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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萤雪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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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雪丛说 宋 俞成

◎序

余自四十以后,便不出应举,人笑其无能为也,是则然矣,然而早能知退,又有人之所不能为焉。以己之无能为而能为人之所不能为,此非其所长矣乎?盖四十而不惑,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夫子尝有是言也。幼诵夫子之言,力行夫子之训,既而不惑,抑又无闻,宜乎退缩一头地而莫之为也。自此功名灰念,加以拙于谋利,时复优游黄卷,考究讨论,付之书记;囊萤映雪,无所不为,尘积日久,遂成一编,目曰《萤雪丛说》,宾其实也。虽然,囊萤映雪,岂能照耀方册也哉?于以见其学之笃而志之锐也,此史臣所以美其勤:勤若是,姑欲激昂后进云尔,则知今之丛是说者,其亦车胤、孙康之意欤。

庆元庚申八月望日东阳俞成元德漫录。

○致字说

先儒解致字,往往不尽如“致中和,天地位”焉。郑康成云:致,行之至也,致乐以治心。又云:致深审也。《周易略例》,主心致一也。孔颖达云:致犹归也。《礼器》:礼也者,物之致也。郑云致之言至也,极也,其他诸经往往指为极尽之意。如丧致乎哀而止,见危致命,君子以致命遂志与,病则致其忧之类是也。此皆意有未尽,盖致有尽之意,有取与纳之意,如丧致乎哀而上,见危致命,谓之极尽可也。如致中和致知之类,则又有取之意焉。吾闻致师者,亦有取之意也,用致夫人。凡《春秋》以某事致,七十而致事,致为臣而归,则又有纳之意与尽之意。凡此皆难以一字通解也。今人谓招致者,亦有取意也。《檀弓》齐王姬之丧,当为告古毒反,声之误也。告下告上之辞,故误为父母之丧哭无时,使必知其反也,知当为如字之误也。言父母之丧号哭,思慕如欲父母复反。

○忍字说

忍之名一也而用不同,必有忍其乃有济。小不忍则乱大谋,此皆圣贤之所谓忍。忍于不善也,所渭吉德也。而世俗之所谓忍,如彳青忍刚忍之类,乃是忍于善而就不善也,所谓凶德也。王导不忍美人之勤酒,恐为见杀,则强为之饮,此则不忍也,正所谓忍于不善而就善也,非吉德而何?王敦之不顾美人之死而不为之饮,此世俗之所谓忍,忍于善而就不善也,非凶德而何?天之报施必以其类,观王导王敦之后兴衰祸福盖可见矣。然则不忍者,正人之本心,孟子所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是也。而世俗之所谓忍者,残义害善之本,杀身覆族之由也;项羽为人不忍,虽不能成事,要之良心犹在。伍子胥为人刚戾忍诟,虽能成事,然良心丧失尽矣。予家子曰:一惭之不忍而终身恶乎?王导能忍事,此皆忍于不善以就善之谓。尝睹唐张公艺九用同居家无异议,人间其故,公艺即书忍字以对,亦鉴王敦之得失也。

○记史法

历事几主,历任几官,有何建立,有何献明,何长可□,何短可戒,传中有何佳对(旧诸史赋如,《张良传》用赤松子对黄石公),此贾挺才先生记吏法也。

○解书诀

辞之内不可减,减之则为凿,凿则失本意。辞之外不可增,增之则为赘,赘则坏本意。此王虚中先生解书诀也。

○歌颂

卢仝《茶歌》“至尊之余令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上不忘君也。“安知百万亿苍生,命堕巅崖受辛苦”,下不忘民也。此乃尽臣子敬上念下之意也。元结《中兴颂》:前代帝王有盛德大业者,必见于歌颂,若今歌颂大业便不吉德。此乃得《春秋》一字褒贬之意也。夫以歌颂之作,不专为称美修也,多寄意于讥讽,一则有爱君之诚,二则有贬上之意。二者虽若相反,而于措辞立言各有所主,不得不然。

