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野客丛书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2 分钟 · 7 / 22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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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也。高祖讳渊,赵渊为赵文深。太宗讳世民,唐史中凡言世皆曰代,凡言民皆曰人,所谓治人、生人、富人侯之类是也,民部曰户部。高宗讳治,唐史中凡言治皆曰理,如东汉注引王吉语而曰“至理之主,才不代出”者,章怀太子避当时讳也。武后讳照,以诏书为制书,鲍照为鲍昭,懿德太子重照改曰重润,刘思照改曰思昭。睿宗讳旦,张仁改曰仁愿。玄宗讳隆基,惠文太子隆范、薛王隆业,并去隆字,“君基太一”,“民基太一”,并作其字,隆州为阆中,隆康为普康,隆龛为崇龛,隆山郡更名仁寿郡。代宗讳豫,以豫章为钟陵,苏预改名源明,以薯蓣为薯药,至本朝避英宗讳曙曰山药,签署曰签书。德宗讳适,改括州为处州。宪宗讳淳,淳州更名蛮州,韦纯改名贯之,韦淳改名处厚,王纯改名绍,陆淳改名质,柳淳改名灌,严纯改名休复,李行纯改名行谌,崔纯亮改名仁范,程纯改名弘,冯纯改名约。穆宗讳恒,以恒山为平山。敬宗讳弘,徐弘改名有功。文宗讳昆,宋绲《会要》作宋混,郑涵避文宗旧讳涵,改名瀚。武宗讳炎,贾炎改名嵩。宣帝讳忱,常湛改名损,穆谌改名仁格。石晋高祖讳敬瑭,拆敬氏为文氏、苟氏,至汉而复姓敬。本朝避翼祖讳敬,复改姓文,或姓苟。元后父讳禁,以禁中为省中。武后父讳华,以华州为太州。韦仁约避武后家讳,改名元忠。窦怀贞避韦后家讳,而以字行。刘穆之避王后讳,以宪祖字行,后又避桓温母讳,更称小字武生。虞茂避明穆后母讳,改名预。淮南王安避父讳长,故《淮南子》书,凡言长悉曰修。晋以毗陵封东海王世子毗,以毗陵为晋陵。唐避章怀太子讳贤,以崇贤馆为崇文馆。王馆除会稽内史,以犯祖讳会字,以会稽为郐稽。贾曾以父讳至中,不肯拜中书舍人。韦聿迁秘书郎,以父嫌名,换太子司议郎。柳公绰迁礼部尚书,以祖讳换左丞。李涵为太子少傅,吕滑劾涵谓不避父名少康。刘温叟以父讳岳,不听丝竹之音。李贺以父名晋肃,不赴进士举。司马迁以父讳谈,《史记》赵谈曰赵同,张孟谈为孟同。范晔以父讳泰,《后汉》郭泰曰郭太。李翱祖父讳楚金,故为文皆以今为兹。钱王讳Α,以石榴为金樱,改刘氏为金氏。杨行密据扬州,扬人呼密为蜂糖。伪赵避石勒讳,以罗勒为兰香。宋高祖父讳城,以武成王为武明王,以武成县为武义县。古人避讳,似此甚多,不可胜举。《闻见录》谓德宗立,议改括州,适处士星应括州分野,遂改为处州。处州合上声呼,呼去声,非也。《容斋随笔》谓严州本名睦州,宣和中以方寇改严州,盖取严陵滩之意。子陵乃庄氏,避明帝讳,以庄为严,合为庄州。李祭酒涪谓晋讳昭,改名亻召。案《说文》自有亻召穆字,以昭为亻召,盖借音耳,公之论如此。仆又观韩退之《讳辨》,谓武帝名彻,不闻又讳车辙之辙。今《史记?天官书》谓车通,此非讳车辙之辙乎?前辈谓马迁《史记》不言谈,今《李斯传》言宦者韩谈,此非《史记》言谈乎?又谓《汉书》无庄字,今《爰盎传》“上益庄”,《郑当时传》“郑庄千里不赍粮”,兹非《汉书》言庄乎?《汉书》注以景字代丙字,如景科、景令之类。《晋书》与唐人文字皆然,《缃素杂记》亦莫晓而可。仆考之,盖唐初为世祖讳耳。
