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言行龟鉴
6.4 万字 · 约 3 小时 2 分钟 · 7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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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贵人领之,与州抗衡,州常下之。其士卒骄悍,虽不出巡徼,常廪口食。通判石待举以为虚费,申转运使罢之,士卒作乱,杀守卒。中贵人杨怀敏与张盟之不叶,密奏曰:“贼于城上呼云:”得张{ 皿} 之首,我当降!‘愿赐盟之首。“上从之,遣使奉剑,即军中斩{ 皿} 之首以示贼。富弼遣中使还,且奏曰:”贼初无此言,是必冤仇者为之。借令有之,若以一卒之故,断却转运使头,此后政何由得行?“上怒解。
欧阳公曰:“吾昔贬夷陵,因取架阁陈年公案,反覆观之,见其枉直乖错,不可胜数。且以夷陵荒远褊小,尚如此,天下固可知矣。当时仰天誓心,自尔遇事,不敢忽也。”欧阳文忠公尝语人曰:“治民如治病。凡治人者,不问吏才能否,设施何如,但民称便,即是良吏。”故公为数郡,不见治迹,不求声誉,以宽简不扰为意。故所至民便,既去民思。或问公:“为政宽简,而事不弛废者,何也?”曰:“以纵为宽,以略为简,则弛废,百民受其弊也。吾之所谓宽者,不为苛急;所谓简者,不为繁碎耳。”议者以为知言。欧阳文忠公在翰林,仁宗一日见御阁春帖子,读而爱之,问左右,曰:“欧阳修之辞也。”悉取宫中诸帖阅之,见其篇篇有意,叹曰:“举笔不忘规谏,真侍从之臣也。”
韩公综通判天雄军,会河水涨,金堤民依丘冢者凡数百家。水大至,综出令,能活一人者予千钱,民争操舟筏,尽救之。已而丘冢溃。
文潞公曰:“朝廷施为,务合人心,以静重为先,不宜遍听。陛下即位以来,厉精求治,而人情未安者,更张之过耳。”仁宗感疾,文彦博等以设醮祈福,留宿殿庑。知开封府王素夜叩宫门,求见执政白事。公曰:“此际宫门何可夜开?”诘旦,素入白,有禁卒告都虞候欲为变者,执政欲收捕按治。公曰:“如此,则张皇惊众。”乃召殿前都指挥使许怀德问曰:“都虞候某甲者何如人?”怀德曰:“在军职中最为谨良。”公曰:“可保乎?”曰:“可保。然则此卒有怨于彼,诬之耳,当亟诛之以靖众。”众以为然,公乃请平章政事刘沆判尾,斩于军门。及上疾愈,沆谮公于上曰:“陛下违豫时,彦博擅斩告反者。”公以沆判呈上,上意乃解。初,彦博欲判状斩告变者,参政王克臣捍其膝,乃请刘相判之。
吴公奎奉使契丹,其国群臣为其主加称号,谒公,使入贺。公自以使事有职,贺无预也,不为往。契丹畏其守义,甚重之。
张文定公方平致仕在南京,适东坡下御史狱,公上书救之,欲附南京递,府官不敢受,乃令其子恕至登闻鼓院投进,恕徘徊不敢投。久之,东坡出狱,见其副本,吐舌色动。久之,人间其故,东坡不答。其后子由亦见之,云:“宜吾兄之吐舌也。此事正得张恕力。”或问之,子由曰:“独不见郑昌之救盖宽饶乎?其疏有云:”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张之托。‘此语正是激宜帝之怒尔。且宽饶正以犯许、史辈有此祸,今乃再讦之,是益其怒也。且东坡何罪,独以名太高,与朝廷争胜耳。今安道之疏,乃云其实天下之奇才也,独不激人主之怒乎?“有以此问刘器之者,器之曰:”但言本朝未尝杀士大夫,今乃开端,则是杀士大夫自陛下始,而后世子孙因而杀贤士大夫,必援陛下以为例。神宗好名而畏义,疑可止之。“