○祝寿

吴叔经先生代人上黄耕叟太夫人寿,乃三月十四日生也。其词曰:“天边将满一轮月,世上还钟百岁人。”有一识者议论“将满一轮月”之句,若是十三日亦使得,不若前去“犹欠一分”,便见得直是十四日也。尝见乐人圣节致语,关初便使老子“长上古而不老”,对董仲舒“历万世以亡弊”,固已云好。然而“不老”二字乃是语忌,岂若诗人之婉其辞云“永锡难老”,多少委曲和缓。如曰“天子万年”,如曰“如南山之寿”,如曰“俾尔寿而臧”,皆曲尽祝寿之意也。对人祝尧能如许于?

○祭文

前辈尝说北狄《致祭□皇后文》,杨大年捧读空纸无一字。随自撰曰:“惟灵巫山一朵云,阆苑一团雪,桃源一枝花,秋空一轮月。岂期云散、雪消、花残、月缺,伏惟尚飨。”仁庙大喜其才敏给,有壮国体。洪忠宣公自岭外徙宜春,没于保昌,张子韶致祭,其文但云:“维某年月日,具官某谨以清酌之奠,昭告于某官之灵。呜呼哀哉,伏惟尚飨!”景卢深美其情哀怆,乃过于词。二者体制大概相类,要之词意浑合,言语脱俗,此诚仓卒之所难也。

○四凶辨

人皆知浑敦、穷奇、杌、饕餮为四凶,而不知所以谓之四凶者果何意耶?盖当舜之时,见其罪恶如此而例以凶,徒目之譬犹兽也,正如今之骂人畜生、禽兽。据《山海经》载,浑敦、穷奇、杌、饕餮皆兽名也。杜预解经不知出此,妄以义理释之,无怪他人之不识也。

○赋假人名体状题意

往年俞文纬监试,预荐赴省相过,因话赋假人名,善体状题意者,莫若武为救世砭剂公:“唐室中兴,赖药师而克济;汉家外患,藉去病以皆除。”余尝赋《化下犹甄者》,欲以陶唐尧舜为一联,使“于变时雍,犹埏植,风动四方,器不苦窳”事也。曾与舍弟硕夫过昆仲侪辈较量,莫不领略此说。

○赋善使事

昔有士人在场屋间,赋《帝王之道出万全》,绝无故实,遂问一老先生。答云:“只有‘一举空朔庭,三箭定天山’好使,要在人干旋尔。”或谓此事乃人臣,非帝王也,不可用,疑诳。之后于程文中见一举人使得最妙。其说题目甚透,有曰:“一举朔庭空,窦宪受成于汉室;三箭天山定,薛疾禀命于唐宗。”真所谓九转丹砂,点铁成金者也。

○韵学

《极□圣涯诗》盖出《唐史文艺叙传》也,三字皆仄,一字是平,不免以涯字为押。然涯之一字而见于三韵,五又鱼奇反,十三佳宜佳反,九麻牛加反。谨按《韵略》及《广韵》注皆云:“水际水畔。”纟由绎其义通庸,可押。尝东莱先生,渠亦是经义人也,初未领略,容检详如可。后于钱塘见陈给事先生傅良,仍以涯字三韵通用,扣之即可而已。因谓省题诗如小经义,虽无多字亦是难事。至如误出早[B247]之目,错认黄华之意,可胜哂哉。

○诗随景物下语

杜涛:“丹霞一缕轻。”《渔父,问》:“口缕一钓轻。”胡少汲诗:“隋堤烟雨一帆轻。”至若骚人,于渔父则曰“一蓑烟雨”,于农夫则曰“一犁春雨”,于舟子则曰“一篙春水”,皆曲尽形容之妙也。

