耆尊宿,又不得不十舍避之。试取寓言读之数过,翻觉击鼓叩钟,启口便错。而是集也,左右逢源,固已骎骎度骅骝前矣。虽谓清来登高座,直指人以正心诚意可;谓清来善指点,并齐治均平,为之一盘托出亦可。湯临川曰:「公所讲是性,某所讲是情。」余更请为一转语:讲性者,空虚;讲情者,真实。清来善讲情者也,此生必无空虚之病。匡山友人但宗皋书於凤来堂

芙蓉镜寓言自序

吁嗟乎,道学家之作伪也,面容岸然,而口阚然。一则曰正心,再則曰诚意,夷考其行,最勿正,最勿诚。则夫正心、诚意云者,不过门面大话而已矣。夫心,灵物也,妙於用虚,寂然而接千古,悄然而通万里。或发为典诰,则规天条地,轹古切今;散为风雅,则郁伊感慨,欣洽惠巧;旁溢为诙谐,则纤巧弄思,滑稽嘲笑。合喙而乃以鸣,喙鸣而乃以合,日新殊致,不必标诚正之名,步步回顾,语语咬着。不佞抱足疾,逃形隐壶,搜致天壤间奇书,晨夕欣赏,每读道学言,则惟恐卧。览子史稗海,辄亹亹不知倦。忽自疑曰:「得无舍苏合而宝蜣丸乎?」冥心寻绎,觉琐事碎词,味冷趣远,一经大儒口珠,满齿嚼蜡,举体粘棘。陆子静称伊川之言若伤我者,又疑伊川言胡与孔孟不类。卓哉,陆子文不在兹乎?尝卧月蕉阴,见鱼跃盎水,蛩吟砌草,始恍然了悟。噫,此真仿之分也。率真,凡蠢动含灵,皆具生机;作伪,纵刻画彝鼎,终是赝物。昔湛甘泉棋布,门人在处问,田舍人目云:「此甘泉体认天理处。」黄才伯诗云:「倦游却忆少年事,笑拥如花歌落梅。」忙下注云:「此欲尽理还之喻。」试问:此心正乎,勿正乎?诚乎,勿诚乎?譬同光孙供奉,峨冠博带,迂行缓步,俨大人先生,识者旁投一生果而立败矣。譬之马加衡扼月题,而马知介倪,閸扼鸷曼,诡衔窃辔,吁嗟乎,几许方寸,堪此矫揉束缚耶?古来善事心者,太上庄漆园逍遥人间世,尘垢秕糠,犹将陶铸尧舜,栩栩然蝶也,蘧蘧然周也;次东方曼倩射覆谐隐,戏万乘若僚友;苏子瞻戏笑怒骂悉成文章,尝著艾子一卷,环譬以附意,蓄愤以斥言;近世徐文长,崎岖多难,光彩烨炜,抑亦才思之神皋也。不佞尚友数君子,赞叹礼拜,吾师乎,吾师乎!纯粹者入矩,踳驳者出规,即微言琐语,充箱照轸。向也尝问津宋儒,支离附会,堕落坑堑中,疑团不破。面壁九年,偕我周旋者,及崖而返,而一点灵光,渊乎其居,漻乎其清,有物采之,而寓言次第成矣。客妄拟笑林,吁嗟乎,此甘言之俳优,世胥溺焉,岂恶影而疾之走?客又以刘义庆世说,千古绝调,李北海有言:「学我者拙,似我者死。」余唯唯否否夫夫也,皆呻吟于裘氏之地者也。夫世说之妙,纳须弥于芥子,机锋似沉,滑稽又冷,寓言镜也。是是因乎是,非非因乎非,既扫理障,又绝绮语,一棒一喝,令人当下了悟,而述者之心苦矣。试作如是观,则格致、诚正之旨,有如此之亲切者哉。时天启丁卯上巳壺公江东伟题

