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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虞初新志

23 万字 · 约 10 小时 56 分钟 · 14 / 29

会员可开白话

臣,儿安能为孝子乎?儿与父决,不早图贼,虽置父鼎俎旁以诱三桂,不顾也。”随效秦庭之泣,乞王师以剿巨寇,先败之于一片石。

自成怒,戮吴骧并其家人三十余口,欲杀圆圆,圆圆曰:“闻吴将军卷甲来归矣,徒以妾故,又复兴兵。杀妾何足惜,恐其为王死敌不利也!”自成欲挈圆圆去。圆圆曰:“妾既事大王矣,岂不欲从大王行?恐吴将军以妾故而穷追不已也。王图之,度能敌彼,妾即褰裳跨征骑。”自成乃凝思。圆圆曰:“妾为大王计,宜留妾缓敌,当说彼不追,以报王之恩遇也。”自成然之,于是弃圆圆,载辎重,狼狈西行。是时也,闯胆已落,一鼓可灭。三桂复京师,急觅圆圆。既得,相与抱持,喜泣交集,不待圆圆为闯致说,自以为法戒追穷,听其纵逸而不复问矣。

旋受王封,建苏台、营郿邬于滇南,而时命圆圆歌。圆圆每歌《大风》之章以媚之。吴酒酣,恒拔剑起舞,作发扬蹈厉之容,圆圆即捧觞为寿,以为其神武不可一世也。吴益爱之,故专房之宠,数十年如一日。其蓄异志,作谦恭,阴结天下士,相传曰“多出于同梦之谋”。而世之不知者,以三桂能学申胥以复君父大仇,忠孝人也。曷知其乞师之故,盖在此而不在彼哉?厥后尊荣南面三十余年,又复浪沸潢池,致劳挞伐,跋扈艳妻,同归歼灭,何足以偿不子不臣之罪也哉?

陆次云曰:语云“无征不信”,圆圆之说有征乎?曰:有。征诸吴梅村祭酒伟业之诗矣。梅村效《琵琶》《长恨》体,作《圆圓曲》以刺三桂曰:“冲冠一怒为红颜。”盖实录也。三桂赍重币,求去此诗,吴勿许。当其盛时,祭酒能显斥其非,却其赂遗而不顾,于甲寅之乱,似早有以见其微者。呜呼!梅村非诗史之董狐也哉!

[张山来曰:吴三桂未叛时,予读祭酒《圆圆曲》,不解所谓。甲寅后,友人因为予言其故,深服先生先见之明。今读此传,益知《圆圆曲》之妙也。

又曰:唐陈鸿作《长恨传》,白居易因谱为歌。今云士乃因歌作传,详略之际,较之前人稍难,诚足辉映后先矣。]

啸翁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啸翁者,歙州长啸老人汪京,字紫庭,善啸,而年又最高,故人皆呼为“啸翁”也。

啸翁尝于清夜独登高峰颠,豁然长啸,山鸣谷应,林木震动。禽鸟惊飞,虎豹骇走,山中人已寐者,梦陡然醒;未寐者,心悚然惧,疑为山崩地震,皆彷徨罔敢寝。达旦,群相惊问,乃知为啸翁发啸也。啸翁之啸,幼传自“啸仙”。能作鸾鹤凤凰鸣,每一发声,则百鸟回翔,鸡鹜皆舞。又善作者龙吟,醉卧大江滨,长吟数声,鱼虾皆破浪来朝,鼋鼍多迎涛以拜。

他日,与黄鹤山樵、天都瞎汉,潇湘渔夫、虎头将军十数辈,登平山六一楼,拉啸翁啸。啸翁以齿落固辞,强而后可。初发声,如空山铁笛,音韵悠扬。既而如鹤唳长天,声彻霄汉。少顷,移声向东,则风从西来,蒿莱尽伏,排闼击户,危楼欲动。再而移声向西,则风从东至,訚然荡然,如千军万马,驰骤于前,又若两军相角,短兵长剑紧接之势。久之,则屋瓦欲飞,林木将拔也。于时炷香烬,而啸翁气竭,昏仆于地。众客大惊,亟呼山僧,灌以沸水,半晌乃苏。——归而月印前溪矣。

啸翁能医,工画,善歌;垂八十,声犹绕梁云。

外史氏曰:古善啸者称孙登,嗣后寥寥,不见书传。迨至我朝,称善啸者,洛下王、昭阳李而已。然予尝一闻之矣。第未知与苏门同一音响否?昨闻啸翁之啸,则有变风云、动山岳之势,大非洛下者可几及也。岂啸翁之啸,直接苏门者耶?

