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越缦堂读书记
24 万字 · 约 11 小时 15 分钟 · 25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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谙至今。考《梁书》、《文学》、《刘峻传》,明云峻乃为书以序之曰,以下所载之文,悉与《文选》同。《南史》、《峻传》削去其文,但云峻乃为书以序其事,皆不误也。文中绝无答书之语,而人莫之察,可见读书细心之难。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十月二十四日
◎陈书(唐姚思廉)
阅姚氏《陈书》。八书中以此及《北周书》为最下。盖思廉颇拙于文,《梁书》多因其父,经历两世,纂集既详,论议亦美,《陈书》则殊帅帅,且一意主简,事迹多缺。北周制度文章,多拟古昔,德又志浮美,颇刊绮辞,而综窍未精,甄审失当,又篇简残缺,尤甚他书。然《南北史》多以一家合传,意重谱系,致代不分,先后失序,故八书必不可少。而八书中尤要者,宋隋两书;次则《魏书》、《南齐书》、《梁书》。盖五书皆详赡有体例,符玺刊落较多也。自明季李映碧、近时童石堂,皆以八书注《南北史》,虽取便披览,终未允当。窃谓本纪宜用《南北史》,列传宜用八书而去其重复,平其限断,除其内外之辞,正其逆顺之迹,更以彼此互相校注。志则用《隋书》中《五代史志》,而注以宋魏南齐诸志,庶为尽善矣。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八月初五日
◎魏书(北齐魏收)
阅《魏书》、《儒林》、《逸士》、《外戚》、《列女》传。魏世诸儒,谨守师授,尚有两汉遣风,不似江左六朝,浮华相扇,然多失之固陋。张普惠引经据义,议论侃侃,虽不入《儒林》,其所学所守,魏世一人而已。
夜读《魏书》李谧《明堂论》(见逸士传。其驳考工记一堂五室之制为狭小不容,近儒亦多疑之。惟江艮庭谓其误会九筵七筵为咳堂基之四周,而不知是言一面之修广是也。)张渊《观象赋》(见术艺传,赋有注,盖自注也。与隋李播天文大象赋可以参看。大象赋亦有注,或云李台,或云毕怀亮,或云李淳风,或云苗为。孙渊如据孙之绿手写本刻入续古文苑,顾千里为之校勘,而未及张赋,岂偶忘欤。)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二月初八日
东汉以后,举士者大率孝廉秀才两途,孝廉犹唐之明经,秀才犹唐之进士,故孝策经学,秀策文艺。世尚渐偏,以文为重,南北朝遂积重秀才。《魏书》、《邢峦传》,有司奏策秀孝,诏曰,秀孝殊问,经权异策,邢峦才清,可令策秀。《北齐书》、《李广传》,广求举秀才,州郡以广经儒,虑其不娴文辞难之。《刘昼传》,昼举秀才,对策不中,自恨无文藻,乃专意为文。《文选》所载啸齐王融永明九年永明十一年策秀才文,梁任防天监三年策秀才文,皆务尚华藻。北齐《文苑传》所载樊逊秀才对策,文极赡丽,沿至隋时,杜正伦一家三秀才,甚为当时称美。至于庸世,遂无人应举而进士始为极选矣。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二月十六日