○王易简诗句
《遁斋闲览》云:诗人类以解官归隐为高,而谓轩冕荣贵为外物,然鲜有能践其言者。故灵彻答韦丹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赵嘏云:“早晚粗酬身事了,水边归去一闲人。”若身事了,则仕进之心益炽,愈无归期矣。王易简云:“青山得去且归去,官职有来还自来。”是岂能忘情于轩冕邪?仆谓人之官职,要皆自有定分,无固不可强求,有亦不容固避。士大夫一进一退,贵乎顺理,非必以忘情轩冕之为高也。观三公诗,颇以易简之言为当理,然不若曰:“青山得意且归去,官职有时还自来。”
○瓶粟鬓丝
东坡曰:渊明《归去来辞》“瓶无储粟”,使瓶有储粟,亦无几,此翁只于瓶中见粟。欧公曰:孟郊诗“鬓边虽有丝,不堪织寒衣”。就令织得,能几何?二公戏言之耳,非真讥之也。仆谓诗固言志,然才人志士,笔端造化,抑扬高下,不可以一律观,譬之水泉,扬之可以滔天,抑之不过涓涓于沟洫间尔,文章亦犹是。且如乐天诗句,率多优游不迫,至言穷苦无聊之状,则曰“尘埃常满甑,钱帛少盈囊。侍衣甚蓝缕,妻愁不出房。”乐天之窘,岂至是邪?则知诗人一时之言,不可便以为信,其托讽之意,盖亦有在,正与宋玉《大言》、《小言赋》之意同。
○禹锡平淮诗
《隐居诗话》曰:人岂不自知,及爱其文章,乃更太谬。刘禹锡《称平淮西诗》云“州中喔喔晨鸡鸣,谯楼鼓角声和平。”以为尽李之美。又曰:“始知元和十二载,四海重见升平年。”以为尽宪宗之美。吾不知此句为何等语?此隐居之言也。仆谓诗人意到,自有所喜。禹锡之意,隐居自不解耳,岂可以目前之语疵之哉?且如“池塘生春草”之句,亦甚平易,是人皆能道者。灵运至谓有神助,则灵运之意,有非他人所能知也。禹锡所谓“州中喔喔晨鸡鸣,谯楼鼓角声和平”,所以见李不动风尘,晓入蔡州,擒捕丑虏如此。“始知元和十二载,四海重见升平年”,所以见宪宗当德宗姑息藩镇之后,能毅然削平祸乱,使人复见太平官府如此。仆尝味之,此两联正得当时之意。隐居以为何等语,是不思之过也。
○子美闷诗
《西清诗话》曰:人之好恶,固自不同。子美在蜀作《闷诗》,乃云“卷帘惟白水,隐几亦青山。”若使余若此,从王逸少语,当卒以乐死,岂复有闷邪?仆谓《西清诗话》此言,是未识老杜之趣耳。平时见青山白水,固自可乐,然当愁闷无聊之时,青山白水,但见其愁,不见其乐,岂可以常理观哉?老杜在蜀,栖栖依人,无聊之甚,安得不以青山白水为闷邪?曾子固谓“以余之穷,足以知人之穷。”仆因知子美之言,为不妄也。
○景仰前修
山谷云:俞清老作景陶轩,名为未当。《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景,明也。高山则仰之,明行则行之。自魏、晋间所谓景庄、景俭等,从一人差误,遂相承谬。仆谓此谬自汉已然,非始于魏晋也。仆观东汉《刘恺传》曰:“今恺景仰前修”,注:景,慕也。则知此谬其来尚矣。近时名公如东坡,亦承此谬。孙巨源作景疏楼,东坡有诗曰“不独二疏为可慕,他时当有景孙楼。”岂特俞清老之谬而已?
