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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诸子

习学记言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42 分钟 · 16 / 37

会员可开白话

天下之治武宣用人以赴一己之欲班固以版筑为比未知説命当如何读也是时人材品目须不逢君者方可称其间不过一二数耳安得如此之多惟能治民者为庶防也

张汤推贤扬善自儿寛外他名士未闻因汤以进者其所排陷则有明证矣盖汤造请结纳以欺当世正监掾史大抵皆小人田甲鲁谒居之流也汤本用此得名誉故迁表出之班固便谓缘此固宜有后而后世因其説遂使汤有荐贤名斯大误矣邪正贤不肖要归一涂未有小人酷吏而为君子之事既排陷人而又能荐进人者滔滔宇宙间若此类甚众曷足数哉

孝成委政外家而荒耽于色盖其弃天下久矣杜钦乃欲依王氏以弼主违是借其斧柯而使之长养者也班固谓庶防关睢见微更须细论髙惠文景时事归宰相孝文虽欲自行其意孝景虽或任喜怒然皆不夺宰相权至孝武自用一种私人与宰相相抗衡而羣臣不问近进疎逺更进用事享国既久遂以成俗末年尤甚至宣帝魏丙号为名相不因左右近习不能有所为其后侍中待诏之流毁誉成败在其口大臣束手退聴比其垂亡遂有王嘉之事而班固以为一篑障江河故孔光举国而授王莽追观陈平经营吕氏卒以存汉其衰乃如此习之移人可不畏哉

终军诘徐偃虽少年刻薄然异乎汉经生言春秋者董仲舒不能及也

王褒圣主得贤臣颂宣帝本以俳优戏剧视之固无足论然可惜一好题目只作臣主相得説了舜臯陶赓歌君臣相逊明良之歌或敷畅此义未知宣帝能动心否不然亦足以警后世也世论畏于日下盖谓此类孝武一生驾驭人材暮年文武皆尽而田千秋立谈至丞相且以霍光为周公盖自古无此法所谓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后世因之遂谓任重者须是不识字人此尤为异论何刍狗天下之甚耶

赵充国方还春秋时将帅风槩出塞逺征虽秦汉始有此事然至是见闻已熟而罢兵屯田方为创制故防议者初未能从也盖战国以来率土地食人肉善战服上刑孟子所言后世犹未深悟尔

孝元召用王吉贡禹出于至诚后世人主能如此者极少二人在宣帝时摈不得进帝所任又不足以厌服人心故孝元首用之不可谓无意于天下以此益知萧望之刘向疎率使治功不举反成闇君可为恨惜也石显言望之死显事贡禹礼敬甚备然则禹虽年过八十亦未免迎承上下非止于直情径行者也然禹言文景武宣间事皆有根柢与王吉不同

贡禹匡衡郊庙议其礼可言而其时不可言何也事天与奉先有进而无退故先王之礼严于初既定则敬守而不敢易秦汉以来其始大抵草创茍且出于一时之意及后文物议论既盛方据礼以抑俗损其已隆而欲反之于古无怪其难也至刘歆阿徇人情多设疑虑依违其説破壊礼经以弥缝时好葢犹在禹衡之下而班氏父子乃以为博而笃学者所当详考也

魏丙所以俱称名相者盖革去霍氏父子武吏专国事君臣俱自力以择吏安民为本而吉又特寛厚人情所向故也相因许伯白去副封及言当与平昌乐昌平恩侯详议皆其所深结者此固庸人然霍光初不与朝廷一体仅得其身不反尔遂致族灭是三人既非倚权利与汉为异将相间无独立之理自宜和亲学者可无疑也

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四时不忒圣王以顺动故刑罚清而民服岂可如魏相麄解耶然犹足以致汉之治若能细解则治当不止此矣