[张山来曰:予遇啸翁,欲闻其啸,翁以齿豁辞,不意其在平山发如许高兴。惜予不及知也!]

客窗涉笔 伕名 大有奇书选本

康熙间,天津城外有旅店。其后一室,夜多鬼,店主键其门。时有优人至其家,人无宿处,欲入此室。店主告以故。其扮净者云:“无惧,吾能服之。”众饮酒,半醉,各归寝。扮净者取笔涂赤面,着袍靴,装关公。丑涂墨面,持刀装周仓;小生白面,持印作关平,左右立。关正坐,点烛若看兵书状。顷之,炕后一少妇出,前跪呼冤。装关公者,心慑不能言。扮周仓者,厉声问:“有何冤?可诉上!”妇指炕者再,周又厉声云:“汝且去,明日当伸若冤。”妇拜谢,忽隐去。至明日,三人启炕砖视之,下果有一尸。询店主,云:“此屋本一富家者,前年迁去,某赁之,其邻右云,屋主向有一妾,后不复见,殆冤死耶?”众云:“今夜必复至,当细询之。”至夜,三人仍装像于室,众伏户外伺之。初更,妇人又自炕后出,怒指三人云:“吾以汝为真关君,特与诉冤。汝辈何能了吾事?”乃披发吐舌灭灯而去。众大惊,三人不敢复入室。

[张山来曰:此鬼谬矣!即非真关君,宁不可借其力以鸣于官而究其冤耶?]

康小范言其伯父讳元积者,顺治辛丑进士,自幼能知前事。方诞生时,与同辈三人,皆沙门中道履坚粹者。冥主赐以进贤冠,绣紫衣,礼而遣之。至一桥,有以杯茗进,同辈饮之,某独疑而置之,遂别去。某困诸生久,每思及此,曰:“吾既紫绣来,阎老非谑我者!”后登进士,谢恩之日,班次中遇两同年,面目宛然当日两僧与偕来者。询之两君,则皆惘然,想即桥上杯茗为之蔽也。

崇祯末,张献忠屠戮楚中。麻城人为贼所杀,魂走川中,不自知其死也,急欲东归。每至途中,辄为风吹转。夜行三载,终不得归。于是闻风声,即伏地握草木根,乃不复回。将至故邑,城门尚闭,于岳庙后少憩。见有一神,奉簿登殿,向岳帝云:“与麻城梅某一子。”帝云:“此人孽重,不得有子。”神又云:“天曹所命,不敢违。”判官持一簿向帝云:“梅某于某日,见一冻人,买一草束烘之得活,是当得子。”帝云:“可将坐庙旁人与之。”四五人拽是人行。是人呼云:“我人也,何投胎之有?”众笑曰:“汝是人,何畏风夜行耶?”是人始悟已为鬼。至殿上,又云:“某即投胎,不愿之梅某家,向识其人,何可为若儿?”判官云:“但往为若儿,有好处。”是人记所言,数人押至梅某家。梅某妇产一儿,即能言,家人以为怪,欲杀之。儿述前生,并托生事,梅惊异。于是力行善,抚子成人,今尚在也。康熙丙辰二月,施溥霖言之。

[张山来曰:方岳帝未奉天曹命时,梅某妇已有孕矣,岂预知有投胎者耶?此与回生者胸前微温,同不可解也。]

闻见卮言 嘉善顾珵美辉六大有奇书选本

顺治甲午正月,四明一士人金良者召仙。仙大书乩云:“解元金良”。士人大喜,及开榜,解元乃钟朗也。盖“钟”字旁有“金”字,“朗”字字旁有“良”字,神仙之游戏耳。然金君于次科亦即中式。