○张长公
唐诗中多用张长公事,如陈子昂诗曰“世道不相容,嗟嗟张长公。”此盖言张释之子耳。释之子名挚,字长公,隐而不仕。见推于时。据《南史》,又有一张长公,简文帝开文德省,置学士,以吴郡张长公与庾肩吾充其选。陈宣亦曰:“昔吴国张长公耽酒,年六十,自言引满大胜少年时。”是则有两张长公矣。长公者,犹言长卿、长君耳。前汉人语,大率多用君、卿、公、翁、子、伯、叔、孟、仲、季、长、次、幼、少、稚此十五字。有兄弟者,往往以孟、仲、季、长、次、幼等字为次第。如张释之字季,其兄字仲,计必有长兄字孟或伯者。郑弘字稚卿,兄昌字次卿,计必有长兄字长卿者。杜延年字幼公,考《世系表》,杜延年有二兄延寿、延考,而不著其字,以幼公字推之,计其二兄必字长公、次公,此理明甚。张长之名,自陶渊明发之。
○髯奴事
鲁直《次炳之玉版纸诗韵》曰“王侯须若绿坡竹”,注:王褒《髯奴词》曰“离离若缘坡之竹,郁郁若春田之苗。”按《古文苑》所载,《髯奴词》乃黄香所作,非王褒也,褒所著者《僮约》耳。《诗话》曰:潘十云,炳之得此诗,大以为憾。炳之,仆曾大父也,上字讳伯,下字讳虎,仕至户部郎,家有画像存,为髯而肥。鲁直此笔藏于家,有《过庭集》三十卷行于世。旧有《坡仙简牍》,王会之挟老秦取之去,今不知所在矣。
○诗句纪时
张华《劳还师歌》曰“昔往冒隆暑,今来白雪霏。”刘禹锡曰“昔看黄菊与君别,今见玄蝉我却回”。权德舆曰“去时楼上清明夜,月照楼前撩乱花。今日成阴复成子,可怜春尽未归家。”皆纪时也。此祖《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之意。方干诗曰“去时初种庭前树,树已胜巢人未归。”
○度曲二音
《汉元帝赞》“自度曲,被歌声。”应劭注:自隐度作新曲。瓒注谓,歌终更授其次,引张平子《西京赋》“度曲未终”之语为证。师古曰“应说是也,太各切。”仆观《西京赋》复引元帝自度曲为证,正如瓒之失,是不深考耳。二者各有意义,岂一律哉!元帝度曲乃隐度之度,音铎,如应劭所注,师古所音是也。《西京赋》乃度次之度耳,音杜,岂《元赞》之意哉!注但见《元赞》有此二字,故引为证,而不知其意自别。《古文苑》宋玉《笛赋》“度曲羊肠”,此语却可以为证,而又在《汉赞》之先,注者不知之。近观《艺苑雌黄》辨此二音,颇与仆意合,然亦不推原宋玉之语,夫岂未之考乎?今人词中用“度曲”二字,类谓祖《元赞》,非也。
○三公官加公字
北朝多以三公官加公字为除赠,曰司空公、司徒公、太尉公是也。而赠之者尤多,如高允之徒赠司空公,王衍之徒赠太尉公,又如贺拔钦昔除司空公,及薨,赠太尉公之类不一,示尊崇之义尔。仆观汉《孔庙碑》有曰“吴雄为司徒公”,“赵戒为司徒公”,知是之称,不为无自矣。
○唯室青词
唯室先生作《追荐弟青词》,有曰:“气分父母,孰如兄弟之亲;痛切肺肝,无甚死生之隔。”人以此四句为切当于理。仆观白乐天《祭弟文》,有曰“亲莫爱于弟兄,别莫痛于死生”,唯室此言,盖乐天意耳。
●卷十
○宣帝待霍氏