芙蓉镜寓言凡例

一门类悉倣世说,而世说一字不入;何氏语林,间收十之三。

一世说谈锋爽义,脍炙千古;兹集罔取绮语,冀裨风教。然道学家流于迂腐者,则刻意削之矣。

一览廿一史,会心处率为何元朗先得,然纷纭杂沓,并其义趣而失之。兹集披沙见宝,殊快心目。

一每则续以国朝,皆本名公成书,不敢杜撰。

一著书最忌影射时事,臧否人物。不佞一病支离,身世两忘,不过从往籍中拈弄,窃附于二刘先生之后。

一庄言分理学、禅学、玄学三卷,重言分修养、医学二卷,孟浪言合天壤奇事续刻之,以就正大方。

一集 德行 言语 政事 文学

二集 方正 雅量 识鉴 赏誉 品藻 规箴 捷悟 夙惠

三集 豪爽 容止 自新 企羡 伤逝 栖逸 贤媛 术解 巧艺 宠礼 任诞 简傲

四集 排调 轻诋 假谲 黜免 俭啬 汰侈 忿狷 谗险 尤悔 纰漏 惑溺 仇隙

芙蓉镜寓言一集 开化壶公江东伟清来著

德行

严君平修身自保,非其食不食,非其服不服。但卜筮于成都市,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各因势导之以善。日得百钱,即闭肆下帘,而受《老子》,著书十万余言。/壶公曰:是亦为政。

孔融尝举王修孝廉,以世乱不赴。会郡中有反者,修闻融有难,夜往奔融。贼初发,融谓左右曰:「能冒难来者,惟王修。」言讫,而修至。/壶公曰:有北海,岂无王修?

汉黄霸为封溪令。部人陈廉携酒并猩猩以献。霸问:「是何物?」人未及应,囊中语曰:「斗酒并仆耳。」霸以其物有灵,开囊放之。猩猩悲啼而去。/壶公曰:猩猩政可与语,惜乎放去。

晋朝士皆风流相尚,卞壼独正色立朝,幹实任职。阮孚每谓曰:「卿恒无闲休,尝如含瓦石,不亦劳乎?」壼曰:「诸君竞崇旷达,执鄙吝者,非壼而谁?」/壶公曰:卓哉卞公,众人皆醉我独醒。

齐受禅,召王僧佑为著佐郎,谢病杜门。帝谓其从兄俭曰:「贤从可谓朝隐。」答曰:「臣从非敢妄同高人,直是爱闲耳?」/壶公曰:谁人肯向死前闲?

徐孺子尝事江夏黄公琼。后黄公亡殁,孺子往会葬,无资以自致,赍磨镜具自随,所在取宜,然后得前。/壶公曰:蜀中磨镜客多隐君子,急须着眼。

郭林宗每行宿逆旅,辄躬自洒扫。及明去,后人至,见之曰:「此必郭有道昨宿处也。」/壶公曰:造次必如是。

杜恕著家戒道:「张子台视之似鄙朴人,然其心中不知天地间何者美好。作人如此,自可不富贵,患祸尚何从而来。」/壶公曰:此羲皇上人。

江革少孤贫,嗜书力学,王融、谢朓皆重之。朓尝过侯革,会寒雪甚,革敝絮单席,而学不倦。朓嗟叹良久,为脱所着襦,又手割半毡充卧具而去。/东伟曰:人知公之至孝,那知公之笃学。

裴叔则营新宅甚丽,与兄共游。兄心欲之,而口不言。叔则知其意,便推兄住。/壶公曰:叔则难为兄。

王令明兄鉴,颇好聚敛,广营田业。令明意甚不同,尝谓鉴曰:「尊何用田为?」鉴曰:「无田何由得食?」令明曰:「亦复何须得食?」/壶公曰:令明将之首阳山。

王仆射子恢之,被召为秘书郎。仆射为求奉朝请,语恢之曰:「秘书有限,故有竞;朝请无限,故无竞。吾欲使汝处不竞之地。」太祖嘉而许之。/壶公曰:真是巧宦也,庸人做不得。

赵简子死未葬,中牟入齐。已葬五日,襄子起兵攻围之。未合,而城自坏者十丈。襄子遂击金而退。军吏谏曰:「城自坏,天助我也,何故去之?」襄子曰:「吾闻之叔向日,君子不乘人于利,不迫人于险。」使人治城,城治而后攻之。中牟伏其义,乃请降。/壶公曰:儿子以德服人。

彭城王浟为沧州刺史,徵侍中,士民送别,悲号载道。有老公百许,相率具馔,白曰:「殿下来五载,惟饮此乡水,未尝此乡食。兹行矣,聊献薄蔬,」浟重其意,为食一口。/壶公曰:清矣。

脂习,京兆人。天子西迁,及诣许昌,习常随从,与少府孔融相善。太祖为司空,威德日盛,融书疏倨傲,习常责融。及融被诛,许中百官与融素善者,皆莫敢收恤,习独抚而哭之曰:「文举!卿舍我死,我当复有谁语者?」/壶公曰:北海常得死友,凛凛如生。