晋时义兴善权寺,雷震其柱,题字凡三:一曰“诗米汉”,一曰“射钩记”,一曰“谢君之”;皆大书,可径尺,非篆非隶,深入木理。正统间,周文襄公命试削之,字随削而入。乡人摹搨,云佩之可以愈瘧。宋祥符间,岳州玉贞观,雷书一柱曰“谢大仙人”。问乩仙,曰:“雷神之名也。”本朝顺治间,福州饥,昼锦坊有卖米者,雷震死其三人,有字大书尸上,其文曰“兴口月癶康口月癶昼”。无人识者。人题之于万寿塔壁。夜有蜘蛛垂丝于字之中,直贯而下,视之,乃“米中用水,康中用木查”九字也。询知其人平日果然,天诛不爽矣。

[张山来曰:予曩在鸠兹市上,曾见破书一帙,所记皆雷事。其中雷书甚多,以其近于荒唐,未之购也。由今思之,仍当以数十文买之。今亦不知在否矣。]

樵书 萧山来集之元成大有奇书选本

樵川吴生善请仙。顺治丁酉,督学岁试将及,数子问场中题,书曰:“尹字带儿孙,一旦不离心。”复问:“次题出经题否?”曰:“否否否!”比入试,首题是“得见君子者斯可矣。”至“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乃知“尹字儿孙”,“君子”也;“一旦心”,“恒”字也。次题“乐正子强乎”三段,三“否”字也。同时有武学生,亦问试题,书四语曰:“二人并肩,不缺一边。立见其可,十字撤添。”及入试,论题乃“天下奇才”四字。始悟“二人并肩”,“天”也;“不缺一边”,“下”也;“立见其可”,“奇”也;“十字撤添”,才也。拆字巧妙如此,非仙语不能到也。

康熙己酉科,山阴袁显襄,叩乩仙,问场中题目。批云:“不可语。”曰:“然则终无一言耶?”曰:“题目即在不可语上。”曰:“乞明示之。”批一“署”字。出题乃“知之者”一节,有四“者”字,且在“不可语上”一章之上。袁遂获隽。

贵州番民杂处,多閟术,能以木易人之足。有郡丞某过其地,记室二人从游其地,寓于客邸。一人与妇人淫,其夫怨之,易其一足。一人不与妇淫,其妻怨之,易其一足。明日踯躅于庭。丞知,逮其人,始邀归作法,而足如故。

[张山来曰:淫其妇而仅易其足,可谓罪重而罚轻矣。]

钱塘于生三世事记 毗陵陈玉璂椒峰学文堂集

钱塘于生某,忠肃公裔孙也。笃行,不妄言。虽盛暑不解衣带。每沐浴,必深自蔽匿。人怪之。一日浴昭庆寺僧寮,同学蔡生者,排户逼视,见其两腋间,肌寸许,左豕右蛇,豕鬣而蚴,蛇麟麟然。

生泣下,已乃曰:“此予三生业也,于今犹不忘。予初为豕,甚憎其生,既就死,极梃刃汤火,神识终不去。已为蟒蛇,在岩穴下,自顾狞恶,时掩藏则口苦饥;百虫啐腥,附于甲,立啖尽。已念业益重,间日食一大禽。又念杀生无已时,誓日饮水。又念毒涎入水杀鱼蚌,误饮人杀人,慨然曰:『生而害生,曷不死?』遂引首于山,曝烈日中以死。见冥官,曰:『汝有人性,重生命,舍生。当拔汝为人。』”言罢,生又泣曰:“予未尝以告妻子,今亦无用自匿矣。”蔡闻言悚然,因语于李九来,笔之书。

陈子曰:轮回果报,为浮屠家说,予不乐道。阅《太平广记》诸书,载此类甚多,亦不之信。今九来亲得之其友,可无疑。嗟乎!物类以不嗜杀而得为人,人嗜杀将不得复为人,亦理有必然者。金坛某巨公死,距百里许,农家适产牛,见腹下殊毛,若书某公姓名。众骇语,闻其子,鬻归,闭之别室,以终其年。予闻之巨公姻党,亦无足疑。夫天下之为乱臣贼子者多矣,岂能尽执其人而刀锯鼎烹之?故往往有逃于法者。苟非有冥报,使计穷力竭,贿赂无所施,干请无所用,人亦何惮而不为乱臣贼子?故冥报者,所以济国法之穷也。吾友魏冰叔作《地狱论》,其说实有稗于世道人心,当书此文质之。