○诗人警句

同舍李循道举他《秋景》一联曰:“池藕影疏龟甲冷,井梧凋薄凤毛寒。”又张一之举黄元夫诗曰:“群村风下□千点,麦陇天垂月一梳。”皆警句也。

○史臣不载人臣实事

《前汉萧何传》不言律令。《新唐书李邑传》无一字及笔札。《五代史刘句传》不书颁《唐史》。

○功臣特奏朝请

光武功臣所加特进朝请,或者谓其官爵止乎如是而已。殊不知春见曰朝,秋见曰请,示欲疏也,盖光武虑诸将功大权重,有以胁势而或变生肘腋,乃所以远之故也。

○试画工形容诗题

徽宗政和中,建设画学,用太学法补试,四方画工以古人诗句命题,不知伦选几许人也。尝试“竹锁桥边卖酒家”,人皆可以形容,无不向酒家上着工夫;惟一善是,但于桥头竹外,挂一酒帘,书酒字而已,便见得酒家在竹内也。又试“踏花归去马蹄香”,不可得而形容,何以见得亲切。有一名画克图其妙,但扫数蝴蝶飞逐马后而已,便表得马蹄香出也。果皆中魁选。夫以画学之取人,取其意思超拔者为上,亦犹科举之取士,取其文才角出者为优。二者之试虽下笔有所不同,而于得失之际,只较智与不智而已。

○陈同甫议论作文之法

尝见陈同甫亮在太学议论作文之法,经句不全两,史句不全三,不用古人句,只用古人意。若用古人语,不用古人句,能造古人所不到处。至于使事而不为事使,或似使事而不使事,或似不使事而使事,皆是使他事,来影带出题意,非直使本事也。若夫布置开□,首尾该贯,曲折关键,意思常新。若方若圆,若长若短,断自有成,摹不可随他规矩尺寸走也。苟自得作文三昧,又非常法所能尽也。

○文章活法

文章一技,要自有活法。若胶古人之陈迹而不能点化其句语,此乃谓之死法。死法专祖□袭,则不能生于吾言之外。活法夺胎换骨,则不能毙于吾言之内。盖吾言者生吾言也,故为活法。伊川先生尝说《中庸》□□戾天,须知天上者更有天;鱼跃于渊,须知渊中更有地。会得这个道理,便活泼泼地。吴处□常作《剪刀赋》,第五隔对“去瓜为牺,敕汤王之旱岁;断须烧药,活唐帝之功臣。”当时屡窜易,唐帝上一字不妥帖,因看游鳞顿悟活字,不觉手舞足蹈。吕居仁尝序江西宗派诗,若言:灵均自得之忍然,有人然后惟意所出,万变不穷,是名活法。杨万里又从而序之,若曰:学者属文当悟活法。所谓活法者,要当优游厌饫。是皆有得于活法也。如此所有胸中之活法,蒙于伊川之说得之;有纸上之活法,蒙于处厚居仁、万里之说得之。

○注题目出处

市书笺题本为晚学设也,不为无益。然而所试诗赋题目,或出经、史、传记、注疏、文集、诸子百家,难以遍知,今乃揭示本文,其法亦善矣。唐时试题不具出处,如《孤竹管赋》,满场不知出《周礼》,甚可笑也。彼有经义亦效笺题,果何为也?矧治经人所业专一,若不识出处,缪妄之甚,兹固所当略也,主文已当缺然。

○文字节要

今之节书甚亡谓也,非惟增人注解,又且搀人他说,不胜其繁。初不较其简要紧切,为如何使人易于检阅;若用泛泛如此,何似睹正本也?前辈节书,并用首尾该贯,第一节此紧要,第二节其好句,第三节其故实,繁辞尽削,所以便于灯窗场屋之用尔。如旧本司马温公亲节《通鉴》,可观可法。