胡文恭公天资谨静,当大任,尤顾惜大体,谓契丹与中国通好六十余年,自古未有也,善防外患者,谨为备而已。胡文恭公知湖州,前守滕公大兴学校,费民钱数万。安定先生胡瑷始教授于其间,未讫,滕公罢去,群小斐然谤议,以为滕公用钱有不明者,自通判以下不肯书其簿。公于坐折之曰:“君佐滕侯几时矣,假滕侯之谋有不臧,奚不早告?阴拱以观,俟其去,乃非之,岂古分谤之意哉!”一生大惭,为公书。公乃辟斋厅于学之东,增舍益弟子员,安定先生之教始益盛。东南之士知本经术行义,以为学者,公之为力最多。
刘公敞奉使契丹,公素知其山川道里。契丹道自古北口回曲千余里,至柳河。公问曰:“自松亭趋柳河,甚直而近,不数日可至中京,何不道彼而道此?”盖契丹常故使迂其路,欲以国地险远夸使者,且谓莫习其山川,不虞公之问也。相与惊顾羞愧,即吐其实,曰:“诚如公言。”时顺州山中有异兽如马,而食虎豹,契丹不识,以问公,曰“此所谓驳也。”为言其形状声音,皆是,契丹益叹服。
宋仁宗时,贾昌朝留守北都,圣谕至,即刻石于府园倚山楼。
苏子美,庆历中监进奏邸,承旧例以斥卖故纸钱祠神,因以其余享宾客。言事者欲因子美以累一二大臣,弹击甚急,左右无敢救解者。韩魏公从容言于仁宗曰:“舜钦一醉饱之过,止可付有司治之,何至如是?”上悔,见于色。
苏公颂充北朝生辰国信使,在北朝,遇冬至,本朝历先北朝一日,北人问公孰是,公曰:“历家算术小异,迟速不同,谓如亥时节气当交,则犹是今夕,若逾数刻,则属子时明日矣。或先或后,各从本朝之历可也。”北人以为然,各以其日为节。使还,奏之,上喜曰:“朕思之最难处,卿之所对,极中事理。”
彭公器资知饶州,钱尚书见有衣冠数十辈来见,彭公设拜,各人进问起居而退。钱甚讶之,因问,公曰:“范文正自京尹谪守是邦,其为政以名教厚俗、敦尚德义为先。州人仰慕,咸倾向之,遂以成俗。”
张文懿公士逊为相,陈尧佐罢参知政事。有挟怨上言尧佐欲反,复有诬谏官阴附宗室者,士逊置二奏上前,且言忄佥言动摇朝廷。若一开奸萌,则臣亦不能自保矣。上悟,置告者于法,诬谏官事亦寝。文懿公罢相,范文正公所弹也。后复相,一日,仁宗语公曰:“范仲淹尝有疏乞废朕,可施行之。”公曰:“仲淹法当诛,然不见章疏,乞付外施行。”上曰:“未尝见其疏,比有为朕言者,且议其罪。”公曰:“其罪大,无他法,无文案,即不可。望陛下访之。”凡数日,则一请其疏,月余,凡十数请。上曰:“竟未见之。然为朕言者多矣,可从未减。”曰:“人臣而欲废君,无轻典。既无明文,则不可以空言加罪。”上意解。
李公及知秦州,及至州,将吏心亦轻之。会有屯驻禁军白昼掣妇人银钗于市,吏执以闻。公方坐观书,召之使前,略加诘问,其人服罪。公不复下吏,亟命斩之,复观书如故。将吏惊服。
陈公泊初为开封功曹参军,时程琳尹开封。章献太后临朝,族人贵骄,自杖老卒死,人莫敢言。公当验尸,即造府白琳,琳望见公来,迎谓曰:“验尸事毕乎?”公曰:“未也。”琳遽起隐屏间曰:“不得相见。”公唯而出,适尸所,太后已遣中人至,曰:“速视毕奏来。”公起再拜曰:“领圣旨。”未毕,使者十辈督之,吏等皆惧,谓公应以病死闻。公怒曰:“何以不实?”吏等骇曰:“公固不自爱,某曹不敢。”公复怒曰:“此卒冤死,待我而伸。尔曹依违惧祸,法不尔赦。”即自实其状诣琳。琳又迎问曰:“如何?”公曰:“杖死。”琳大喜,抚其背曰:“如此阴德,官人必享前程。”遽奏焉。入奏已,而太后族人有特旨原,公亦不及罪。公自此名显。