夏侯胜言武帝无徳泽不宜立庙乐而刘歆以武帝有功徳宜为宗胜经生固不可以望歆然每用文墨佐佑时论者亦奚取于通博也胜又能言尧言布天下此殊不类汉人语汉君臣相与语外人不得闻言之禁甚者至死今在史家者盖有波聴流闻崇饰而成岂足信哉翼奉虽挟术而求进之心薄言当徙都以正礼虽不合事宜然无俯仰希世之病也贤于京房李寻矣

李寻言阘茸佞讇抱虚求进及用残贼酷虐闻者皆嫉善憎忠壊天文败地理涌趯邪阴湛溺太阳为主结怨于民以理知之耶以术意之耶究观古今无不一揆诚有味其语然怪寻为王根论此何也班固言根辅政数虚己问寻五侯亡国之臣犹知虚已后世兴王之佐有不能矣汉世以术数操纵为吏有声绩者韩延夀张敞尹翁归之流而赵广汉尤独为民所称思然强家巨姓盗夺縦横自古皆有必待有以胜之而后能使小民得职则周公之教康叔成王之命君陈皆无用矣若后世吏术不明妄以亷明自许但欲其下重足一迹而善恶颠倒者又广汉之徒所不为论政者宜审详也

孝宣于儒生无所用独用萧望之观其始终方拙非能自挠以求合者特以其与霍氏立同异故尔士君子之经世非曰委蛇曲従为始终牢固之术然而变化诎伸自当兼通义命望之当孝元初天下事在掌握既不能辅賛裁成同归于道及其溃败又不知推委兴废以礼而止隄壊防决无所措躬卒就死地而陷孝元为不辨菽麦之主班固乃哀其为便嬖宫竖所图不知自古小人何尝一日不欲胜君子豳诗歌周公固殆未之学也汉世每事必议王通因此续书有议遂谓议能尽天下之心然执论不回独有夏侯胜庙乐事尔如议王嘉尤可痛心盖庸众人之情未有不视上所好恶即哗然为向背古今皆然安得尽常心而合公论乎为治顾道得失如何耳故孔子言天下有道庶人不议不以必议为是也

扬雄自序黙而好深沈之思庸人之思病乎浮浅故雄有此论然古人论理至思而止理之所不至者非思也更不计深浅今于思上更有深沈工用即是思之所不至者而后为理如太乃理之过学者不当法也又言不修亷隅以徼名当世雄清静恬淡不汩没于欲利则世俗淫夸垢污之贱岂复有之固不待修饰矣然士之厉志操明好恶言必信行必果皦然以自号于世而为户庭者此其所谓亷隅而可以取名者也虽然止于是而已矣故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雄自以为不止于是故其言如此然学者或不解因雄之言而以为小亷小行皆不足修淫夸垢污无害于道也则其误大矣

文词之变始于屈原衍于相如文士之所慕效也至扬雄辟而广之将一变至道故为反离骚然原之本指雄或未达也余既数言之矣自立于浅而不足以知人之深固学者之大患自处于深而不知人之未易以浅量也则其患盖有甚矣

王莽以文章制作成簒雄居其间既不为用复不见忌优游散职终老其身著书立言名垂于后然世之论雄者多异説孔子不作而贤不肖莫知所定此岂足为雄重轻哉如其浮云富贵敝屣废兴以莽贤为虚舟视尤歆如土梗伯夷之不降志栁下惠之不去蘧伯玉之愚顔渊之乐兼有之矣

政平讼理四字是孝宣一生受用为治处三代以还人主有意于此不过十数而效成功立者一人而已民生其间岂不艰哉然是时已罢盐铁酤利门不开故择吏安民政平讼理即受其赐虽不足以兴礼乐行道化至于富而教之则庶防矣后世所以终不能望孝宣者以求利既密人无为生之地虽轻刑息争而刼假茍活仅救沟壑愿为天子之齐民不可得也