○以《论语》、《法言章句》最有官君子

尝见有官君子皆以举削为虑,晦庵先生尝以《法言章句)戏之曰:“势援上也,文章次也,政事又其次也,戚无焉为选人。”其人大笑。又见浙中官员子弟谒赵守,问及晦翁学术、政事孰优?守乃以《鲁论》篇意答之:“《学而》第一,《为政》第二。”可谓善品题矣。二者之言虽曰戏谑,亦可助一时之谈笑。

○梦见主盟道学

余文起主泮湘潭,尝宿岳麓书院,梦见朱晦翁与张南轩同任郡庠,作意主盟道学。忽伊川、横渠先生从外来,云:“政不须如此,这道理常使得,何恤乎人?”言须臾,闻东廊有人诵《中庸》、《大学》二篇,觉来□唱遥想,二公卫道如此之切。

○不责酒过

武夷有一狂者烂醉,詈及屏山先生刘彦冲。次日,修书谢罪,先生不责其过,但于纸尾复之云:“蛇本无影,弓误摇之。影既无之,公又何疑?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真达者之词也。

○不怪炎凉

人之一身已自有轻重,足履秽恶则不甚介意。昔手一沾污,浣濯无已,岂可怪世情之炎凉也哉?旧有题汤泉者最为该理,如云:“比邻三井在山岗,二井水寒一井汤。造化无私犹冷暖,争教人世不炎凉。”

○矢鱼于棠

辛酉秋,因如鄱阳,阅三十六家《春秋》解。若注“矢鱼于棠”,虽累数说不透,皆以矢为观非也。使其以矢为观,当时何不直书其事,而乃云云若是,盖有深意存焉。余尝谓:矢者,射也,正《周礼》所谓“矢其鱼鳖而食之”是也。推而正之,若《皋陶》“矢厥谟”亦射义也。释著者类训直,又非。“周道如砥,其直如矢”,乃诗人比喻之辞,故可以云直;若书之“矢谟”,《春秋》之“矢鱼”,皆出于任意而为之故可以云射。自《皋陶》有“矢谟”之说,而后董仲舒有射策之文。君子于此,可以意推,不可以例观也。

○溺于阴阳

陈季陆尝挽刘韬仲诸公同往武夷,访晦翁朱先生,偶张体仁与焉。会宴之次,朱张志形交谈风水,曰如是而为笏山,如是而为靴山,称赏蔡季通无已。季陆遂难云:“蔡丈不知世代攻于阴阳,方始学此。”晦翁又从而褒誉之,乃祖、乃父明于龙脉,季通尤精。季陆复辨之曰:“据其所见,尝反此说若儒者世家,故能成效。若日者世家,便不足取信于人。何者?公卿宰相皆自其门而出,他人何望焉?”周居晦应苗曰:“他家也出官,出巡官陈尝。譬如烧金炼银之术,父可传之于子,子可传之于孙,孙何必教外人?古者人皇氏,世人有九头,已无定形。未有百官,已有许多山了,不知何者为笏山,何者为靴山。”坐客皆笑。晦翁摇指向季陆道:“此说不可与蔡文知□。”亲闻是语,故纪之,以为溺于阴阳者之戒。

○人之小名

人生子,妄自尊大,多取文武富贵四字为名。不以颜为名,则以望回为名,不以次韩为名,则以齐愈为名,甚可笑也。古者命名,多自贬损,或曰愚曰鲁,或曰拙曰贱,皆取谦益之义也。如司马氏幼字犬子,至有慕名野狗,何尝择称呼之美哉?尝观进士同年录,江南人习尚机巧,故其小名多是好字,足见自高之心。江北人大礼任真,故其小名多非佳字,足见自贬之意。若夫雁塔之题,当先正名垂于不朽。

○事要有分

一切之事皆要有分,若是无分而欲极力强求,徒然而已。王虚中先生譬如筵席安排十分,已饮过数巡,忽有亲朋访及,虽欲挽之同坐,奈酒阑歌罢,不可得而相陪,此乃谓之无分。大凡功名、富贵、贫贱、休戚皆是五行带来,无非分定,安可叹息怨恨于斯耶!不然,晦翁先生何为有随缘安分四字也?