[张山来曰:余曾作《轮回说》,谓人为异类,世苟不知,便不足以为戒,故必毛上成字方可耳。]

活死人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活死人,姓江,四川人,名本实。家素封。明亡,散家财,弃妻子,入终南学仙。十年得其道,遂遨游四海。既而止妙高峰,从阎老人结庐炼金丹。又十年,丹成。

座下弟子百余人,推荆溪陈留王为首,能驾云往来,能水面上立,能峭壁间行。尝缚虎为骑,出入市中。活死人怒,呼而责之曰:“所贵乎道者,清净无为也。无为而至于无声,方臻众妙之门。故曰『有声之声,延及百里;无声之声,延及四海。』今汝所行,皆有为也。有为则骇世惑俗,岂清净道哉?”于是陈留王乃尽弃其术,掩关息坐。三年,然后请见。活死人大悦,曰:“子可以授吾大道矣!”

既授,乃集群弟子告曰:“吾闻『成功者退』。今吾道既已得人,吾将隐矣。”乃命掘一土穴山半,仅可容身。活死人入居之,命以土掩,毋使有隙,但朝夕来呼吾可耳。既埋,群弟子如命,朝夕往呼之。活死人在土中,必大声应。三年,呼之不应矣。群弟子乃树以碣,曰“活死人之墓”。

外史氏曰:神仙多为骇世惑俗之事,活死人既怪其弟子骇世惑俗,何为活埋土穴,而使呼之应之三年之久耶?岂夫子所谓索隐行怪者,即世之所谓神仙耶?

[张山来曰:活埋土穴中,令人呼之而应,此当是其弟子辈故为此言以骇世耳,未必果有其事也。]

义牛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义牛者,宜兴桐棺山农人吴孝先家水牯牛也。力而有德,日耕山田二十亩,虽饥甚,不食田中苗。吴宝之,令其十三岁子希年牧之。希年跨牛背,随牛所之。牛方食草涧边,忽一虎从牛后林中出,意欲攫希年。牛知之,即旋身转向虎,徐行啮草。希年惧,伏牛背不敢动。虎见牛来,且踞以俟,意相近即攫牛背儿也。牛将迫虎,即遽奔以前,猛力触虎。虎方垂涎牛背儿,不及避,蹼而仰偃隘涧中,不能辗。水壅浸虎首,虎毙。希年驱牛返,白父,集众舁虎归,烹之。

他日孝先与邻人王佛生争水。佛生富而暴,素为乡里所怨,皆不直之,而袒孝先。佛生益怒,率其子殴死孝先。希年讼于官。佛生重赂邑令,反杖希年。希年毙杖下,无他昆季可白冤者。孝先妻周氏,日号哭于牛之前,且告牛曰:“曩幸借汝,吾儿得免果虎腹。今且父子俱死于仇人矣!皇天后土,谁为我雪恨耶?”牛闻之,大怒,抖搜长鸣,飞奔至佛生家。佛生父子三人,方延客欢饮,牛直登其堂,竟觝佛生,佛生毙;复觝二子,二子毙。客有持杆与牛斗者,皆伤。邻里趋白令,令闻之,怖死。

外史氏曰:世之人子不肖,父仇不能报者比比矣。乃是牛竟能为吴氏报两世杀身仇。噫,牛亦勇矣哉!宜乎令闻之怖死也。

[张山来曰:牛之为物,虽巍然一躯,然观其状,大抵顽而不灵。今此牛独能为主报两世之仇,复怖死一贪墨吏,殆所谓“犁牛之子骍且角”者也。]