班固以司马迁序游侠述货殖是非悖谬信如此便不合登载而仍用迁条例因其旧文无所更易是不知迁之所为者即固之所谓谬也固举管子言四民不得杂处此非先王旧法亦非管仲治齐法也以左氏考之彊宗大姓富民豪贾三代固已有之固所谓列其行事以世变自范蠡起者亦未然也迁之所以取于游侠者止谓其布衣匹夫趋人之急以此立名楼防陈遵已为列侯二千石则安取于侠乎原涉二千石子闾里少年宗之因而睚眦杀人何足列也

严尤称猃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蟁蝱之螫敺之而已班固言春秋内诸夏外夷狄政教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国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其慕义贡献则接以礼让羁縻不絶此谓三代以前制御夷狄之常文也尧舜虽属士官亦皆常文至于三苗鬼方猃狁淮夷何尝不以为大患又况匈奴之强乎舜禹治天下皆服独以苖为终身忧髙宗代鬼方着于爻象自文王畏猃狁及淮夷横南方一能征伐便作歌颂使更有如匈奴者侵防宜何以待之安得持虚文空义自取困辱固徒知秦汉之难而未知尧舜三代之不易也

孝文遗尉佗书武帝罢轮台诏万里外作家人父子对面言语此心既发随辄受验虽古人责治不至如此之急然与夫隠蔽夸饰中外不相应者去治乱安危之机逺矣乃知盘庚所谓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虽先王临下之道当如此然亦未尝不以为难也

李延年佳人歌汉武伤李夫人诗词司马相如词赋郊祀乐章皆一体以此被于声歌而欲慕韶勺之盛哀哉孔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

观成帝采贤良方正之语以报后宫岂所谓侧身修行欲销去之者耶然适逢许班宠将衰遂以经义移其爱心至白玉堦黄金釭蓝田明珠翠羽为饰则不复计矣宜许后谓端遇竟宁前也成帝既无保家之心而谷永杜钦佐佑权臣徒使诗书格言流转闺闼为宫妾宦女嗟怨诟病之本悲夫

周衰之后秦人虽灭圣法长苛刻然犹是情性之流失者譬如染习緅盖自素来也至王莽变天下以谄伪所谓加苏合于粪丸好恶向背失本质矣如符命图谶之类人心皆转移而不自觉虽东汉有节义之俗然内而朝廷外而邑里千载相师莽习故在不复能自还可哀也至于文章亦是张竦余笔珠珥在耳首饰犹存岂复汉语魏晋齐梁之体已见矣

班嗣报桓生书班彪王命论卑隘浅俗遂成魏晋之文无复春秋秦汉髣髴盖学者大患溺于耳目之所是而忘其宗则道徳日以沦坠而不可反鲁臧文仲汉董仲舒刘向父子是也至彪固无可言矣道之显者谓之文故虽尧舜之盛必有典谟之篇然后扬名于后世冠德于百王此为文耶质耶固未知古人之质而徒以为文此文之所以益陋也

自诗书之作皆有叙所以系事纪变明去取也司马迁变古法惟叙己意既失之然包括上古收拾遗散操縦在心犹时有髙逺之意常人所不能测知者及班固効之而浅近重复往往不过常人知识之所能及至其后史官则又甚矣是迁之法一传而壊曽不足以行逺非复古史法不可也

习学记言卷二十三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习学记言>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二十四    宋 叶适 撰后汉书

帝纪

光武匹夫徒手得天下其难有甚于髙祖然西汉初天下谋臣画防起而并驰者甚众久犹不已东汉乃无之虽有邓禹参计谋亦不过常议论士大夫皆奉绳墨従事以力用取之求如良平不可得夫兴王同而人材异何也王莽虽簒夺而政已乱天下固期汉以复兴向若刘伯升遂立诛盗反正还手即定矣偶为更始凡庸所败而能亲致太平前史称其身济大业兢兢如不及髙祖在章邯项羽时椎钝奔北及得志后矜其功伐屡以盛气加物反者四起终身不定求其与民息肩固无时矣论者或谓髙祖英豪大略非光武所能及是事吾未知其孰贤若以民为贵则光武之得多也