○得失有时

人之得失各自有时,初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有朋友于试罢之后闻望不著,遂欲舍书学剑,无所不至。龙□王先生皋似一绝曰:“得则欣欣失则悲,桃红李白各随时。虽然属在东君手,问着东君也不知。”

○忠恕违道不远

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中庸》曰:“忠恕违道不远,学者疑为不同。”伊川云:“《中庸》恐人不喻,乃指而示之近。”又云:“忠恕固可以贯道,子思恐人难晓,故降一等言之。”又云:“《中庸》以曾子之言,虽是如此,又恐人尚疑忠恕未可便为道,故曰违道不远。”游定夫云:“道一而已,岂参彼此所能豫哉?此忠恕所以违道,为其未能一以贯之也。虽然,欲求入道者,莫近于此。此所以违道不远也。”杨中亢云:“忠恕固末足以尽道,然而违道不远矣。”侯师圣云:“子思之忠恕,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此已是违道。若圣人,则不待施诸己而不愿,然后勿施诸人也。”诸公之说大抵不同。予切以为道不可名言,既丽于忠恕之名则为有迹,故曰违道。然非忠恕二字,亦无可以明道者,故曰不远,非谓其未足以尽道也。违者违夫之谓,非违畔之谓。老子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苏子由解云:“道无所不在,无所不利,而本亦然。然而既而丽于形,则于道有间矣,故曰几于道。然而可名之告未有若此者,故曰上善。”其说与此□同。

○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尝问安定先生胡侍郎,何谓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胡举邵尧夫诗以答之云:“门前路径无令窄,路径空时无过客。过客无时路径荒,人间满地生荆棘。”其□□□□□□。

○圣人之于天道

陈洪范问艾轩先生林祭酒,圣人之于天道如何?答云:“给是恁地未悟。”间复问:“□□君国录”,答云:“正如京师人卖床贴恰用得着。”观此二说,其意则一。

○学易无大过

圣人之处事,与常人不同。常人之处事多有不及,惟圣人之处事不患不及,祗恐太过。夫子称“加我数年,五十而学《易》,可以无大过”者,盖欲勉进中年,而学冼心退藏之书,则处事得中,断无不及之患。今不曰无不及,而特曰可以无大过者,此圣人谦抑之许也。《中庸》曰:“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宁非君子之中庸乎?尝观夫子于三百篇之诗,而断以思无邪之一言,此见夫子得诗之中也。于《易》则曰无过,于《诗》则曰无邪,是皆一意。

○解书

洪内翰景卢主泮三山,以林少颖为《书》学论,讲“帝鹜下土”数语曰:“知之为知之,《尧典》之所以可言也。不知为不知,九共稿饫略之可也惜乎。”林书不载此说,予故表而出之。尝见王虚中谈及林少颖、吕伯恭讲究《书》学,皆有所得,各有所见。学者当详复其为训,若前人解《书》言“宥过无大,刑故无小”,乃谓赦宥其过误者,虽大亦宥之,刑责□特,故过虽小亦刑之。如此则于辞上脱无字,添虽字矣,是其辞已不明也。若失火而延及宫库,此过误也,此大者也,其可宥乎?若驰马而蹂死小兄,此过误也,此大者也,其可宥乎?是其理已不安矣。若命人守果实,拈以小果食之,此故也,此小者也,亦将刑乎?若命人守舍而窗穴之小窍以窠其外,此故也,此小者也,亦将刑乎?是其理已不安矣。则若商鞅之法弃灰于道者有诛,岂圣人之法哉?若曰宥过误则无大者,谓小者则宥,大者则不宥,所以使人警畏,非敢懈怠也。若曰刑特故者则无小者,谓稍大则刑,小者则不刑,所以示吾宽德非为苛细也。宥过无大是以见圣人之义,刑故无小是以见圣人之仁。是说盖得于伯氏俞君从,俞梦达平时有得于耆学者如此。