《魏书序传》云,汉初魏无知封高雇候,子均,均子恢,恢子彦。彦子歆,字子胡,成帝世位终钜鹿太守,仍家焉。歆子悦,字处德,性沈厚有度量,宣成公赵国李孝伯以女妻焉,位济阴太守。子子建,字敬忠,即收之父也。《北史》同,而无成帝世及仍家焉六字。案歆为无知之元孙,则成帝为汉成帝无疑,以上承汉初言之,故不别出汉字也。而歆子悦为李孝伯胥,则已在元魏太武文成之世,虽至愚者述其家世,必不致荒谬若此。考《北齐书》、《魏收传》云,曾祖缉祖韶父子建,缉韶名与《魏书》、《北史》不同。盖《魏书》中有脱文甚多,悦与于建当相隔十余世,为孝伯者乃韶而非悦。《魏书》此卷及《北齐书》、《魏收传》本皆已亡,后人取《北史》、《魏收传》前半以补《魏书》,后半以补《北齐》,故书分三史,文字悉同;而《北史》此传本取收之自序,宋人补缀《北齐书》时,《北史》尚完,故得知缉韶之名,今本《北史》亦脱,遂无可考正矣。
《魏书》卷三十六《李顺传》,后附《李同轨传》,其文悉同《北史》附其兄《李义深传》,又《北齐书》、《李元忠传》后附其宗人愍字魔怜,以豪桀起兵,屡立战功,至骠骑将军大都督东荆州刺史,封侨国侯,加散骑常侍。天平二年卒,赠使持节定殷二州军事,定州刺史。又元忠族叔景遣,亦以任侠闻,与元忠同举兵于西山,官至使持节大都督车骑将军昌平郡公,天平初为颍州刺史,被害,赠侍中大将军开府都督殷瀛二州军事,殷州刺史,子伽林袭。二人建竖卓然,愍之为南荆州,战绩尤伟,而《北史》皆失载。《北史》卷三十三叙赵郡李氏宗派枝叶,甚为繁碎,乃独遗此二人,《魏书》亦不载,皆失检之甚。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二月二十日
《魏书》、《皇后传》,孝文昭皇后高氏传,肃宗诏曰:文昭皇太后德协坤仪,美符文姒,作合高祖,实诞英圣。而夙世沦晖,孤茔弗拊,先帝孝感自衷,迁奉未遂,永言哀恨,义结幽明。废吕尊薄,礼伸汉代。又诏曰:文昭皇太后尊配高祖,拊庙定号,促令迁奉,自终及始,太后当主,可更上尊号称太皇太后,以同汉晋之典,正姑妇之礼。案此节情事,颇不明皙。礼伸汉代下当有脱文。高后为孝文昭仪,生世宗及广平王怀而暴薨,或云冯昭仪所贼,冯昭仪即幽皇后也。孝文追谧高后为文昭贵人。世宗践阼,追尊配飨,即葬所起陵,号终宁陵,而幽后母养世宗,颇尽慈爱,后以淫乱厌诅,孝文遣诏赐死,然未尝显废,仍以后礼葬孝文长陵茔内。至此盖黜幽后配庙而以高后独配,故援汉光武废吕尊薄之文,其下当述黜幽后及高后改葬之事。又诏曰之上,当有灵太后自为丧主等语。《魏书》及《北史》、《灵皇后传》云:改葬文昭高后,太后不欲令萧宗主事,乃自为丧主,出至终甯陵,亲行奠遣,至于讫事,皆自主焉,即此诏所云自终及始,太后当主也。以太后为主,故更尊称太皇太后,以正姑妇之礼。其下云迁灵榇于长陵兆西北六十步,盖高后先葬洛城西长陵东南,而去陵实远,至是始为拊葬孝文。故诏云先帝迁奉未遂,以此为成世宗之志也。惟上文已言世宗践阼,追尊配飨,而此诏仍有拊庙定号之文,疑世宗时止追尊后号,而拊庙尚止幽后。盖自唐以前,庙皆一帝一后配,至唐明皇始以所生母昭成后并配,为失礼之始耳。《魏书》、《礼志》无明文,然熙平二年太常少卿元端奏云,圣朝以太祖道武皇帝配圆丘,道穆皇后刘氏配方泽,太宗明元皇帝配上帝,明密皇后杜氏配地只,则郊社之配,止一帝一后,可以推之宗庙矣。(北史后妃传删去二诏,其叙事因两太后字相涉亦脱去数字,致更不可通,别见余北史札记中。)
三月十二日