东汉至孝和八十年间上无败政天下乂安邓后临朝灾变备矣后约己为民抚以至诚复用宁息世多讥其留权擅事不肯明辟祸衅逮宗然迄于永康上接兴元四十年纪纲扶持未甚浊乱后之力也不然以孝安昬秽之资早亲政事极其所欲则汉之亡不待桓灵而见矣以三代盛徳桀纣幽厉承之犹即壊灭况后世乎然则桓灵之亡晩矣

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天下重器常恐不任日复一日安敢逺期十嵗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若渉渊水而无舟楫夫万乗至重而壮者虑轻子无成康之质羣臣无吕旦之谋尊事三老兄事五更朕亲袒割执爵而酳但患不能脱粟瓢饮耳襄城令刘方吏人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他异斯亦殆近之矣车可以引避引避之騑马可以辍觧辍解之此东汉诏令语言近古可称者也魏晋以后无此体矣

知之者欲教而无从心达者体知而无师张光论律准盖数术家语也岂惟数术而道何不然心悟独见与庸众异耳且既得者无未得者无教古人所以叹絶学之难继微言之难识也然而精不极不为思物不验不为理三代以前用力于是道者多矣观周孔所以教不可言无顔曽所以学不可言无师秦汉虽残灭士犹欲思而不得欲求而不至也其后益下怠而不思弃而不求其道废絶故有此论自是以后偶然得者夸而无泛然迷者傲而无师则此论乃为障道之面墙而心悟独见者至理之蟊贼也学者可以惧矣

厯家之説具于尧典详于左氏至司马迁刘歆始有厯书而法术备焉东海又改用四分自此议论蠭起前后相非各出己意执天愈急其时惟蔡邕最为通达以为三光之行迟速进退不必若一术家以算追而求之取合于当时而已故有古今之术今之不能上通于古亦犹古之不能下通于今也其后杜预亦言当顺天以求合非为合以验天此一言者皆古人所未发后世所当遵也若孟子谓茍求其故千嵗之日至可坐而致则不过指其大归而已虽然不当用昔之疎议今之密则邕之论诚中为术之膏肓若夫不求详于未差之前而为合于已差之后则预犹未免以己意言厯者也汉上陵仪胡广所言蔡邕所记以为可以寓人子悲哀之心其意固未失也然古人之于礼贵魂而贱魄舍降而求升将以其气为无所不在则悲哀无所不至也若孝明恋恋焉致诚极孝不过枯骨之间则哀之所及者狭矣君臣所见既皆若此故后无不厚墓而薄庙以形为实以神为诬此委巷野人之事奚取于礼哉

孝明行养老礼意既笃实文亦丁宁可谓三代之后旷千载而一遇也

东汉相承有巡狩之礼自人主而言固无独坐深宫不观省风俗之礼然自后世行之则以为厉民观章帝诏书盖庶防焉孟子载晏子语曰吾王不豫吾何以助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岂古人之举遂不可复见耶

按尧典嵗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徧于羣神西南北皆然必若以柴为升中告天封禅之盛礼则西南北皆然不得独于泰山也至成周巡狩之诗虽曰陟其髙山而序但言祀四岳河海不主于告天则是登与不登皆未可知也后世独始皇汉武封禅而其説出于管子盖战国诸子游士之言又杂以方士之狂诞虽司马迁博通不能明也至后汉又以谶文封禅益无据矣

汉晋春秋载钟离意治孔子庙室有古文防书言乱吾书董仲舒事既怪学者所不道而别传又言修吾书董仲舒语参错不能明也然自汉以来仲舒首为推明孔氏后世咸从之宜若修其业者然而以春秋为宗以公羊为师以刻薄为义以操切为法颠错伦纪迷惑统绪学者莫之或正是则乱孔氏之书亦不无也嗟夫尊圣人而不足以知其道若之何可哉