虞初新志卷十二

邵士梅传 上海陆鸣珂次山古今文绘

邵士梅,号峄晖,山东济宁州人也。其前身为高小槐,本高家庄人,向充里正,急公守法,不苛索民间一钱。病革时,见二青衣人,如公差状,令谨闭其目,挟与俱行。行甚捷,唯闻耳边风涛声。少顷,至一室,青衣已去,目顿开,第见二妪侍房帷间,则已托生在邵门矣。口不能言,心辄自念,觉目中所见,栋宇器物,骤然改观。即手足发肤,何似非故我也?至二三岁能言时,辄云“欲上高家庄高家庄”云。父母怪而叱之曰:“儿妄矣!高家庄安在?”及出就外傅,间以语傅。傅曰:“此子前身事,宜秘之。”遂不复言。

己亥成进士,改授登州郡博。适奉台檄,署篆栖霞,道经高家庄,市井室庐,宛然如昨。因集土人而问之曰:“此地曾有高小槐乎?”曰:“有之,去世已历年所矣。”及询其殁时月日,与士梅生辰无异。遂告之故。觅其子,一物故,一他出,唯一女适人,相距里许。呼与语,语及少时膝下事,甚了了。并访里中诸故老,其一尚存,皤皤黄发,年九十余矣。相见道故旧,欢若平生。士梅因恍然有得,半生疑案,从此冰消。乃赋诗云:“两世顿开生死路,一身会作古今人。”遂捐资置产,厚恤其家。

后俸满量移,作令吴江。吴中人士,盛传其事。余初未之信也。适登州明经李曰白为余同年曰桂胞弟,便道过访。余偶言及,曰白曰:“得非我登州邵峄晖先生乎?其事甚真,余所稔闻。”因述邵在登时,尝以语同官李簠,簠以语曰白者,缕悉如此。余稍铨次其语,为立小传。夫高小槐一里正耳,片善之积,尚能死无宿孽,生得成名,况其他哉?云间野史陆鸣珂撰。时康熙七年五月晦日也。

[张山来曰:观里正之善者,其福报如此,其恶者,来生从可知矣!]

彭望祖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彭望祖,名远,江西人。幼端方沉静,寡言笑。弱冠举诸生,从师读书西山草庵中。冬月,有道士衣单麻衣,冒大雪来求宿,忽病足不能起。望祖怜之,日分饮食奉之。三年,道士足愈,起谢曰:“吾受郎君惠厚矣!无以报。”出丹书三卷授之,曰:“读之可证飞仙。”遂去,不复见。

望祖得其书,熟读之。明亡,弃举子业,来游江南。顺治中,京口明经张行贞延为孺子句读师,宾主甚相欢。他日饮青梅下,行贞盛言闽粵鲜荔之美,恨不得啖。望祖曰:“是固无难致也。”行贞曰:“噫!先生何云不难哉?固无论山川险阻,第相去数千里,即使策骏马乘传,日夜兼程,行至此,亦槁矣!”望祖唯唯。

抵暮,行贞入,望祖命童子洒扫书舍,庀香具法坛,戒童子先寝。童子慧,怪之,假寐,窃起窥。望祖于箧中取草龙一具,祭于坛。须臾,龙忽蠕然,鳞甲爪牙皆动。望祖乘之腾去,不半夜归矣。龙两角挂累累,皆鲜荔也。乃撤坛,收草龙置箧中,而东方已白。呼童子起,进之。行贞大骇,诘童子,童子具以告。于是行贞知望祖有神术,谨事之。岁余,望祖忽于午夜出草龙,收行旅琴剑书箧挂于上,乘之而去,不知所终。

外史氏曰:神仙固多幻术也,往往以幻术游戏人间,第无缘值之耳。或曰:“望祖特术士耳,非神仙也。”虽然,数千里不半夜而往还,即谓之神仙也亦宜。

[张山来曰:余尝羡左慈于盂中钓松江四腮鲈鱼,今望祖尚有借于草龙,犹觉逊一筹也!]