校《魏书》刁雍王慧龙等传一卷,兼校《北史》、《宋书》、《晋书》。慧龙之为太原王愉孙,盖无可疑。观其生一男一女,遂绝房室,布衣蔬食,不参吉事,且作《祭伍子胥文》以寄意,及临砌乞葬河内之言,此岂假托贵门一时苟且者。乃魏收系之曰,自云太原晋阳人,既为其元孙松年所诉,复激怒时主,鞭配松年。今传中有云鲁宗之子轨归国,云慧龙是王愉家竖僧彬所通生,盖又松年被罪后诬加之词。其前既云慧龙与僧彬北诣襄阳,鲁宗之资给慧龙,送之渡江,假使非真,何以资送?其后又云慧龙卒后,吏人将士,于墓所起佛寺,图慧龙及僧彬象赞之,前后矛盾,不符已甚,其为丑诋无稽可知。夫以慧龙志节如斯,而任情污蠛,收之秽史,诚可恶也。《北史》尽削此等语,可称卓识。至《晋书》、《王愉传》,后但云子孙十余人,皆伏法,不载姓名。其后有愉子绥传,云拜荆州刺史,坐父愉事与弟纳并被诛,而慧龙父散骑侍郎缉之名不见。又愉传言愉之诛以潜结司州刺史温详谋作乱,而《宋书》、《武帝纪》言绥以高祖起自布衣,甚相凌忽,又以桓氏甥,有自疑之志,遂被诛。又王谌谓其兄谧亦曰王驹无罪而诛,此是翦除胜己,以绝人望,驹,愉小字也。是潜结谋乱之言,亦刘裕所诬,非其实事,此皆《晋书》之疏也。(安帝纪亦止言刘裕诛王愉王绥等,不云愉等谋乱。)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十一月十二日
校《魏书》、《敦煌宣公李实家传》一卷,兼校《北史》。魏世陇西李氏人才,实胜赵郡,而魏伯起作史时,赵部之希宗为齐文宣后父,故于赵郡多为佳传。其论有曰宗族扶疏,人位盛显,李虽旧族,其世唯新,赞美之如此。陇西以为魏孝庄帝外戚或与义,邕又豫诛尔朱荣之谋,高氏藉荣而起,《魏书》于荣多恕辞,伯起揣摹时旨,又素为神所轻,故于陇西诸传,多致不满。其传末云,李氏自初入魏,人位兼举,因冲宠遇,遂为当世盛门,而仁义吉凶,情礼浅薄,棋功之服,殆无惨容,相视窘乏,不加拯济,识者以此贬之。而于承传言其以爵让弟茂,于产之传言其抚训诸弟,爱友笃至,皆互相矛盾,此其信口抑扬,所以为秽史也。冲之名德宗臣,而讥其见宠文明太后;或之忠勇奋发,而诋为轻薄无行;(见外戚传。)故《通监》皆不取之。神学行风流,当官守正,人伦归重,魏世一人,而讥其典选无称,不持检度,亵狎少年,求婚相阅,其卒也但载赠官而不举其谧,(神亻隽官至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回三司开国公赠都督三州军事左仆射司徒公,必非无谥者。)皆有意贬之。
十一月十三日
校《魏书》房伯玉崇吉士达景伯景无景远传及罗结伊钹苟颓薛虎子等传一卷。房景先《五经疑问》十四篇,虽颇浅近,亦有意理;薛虎子徐州所上屯田减赋二疏,甚切边计,《北史》概芟之,非也。
十一月十九日
校《魏书》韦阆韦珍苏湛杜铨裴骏裴修裴宣辛绍先辛祥辛少雍辛穆辛子馥柳崇等传一卷,窦瑾许彦李欣传一卷,卢玄卢度世卢渊卢义僖家传一卷,兼校《北史》。读卢氏家传云,房崇吉母傅氏,度世继外祖母兄之子妇也;兖州刺史申纂妻贾氏,崇吉之姑女也;皆亡破军途,老病憔悴,而度世推计中表,致其恭(北史作供,窃意恭恤乃敬恤之谓。)恤。每觐见傅氏,跪问起居,随时奉送衣被食物,亦存赈(当作振,此据北史,魏书更误作贩。)贾氏,供其服膳。青州既陷,诸崔坠落,多所收赎。及渊昶等,并循父风,远亲疏属,叙为尊行长者,莫不毕拜致敬,闰门之礼,为世所推,谦退简约,不与世竞。父母亡后,同居共财,自祖至孙,家内百口。