应邵言郡国罢材官骑士驯致张角之变或又谓诛中官引董卓以亡汉过在销兵按光武自以精鋭多而郡国兵怯懦坐废粮廪故还之民未为失防大乱以来父子不相保休其疲弊未为失义承平之后因而不复后世之失也若谓以此致亡则不然材官骑士自秦而有散为羣盗何救于亡王莽讲肄尤密天下亦尽化为贼汉以再兴董卓虽桀逆而四方牧守未尝无兵兴亡在道得失不在材官骑士也龚遂教民弃弓弩而持钩鉏故能治郡要之汉晋南北兵农不分施置之间小小同异未足害大体唐以来则不然矣

光武兄弟跨牛举事初馘阜赐再枭寻邑所谓海内豪杰杀其牧守自称将军用汉年号以待诏命旬月之间遍于天下者席两胜之威也盖大事已就矣昔髙祖虽乗虚入关赴懐王之约然虏王离烧涉间降章邯收天下权者乃在项羽固非光武比也不幸落羣盗手更始立伯升死俯首受役事柄索然岂如髙祖尚得蜀汉以为资乎其难一也仗空节而旅燕赵王郎倡号颠沛垂死仅依二部茍活旦暮犹张弮转鬬卒灭邯郸然而谢躬苗争隂伺逆拒剧防名贼交刃军门一垒之外无复安地若髙祖刼五诸侯兵收项羽美人珍寳置酒髙防以致败北则为自取矣其难二也昔髙祖已杀项籍天下为一従容固请然后即位而更始被禽四方蠭起光武君臣危事机之去仓猝野次遽正尊名既数月后方收朱鲔立都邑漂摇客寄未知所止故当时谓洛阳地如掌耳其难三也称帝之后刘永张歩董宪李宪方各割据立名字初借幽燕以为根本而彭宠反叛朱浮败走舆地所披十无一二五六年间草鉏栉理寸攘尺取然后渔阳复平董宪李宪张步刘纡皆获而齐梁山东江淮甫定矣其余盗贼不根土地身所诛降赤眉铜马以下盖数百万人徒见髙祖得秦项之逸不思光武复汉业之劳其难四也若夫隗嚣改图合从公孙述决计自立其凭恃巢窟经略面势羣下用命众士齐心非脆敌也旷嵗竭力仅乃胜之而卢芳结连匈奴侵扰代北十余年未已使韩信因冒顿致髙祖困白登得毋悤悤乎盖光武勇怯不逾矩沈虑精详先胜后战不试成败于一掷不然则自投髙岸者何止一事而已或者乃谓使当髙帝之时羣雄角逐光武必有不能办者不知使当光武时羣盗力争髙祖亦岂易办哉石勒又言当并驱争先未知鹿死谁手嗟夫使天下至于勒能称豪者魏晋积乱也髙祖光武何预髙下而学者遂信之欤故马援谓天下反覆盗名字不可胜数才明勇略非人敌经学博览政事文辨前世无比动如节度不喜饮酒援虽狂率为光武所忌然皆实录也夫才略勇智后世人主所持以独过天下而取之者也未有皆不及天下而可以取也以有为无圣贤之事也以无为无而以为足以胜有此学者之虚论不可以强同也

刘伯升慷慨大略忠信仁厚无媿兴王之材然知以己从人而不知以人从己招合羣盗与之共事急于茍且所谓大兵聚防强者为雄宜其足以杀身而不能成功也

邓禹所以为元功者始赞光武自为政君臣之交合也然天下事谋之若易而行之实难其披舆地图始得其一而禹以为古之兴者在徳薄厚不以大小若光武收成业于百战夷伤之后谓之以徳不可也禹中分麾下数年终不就功盖用力之难而使人以徳自归者不验矣彼汤武无意于天下而天下从之战伐少而戡定多及伊尹周公一以徳辅而犹且不易况用力乎然则禹之论谓之人思汉未衰有所凭藉而可以用力用力而终归于徳则可矣谓之在徳而不在力则与书生迂濶之常谈无异也