吕献可为御史中丞。熙宁间,王介甫初参知政事,神考方励精求治。一日,紫宸早朝,二府奏事颇久,日刻既晏,例隔登对官于后殿,须俟上更衣复坐,以次赞引。时司马温公为翰林学士,侍讲迩英阁,亦将趋资善堂以俟宣召,相遇于路。温公密问曰:“今日请对,欲言何事?”献可举手曰:“袖中弹文,乃新参也。”温公愕然曰:“以介甫之文学行义,命下之日,众皆喜于得人,奈何论之?”献可正色曰:“君实亦为此言耶?王安石虽有时名,然执偏见,不通物情,轻信难回,喜人佞己,听其言则美,施于用则疏。若在侍从,犹或可容,置诸相府,天下必受其弊矣。”温公又谕之曰:“今日之论,未见有不善之迹,但伤匆遽,更加筹虑可乎?”献可曰:“上新嗣位,富于春秋,朝夕所与谋议者,二三执政而已。苟非其人,将败国事。此乃腹心之疾,治之惟恐不及,顾可缓耶?”未几置三司条例司,介甫门下躁进谀谄之士,悉为僚属,始变更祖宗法,专务聚敛,百姓骚然,向之议者始叹服公之先见。温公每论当时人物,必曰:“吕献可之先见,予所不及。”
安石为相,行新法,置条例司,拜司马公枢密院副使。公力辞,至六七,卒不受命,则以书喻安石:“忠信之士,于公当路时,虽龃龉可憎,后必徐得其力;谄谀之人,于今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必有卖公以自售者。”意谓吕惠卿。对宾客,辄指言之曰:“覆王氏者,惠卿也。小人本以势利合,势倾利移,何所不至!”其后六年而惠卿叛安石,上书告其罪,苟可以覆王氏者,靡不为也。由是天下服公先知。
嘉初,王安石名始盛,其党倾一时。欧阳修亦善之。苏明允曰:“吾知其人矣。是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天下患。”作《辨奸》一论,比之王衍、卢杞,终必为天下祸。
张安道时为承旨,言安石言伪而辨,行僻而坚,用之必乱天下。介甫深怨之。
范蜀公事仁宗,时言者务讦以为名,或诬人阴私,公独引大体,略细故。陈执中为相公,尝论其无学术,非宰相器。及执中嬖妾笞杀婢,御史劾奏,欲逐去之。公言今阴阳不和,财匮民困,盗贼滋炽,狱犴充斥,执中当任其咎,闺门之私,非所以责宰相。识者韪之。
司马温公延祜登对,言高居简不宜在陛下左右。上曰:“庙毕,自当去。”曰:“居简狡猾胆大,不惟离君臣,恐令陛下母子兄弟夫妇皆不宁也。”司马温公自以遭遇圣明,言听计从,欲以身徇天下,躬亲庶务,不舍昼夜。或以诸葛孔明事多食少之语戒之,公曰:“死生,命也。”为之益力。病革,谆谆不复自觉,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大事也。既没,其家即遗表八纸上之,皆手札论当世要务。司马温公曰:“闽人狡险,楚人轻易。今二相皆闽人,二参政皆楚人,必将援引乡党之士,充塞朝廷。天下风俗,何以更得淳厚?”上曰:“然。”上历问群臣所为,因论台谏天子耳目。司马温公曰:“既天子耳目,陛下当自择人。今言执政短长者,皆斥之,尽易以执政之党。臣恐聪明将有所蔽蒙也。”上曰:“谏官难得,卿更为择其人。”光退而举陈荐、苏轼、王元规、赵彦若等数人闻于上。
赵清献公为御史,弹劾不避权贵,京师号为铁面御史。其言尝欲朝廷别白君子、小于,每谓小人虽小过,当力排而绝之,后乃无患;君子不幸而诖误,当保持爱惜,以成就其德。故言事虽切,而人不厌。
彭公思永为侍御史,极论内降授官资之弊,仁宗深然之。时张尧佐以妃族进,希冀参政一缺;王守忠以亲侍帷幄被宠,求为节度使,物议欢动。公帅同列言之,皆曰:“宜待命行。”公曰:“宜以先事得罪。命出而不可救,则为朝廷失矣。”遂独抗疏极言,至曰:“陛下行此覃恩,无意孤寒,独为尧佐、守忠故取悦众人耳。且言妃族秉政,内臣用事,皆非国家之福。”疏入,仁宗震怒,人为公危之。公曰:“苟二人之命不行,虽赴鼎镬无恨。”于是御史中丞郭劝、谏官吴奎皆为上言其忠,当蒙听纳,不宜加罪。仁宗怒解,而尧佐、守忠之望遂格。