陈右史君举论宣帝在民间,知霍光骄恣日久,以其亲握天子玺,而帝之未欲决去,是以阳厚之以权,而阴伺其间,不约以礼而汰其欲,以盈其罪,此正与郑庄公以京敝段之意同。仆谓不然,霍光何负于己而至是哉?以是心而待旧恩,恐宣帝不应如此之薄。仆观平日所以待遇光者,无昕不用其诚,逮其死也,所以送终,所以存恤其后,莫不备至,亦足以见宣帝拳拳于光也。显等见权不出己,出怨望之言,僭侈恣横,凡百不臣之状,视前有加,帝明知之,而或往往请治,帝一切置而不问,但不过夺其权而已。且杨、韩、赵、盖四君子,稍有过累,帝戮之不恤,今霍氏祸稔恶盈,帝岂不能治之哉?顾独隐忍不发者,是盖念大将军夙恩之故,观其诏曰“乃者云等谋为大逆,朕以大将军故,抑而不诛,冀其自新,今禹等”云云,“朕甚悼之”,兹正见宣帝之本心,使显等稍自悛改,则霍氏富贵,将来未艾;奈何悖逆之节,愈益彰露,而不容掩匿,苟不明正典刑,天下其谓帝何?其势不得不诛耳!是则帝诛霍氏,大出于不得已,岂故设阱以陷之哉?斯言过矣。
○佛入中国
傅奕、韩退之皆言,佛自后汉明帝时始入中国。此盖论其显然者。仆谓佛法之入中国,其来久矣。观《魏略?西戎传》曰:昔汉哀元寿元年,博士景虑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传浮屠经。又观刘向《列仙传?序》曰“得仙者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已在佛经。”则知汉成哀间已有佛经矣。观《汉武故事》,昆邪王杀休屠王,以其众降,得金人之神,上置之甘泉宫。金人皆长丈余,其祭不用牛羊,惟烧香礼拜。上使依其国俗。又元狩三年,穿昆明池底,得黑灰,帝问东方朔,朔曰:“可问西域道人。”又知佛法自武帝时已入中国矣。今人惟知佛法入中国自明帝始,不知自武帝始也。薛正己记仲尼师老聃,师竺乾,审是,则佛入中国又不止于武帝。
○周侍郎词意
苕溪渔隐谓,周侍郎词“浮萍破处,檐花帘影颠倒”,檐花二字,用杜少陵“灯前细雨檐花落”,全与出处意不相合。又赵次公注杜少陵诗,引刘邈“檐花初照日”之语。仆谓二说皆考究未至。少陵“檐花落”三字,元有所自。丘迟诗曰“共取落檐花”,何逊诗曰“燕子戏还飞,檐花落枕前。”少陵用此语尔。赵次公但见刘邈有此二字,引以证杜诗;渔隐但见杜诗有此二字,引以证周词,不知刘邈之先,已有“檐花落”三字矣。李白诗“檐花落酒中”,李暇亦有“檐花照月莺对栖”之语,不但老杜也。详味周用檐花二字,于理无碍,渔隐谓与少陵出处不合,殆胶于所见乎?大抵词人用事圆转,不在深泥出处,其纽合之工,出于一时自然之趣。又如周词“午妆粉指印窗眼,曲理长眉翠浅。问知社日停针线,探新燕。宝钗落枕春梦还,帘影参差满院。”非工于词,讵至是?或谓眉间为窗眼,谓以粉指印眉心耳,此说非无据,然直作窗牖之眼,亦似意远。盖妇人妆罢,以余粉指印于窗牖之眼,自有闲雅之态。仆尝至一庵舍,见窗壁间粉指无限,诘其所以,乃其主人尝携诸姬抵此,因思周词意恐或然。“社日停针线”,张文昌句。
○生子锡赉
《世说》载,晋元帝生子,普赐群臣。殷羡谢曰:“皇子诞育,普天同庆,臣无勋焉,猥蒙颁赉。”帝笑曰:“此事岂可使卿有勋邪?”后南唐时,宫中尝赐洗儿果,有近臣谢表云“猥蒙宠数,深愧无功。”此正用《世说》事,而李后主亦曰:“此事如何著卿有功?”故东坡《洗儿词》谓“深愧无功,此事如何著得侬?”又用南唐史中语。仆又观《北史》有一事亦相类。秦孝王妃生男,隋文帝大喜,颁赐群官有差。李文博曰:“今王妃生男,于群臣何事,乃妄受赏。”此事亦然,但其言差隐耳。
○晋帖