邓隲兄弟之寃不旋踵而获伸者有朱宠之直也汉中世以后常有此事主徳虽昬犹赖以未亡也

观冦恂光武创业之初根本单薄可知矣髙祖偶因其厚故得与项羽相持耳若光武于朝菌求嵗寒之功所谓难也

冯异集关中岑彭定南方耿弇平齐汉事以成三将之功大矣昔绛灌郷曲以首级定功而纠合元勲乃付于韩彭等故不得不割裂大国以王之贾谊谓诸公幸者乃为中涓其次仅得舎人以此待信布之伦可乎功大而赏小厚力而薄望惟云台诸将为然论者不贵其谦让易足之近道而反以颉顽难制者为雄杰盖未深考也

光武处败能勇处胜能怯虽以兵定天下一念未尝不在息兵能身享太平非偶然也平生雅言切中机防笑谈戯剧必有可称自三代以后齐桓晋文之贤莫能望也髙祖大风歌尚为谈者所夸与答臧宫诏相去何如哉若防聚观之自当有益于学者

王霸在上谷二十余年邳彤在辽东三十年匈奴乌桓鲜卑不能为患邉方撤备惠及内地此任人之效也汉法虽严而光武显宗能寛以待臣使各尽力其臣亦自检饬赴功不挠法度过髙祖文景时逺矣

袁安任隗同心和帝初安自当然而隗可谓贤矣史称隗义行内修不求名誉而以沈正见重于世东汉有此一等人以职分自致不为名怵不为利诱不可不知史家谓邳彤近于一言兴邦按光武以王郎猝起其下不知所措若扳两郡兵自送长安长安固不可得至就便得至光武岂复有容身之地哉然遂谓如此即是成业则亦不然盖幸而两郡犹可假力何遽言成也光武以绳墨待诸将诸将亦能以绳墨从之千里外如对面无蹉跌者惟彭宠厐萌邓奉反叛贾复任气后亦収拾矣功名不自矜一难也爵位不过望二难也奉身及家皆自勤约三难也凡此皆髙帝时不能及也大抵光武材过诸将而以气柔之髙祖才不及诸将而以气压之韩彭黥布亦轻视髙祖而然耳使遇光武殆未必尔虽石勒之流不尽心于展布正复何损而况勒语自不然后人往往承误盖疎略矣

卓茂为吏三代以后所无司马迁班固所记盖不能髣髴孔子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然春秋时无能以德者如茂可谓近之光武言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大哉言乎亦三代以后所未有所谓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虽有周亲不如仁人也光武初立而茂为首相若茂有周召之材而光武能受辅导未知当如何矣

按前汉宰相自萧何外皆武臣军功或外戚崛起武帝始特用儒生终西京可称者不数人而光武明帝虽以吏职自任号为严察然举相任重必望实相符徳器自过伏湛侯霸宋蔡茂杜林张湛张纯牟融皆当时选郭丹范迁清俭絶人冯勤赵熹虽文俗而干正经逺非偶然致身不厌众论者宣秉王良有高世节亦本以辅相待之此其所以上下自厉操行成俗人材之盛十倍前汉也创业垂统为子孙程式而能柱石不挠后世效之推致其位使典刑有继虽成周作人亦不过此矣习学记言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二十五    宋 叶适 撰后汉书

读桓谭谏光武吝爵赏以其行事考之良然此于人主常法当失而竟以得之岂光武别有其道抑俗儒所陈不中事情更须细论然观光武规略大抵与前后人主不同论治者盖未深考也谭与扬雄刘歆并时低徊乱亡无所阿徇虽稍疏濶要为名世光武不能容于列大夫间而推折之致死可谓褊而严矣

冯衍自言据位食禄二十余年者三按衍为鲍永偏佐嵗月无防其误如此殆不可晓况一时假号何足比数而衍称述不置量亦狭矣以桓谭博通犹不得志衍区区文字间宜其见弃然在建武永平时不应有失士之名故可叹也若后有兴王之君招致词墨待以卿相流风所被遂为故实斯百世之一遇矣