程弱文传 会稽罗坤宏载古今文绘

弱文程氏,名璋,歙人程某之女也,其母梦吞花叶而生。幼极颖慧,九岁即好弄翰墨,工诗文,日摹《曹娥》《麻姑》诸帖,书法尤称精楷。性复喜植花,更爱花叶,能于如钱莲叶,熨制为笺,书《心经》一卷。

及笄,适里人方元白,伉俪甚欢。元白偕友人吴某,作客广陵。弱文忧形颜色,不能自已。尝作诗文,缄寄元白,元白开缄,辄闭户欷歔,怅惋累日。一日平头复持缄至。友人伺其出,私启视之。乃制新柳叶二片,翠碧如生,各书绝句一首。其一曰:“杨柳叶青青,上有相思纹。与君隔千里,因风犹见君。”其二曰:“柳叶青复黃,君子重颜色。一朝风露寒,弃捐安可测?”又有《染说》一编、《原愁》一则寄元白,文情绵恻,媚楚动人。

年二十一而卒。著有文集数卷,歙人有传之者。元白伤悼过情,终不复娶,亦不复作客,遂入天台山为名僧焉。

[张山来曰:吾邑有此闺秀,当访购其集而表章之。]

薜衣道人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薜衣道人祝巢夫,名尧民,洛阳诸生也,少以文名。明亡,遂弃制艺,为医,自号薜衣道人。得仙传疡医,凡诸恶疮,傅其药少许,即愈。人或有断胫折臂者,请治之,无不完。若刳腹洗肠,破脑濯髓,则如华陀之神。

里有被贼断头者,头已殊,其子知其神,谓家人曰:“祝巢夫,仙人也,速为我请来。”家人曰:“郎君何妄也?颈不连项矣,彼即有返魂丹,乌能合即离之形骸哉?”其子固强之而后行。既至,尧民抚其胸曰:“头虽断,身尚有暖气。暖气者,生气也;有生气,则尚可以治。”急以银针纫其头于项,既合,涂以末药一刀圭,熨以炭火。少顷,煎人参汤,杂他药,启其齿灌之。须臾,则鼻微有息矣。复以热酒灌之,逾一昼夜,则出声矣。又一昼夜,则呼其子而语矣。乃进以糜粥,又一昼夜,则可举手足矣。七日而创合,半月而如故。举家拜谢,愿以产之半酬之。尧民不受。后入终南山修道,不知所终。无子,其术不传。

外史氏曰:世称华佗为神医,能破脑剜臂,然未闻其能活既杀之人也。乃尧民能之,不几远过于佗耶?孰谓后世无畸人哉!

[张山来曰:理之所必无,事之所或有。存此以广异闻可耳。

又曰:使我得遇此公,便当以师事之。]

刘医记 晋陵陈玉璂椒峰学文堂集

刘云山,万历间医也,然当时其术未行,身死三十七年,而名始著。陈子闻之曰:“异哉!理可信哉?”客曰:“杭州巨室某者,子患恶疾,垂毙,其家已环而哭之。有一医突至,曰:『我刘云山也。』视毕而病者愈。赠以金,不受去,曰:『他日晤我于毗陵城之司徒庙巷。』逾月,巨室子果至,觅云山,巷之老人曰:『子谬矣!云山死且三十七年矣。然云山生时信鬼神,曾梦授斯庙之神,募钱尚书地以广其祠宇,因自为像于神旁,其形容尚可识也。』巨室子跃入,惊顾骇愕,抱其像哭泣而去。由是吾郡之人,观者,拜者,祭祷者,奔走无虚日,亦复有验。”

陈子闻之曰:异哉!理可信哉?虽然,使云山之术,得展于生时,吾固知云山之志可毕也。乃负其术而不遇其时,此云山之所以至死而犹不肯泯没者乎?虽其事近于荒唐怪异,君子亦当悯其志而姑信之也。康熙四年三月某日记。

[张山来曰:艺术果精,其为神也固宜。]

湖堧杂记 陆次云云士本书

净慈寺罗汉,其始止十八尊:吴越王梦十八巨人,而范其像。南宋时,僧道容增塑至五百尊,覆之以田字殿,殊容异态,无一雷同。焚香者按己年齿,随意数之,遇愁者愁,遇喜者喜。按罗汉之异,不止一端。烟霞洞后石壁,有石罗汉六尊,亦见梦于吴越王,乞完聚同气。王为补刻其一十二。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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