《阁下法帖》十卷,淳化中所集,其中多吊丧问疾。国子祭酒李涪所撰《刊误》云,“短启出于晋、宋兵革之际,时国禁书疏,非吊丧问疾,不得辄行尺牍,故义之书首云‘死罪’,是违令也。”仆观书牍首云“死罪”,自汉、魏以来已多如此,不但晋羲之也,恐非冒禁之故。孔融、繁钦、陈琳诸人书笺,皆先言死罪,然后云云。晋、宋以来,如阮嗣宗、谢玄晖、任彦升之徒亦然。仆又观《墨客挥犀》,谓《法帖》中多吊丧问疾者,盖唐帝好晋人墨迹,舍吊丧问疾之书,悉入内府,后归昭陵,无有存者。惟吊丧问疾者,以不祥故,多在人间。二说不同。
○汉碑引经语
汉人专门之学,各习其师所传经书,不无异同。然当时亦有假借用字,所以与今文不同。因观汉碑中引经书语疏大略于此。《灵台碑》曰“德被四表”,《张公碑》曰“元亨利正”,《蒋君碑》曰“遵五屏四”,《刘修碑》曰“动乎俭,中鬼神,富谦乡党,逊逊如也”,《祝睦碑》曰“乡党逡逡,朝廷便便”,《孔彪碑》曰“无偏无党,遵王之素”,《费氏碑》曰“导齐以礼,有耻且格”,《王君庙碑》曰“庶绩咸喜”,《张表碑》曰“畔桓利贞”,《范式碑》曰“徽柔懿恭,明允笃恕”,《薛君碑》曰“永矢不忄宣”,《严发碑》曰“镌坚仰高”,此类甚多。《费凤碑》有曰“泥而不滓”,洪氏谓此“涅而不淄”,非假借则传异也。仆观《史记?屈原传》有曰“爵然泥而不滓”,刘勰《辨骚》则曰“爵然涅而不缁”,知此语尚矣。洪氏不引此,夫岂未之考乎?东汉如《熊君碑》、《隗嚣传》亦皆有是语,不特《费凤碑》也。
○萱堂桑梓
今人称母为北堂萱,盖祖《毛诗?伯兮》诗“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按注,谖草,令人忘忧。背,北堂也。其意谓君子为王前驱,过时不反,家人思念之切,安得谖草种于北堂,以忘其忧。盖北堂幽阴之地,可以种萱,初未尝言母也,不知何以遂相承为母事。借谓北堂居幽阴之地,则凡妇人,皆可以言北堂矣,何独母哉?传注之学,失先王三百篇之旨,似此甚多,正与以乡里为桑梓之谬同。《诗》意谓桑梓人赖其用,犹不敢残毁,寓恭敬之意,而况父子相与,非直桑梓而已,非谓桑梓为乡里也。然自东汉以来,乃以桑梓为乡里用矣。
○韩信之幸
韩信始伐魏,既整师而问郦生:“魏得毋用周叔为大将乎?”曰:“柏直也。”信曰:“竖子耳。”遂进击魏,益为疑兵,陈船于临晋,而伏兵于夏阳,以木罂渡军,而袭安邑,虏魏王豹。则周叔者,信之素畏者也,其才必在信上。使魏用之为将,则信将望风而服,尚安能行木罂渡军之计乎?惟魏不用周叔为将,故韩信得以侥幸以遂破魏之功也。信继伐赵,广武君者请奇兵以间道绝粮道,劝成安君深沟高垒,勿与韩信、张耳战,且谓不出十日两将之头可致麾下。其料敌如是之审,决非为尝试之谋也。使成安君听其计,则信、耳之头特未可保。当是之时,信盖岌岌乎敛兵旁次,觇其计之用与否也。有报成安君不用诈谋奇计,而广武君之说不行,信于是欣然大喜,方敢引兵而下,委蛇曲折,得使轻骑入赵壁,立汉帜以乱其军,斩成安君于氵氐水上。是信破赵之功,又侥幸于再胜矣。信始归汉,平此二国,最为功大,而皆幸人之不然,岂非天邪?其后以之取燕,以之拔齐,势如破竹,皆迎刃而解者,又悉资于降虏广武君之策。观信解广武君缚,东向坐而师事之,悉心归计以进取之间,则知广武君料敌制胜之谋,高出世表,大足以服信之心。如此,然则周叔之不用于魏,广武君之策不行于赵,而反行于信,此信之所以战胜攻取,为汉家之人杰也与!