在洛时有饥年,无以自瞻,然尊卑怡穆,丰俭同之。亲从昆弟,常旦省谒诸父,出坐别室,至暮乃入。朝府之外,不妄交游,其相勖以礼如此。渊兄弟亡,及道将卒后,家风衰损,子孙多非法,帷薄混秽,为论者所鄙。往复其言,为之三叹。国无常治,家无恒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象贤之堂,构绍之甚难,不肖之箕裘,坠之甚易,如汉之万石,梁之马蕃,唐之花树,皆不数传而陨。房杜辛勤作门户,一世而败;柳氏家法,乃育贼璨。是以达人哲士,檩檩毕生,整暗室之衣冠,戒惰容于妻子,片言无苟,小节必矜,凡以观法子孙,导迎善气,观卢氏之所为尊行者,疏亲必拜,遭乱者敬礼无愆,长者家风,诚可尚也,以之式俗,百世当原。而伯起必备著不才,发扬中苒,可谓闻善若惊,闻恶若崩者矣,小人不乐成人之美,所以为秽史也。
十一月廿一日
校《魏书》、《高允传》一卷,李灵崔鉴两家传一卷。高传汲本误字最多,宋本颇足缇正。高允《徵士颂》有云祖根运会,克光厥猷,仰缘朝恩,俯因德友,功虽后建,禄实先受,班同旧臣,位并群后。以猷读上声,与友受后为韵。
十一月廿四日
校《魏书》尉元慕容白曜传一卷。白曜功高死,本传载其被诛事甚略,幸有太和中成淹追理一表,稍著其坐狱之由,词气抑扬,文采甚壮,魏代之佳疏也,《北史》芟之,非是。又校韩茂皮豹子皮喜传。
十一月廿五日
校《魏书》封敕文吕罗汉孔伯恭传,又赵逸胡方回胡叟宋繇张湛传。读《胡叟传》,觉箕颍风流,去人不远,然其人宜入之隐逸,(魏书作逸士。)虽赐散勋散爵,未尝一日仕。魏收以其与赵逸等俱自它国来,遂以同传,然叟未尝受姚氏及沮渠氏官也。密云岩邑,有此寓公,黍谷鲍邱,肢怀芳躅。
十一月廿六日
校《魏书》宗钦段承根阚□刘晒赵柔索敞阴仲达等传。宗钦赠高允诗云,味老思冲,肮易体复,以《复卦》之复读去声,与茂秀宙为韵。段承根赠李宝诗云,衢交问鼎,路盈访强,强即玺字,玺本从土作玺,《说文》入土部,此诗读作弥,与缅践为韵,皆可以徵古音。刘晒(北史称其字延明,避唐世祖讳。)《传》云,李焉好尚文典,书史穿落者,亲自补治;又云沮渠蒙逊令晒专管注记,筑陆沈馆于西苑,躬往礼焉。《赵逸传》云神三年三月上巳,世祖幸白虎殿,命百寮赋诗,逸制诗序。《胡方回传》云为赫连屈丐(即夏世祖勃勃。)统万城铭她祠碑诸文,颇行于世。皆可想见霸朝文事斐然之美,立国一隅,必有与也。《赵柔传》云,陇西王源贺采佛经幽旨,作《祗洌ǐ舍图偈》六卷,柔为之注解,亦足见秃发家风,文采照人。补治书史事,蒙逊筑陆沈馆事,《晋书载记》及《十六国春秋》皆失采。方回为统万城铭事,《载记》以为其父义周所作。魏太武上巳赋诗,又《晋书》、《凉武昭王李玄盛传》亦载玄盛居酒泉,上巳日议于曲水,命群寮赋诗而亲为之序;此两事《月令辑要》俱未及收。
十一月廿七日
夜偶校《魏书》及《北史》、《帝纪》。两书于三公、三师多书拜而略罢,如孝文时,太傅新兴公丕之贬黜,皆不见于纪;然奉传虽言还为平城百姓,而于其卒仍书薨,且有谥,止罢官而不黜其爵也。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十一月十一日
◎北齐书(唐李百药)