宋邵亢上英宗,乞下太常礼院修撰颍王聘纳仪范:“臣伏睹皇子颍王天资卓茂,婚姻及期,方陛下即政之初,而元嗣克家之日,推之于礼,莫重于斯。臣等伏见国朝亲王聘纳,虽开宝通礼具存旧仪,而因循未尝施行,至有敲门羊酒、镇柜钱银,乃里巷之常谈,盖绅所不道,行于圣旦,窃所未安。欲乞降圣旨,下太常礼院,博约旧典,修撰颍王聘纳仪范。其故事非礼者,一切罢之。”嗣礼院奏开宝通礼,亲王纳妃,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同牢之礼,国朝所未尝用,请如会要故事行之。
蔡君谟自给事中三司使除礼部侍郎、端明殿学士、知杭州。初上入为皇太子,中外相庆,知大计已定矣,既而稍稍传言,有异议者,指蔡公为一人。及上即位,始亲政,每语及三司事,便有忿然不乐之意。蔡公终以此疑惧,请出。既有除命,韩、曾二公因为上言:“蔡襄事出于流言,难以必信。前世人主以疑似之嫌,害及忠良者,可以为鉴也。”修亦启曰:“或闻蔡襄文字尚在禁中,陛下曾观之否?”上曰:“文字即不曾见,无则不可知其必无。”因奏曰:“若无文字,则事未可知。就使陛下曾见文字,犹须更辩真伪。往时夏竦欲陷富弼,乃先令婢子学石介书字,岁余学成,乃伪作介与弼书谋废立事。书未及上,为言者廉知而发之,赖仁宗圣明,弼得免祸。至于臣丁母忧,服阕,初还朝,有嫉忌臣者,乃伪撰臣一札子,言乞沙汰内官,欲以激怒群阉。是时家家有本,中外喧传,亦赖仁宗保全,得至今日。由是而言,陛下曾见文字,犹须更辩真伪,何况止是传闻疑似之言,何可为信?”上曰:“官家若信传闻,蔡襄岂有此命!”
陈古灵生平讲求万民利害,虽非其职,必录于篇,会其部使,可以立事者则以授之,利及四方者又不知数焉。凡于朝廷治体、州县养民之事,必求其术之可以为法者。鳏寡孤独,遗弃幼子,灾伤水旱,凶札疾疫,恤穷安富,养老劝农,治兵牧马,练将守边,积谷生财,差役漕运之事,莫不夙夜图营精密,曲尽其术。而又以询于贤者、明者、能者,不惮谦逊,屡求广谘博访。既得一善,则又称其得之所自,而推以授人。此其平生存心四十年弗懈也。既亡,检其手书,议及民政,讲求治道,或以相授,或以相谘,凡百余本,或累至十幅,盈纸细书,讲论得失,则其以天下为己任也。又如此使之大用,岂可量哉!“徽宗初政,欲革绍圣之弊以靖国,于是大开言路,众议皆以瑶华复位,司马温公等叙官为所当先。公时在谏省,独以为幽废母后,追贬故相,彼皆立名以行,非细故也。今欲正复,当先辨明诬罔,昭雪非辜,诛责造意之人,然后发为诏令,以礼行之,庶几可无后患,不宜欲速致悔也。朝廷以公论久郁,且欲快悦人情,遽施行之。至崇宁间,蔡京用事,悉改建中之政,人乃服公远虑也。
吕正献公既侍经筵,仁宗尝诏讲官,凡经传所载逆乱事,皆直言毋讳。公因请讲言弑逆之事,臣子之所不忍言,而仲尼之书《春秋》者,所以深戒后世人君,欲其防微杜渐,居安而虑危,使君臣父子之道素明,长幼嫡庶之分早定,则乱臣贼子无所萌其奸心。故《易》曰“履霜坚冰”,至由辨之,不早辨也。吕正献公为郡,率五鼓起,秉烛视案牍。黎明出厅,决民讼。退就便坐,宴居如斋,宾僚至者毋拘时。以故郡无留事,而下情通。凡典六郡,以为常。公徙开封府推官,理事不倦,暑月汗流浃背。府尹王博文大器重之,曰:“此人要路在前,而治民如此,真宰相器也。”吕正献公或咎公持心太恕,今除恶不尽,将失有罪,为异日患。公曰:“为治去其太甚者耳。人才实难,当使之自新,岂宜使之自弃耶!”