○解《孟子》

陈季陆常推贾挺才好,先生非惟笔力过人,又且讲授不雷同,且如说《孟子》,引得杜诗为证,极是明白。若解文王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正是“文人屋上乌,人好乌亦好。”桀纣瑶台瑗台,正是“君看墙头桃树花,尽是行人眼中血。”夫以乌鸟本是可恶之物而反喜之,桃花本是可喜之物而反恶,是何也?盖由人情所感而然,尔灵台瑶台亦莫不然。

○东莱教学者作文之法

东莱先生吕伯恭尝教学者作文之法,先看精骑,次看《春秋》权衡,自然笔力雄扑,格致老成,每每出人一头地。

○徐积悟作文之法

节孝先生徐积因读《史记货殖传》,见“人弃我取,人取我与”,遂悟作文之法。

○辨滕王阁序落霞之说

王勃作《滕王阁序》,中间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之句,世率以为警联。然而落霞者,乃飞蛾也,即非云霞之霞,土人呼为霞蛾。至若骛者,乃野鸭也。野鸭飞,逐蛾虫而欲食之故也,所以齐—廷;若云霞,则不能飞也。见《吴解事始》。

○评论词赋破题

尝见俞冯老叔叔举似外公,暨《中大陶天之历数在舜躬赋》,破题云:“神圣相授,天人会同,何讴歌不之尧子,盖历数在于舜躬。”又见陈季陆先生淡及陈元裕尝主文衡,出《大椿八千岁为春秋赋》,满场破题皆阁笔焉,遂自作云:“物数有极,椿龄独长,以岁历八千之久,成《春秋》二序之常。”又见蔡曼卿称赏上舍熊元用节十四岁作《君人成天地之化赋》,破云:“物产于地,形钟白天,赖君人之有作,成化功之未全。”三赋四柱皆出人意表,真所谓作赋手也。尝闻张从道凤先生论文,有及向之省试,赋题出《天子听朔于南门之外》,满场皆曰:“诣南门而听焉。”惟魁者以诣为出,便见得在外意也。当时父子同试,尚留隐情,及至揭榜,方知父魁子亚,而问之何不见诲,父云不解有两魁也。东坡以诗赋一序见工拙,即此可知。

○赋以一字见工拙

曩者吴叔经郛在湖南漕试,以本经诗义取解魁,次名陈尹,赋《文帝前席贾生》,破题云:“文帝好问,贾生力陈,忘其势之前席,重所言之过人。”叔经先生改势字作分,陈大钦服。内有打花格云:“金莲烛焕,煌煌汉天子之仪;玉漏声沉,缠缠洛阳人之语。”试官已喜此——联。又陈季陆在福州考较,出《皇极统三德五事赋》,魁者破题云:“极有所会,圣无或遗,统三德与五事,贯一中于百为。”季陆先生极喜开初两句,只嫌第四句不是“贯百为于一中”,似乎倒置。改贯字作寓,较有意思。尤喜陈舜申三策,第三道策题问屯田,乃先生撰也,最是答得工夫。此皆二公之警诲也。

○假用夏字

往年上庠汤黄中试《秋燕已如客诗》破题:“近人方贺厦,如客已警秋。”以厦对秋,权借用字也。陈傅良作《仲秋教治兵赋》破题:“虽诸夏之偃武,必仲秋而治兵。”张永《防秋诗》云:“逆胡方猾夏,中国重防秋。”以夏对秋,正借用字也;原其所作皆有自来,岂非得□乔月中桂之遗意耶?所谓“根非生下土,叶不坠秋风”是也。六吟入韵,能于偕对上得一二警联,便自高人一着,作者不可不知。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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