《北齐书邢劭传》,除卫将军国子祭酒,以亲老还乡,了母忧哀毁遇礼。其下曰,后杨惜与魏收及劭,请置学及修立明堂,奏曰云云,至灵太后令曰,配飨大礼,为国之本,比以戎马在郊,未遑修缮,今四表晏甯,当敕有司别议经始。此一段文字,近儒钱竹汀氏考正,以为《李崇传》中事,误入于此。李百乐此传已亡,后人以《北史》补入,而《北史》劭传与崇传连,不知何时错杂耳。案钱说甚精。崇此奏明载《魏书》本传,灵太后令曰云云,文亦悉同。《北史》劭传魏收作魏元义,又载灵太后令,以后复有除中书监至迁尚书令加侍中一段,则《北齐书》所无,此皆崇之官,劭传此奏在孝武太昌之后,安得尚有灵太后?盖取《北史》补《北齐书》者,觉其时不应有元义,乃将元义二字改作收而忘灵太后三字,又觉其官与后文叙劭之官不合,故又去此数行。惟《北史》载其奏自二黉两学盛自虞殷起,故其上止称请置学奏,此书则自世室明堂显于周夏起,与崇传所奏悉同,又似反据《魏书》增入。且崇传所奏是崇一人所上,并不连元义等名,此皆不可解者。总之以此书劭传言之,自哀毁过礼以下,当云后累迁太常卿中书监摄国子祭酒云云,以至授特进卒,则劭之本末也。而自杨倍与魏收句起直至别议经始句,悉当削去。至劭之尝被疏出及卒于何时,皆未详载。据《魏收传》,称收于温子升邢劭稍为后进,劭既被疏出,子升以罪幽死,收遂大被任用。《许传称》同郡邢劭为中书监,德望甚高,与劭竞中正,遂冯附宋钦道,出劭为刺史,此传所不可阙者也。
《北齐书》、《儒林传》序甚佳,其叙述源流时俗兴废,言详恬简,不可不渎。其《文苑传序》亦甚详。高齐累世淫凶酷暴,所不忍言,而其待民颇宽,又知重儒爱士,縻以好爵,一时横经挥翰之流,类能引置讲帷,擢居文馆,其隐退者,亦得雍容弦诵,优养林泉,故两传中人物亦颇可观,所当憎而知其善也。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二月初十日
《北齐书》、《王传》,尝诣晋祠赋诗曰:日落应归去,鱼鸟见留连。明日,虑思道谓唏曰:昨被召已朱颜,得无以鱼鸟致怪?《北史》同。百药书此卷本已亡,后人即以延寿书补之。己朱颜者谓已醉也,明北监本改朱为来,改颜为颇,以来字属上语,盖不解朱颜二字之义也。《太平广记》卷二百四十七《诙谐门》引《谈薮》正作朱颜,今若改之,则语妙全失。北监本多妄改,往往如此,而官本误因之。
《北齐书》、《文苑传》序述后主时开文林馆引文学之士待诏者诸人姓名官位而下,系之云待诏文林,亦是一时盛事,故存录其姓名。又《阳休之传》载周武平齐,徵吏部尚书袁聿修等十八人,今随驾赴长安,后卢思道有所撰录,止云休之与孝贞思道同被召者,是其诬妄焉。焉百药所以备载此两次姓名者,以其父德林皆与其列,借以夸恩遇,而入周一事,尤为其父出处所关,以见事由特徵,非同腼冒,故深辩思道之诬罔。《北史》、《文苑传》、《序》及休之传皆据以为本,而去待诏文林三语及后虑思道云云,盖未明百药本意。然思道诬罔之事与休之本传无涉,且百药语亦未必可信,待诏文林云云,则去之为非。
魏自孝武入关,以东魏为伪,以高氏为贼臣。其后洋又先篡而纬终灭于周,以为俘虏。隋承周,唐承隋,则高氏之为贼为僭伪益著。乃唐初称之为北齐,为之修史与魏周并者,何也?盖以李百药之父德林,薛收之父道衡,颜师古之祖之推,皆尝仕齐,颇被任遇。温大雅彦博之父君悠,亦尝为文林馆学士。高士廉之祖岳为齐清河王,士廉既功臣国戚,大雅兄弟任用百药等,皆久综文史之职,故协力跻之,列于帝统,而高氏穷凶极暴,颇知崇尚文学,优容儒士,遂得久假不归。此以知修史诸臣,出于私心,而有国者不可不重文士,所以藉其力者,非浅也。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二月十四日