○名字相沿
前辈有云,前汉有郦食其、审食其,名字相沿,不知何义。仆谓此必慕其为人,如司马相如慕蔺相如之为人,故亦名相如。且名食其者,不独郦、审二公也,前有司马食其,见《战国策》,后有赵食其,见西汉。想郦生辈慕司马食其为人,故名食其,其后赵食其亦必如此。人知食其之名,自郦、审始,不知郦、审前已有此名者。又如前汉有金日,后汉有马日,而晋又有段匹,魏有于粟者。
○太上皇名
懒真子云:汉初去古未远,风俗质略,故太上皇无名,母媪无姓。然《唐?宰相表》叙刘氏所出云:太公名,字执嘉,生四子:伯、仲、邦、交,邦即汉高帝也。高帝之父,汉史不载其名,唐史乃载之,此事亦可大笑。仆谓太上皇名已先见《后汉?章帝纪》注中,不但《唐书》也。《章纪》注谓,名,一名执嘉,与《唐书》所说微异,而不注所自。仆考之,盖出于皇甫谧《帝王世纪》中。不特此也,如惠帝张后、文帝薄后,以至蒲父之徒,皆有名字,而《史记》、《汉书》本传初未尝闻也。且太上皇之名、母媪之姓,不见《汉书》者,史氏不载耳。马永卿谓风俗质略,上皇无名,母媪无姓,此说失矣。
○文王之囿
《后汉,杨赐传》乐松曰:“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齐宣五里,人以为大。”章怀太子注,《孟子》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此云百里、五里,与《孟子》不同。仆观《世说》举乐松之语云,齐五十里,乃知非五里也。当时史文于五字下脱一十字。盖七十里近于百里,四十里近于五十里,乐松举其大纲耳。扬雄亦曰:“文王之囿百里,齐宣王之囿四十里。”是亦以文王之囿为百里。文王之圃岂真百里邪?章怀太子不深考耳。
○晋元帝
《随笔》云:秦始皇乃吕氏之子,楚幽王乃黄氏之子,所谓嬴、芊之先,当不歆非类。仆考晋元帝乃牛氏子,非司马氏也。然西晋当怀、愍之际,国祚绝矣,得元帝兴于江左,顾以续二百余年祚。司马氏相传才五十余年耳,而牛氏相传乃至一百四十余年。虽司马之庙不歆非类,然赖以延其国祚,此天假牛氏之胎,以晋室,决非偶然也,所以当时有牛马之谶云。
○青州从事
《徐彭年家范》:其子问“人称酒为青州从事,谓何?”曰:“《湘江野录》云:昔青州从事善造酒,故云。”仆考《世说》与此说不同,桓公有主簿,善别酒,好者谓青州从事,恶者谓平原督邮。盖青州有齐郡,平原有鬲县,言好酒下脐,而恶酒在膈上住也。从事美官,而督邮贱职,故取以为谕。
○桥玄佚事
《后汉书》云:玄举孝廉,补洛阳左尉,时梁不疑云云,弃官还乡里,后四迁为齐相。考《蔡邕碑》云“举孝廉,除郎中、洛阳左尉云云,解印绶去,辟司徒,举高第,补侍御史,以诏书考司隶校尉赵祈事,廷尉郭贞私与公书,公封书以闻,辟大将军梁公幕府。羌戎匪茹,震惊陇汉,西府举公,拜凉州刺史,不动干戈,挥鞭而定西域。又值馑荒,诸郡饥馁,公开仓廪以救之,主者以旧典宜先请,公曰:‘若先请,民已死矣。’廪讫奏之,诏嘉有汲黯忧民之心,迁齐相。”皆《传》所不载,又《传》谓光和六年卒,《碑》谓光和七年五月薨。
○夜雨对床
人多以夜雨对床为兄弟事用。如东坡《与子由诗》引此,盖祖韦苏州《示元真元常诗》“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之句也。然韦又有诗《赠令狐士曹》曰“秋檐滴滴对床寝,山路迢迢联骑行。”则是当时对床夜雨,不特兄弟为然,于朋友亦然。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