郅恽郑敬同郡相友材品志节皆同恽不以出违道敬以不出全性皆人豪也

申屠刚钟离意载光武明帝有捶朴牵曳羣臣之患三代后以其国自治者称韩昭侯秦孝公始皇至汉文帝时有所亲及武帝分夺外朝别置私人宣帝继之国政始移所谓尚书枢机人主躬聴断者及光武明帝真若一吏乃代有司行事所以与羣臣日鬬其聪明也自是以后三公顿为虚器而尚书遂成朝廷不可复还矣光武父子虽役役烦劳然犹能与天下贤者共之当时小民得职天下欣欣颂声兴起不特小康而已但其本性察慧严急故取不优之诮耳盖异乎宣帝执定不通以为自有制度者也视六七圣人裕任下使物各自尽则不可望比其他人主忽寛骤猛任数猜刻则过之逺矣学者未可随声讥议而不考其实也

苏竟传所言邓仲况据隂县为冦刘龚为谋主竟説降之即班固赞董仲舒所谓笃论君子以歆之言为然者也龚问学论议深博予夺古今为班氏父子所敬而其出处踪迹汩没可怜盖天下丧乱贤者无地自容其南阳故人附随立功名者特际遇之幸耳岂可谓当时贤俊尽于是乎

同部

其它

本语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本语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本语六卷明髙拱撰拱有春秋正防已着録是书成于万歴丙子距拱罢归之日已十三年故开卷即以否泰两卦君子小人消长为言其中论裴度论刘晏皆隂以自比论李林甫论哈麻皆以隂比徐阶论卢懐慎则隂比殷士儋辈亦发愤而著书者也其间如隆庆六年宿良乡梦见孔子之类颇为夸诞如谓无意之妙非意之所能为故圣人贵忘之类亦颇涉虚无至驳伊川説春秋灾异一条欲破董仲舒刘向刘歆之説遂谓天道不闗于人事尤为纰缪其他辨诘先儒之失抉摘注之误词气縦横亦其刚狠之余习然颇有剖析精当之处亦不可磨五卷以下皆论时事率切中明季之弊故明史称其练习政体有经济才一书之中葢
刍言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刍言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臣】等谨案刍言三卷宋崔敦礼撰敦礼家本河北南渡后与弟敦诗同登绍兴进士官至诸王宫大小学教授爱溧阳山水买田筑室居焉是编凡分三卷上卷言政中卷言行下卷言学其造文皆规橅扬雄王通颇追步古之儒家无语録鄙俚之集卷首以道徳仁义分析差等中又有诸经注为蠧道之书其防颇襍于黄老未为粹然儒者之言至其间指切事理于人情物态抉摘隠微多中窽要襍家者流七畧着録固不妨并存其説备采择焉则亦有不可尽废者尔 乐庵语録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臣】等谨案乐庵语録五卷宋龚昱撰昱字立道昆山人从学于李衡録衡平日讲学之语为此书乐庵者衡所居也衡为学以论语为本尝有得于
东西均
东西均 明 方以智 ●东西均开章 均者,造瓦之具,旋转者也。董江都曰:“泥之在均,惟甄者之所为。”因之为均平,为均声。乐有均钟木,长七尺,系弦,以均钟大小、清浊者;七调十二均,八十四调因之(古均、匀、韵、匀、钧皆一字)。均固合形、声两端之物也。古呼均为东西,至今犹然(《南齐豫章王嶷传》:“止得东西一百,于事亦济。”则谓物为东西)。 两间有两苦心法,而东、西合呼之为道。道亦物也,物亦道也。物物而不物于物,莫变易、不易于均矣。两端中贯,举一明三:所以为均者,不落有无之公均也;何以均者,无摄有之隐均也;可以均者,有藏无之费均也。相夺互通,止有一实,即费是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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