余齐民,晋陵人,为邑书吏。父以病亡于家,家人第以病报之,讣未至,民谓人曰:「比者肉痛心烦,有若割截,且时时惶骇,必有异故。」即束装急归,四百里一日至。至则知父死,痛哭绝,久之复苏,问母父所遗言。母曰:「恨不见汝。」民曰:「相见何难!」遂拊膺号叫,一恸而绝。/壶公曰:死孝。

严植之好行阴德,虽暗室未尝怠。尝山行见一病者,问姓名,不能答,载与俱归,为营疗救,六日而死,殓葬之,不知何许人也。/壶公曰:才是阴德。

阮孝绪至孝,尝往钟山听讲。会母病,兄弟欲召之,母曰:「孝绪至性冥通,必当自到。」果心惊而返。/壶公曰:才是至孝。

庾诜博涉经史,而性夷简。尝乘舟,载谷一百五十石。有人寄载三十石。既至,寄者曰:「君三十,我百五十。」诜默不言,恣其取足。

徐陵尝遇疾,其子份烧香涕泣,跪诵孝经,如此者三日夜,陵疾霍然。/壶公曰:其然。

韩麒麟为齐州刺史,在官简刑弛罚。从事刘普庆进说曰:「明公仗节方夏,而无所斩戮,何以示威?」麒麟曰:「刑罚所以止恶,不得已而用之。今民不犯法,刑将安施?若必须断斩以立威者,当借卿立法耳。」普庆惭惧。/壶公曰:趣。

秦穆公亡善马,岐山野人共得而食之,吏欲法之,公曰:「君子不以畜害人。吾闻食马肉,不饮酒伤人。」皆赐酒沃之。后与晋战,三百人争死以报恩。/壶公曰:假之也。三代而下,惟恐其不假。

汉光武爱惜士卒,每欲发一兵,头须悉白。/壶公曰:真。

朱晖、张堪,同是南阳宛人。张于太学见文季,甚重之,把臂语曰:「欲以妻子托朱生。」文季不敢对。张亡后,文季闻其妻子贫困,自往候视,厚赈赡之。文季子撷问曰:「大人不与堪为友,何忽如此?」文季曰:「堪常有知己之言,吾以信于心也。」/壶公曰:真相知。

文季又与同郡陈揖交善。揖早卒,有遗腹子友。及司徒桓虞为南阳太守,召晖子骈为吏,晖辞骈而荐友,虞遂召之。

王义方举明经,魏征见而奇之,欲妻以夫人之侄,义方辞不敢。俄征薨,乃娶之。人问其故,答曰:「初不附宰相,今感知己。」/壶公曰:语有生气。

徐有功与皇甫文备同按狱,文备诬有功纵逆党。久之,文备坐事下狱,有功出之。或曰:「彼尝陷君于死。」对曰:「尔所言私忿,我所守公理,安得以私害公?」

蔡兴宗收葬范义,孝武曰:「卿何敢尔?」兴宗抗言曰:「陛下自杀贼,臣自葬周旋。」李日知官侍中,乞骸骨,诏许之。日知先不谋于家,及治行,妻訾曰:「生产空空,何辞之遽?」日知曰:「仕至此已过吾分。人亦何厌之有?必若厌心,五日可足也。」/壶公曰:凤凰翔于千仞之上。又曰:休官谋于妻子,定不谐矣。

李勉观察江西,人有以父病为蛊求厌者,以木偶署勉名埋之。事发,勉曰:「是其为父,则孝也。」释不治。

周世宗时,中国乏钱,诏毁天下铜佛像以铸钱。尝曰:「吾闻佛说,以身世为幻妄,而以利人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于世,犹不惜割截,岂惜此铜像哉?」/壶公曰:真佛弟子。

宋珰历官三十年,未尝问家事。惟聚书贻子孙,曰「使不忘本。」

顾润之德玉,尝从俞观光学。观光无子,尝语人曰:「吾昔寝疾,润之侍汤药,情若父子,医为感动,弗忍受金。我老必托之以死。」寻访医吴中,疾革,趣舟归。润之次尹山,而观光卒。润之奉其尸,敛于家,衰绖就位,士人为润之来吊者拜之。明年葬顾氏先人之旁,岁时享祭惟谨。或问:「敛于家,礼与?」润之曰:「吾闻师哭诸寝。」又曰:「生于我乎养,死于我乎殡。非家敛之,其将尸诸草莽乎?生受其训,死而委诸草莽,仁者不为也。」/壶公曰:心葬。