刘忠肃公挚在南京幕府,会司农寺颁新令,尽斥卖天下祠庙,依坊场河渡法收净利,南都阏伯庙岁为钱四十六贯,微子庙十二贯。公叹曰:“一至于此!”往见留守张公方平,曰:“独不能为朝廷言之耶?”张公矍然,因托公为奏曰:“阏伯迁于商丘,主祀大火。火为国家盛德所乘,历世尊为大祀。微子宋始封之君,开国此地,本朝受命,建号所因。又有双庙者,唐张巡、许远孤城死贼,能捍大患。今若令承买,小人窥利,冗亵渎慢,何所不为。岁收微细,实损大体。欲望详酌,留此三庙,以慰邦人崇奉之意。”神宗即日批曰:“辱国渎神,莫此为甚!”速令行下,不施行。
刘忠肃公与同列奏事论人才大概,公奏曰:“人才难得。臣尝历观士大夫间,性忠实而有才识,上也;才虽不高而忠实有守,次也;有才而难保,可借以集事,又其次也。怀邪观望,随势改变,此小人,终不可用。”二圣谕曰:“此言极是。”公辅政累年,其于用人,先器识,后才艺,进拟之际,必察其性行厚薄,终不轻授以职任。故才名之士,或多怨公,公知之,不恤也。取人不问识与不识,或多南士,有以萧望之、郑朋事谏,公笑而不答。论者谓元以来,能以人物为意,知所先后,而无适莫者,公为之首。
马处厚默知登州,时沙门岛旧制有定额,过额则取一人投之海中。默建言,朝廷既贷其生矣,即投诸海中,非朝廷之本意;今后溢额,乞选年深自至配所,不作过人,移登州。神宗深然之,即诏可著为定令。默本无嗣,后梦上帝以移沙门岛罪人事,特命赐男女各一人。后果生一男一女云。
蔡公确坐诗语讥讪帘中,台谏章疏交上,必欲朝廷诛殛,宰执侍从皆谓当然。范忠宣公独以为不可,遂于帘前开陈:方今圣朝,宜务从宽厚,不可以语言文字之间,暖昧不明之故,诛窜大臣。今日举动,宜与将来为法式,此事甚不可开端也。疏云,盖如父之有逆子,虽天地鬼神不能容贷,至于父母亲致于必死之地,则却恐伤于恩。臣之区区,实在于此。
蔡京知开封府,用五日限,尽改畿县雇役之法,至政事堂白温公。公喜曰:“使人人如待制,何患法之不行!”绍圣初,子厚入相,复议以雇役改差役,置司讲论,久不决。京兼提举,白子厚曰:“取熙宁、元丰之法施行之耳,尚何讲为!”子厚信之,雇役遂定。京前后观望,贤如温公,暴如子厚,皆足以欺之,真小人也。
曾公子固为郡,所至出教事,应下县责其属,度缓急与之期,期未尽,不复移书督趋。期尽不报,按其罪,期与事不相当,听县自言,别与之期,而按与期者,即有所追逮。州不得遣人至县,县毋遣人呼其门。县初未甚听,公小则罚典吏,大则并劾县官,于是莫敢慢事,皆先期而集,民不知扰,所省文移数十倍。事在州者,督察勾稽,皆有程式,分任僚属,因能而使,公总揽纲条,责成而已,庭无留事,囹圄屡空。人徒见公朝夕视事,数刻而罢,若无所用心者,不知其所操者约且要,而聪明威信,足以济之,故不劳而治也。
苏子瞻在黄州,上数欲用之。王禹玉辄曰:“轼尝有‘此心惟有蛰龙知’之句。陛下龙飞在天而不敬,乃反欲求蛰龙乎?”章子厚曰:“龙者非独人君,人臣皆可以言龙。”上曰:“自古称龙者多矣,如荀氏八龙,孔明卧龙,岂人君耶?”及退,子厚语之曰:“相公乃欲倾覆人家耶?”禹玉曰:“乃舒宣言尔。”子厚曰:“直之唾,亦可食乎?”