《北齐书》、《杜弼传》,显祖尝问弼云,治国当用何人?对曰:鲜卑车马客,会须用中国人。显祖以为此言讥我。盖高欢当日虽目尔朱为胡,而实自附其类,故所任用如库狄干、贺拔允、万俟普、万俟洛父子、可朱浑道元、破六韩常、莫多娄贷文、库狄迥洛、库狄盛、斛律羌举、斛律金、侯莫陈相、叱列杀鬼、步大汗萨、薛孤延、呼延族、乞伏贵和、乞伏令和兄弟、贺拔仁、尉标、尉相贵父子、尉长命、綦连猛,皆匈奴部族,非中国所有姓氏也。
《北齐书》、《赵彦深传》,彦深子仲将,善草隶,虽与弟书,书字楷正,云草不可解,若施之于人,即似相轻易,与当家十卑幼,又恐其疑。所在宜尔,是以必须隶笔。案此称楷为隶,亦是今真书即古隶书之明证。(北齐彦深传已亡,此小即北史文。)
《北齐书》、《慕容俨传》,俨镇郢城,为梁所围,城中先有神祠一所,俗号城隍神,公私每有祈祷,于是顺士卒之心,相宰祈请,冀获其佑。案此为城隍祠见史籍之始,而以为俗号,则唐初犹等之淫祀,至唐末始盛行。朱梁时吾越遂有墙隍(朱温避其机茂诚嫌名,改城为墙。)祠碑矣。(此条困学纪闻己言之。)
《北齐书》、《元孝友传》云,祖魏太武皇帝,兄临淮王谭,无子,令孝友袭爵。案《魏书》太武子临淮宣王谭,传子懿王提,孙康王昌,曾孙文穆王或,或无子,以弟孝友袭爵,是孝友为谭之曾孙,于太武为高祖,无子者乃或而非谭也。北齐此传已亡,后人取《北史》补之,而《北史》本系谭为传,其世次悉同《魏书》,乃妄加割截,颠倒错缪,可笑如此。
二月二十日
《北齐书》、《显祖纪》,天保十年五月,诛始平公元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北史》同,而《彭城王韶传》作元世哲元景武。《北齐书》、《元韶传》同。(百药书此传已亡,后人即取北史补。)考《魏书》、《任城王云传》,云有孙世哲,为高平县侯嵩之子,尚书令世之弟,武定中为吏部郎,未尝封始平公。而韶传又云,世哲从弟黄头。考《魏书章武王太洛传》,太洛嗣子彬,彬子融,融于景哲,皆世传国爵。景哲弟朗,即后废帝,朗子黄头,其群从无名世哲,亦无封始平者。惟《彭城王勰传》,言劭弟子正,庄帝即位封始平王,子钦字世道袭,齐受禅,爵例降。且《北史》讳世字,不应去哲存址。(今北史中所有世字,皆宋以后校书者所改窜。)疑此及《北齐书》皆有脱误,《北齐书》成于太宗时,不避世字名字。至景式则为东平王略之子,袭封武定中北广乎太守,齐受禅,爵例降,见《魏书》略传,作武者误也。黄头袭封安定王,(朗为高欢所立,魏书称中兴主,被废后孝武封为安定王,旋被杀。)改封安平王,齐受禅,爵例降。《北史》于诸王子孙名多不见,偶然杂出,不知其为何人矣。又《魏书》、《出帝》(即孝武帝。)《纪》,太昌元年九月,前废帝子渤海王子恕改封沛郡王,前废帝即节闵帝也。《前废帝纪》普泰元年九月,封皇子子恕为渤海王,至此改封,以后亦不知所终。而《魏书》、《广陵惠王羽传》后叙子姓亦不及子恕。(节闵即羽之子。)钱竹汀氏谓魏书于宗室子姓,遗落甚多。余谓收书本已多阙,未必其旧如此,惟其成书当高洋大诛元氏之时,灭绝者十之九,仅有存者,微弱已甚,诸房谱牒,搜访不全;又意媚高氏,复党尔朱,故于元氏诸王,多加丑诋。即以临淮王或之名德,中山王熙之雅望,章武王融之死节,亦俱致贬辞,此其所以为秽史也。
三月十二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