王旦为相时,有货玉带者,旦弟以为佳,呈旦。旦命系之,曰:「还见佳否?」弟曰:「系之安得自见?」旦曰:「自负重,而使观者称好,毋乃劳乎?」亟还之。/壶公曰:今尊官赫奕,大率为人美观。

刘挚儿时,父居正课以书,朝夕不少间。或谓曰:「君止一子,独不可少宽耶?」居正曰:「正以一子,不可纵也。」/壶公曰:极是。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

柳世隆性无他嗜,独嗜坟典。尝启借秘阁书,上为给二千卷。张绪尝问曰:「观君举动,当以清名遗子孙耶?」答曰:「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不才,将为争府;如其才也,且笑我之拙。」/壶公曰:笑我拙者,可耐;贻我巧者,不可耐。

刘道传读程朱书,玩索义理,每忘寝食,虽处暗室,正襟危坐,肃如也。于经史无所论著,曰:「学未至,不敢。」于诗文,则曰:「学未至,不暇。」/壶公曰:只此是至学。

曹彬宋朝名将,勋业之盛,无与为比。尝曰:「吾自为将,杀人多矣。然未尝以私喜怒杀戮一人。」其所居堂室敝坏,子弟请修葺,公曰:「时方大冬,墙壁瓦石之间,百虫所蛰,不可伤其生。」其人心爱物盖如此。/壶公曰:仁民而爱物。

于令仪者,市井人也。长厚不忤物,晚年家颇丰富。一夕,盗入其家,诸子擒之,乃邻子也。令仪曰:「汝素寡过,何苦而为盗耶?」曰:「迫于贫耳。」问其所欲,曰:「得十千,足以衣食。」如其欲与之。既去,呼之,盗大恐。谓曰:「汝家贫,乘夜负十千以归,恐为人诘。」留之至明使去。盗大感愧。

孝宗朝,诏婺州市牛筋五千觔。时李侍郎椿为守,奏:「一牛之筋才四两,今必求此,是欲屠二万牛也。」上悟,为收前诏。/壶公曰: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又曰:真放生。

司马温公曰:「我平居无大过人,但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壶公曰:此慎独之学。

朱百年家贫,母以冬月亡衣,并无絮,百年自此不衣绵帛。尝寒时,就孔思远宿,衣悉夹布,饮酒醉眠。思远以卧具覆之,百年初不知。既觉,引去,谓思远曰:「绵定奇温。」因流涕悲切,思远亦为感泣。/壶公曰:冷孝。

傅茂远昭泊然静处,不妄交游。袁司徒每经其户,辄叹曰:「经其户,寂若无人;披其帷,其人斯在。岂得非名贤?」/壶公曰:傅先生得遁之义。

江士清泌性至仁,衣敝多虱,以绵裹置之;食莱不食心,以其有生意也。/壶公曰:一段元气。

韩魏公为相,每见文字有攻人隐恶,必手自封记,不令人见。/壶公曰:千载而下,如见其休休之心。

曹武惠彬下江南,副帅欲屠城,曹力止之,曰:「此已降,不可杀。」曹后梦一神人,告之曰:「汝能全江南一城人,帝命赐汝城中人为汝子孙。」故其后繁盛。/壶公曰:我中山王其庶乎。

王佑不置田宅,曰:「子孙当各念自立,何必田宅?置之徒使争财,为不义耳。」尝以百口保符卿无异志,乃植三槐于第中,谓其子必有任公台者,文正公其子也。/壶公曰:今高大之家,宜植荆棘于第中。

范希文贬饶州,朝廷方治朋党,莫敢相送。王待制独扶病饯于国门,大臣让之曰:「君何自限朋党?」王曰:「范公天下贤者,质何敢望之?若得为范公党人,公之赐质厚矣。」/壶公曰:从古朋党,都是正人吃亏。

胡存斋参政折节下士,宾客至者如家焉,每患阍者不为通。一日苟不出,即悬牌于门曰:「胡存斋在家。」/壶公曰:趣。又曰:清客延不来,俗子挥不去,可奈何?

岳忠武生而有力,未冠,能引弓三百斤,弩八百石。学射于周同,能左右射。同死,朔望必鬻衣,具酒肉,诣同冢奠而泣,引同所赠弓发三矢,乃酹。父知而义之。/壶公曰:真正英雄,断不肯背本。

钱伯全尝纳一女鬟,风姿秀雅,其室劝伯全私之。伯全正色答曰:「我所以置此者,直欲侍巾栉耳。汝乃欲败吾德耶?」即具资嫁之,果是处子。/壶公曰:张乖崖亦有此奇行,难难难!