曾公肇事哲宗,时谏官陈以言及东朝与政事被谪,公即奏书两宫曰:“昨者所论,臣虽不知其详,以诏旨观之,言虽狂,其意则忠。何则?以疏远小臣,妄意宫闱之事,披写腹心,无所顾避,此臣所谓狂也。皇太后有援立圣明不世之大功,有前期归政过人之盛德,万一有纤毫可以指议,则于清躬,不为无累。以忧君之诚,陈预之戒,欲以开悟圣心,保全盛美,忘身为国,臣子所难,此臣所谓忠也。以臣愚计,皇帝以所言狂率而逐之,皇太后以天地之量,隐忍包容,特下手书留之,则天下之人,必曰皇帝恭事母仪,不容小臣妄议,其孝如彼;皇太后功德巍巍,而能含洪光大,虽有狂言,不以为罪。其仁如此,两谊俱得,岂不美哉!”初得罪,左右无敢言者,公独尽言,请复旧职,其犯颜撄鳞,率此类也。
范忠宣公知庆州,饿殍满路,公欲发常平粟麦济之。州郡皆欲俟奏请得旨而后行,公曰:“人七日不食即死,何可待报?倘不许,吾当坐罪!”范纯仁为襄城县令,襄城之民,不事蚕织,鲜有植桑者。公患之,因民之有罪而情轻者,使植桑于家,多寡随其罪之轻重。后按其所植荣茂,与除罪,自此人得其利。公去,民怀之不忘,至今号为著作林。著作,公宰县时官也。
刘元城遍历言路,正色立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每以辨是非邪正为先,进君子、退小人为急。其面折廷诤,至当雷霆之怒赫然,执简却立,伺天威少霁,复前极论。一时奏对,且前且却者,或至四五。殿庭观者,皆汗缩竦听,退则咨嗟叹服,至以俚语目之曰“殿上虎。”元城云:初登第,与二同年谒李若谷参政,三人同起身请教,李曰:“若谷自守官以来,尝持四字:勤、谨、和、缓。”其间一后生应声曰:“勤、谨、和,既闻命矣,缓之一字,某所未闻。”李正色曰:“何尝教贤缓不及事,贤且道世间甚事不因忙后错了。”元城尝与人言,当官处事,须权轻重,务合道理,毋使偏重,可也。夫是之谓中。又言:“元间尝谒见冯当世,当世与予言,熙宁初与陈叔、吕宝臣同任枢密,叔聪明少比,遇事之来,迎刃而解;而吕宝臣尤善秤停,每事之来,必秤停轻重,令得所而后已。事经宝臣处者,人情事理无不允当。”器之因极言秤停二字,最吾辈当今所宜致力,不可不详思熟读也。宝臣即惠穆公也。
职方张琪知江阴,军吏盗钱三百贯,盖三十年矣。发其奸,捕系数十人。转运使赵廓谓曰:“此应赏典愿窜吏,吾以闻。”琪惨然曰:“杀人以求赏,可乎?”悉召吏谕之,以偿钱则贷出,不尔,尔曹死矣。吏之亲属闻者,争出钱以偿,十日而足,乃推二人死者为首,余悉贷不问。廓愧且叹曰:“公长者,非吾所及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