吴越王归宋,命臣江景房赍图籍以献。景房虑赋重,竟沉之江。太宗大怒,责沁水尉,景房归戒子孙,勿言沉籍事,以重欺罔之罪。然钱氏每亩赋三斗,后减至一斗者,沉籍力也。/东伟曰:沉籍事宋史失记。甚矣,《宋史》之疏也。又曰:伟始迁开化祖。

江万里谢政家居,闻襄楚已破,曰:「吾虽不在位,当与国为存亡。」举家赴池水死,可谓烈矣。/东伟曰:今谢政者,与君了不相干。又曰:文忠公墓在开化。

苏长公轼,卜居阳羡,以五百缗买一宅。格入居,偶夜行,闻老妇哭极哀。公问妪何为哀伤如是,妪言旧居相传百年,一旦诀别,所以泣也。问其居所在,正五百缗买者。即取屋券焚之,不索其值。/壶公曰:此段奇行,朱夫子以为何如?

夏忠靖夜阅文书,抚案太息,笔欲下而止者再。夫人问之,公曰:「吾适所批者,岁终大辟奏也。笔一下,死生决矣。是以惨阻,笔不忍下。」

韩雍巡抚江西,经壺和,念陈芳洲为举主,躬祭墓下,流涕不已,曰:「士为知己死,何能报也!」/壶公曰:弯羿之弓者,是何心肠。

薛文清曰:「某二十年治一怒字,尚不能消磨,方见克己之难。」/壶公曰:克怒字须用恕字。

杨士奇妇家有坏冢,世远无遗骸。术家谓葬此后必贵,欲以赠公,公曰:「幽明一理,攘人之室而居之,其得者、失者皆能安乎?」/壶公曰:今士夫有强葬者,噫!

冯俊为举子时,得伪银,悉投于河,曰:「毋陷后人。」/壶公曰:今士夫有烧茅者。

李子奇游维扬,有囚窘于纳赎,李欲周之。其友笑曰:「扬州罚赎之家数万,虽罄家难遍也。」李曰:「不然,吾及耳目中人耳,安问其他?」/壶公曰:此亦小惠耳,其意则佳。

潘司空礼归田,贫甚。盗夜掠之,有粟数升、一敝裘耳。盗惊叹,叩头曰:「使在官皆若公,我辈安能乱?」/壶公曰:盗语真道学。

罗栗斋训子曰:「富贵非一家物,须要看得破。」/壶公曰:只因看作一家物,把自己坏了,又把世界坏了。

梁俭庵曰:「秀才读书不要钱,是分内事,不可向人说,况欲骄人乎?」/壶公曰:今人要钱,便明向人说了,钱多又骄人。

陈白沙丧母,服阕,绝不衣锦绣,曰:「昔为亲娱耳。」

尚书杨翥,德冠一时。邻家构舍,其桷溜坠其庭,公不问,曰:「晴日多,雨日少也。」又或侵其址,公曰:「再过些儿不妨。」/壶公曰:难。

张宁晚年无子,祷于家庙,曰:「宁何阴祸,至辱先人?」傍一妾遽云:「误我辈阴骘耳。」公即日嫁者数人。/壶公曰:王处仲能之。又曰:贵官多娶小艾,不知小艾可虚拘乎?误人犹可,适自误耳。

庐陵孙鼎,督学南畿。每阅诸生试卷,虽盛暑或灯下,亦必衣冠,焚香朗诵,而去取之。侍者请先生解衣,曰:「士子一生功名发轫于此,此时岂无神明在上,与各家祖宗之灵森列左右?小子岂敢不敬?」/壶公曰:发此念头,定不愦愦。

蒋性中为给事,归甚清介。尝驾小舟入城,遇潮落,船不得进。二仆牵挽,蒋自刺船,大为他舟窘辱。二仆厉声曰:「此是蒋给事,尔无横也!」蒋叱家人曰:「休哄人,此处安得有蒋给事?」/壶公曰:今给事吓人,不必哄人。

张简肃为郎中,有屠人告衙隶易公银者。官诘之日;「焉知非张衙银乎?」屠叩首曰:「张衙惟有俸银。」/壶公曰:今一切捐俸,衙有何银?

有以书画求文徵仲鉴定者,虽赝物,必曰真迹。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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